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最早搞氢能，1974年就立项，丰田一家攒了五千六百多项专利，Mirai开出来时真挺酷——三分钟加氢，跑七百公里。可去年全国才卖不到六百辆，全球氢车销量加起来不到两万辆。光看数据，好像挺惨，但得先明白，他们不是瞎搞，是真有理由。
石油危机那会儿日本人怕得睡不着，能源全靠进口，心里一直发虚。氢能对他们来说不是换个车，是想把命脉攥自己手里。丰田做发动机出身，高压储氢罐、电堆封装这些活儿，别人干不了，他们干得特别顺。广濑雄彦带着团队搞Mirai，2014年真造出来了，加氢比加油还快，续航比当时多数电动车都强。技术上，真没掉链子。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建一个加氢站要五百万到一千万美元，是快充站的五倍。日本现在一共才一百六十多个站，很多连一半时间都不开，旁边牌子写着“营业中”，走近一看，气罐空的。全球加氢站加起来不到一千个，中国光充电桩就破一千万了。你车再好，没地方加气，等于买了台不能启动的模型。
氢气卖八美元一公斤，折算下来比汽油贵三倍。运氢路上还要损耗三成，催化剂得用铂，全靠进口，成本压不下来。Mirai卖五万美金起，比亚迪海鸥才七万人民币。更别说家用插座就能充，慢是慢点，但不用专门跑几十公里找加氢站。老百姓过日子，图的是省心省钱，不是看参数炫技。
安全标准也太狠了。日本自己定的储氢罐测试，撞车后罐子不能漏，还得扛住火烧三十分钟，比国际通用标准严一倍。本意是稳妥，结果小厂根本搞不定，最后只剩丰田本田自己玩，越玩圈子越小。
特斯拉和比亚迪没跟他们比谁加氢快，直接换赛道。特斯拉把充电网铺开，再配上导航自动规划路线。比亚迪用刀片电池，把磷酸铁锂从低端货干成主流，全球八成以上电池现在都是这个材料。技术路线不是实验室里比谁论文多，是市场上看谁卖得多。
广濑雄彦后来去大学教书了，2019年走的。他早年免费公开五千多项专利，听着像大度，其实是想拉全世界一起建加氢站，早点形成网络。可惜响应的人少，最后只能转头去做重卡、港口叉车这些不挑地方的活儿。氢能没死，只是从“家用车”变成了“工地专用”。
再回头看看等离子电视，当年画质吊打液晶，松下拼命堆技术，结果三星LG埋头铺LCD产线，成本一降再降，最后等离子全灭。氢能现在有点像当初的等离子——参数亮眼，落地卡壳。技术再牛，没人用，就只是展柜里的样品。
日本把氢能当能源自主的救命稻草，可现实是，草没长出来，地却被别人种满了。Mirai停在展厅里落灰，加氢站门口贴着“设备检修”的告示，一贴就是三个月。福岛那边倒是建了绿氢基地，白天用光伏制氢，晚上存着。不过那氢，现在主要给钢厂用，不是给私家车。
前两天路过东京一个加氢站，门口停着一辆Mirai，司机蹲在旁边抽烟，没加气，就在那儿坐着。我问他怎么不加，他说：“等了四十分钟，系统报错，说气源不稳。”他弹了弹烟灰，上车走了，没开走，是叫了辆出租车。
专利证书堆满档案室，加氢枪挂在架子上积灰，Mirai车标在阳光下反光，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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