我刚开自动挡车那几年，和很多人一样，自信摸透了门道。 等红灯只要超过十秒，右手必定娴熟地把挡杆从D拨到N，起步再利落地推回D挡。 城市拥堵路段，前车一动一停，我的挡位也跟着在D和N之间反复横跳。 看着瞬时油耗显示似乎有变化，心里那股成就感就别提了，仿佛掌握了工程师都不知道的隐藏技巧。
这种习惯一直保持了几年，直到车子跑到六万公里左右，不对劲的感觉来了。 首先是换挡时出现了明显的顿挫，那种被轻轻踹了一脚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接着，在P挡挂入D挡的瞬间，偶尔会听到一声清晰的“咔嗒”异响。 这时候我才慌了神，赶紧把车开进了修理厂。
维修师傅听完我的描述，又试了车，直接来了句：“你这变速箱，是让你自己‘切’坏的吧？ ”他举了个例子：自动变速箱就像一个精密的液压大脑，每一次D挡和N挡的切换，都不是简单的电路通断。 里面负责传递动力的离合片会经历一次分离与结合，液压控制系统更需要频繁地建立、释放油压。
在市区开一趟，你切个几十次，就等于让这套精密系统做几十次“仰卧起坐”。 偶尔几次没问题，但长年累月的高频次“启停”，阀体、电磁阀这些核心元件的磨损和疲劳会急剧加速。 我那变速箱的顿挫和异响，正是内部磨损间隙变大、油压控制不精准的直接表现。
师傅指着抬下来的变速箱阀体给我看，上面一些液压油道的阀门已经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他说，最要命的还不是这种有意识的切换，而是一种更伤车的无意识操作，车没停稳就换挡。 我回想起来，堵车时为了那一点点滑行的距离，经常在车速还没降到零的时候，就急着把挡杆从D推到了N。
师傅说，这种操作相当于让正在有序旋转的行星齿轮组突然被卸力或加载，会产生额外的冲击和拉扯，对齿轮、轴承的伤害是静默但持续的。 我变速箱里那些加剧磨损的齿轮，多半就是这么来的。
他接着问我：“你是不是还有过在坡道上，挂N挡等红灯的经历？ ”我心里一惊，确实有过。 有一次在商场出口的坡道上，我挂了N挡等前面的车，光踩着刹车没拉手刹，结果一走神脚松了点，车子猛地往后一溜。 我吓坏了，手忙脚乱地直接把挡位从N拽回了D挡，当时变速箱就传来“咚”一声闷响，车身剧烈地顿了一下。
师傅听完直摇头：“那一下的伤害，可能比你平时平地切换一百次还要大。 坡道上挂N挡，变速箱的输出轴没有被锁止，车子靠刹车片悬停。 一旦溜车，你强行挂入D挡，发动机突然接合动力，两个不同转速的齿轮系统硬碰硬，很容易造成打齿，那一声闷响就是铁证。 ”
那么，自动挡车到底该怎么开？ 维修师傅的解释彻底推翻了我过去的认知。 他说，现在的自动挡车，工程师早就把各种常见场景考虑进去了。 短时间等红灯，比如二三十秒那种，你只管挂在D挡，踩稳刹车就行。 变速箱的液力变矩器此时处于柔性连接状态，会吸收绝大部分的发动机怠速负荷，根本不会造成明显的磨损，那点微不足道的油耗，远比不上你频繁切换带来的机械损耗。
如果停车时间超过一分钟，比如等长红灯或者在路边等人，正确的做法是挂入N挡，然后拉紧手刹。 这样可以彻底解放右脚，也让变速箱卸掉负荷。 但切记，一切的前提是“车停稳，再换挡”。
自从那次花了大力气维修之后，我彻底改掉了毛病。 现在开车，只要是正常行驶，哪怕慢如蠕行，我也坚决保持在D挡，完全信任车辆的蠕行功能。 需要超车时，我会用S挡或手动模式来获取更快动力响应，而不是去折腾D挡和N挡。
车子又继续跑了四万公里，变速箱再也没出现过之前的那些毛病，换挡依然顺滑如初。 这个教训让我明白，现代汽车的很多设计，其实是把复杂逻辑封装成简单操作给我们用。 我们自以为是的“优化”操作，很多时候是在破坏它预设的、最平衡的工作状态。
我身边依然有很多朋友，包括一些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还在乐此不疲地实践着“N挡省油法”。 每次听到，我都会把我那个维修单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省油？ 或许在几十年前的老式化油器发动机上能有点效果。
但对于现在的电喷发动机，行车电脑的控制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在D挡踩刹车时，很多车型的电脑会判定为怠速工况，甚至会主动减少喷油。 而你频繁切换带来的变速箱阀体磨损、离合片损耗，随便修一修就是几千上万元。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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