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靠我的技术估值百亿,年终奖只给我一张超市卡
腊月二十八那天下午,行政部的小刘把年终奖信封递给我的时候,脸上的笑特别灿烂。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从来没见过她对我这么热情。
回到工位上拆开信封,里面躺着一张超市购物卡,面值五百块。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感谢您过去一年的辛勤付出,愿新的一年我们继续携手同行。”
我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百块。
公司去年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一百二十亿,我作为核心技术负责人,带着团队攻克了行业里公认最难的光学防抖算法,让产品良品率从百分之三十七提升到百分之九十一。
这些数据,每一个都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换来的。
坐在旁边的同事老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时就变了。
“就这?”
我没说话,把卡塞回信封里。
老马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了,今年年终奖分了三档,高管层每人两百万起步,中层骨干五十万,普通员工五万到十万不等。”
“那我这五百块算哪档?”我问。
老马张了张嘴,没接话。
其实我知道答案。
三个月前,公司副总赵鹏找我谈过一次话,话里话外都是让我把手里的核心专利转让给公司,说是为了上市做准备。
我当时没答应。
那些专利是我在入职前就研发出来的,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入职的时候签了个优先使用权协议。
赵鹏那天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丢下一句话:“郭明远,你要想清楚,公司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你可别拖大家的后腿。”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着手里这张超市卡,我才明白那话是什么意思。
收拾东西的时候,技术部的几个年轻人围了过来。
小陈问我:“郭哥,你真要走啊?”
我说:“嗯。”
“可是你走了,那个光学防抖的核心算法怎么办?整个公司就你一个人懂底层架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解释。
回到家的时候,老婆周敏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把那张超市卡放在餐桌上。
周敏看了一眼,手里的锅铲顿住了。
“就这?”
“嗯。”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火关了,走过来坐下。
“郭明远,咱们结婚五年了,我从来没抱怨过你什么。你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也在写代码,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可这次我真的忍不了。”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咱爸上个月住院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房贷每个月要还多少吗?你知道晓晓下学期学费涨了多少吗?”
我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心寒。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律所。
律师姓黄,是我大学同学,专门做知识产权案件的。
他把我的专利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起头来说:“明远,你这几项专利的归属权很清晰,全在你个人名下。你跟公司签的那个优先使用权协议,只适用于你在职期间,一旦离职,协议自动终止。”
“也就是说,我离职之后,公司就不能再用我的专利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如果他们继续用,你可以起诉侵权,赔偿金额会很高。”
我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了字。
送到人事部的时候,人事总监张姐愣住了。
“明远,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嘛。”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按流程办吧。”
张姐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因为年终奖的事情?我跟你说,这事是赵总定的,我也觉得不合理,可我没办法啊。”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那你也不能冲动啊,你这职位,多少人盯着呢。你要是走了,技术部那边怎么办?”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离职手续办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赵鹏找过我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明远,你别意气用事。公司马上就要上市了,到时候期权一兑现,你也是亿万富翁了。”
我说:“我不在乎那些。”
第三次见面的时候,赵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郭明远,你以为你是谁?你那几项专利,说白了就是运气好赶上了风口。公司现在有的是人才,离了你照样转。”
“那就试试看。”我说。
“行,你走吧。不过我提醒你,竞业协议你签过的,两年内你不能在同行业工作。”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竞业协议的条款,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跳槽。
我只是想让某些人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离职那天,技术部的同事们送我到楼下。
小陈眼睛都红了:“郭哥,你真的不管我们了?”
我说:“不是不管你们,是有些人做得太过分了。”
老马叹了口气:“你这一走,咱们那个项目怕是要黄了。”
“不会黄的,只要公司愿意花钱请人,总能找到办法。”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不信。
光学防抖算法这个东西,国内能做的人本来就不多,能做到我们这个水平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而且就算有人能做,也需要时间,至少半年起步。
半年时间,对一个正准备上市的科技公司来说,太长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丈母娘的电话。
“明远啊,听说你辞职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的,妈。”
“你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去吗?”
我说:“妈,这件事我有自己的考虑。”
“你有什么考虑?你就是太任性!我们家周敏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看看人家小李,跟你一样大,人家现在都买房买车了,你呢?”
我没反驳,等她说完,挂了电话。
周敏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饭。
她看了看桌上的菜,什么都没说,坐下来默默地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妈打电话给我了。”
“我知道,她也打给我了。”
“她说你不懂事。”
“也许吧。”
周敏放下筷子,看着我:“郭明远,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了想,说:“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做到技术总监,带着团队做出了行业领先的产品。公司估值从零做到一百二十亿,这里面有我一份功劳。可到头来,他们给我的年终奖是一张五百块的超市卡。”
“你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是寒心。”
周敏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自己做点事情。”
“做什么?”
“还没想好。”
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每天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周敏以为我在找工作,也没多问。
直到半个月后,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电话是以前公司的一个同事打来的,叫小王,是我带过的徒弟。
“郭哥,出事了。”
“什么事?”
“咱们那个光学防抖的项目停了。”
我一点都不意外:“为什么?”
“你走了之后,赵总找了两个博士来接替你的工作,结果他们根本看不懂你的底层代码。折腾了半个月,不仅没进展,还把原来的系统搞得一团糟。昨天测试的时候出了大问题,生产线上三千台机器全部报废。”
“损失多少?”
“初步估算,至少两千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郭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公司现在真的很难,赵总昨天在高层会议上发了一通火,说要起诉你。”
“起诉我?凭什么?”
“说你离职的时候没有做好交接,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我笑了:“小王,你告诉赵鹏,让他随便告。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
这些东西,足够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后悔。
又过了三天,赵鹏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郭明远,我们谈谈。”
“谈什么?”
“你回来,条件你开。”
“不用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总,你不是说公司有的是人才吗?找他们去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明远,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可你也得体谅一下公司的难处,马上要上市了,财务报表不好看,股东那边不好交代。”
“所以你就拿我开刀?”
“不是拿你开刀,是……”
“是什么?是觉得我好欺负?”
他没说话。
我说:“赵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农民,种了一片果园,每年都能收获很多果子。后来来了个商人,说要把果园买下来,农民不同意。商人就说,那你给我打工吧,我给你发工资。农民同意了,辛辛苦苦干了六年,把果园打理得越来越好。第六年年底,商人给了农民五百块钱,说这是你的年终奖。农民什么都没说,走了。他走之后,果园里的树全死了。商人这才发现,原来那些树都是农民用自己的种子种的,离开了农民,那些树根本活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明远,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周敏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我面前。
“刚才谁打的电话?”
“以前的老板。”
“他想让你回去?”
“嗯。”
“你答应了?”
“没有。”
周敏在我旁边坐下,轻声说:“明远,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闹得太僵。”
“不是我闹,是他们先不仁的。”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打官司,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他们有钱有势,你一个人怎么跟他们斗?”
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场仗我赢定了。
因为我手里握着的东西,是他们最需要的。
一周后,事情开始发酵。
先是行业内传出消息,说我们公司的主力产品出了问题,可能要延期交付。
紧接着,几个大客户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
然后是投资人那边,也开始坐不住了。
我是在新闻上看到这些消息的。
报道说,公司股价在短短一周内跌了百分之四十,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
赵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人救火。
可他找不到人。
因为整个行业都知道,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我。
而那个人,刚刚被他们用一张五百块的超市卡打发走了。
这天晚上,我正在书房看书,门铃响了。
周敏去开的门,回来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谁啊?”我问。
“你妈和你弟弟来了。”
我一愣,赶紧起身出去。
我妈和我弟站在客厅里,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瞪了我一眼:“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你干的好事!”
“我干什么了?”
“你还装傻?你是不是把你公司给得罪了?人家都打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我皱了皱眉:“谁打的电话?”
“你以前的领导,姓赵的。他说你违反了竞业协议,还要起诉你,让你赔偿几千万!”
我弟在旁边帮腔:“哥,你也太不懂事了。那么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还把人家得罪了,你让我们家以后怎么做人?”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妈,你们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我不坐!”我妈越说越激动,“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我妈沉默了。
我弟却还在嘀咕:“就算他们做得不对,你也不能这么干啊。你把公司搞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好处?”
“那不然呢?”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跟他说不清楚。
送走我妈和我弟之后,周敏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
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怕吃苦,我是怕你受委屈。”
“放心吧,没人能让我受委屈。”
话虽这么说,可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赵鹏果然起诉我了,理由是违反竞业协议,要求我赔偿五千八百万。
我把传票拍了个照片,发给了黄律师。
黄律师很快回了电话:“别担心,他们的竞业协议本身就有问题。补偿标准不符合规定,而且你的专利是在入职前就有的,不在竞业范围内。”
“能打赢吗?”
“十拿九稳。”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邮箱。
里面有几十封未读邮件,全是以前合作过的公司发来的。
其中有一封来自深圳的一家科技公司,CEO姓陈,是我多年前的老朋友。
邮件里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做一个新的项目,正好需要光学防抖方面的技术支持,问我有没有兴趣合作。
我回复了他,说可以考虑。
不到十分钟,陈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明远,好久不见!”
“陈总,好久不见。”
“我看到新闻了,听说你离职了?”
“是的。”
“那正好,我这边的项目正缺你这样的人才。你来不来?条件你开。”
我想了想,说:“陈总,我现在身上还有竞业协议,不方便去你们公司上班。”
“竞业协议?那玩意儿好解决。只要你愿意来,法务这边我来搞定。”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不想去上班,我想自己创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自己创业?做什么方向?”
“还是光学防抖,但是做新一代的技术。我在之前的公司积累了很多经验,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把它们变成现实。”
“需要投资吗?”
“需要。”
“多少?”
“三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陈总笑了:“明远,你这是在给我送钱啊。”
“怎么说?”
“你这个技术,要是真能做出来,别说三千万,三个亿都值。”
“那你是投还是不投?”
“投!当然投!明天我就让人飞过去跟你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的几天,我陆续收到了几家投资机构的意向书。
他们都听说了我的事情,也知道我手上有核心技术,纷纷表示愿意投资。
其中最积极的是北京的一家知名风投,合伙人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
她飞到上海跟我见了一面,聊了两个小时,当场就拍板了。
“五千万,占股百分之二十,这是我们的底线。”
我说:“成交。”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酒。
周敏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心情很好?”
“还行。”
“公司的事,你真的放下了?”
“放不下也得放。人总要往前看。”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我相信你。”
“谢谢。”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赵鹏打的。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没说话。
“郭明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想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明远,算我求你了,你回来好不好?条件你开,年薪五百万,再加百分之五的股份,行不行?”
“不行。”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不可能!你要是真什么都不想要,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赵总,你还记得那天我给你讲的果园的故事吗?”
“记得。”
“那个农民离开果园之后,用自己攒的钱买了块新地,重新种了一片果园。这一次,他是给自己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鹏的声音变得沙哑:“明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晚了。”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扔在抽屉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了新公司的筹备中。
注册公司、租办公室、招人、采购设备,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自己的。
新公司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以前的同事,有行业的合作伙伴,还有一些慕名而来的投资人。
陈总和吴总都来了,两个人还互相较劲,都想多投一点。
场面热闹得很。
就在这时候,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赵鹏。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花,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明远,恭喜。”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来干什么?”我问。
赵鹏苦笑了一声:“我来给你道歉。”
“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要说。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低估你的价值。”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你走了之后,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项目停了,客户跑了,投资人也要撤资。董事会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毁了公司。”
“那是你自找的。”
“是,是我自找的。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你回去,只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他说完,把那束花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明远,你是个天才。我以前嫉妒你,所以才故意打压你。现在我明白了,真正厉害的人,不是你能打压得了的。”
他走了之后,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陈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是吗?”
“至少他敢承认自己错了。在这个圈子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我没接话。
吴总在旁边说:“明远,你可别心软。这种人,今天能给你道歉,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刀子。”
“我知道。”
开业典礼结束后,我请大家去吃饭。
席间,陈总端着酒杯站起来:“各位,今天我特别高兴。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真正有骨气的年轻人。在这个时代,能坚持原则、不为利益低头的人越来越少了。来,我们一起敬明远一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我看着眼前这些笑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小人物。
几个月后,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这中间的差距,不过是一张五百块的超市卡。
吃完饭回家,周敏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干嘛呢?”我问。
“你不是说下周要去深圳出差吗?我给你准备一下。”
“不用那么着急,还有好几天呢。”
“早点准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老婆。”
“嗯?”
“谢谢你。”
她回过头,笑了笑:“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废话,我不支持你谁支持你。”
她走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别煽情了。快去洗澡,一身酒味。”
我笑着进了浴室。
水哗哗地流着,我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六年前刚进公司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想起那张五百块的超市卡。
想起赵鹏今天道歉的样子。
也想起了自己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恨过赵鹏。
我只是觉得悲哀。
悲哀的是,在这个世界上,太多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看不见长远的价值。
他们以为用权力和金钱就可以掌控一切。
却不知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靠强取豪夺得来的。
洗完澡出来,周敏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黑暗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郭明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想采访您一下,方便吗?”
“采访我?”
“是的。我们最近在做一期关于科技人才的专题报道,您在业内很有名气,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故事。”
我想了想,说:“抱歉,我不接受采访。”
“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周敏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记者。”
“记者找你干嘛?”
“想采访我。”
“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我不想出名。”
周敏睁开眼睛看着我:“为什么不想出名?”
“出名有什么好的?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连买个菜都得戴口罩。”
她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看透了。”
起床之后,我照例去跑步。
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遇到了邻居张阿姨。
“哟,明远,这么早就起来跑步啊?”
“是啊,张阿姨早。”
“我听你妈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稳定。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不像我们那时候……”
我没等她说完,笑着跑开了。
跑完步回来,洗了个澡,吃了早饭,然后开车去公司。
新公司在一个科技园区里,不大,两层楼,总共也就两百多平米。
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员工目前只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从以前的公司跟着我过来的。
小陈和老马都在。
小陈负责技术开发,老马负责运营管理。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让我省了不少心。
到公司的时候,小陈已经在实验室里了。
“郭哥,你来了。”
“嗯,昨晚加班了?”
“加了会儿,有个地方一直调不通。”
“哪个地方?”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参数:“这里,增益系数一直上不去,我试了好几种方案都不行。”
我凑过去看了看,想了一会儿,说:“你把滤波器的截止频率改一下,改成四千赫兹试试。”
小陈照做了,屏幕上跳出一组新的数据。
“哎,还真行了!郭哥你怎么想到的?”
“经验。”
他竖起大拇指:“服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不着急。”
上午开了个会,讨论下一步的研发计划。
会上,老马提了一个问题:“郭哥,咱们现在的资金还能撑多久?”
“大概一年半吧。”
“一年半之后呢?”
“一年半之后,我们的产品应该已经量产了。到时候就有收入了。”
“万一产品出不来呢?”
“那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大家都笑了。
气氛还算轻松。
散会后,老马跟着我进了办公室。
“明远,我刚才在会上说的话,你别介意。”
“没事,你说的是实情。”
“我其实就是担心,咱们步子迈得太快了。”
“不快不行。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一步慢,步步慢。我们要想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就必须抢在别人前面。”
“可万一失败了……”
“失败了就从头再来。”
老马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就是胆子大。”
“不是胆子大,是想得明白。”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以前公司的董事长,姓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时不怎么管事。
“明远,是我。”
“孙董,您好。”
“听说你自己开公司了?”
“是的。”
“不错,年轻人就该有闯劲。”
“谢谢孙董。”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们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项目停了,投资人要撤资,再这样下去,公司就要倒闭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今天召集董事会开了一天的会,最后大家一致同意,想请你回来。”
“孙董,我现在有自己的公司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你的公司和我们的公司合并?你来做CEO,原来的管理层全部退出。”
这倒是个意外的提议。
“孙董,这件事太大了,我得考虑一下。”
“没问题,你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说实话,这个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
如果我接手那家公司,就等于一下子拥有了一个成熟的团队和完善的产业链条。
再加上我手上的新技术,简直是如虎添翼。
但问题是,那家公司内部的关系太复杂了。
光是那些老股东,就够我头疼的。
而且赵鹏虽然道了歉,但他毕竟是原来的管理层,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想来想去,我决定先放一放。
晚上回到家,周敏已经做好了饭。
吃饭的时候,我跟她说了这件事。
“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我觉得挺好的啊。”
“你不怕我吃亏?”
“你会吃亏吗?”
我笑了:“也是。”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想接手,就得先把条件谈清楚。不能让那些人占了便宜。”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吃完饭,我陪女儿晓晓玩了会儿积木。
小家伙今年四岁,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她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得意地向我炫耀:“爸爸你看,这是我盖的大房子!”
“哇,好漂亮!里面住的是谁啊?”
“住的是爸爸妈妈,还有我,还有爷爷奶奶。”
“那外公外婆呢?”
“外公外婆住在隔壁。”
我忍不住笑了:“为什么外公外婆要住隔壁?”
“因为妈妈说,外公外婆喜欢清静。”
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玩累了,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讲故事。
讲的是一个小兔子种萝卜的故事。
讲着讲着,她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也许这就是奋斗的意义吧。
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只是为了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得更好。
夜深了,我独自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计划书。
是关于那家公司的重组方案的。
虽然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接手,但先把准备工作做好总没错。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赵鹏。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明远,孙董跟你说了吧?”
“说了。”
“你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
“我跟你说,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是能回来,公司就有救了。”
“我为什么要救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也是从那里走出去的。”
“就因为这样,我就有义务救它?”
“不是义务,是情分。”
我冷笑了一声:“情分?赵总,你跟我说情分?你给我那张五百块超市卡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情分?”
“那件事是我的错,我认。可公司是无辜的,那些员工也是无辜的。他们都有家有口,都指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你不能因为恨我一个人,就把所有人的饭碗都砸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
他继续说:“明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做是我,我也气。可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公司两千多号人,两千多个家庭,都在等着你救命。”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
“不是戴高帽子,是事实。除了你,没人能救得了这家公司。”
我挂了电话。
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桌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忽然想起六年前,我刚进那家公司的时候。
那时候公司还很小,只有几十个人,挤在一间破旧的写字楼里。
孙董亲自面试的我,跟我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说:“小伙子,我看好你。你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我从一个普通的工程师,一步步做到了技术总监。
我带出来的团队,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上百人。
我研发的技术,让公司在行业内站稳了脚跟。
可以说,那家公司就像是我的孩子。
我亲手把它养大,看着它一步步成长。
可现在,我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死去。
说实话,我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我给孙董打了个电话。
“孙董,我想好了。”
“怎么说?”
“我可以接手,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原来的管理层全部退出,包括赵鹏。”
“没问题。”
“第二,公司的股权结构要重新调整,我要绝对的控股权。”
“这个……我得跟董事会商量一下。”
“第三,公司现有的债务,由原股东承担,我不会背一分钱的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远,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狠啊。”
“孙董,这不是狠不狠的问题。我是去做事的,不是去填坑的。如果这些条件不能满足,那就算了。”
“你让我想想。”
“好,我等你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不知道孙董会不会答应我的条件。
如果他答应了,那就意味着我将背负起一个巨大的责任。
如果不答应,那也无所谓,反正我有自己的公司,饿不死。
等了三天,孙董终于回了电话。
“明远,你的条件,董事会原则上同意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有一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保证,三年之内让公司恢复盈利。”
“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签合同。”
“明天。”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出现在那栋熟悉的大楼前。
抬头看着那块招牌,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次来这里,是办离职手续。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我又站在了这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以主人的身份来的。
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孙董坐在主位上,两边是各个董事。
赵鹏也在,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我径直走到孙董旁边坐下。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孙董说。
法务把合同摆在我面前,厚厚的一叠。
我一份一份地翻看,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
轮到赵鹏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有些发抖。
签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孙董站起来,伸出手:“明远,欢迎回来。”
我握住他的手:“谢谢孙董。”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公司的CEO了。希望你带领公司走向辉煌。”
“我会尽力的。”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了原来的办公室。
里面的摆设还是老样子,连桌上的台历都没换过。
只不过,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转动了一下身子。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音。
看来是该换了。
小陈敲门进来:“郭哥,不,郭总,恭喜啊。”
“别叫我郭总,听着别扭。”
“那叫什么?”
“还是叫郭哥吧。”
“行,郭哥。你这一回来,咱们可就牛了。”
“别高兴得太早,困难还多着呢。”
“不怕,有你带着,什么困难都不怕。”
我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是人员调整。
原来的管理层全部换掉,换上了一批年轻人。
这些人虽然没有太多管理经验,但胜在有干劲,有想法。
其次是业务重组。
砍掉了几个不赚钱的业务线,集中精力做核心产品。
最后是技术升级。
把我自己研发的新一代光学防抖技术,应用到现有产品中。
这三板斧砍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个月,公司实现了收支平衡。
第二个月,开始盈利。
第三个月,订单量翻了一番。
整个公司上下,士气高涨。
以前那些唱衰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赵鹏的脸。
“明远,上车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园区,在夜色中穿行。
“最近怎么样?”赵鹏问。
“还行。”
“我听说了,你干得很不错。”
“托你的福。”
他苦笑了一声:“你就别讽刺我了。”
“我没有讽刺你,我说的是实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赵鹏转过头看着我:“明远,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
“聊聊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聊的。”
“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我承认,我以前确实嫉妒你。你比我年轻,比我有才华,比我更受孙董器重。我心里不平衡,所以就处处针对你。”
“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什么吗?”
“什么?”
“你明明有能力反抗,却从来不反抗。不管我怎么打压你,你都忍着。这让我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你才会变本加厉?”
“对。我以为只要我施加的压力够大,你就会屈服。可我没想到,你不但没有屈服,反而用一种最狠的方式反击了。”
“你觉得我狠?”
“难道不是吗?你一个人,差点毁了一家百亿市值的公司。”
“那不是我的本意。”
“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开。
“明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我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比如尊严?”
“对,尊严。”
赵鹏沉默了很久。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明远,我佩服你。”
“不用。”
“是真的。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很多人。大多数人都是为了钱活着,为了利益可以放弃一切。但你不一样,你有自己的底线。”
“每个人都有底线,只是有些人守不住而已。”
“你说得对。”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回头:“赵总,你也保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回到家,周敏还没睡,在等我。
“怎么这么晚?”
“开了个会。”
“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快去洗澡吧,水已经烧好了。”
我应了一声,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周敏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她身边。
黑暗中,她忽然开口:“老公。”
“嗯?”
“你最近瘦了好多。”
“有吗?”
“有。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抱住我。
“我有时候在想,你要是没有辞职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经历这么多波折。”
“可那样的话,我永远都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小人物。”
“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真的。如果没有那次辞职,我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的时候,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有记者,有投资人,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
我皱了皱眉,问保安:“怎么回事?”
保安说:“郭总,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消息,说咱们公司要上市了,这些人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上市?谁说我们要上市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今天就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吴总打来的。
“明远,恭喜啊!”
“恭喜什么?”
“你还装?我都听说了,你们公司要上市了。”
“谁说的?”
“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是你们已经递交了上市申请,最快明年就能挂牌。”
“这是谣言。”
“谣言?真的假的?”
“真的。我们现在根本没有上市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这个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正在查。”
挂了电话,我让保安把人群疏散了。
然后回到办公室,把老马叫了过来。
“外面的谣言,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知道是谁传的吗?”
老马犹豫了一下,说:“好像是赵鹏。”
“赵鹏?”
“对。我听说他最近在外面到处跟人说,咱们公司要上市了,股票马上就要大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想抬高股价,然后套现吧。他手上还有不少公司的股份。”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赵鹏,还真是阴魂不散。
“要不要找他谈谈?”老马问。
“不用了。你去发个公告,澄清一下谣言。”
“好。”
老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阳光明媚,可我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赵鹏这一手,虽然不高明,但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放任谣言继续传播,很可能会引起股价异常波动。
到时候监管部门介入调查,又是一堆麻烦事。
但要是公开辟谣,又会让投资者对公司失去信心。
左右为难。
想了一会儿,我拿起电话,拨通了赵鹏的号码。
“喂,明远?”
“赵总,外面的谣言,是你传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好吧,是我传的。”
“为什么?”
“我想帮你。”
“帮我?”
“对。你们公司现在虽然盈利了,但知名度还不够。如果能借上市的消息炒作一下,对你们的名气有好处。”
“可这是违法的。”
“违法?不至于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赵总,你也是做过管理的人,应该知道散布虚假信息的严重性。”
“我知道,可我也是好心。”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你立刻停止散布谣言,否则我只能报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远,你真的要做得这么绝?”
“不是我要做得绝,是你逼我的。”
“好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赵鹏,真是让人头疼。
可转念一想,他也挺可怜的。
曾经高高在上的副总裁,现在沦落到要靠散布谣言来刷存在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因果报应吧。
下午,公司发了公告,澄清了上市的谣言。
消息一出,股价果然跌了一些。
但跌幅不大,很快就稳住了。
毕竟公司的基本面摆在那里,投资者还是有信心的。
晚上回到家,周敏告诉我一个消息。
“今天妈打电话来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知道你的事了,让你有空回家吃饭。”
“她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你弟弟告诉她的。”
我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我妈和我弟来闹过之后,我跟他们的联系就少了。
不是不想联系,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管我做出多大的成就,他们都不会认可。
“你要回去吗?”周敏问。
“再说吧。”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我知道。”
“要不这样,周末我陪你一起回去?”
我想了想,说:“好。”
周末,我和周敏带着晓晓回了老家。
我妈见到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张罗着做饭。
我弟也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来了,只是抬了抬眼皮。
气氛有些尴尬。
吃饭的时候,我妈忽然开口:“明远,我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了?”
“算不上什么大老板,就是个小公司。”
“小公司?我怎么听说你把原来的公司收购了?”
“不是收购,是接手管理。”
“那不都一样嘛。你现在是不是很有钱了?”
“还好吧。”
“那你弟弟的工作,你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我看了我弟一眼:“他现在不是在厂里上班吗?”
“那破厂有什么好干的?一个月才几千块钱。你那么大个公司,给他安排个经理当当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我放下筷子:“妈,公司的事没那么简单。用人要看能力的,不是我想安排谁就能安排谁。”
“你这是什么话?他是你亲弟弟,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不是不帮他,我是怕他干不来。”
“干不来可以学嘛。谁天生就会当经理?”
我弟在旁边插嘴:“哥,你要是不想帮忙就算了,别找那么多借口。”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在找借口?”
“难道不是吗?你现在发达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我没有看不起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因为我不想害你。”
“害我?给我安排个好工作是害我?”
“对。你没经验,没能力,突然坐上高位,只会被人架在火上烤。到时候出了问题,背锅的还是你。”
我弟气得脸都红了:“行,郭明远,你行!你就当我没你这个哥!”
说完,他把碗一摔,起身走了。
我妈追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敏。
周敏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苦笑了一声:“你看,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回来的原因。”
“别难过,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只是不甘心。”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
我妈回来了,眼睛红红的。
“你弟弟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知道。”
“其实他也是着急。他那个厂效益不好,眼看着就要倒闭了。他怕失业,所以才想让你帮忙。”
“妈,我不是不帮他。我是想让他先学点本事,等有了能力,我再给他安排合适的位置。”
“你说的也对。可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慢慢来吧,他会明白的。”
临走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明远,妈以前对你不好,你别记恨。”
“我没记恨。”
“那就好。你在外面好好干,妈为你骄傲。”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回城的路上,周敏问我:“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其实你妈还是很关心你的,只是她不善于表达。”
“我知道。”
“那你弟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冷静一段时间吧。等他真的想通了,我再帮他。”
“也好。”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去大城市打拼的情景。
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以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改变命运。
后来才发现,改变命运的,不仅仅是努力。
还有机遇,还有人脉,还有一点点运气。
更重要的是,要有敢于反抗的勇气。
如果没有那次辞职,我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小人物。
正因为有了那次反抗,我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想到这里,我嘴角微微上扬。
“笑什么呢?”周敏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挺好的。”
她握住我的手:“我也是。”
回到公司,一切照旧。
研发、生产、销售,每一个环节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新一代的光学防抖技术终于研发成功了。
测试结果显示,各项指标都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这意味着,我们的产品将具备更强的市场竞争力。
消息传出去之后,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公司的产能很快就跟不上了。
我决定扩建工厂,增加生产线。
但这个决定需要一大笔资金。
账上的钱不够,必须融资。
我找到了吴总,跟她谈了融资的事情。
“你需要多少?”吴总问。
“一个亿。”
“用途呢?”
“扩建工厂,增加产能。”
“回报率预期是多少?”
“年化百分之二十以上。”
吴总想了一会儿,说:“可以,这笔钱我投了。”
“谢谢吴总。”
“别急着谢我。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承诺,三年之内不减持股份。”
“没问题。”
“好,那就这么定了。”
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我也不例外。
从一个小小的工程师,到现在掌管一家百亿市值的公司。
这条路走得不容易。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我知道,每一次选择,都是最好的安排。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郭明远先生,恭喜您入选‘年度科技创新人物’榜单。颁奖典礼将于本月二十日在北京举行,届时请您出席。”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这个世界终于开始注意到我了。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