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借我百万豪车去相亲,撞人逃逸后求我替他顶罪,我没吭声,转头将行车记录仪录像送去警局,他当场被抓

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敲下第两万个字。

来电显示是“大姨”。

我按了接听,开了免提,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

“喂,是我,你大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我说:“嗯,大姨,有事吗?”

“你那辆帕拉梅拉,今天借你表哥用一下。”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今天要去相亲,对方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家里条件好,开个好车去,有面子。”

表哥借我百万豪车去相亲,撞人逃逸后求我替他顶罪,我没吭声,转头将行车记录仪录像送去警局,他当场被抓-有驾

我沉默了片刻。

“怎么不说话?不方便?”大姨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小河,不是大姨说你,你一个写小说的,整天闷在家里,车买来也是放着积灰,给你哥撑撑场面怎么了?”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你表哥要是成了,以后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它们给我带来了现在拥有的一切。

包括那辆在车库里积灰的,大姨口中的帕拉梅拉。

我说:“他自己没车吗?”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表哥那辆十几万的破车,开出去怎么见人?人家姑娘会怎么想我们家?”

“小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说:“让他自己来拿吧,钥匙在我门口鞋柜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欣喜的声音:“哎,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小河你最懂事了!那你忙,我让你哥过去!”

电话被迅速挂断。

我没有再动。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

大概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起身,从猫眼里看出去。

表哥王斌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油亮,一身崭新的西装有些不合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我打开门。

他大咧咧地走进来,目光在我的房子里扫了一圈,撇了撇嘴。

“表弟,你这地方也太小了,该换个大点的了。”

他语气熟稔,仿佛我们关系多好。

实际上,我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每次见面,他和他妈,也就是我大姨,言语间都充满了对我这个“不务正业”的写手的轻视。

他们觉得,坐在电脑前敲字,是不稳定,没前途的代名词。

哪怕我告诉他们,我年收入还不错。

他们也只当我是吹牛。

直到我买了那辆帕拉梅拉。

他们的态度才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从前的轻视,变成了现在这种理所当然的索取。

“钥匙呢?”王斌迫不及待地问。

我指了指门口的鞋柜。

他走过去,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抛了抛,按下解锁键。

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鸣笛。

王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行啊,表弟,混得可以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炫耀。

“等哥今天成了,请你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带着一丝 swagger。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门被他“砰”地一声带上。

我回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

文档里的最后一个字,还带着光标的闪烁。

但我一个字也写不进去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正缓缓驶出小区。

阳光下,车身反射着刺眼的光。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

APP的界面上,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那是车辆的实时定位。

还有一个图标,是行车记录仪的实时画面。

我点开它。

画面清晰,稳定。

王斌那张得意的脸,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摆弄中控台,连接蓝牙,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静静地看着。

看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关掉了手机。

我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降噪耳机。

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我和我的故事。

一下午的时间,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傍晚,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才摘下耳机。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大姨和表哥王斌。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

最新的几条,几乎是刷屏式的。

“小河!接电话!”

“出事了!快接电话!”

“你快回个电话啊!”

我皱了皱眉,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拨通了大姨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河!你死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大姨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惊慌和愤怒。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怎么了?”

“你哥!你哥出事了!”

“他开车……撞到人了!”

02

我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大姨一家三口都在。

那是一家路边的24小时茶餐厅。

灯光昏暗,人很少。

大姨眼圈红肿,一见到我就冲了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小河!你可算来了!”

她力气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我旁边的表哥王斌,脸色惨白如纸,坐在卡座里,浑身都在发抖。

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

完全没有了下午出门时的意气风发。

大姨夫,也就是我舅舅,坐在他对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卡座都烟雾缭绕。

“到底怎么回事?”我抽出胳膊,声音很平静。

“你哥他……他下午去相亲的路上,为了躲一辆电瓶车,不小心……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老太太。”大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人怎么样了?”

“送……送医院了,听说挺严重的,腿断了,还在抢救……”

王斌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老太婆自己闯红灯!我为了躲她才打的盘子!”

“那你报警了吗?叫救护车了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王斌的眼神开始躲闪,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我当时害怕……”

“你跑了?”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整个卡座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舅舅猛吸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缓缓上升。

肇事逃逸。

我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现在怎么办啊!小河!”大姨又抓住了我,“你哥他不能有事啊!他还年轻!他还没结婚啊!”

“警察肯定在找我……那条路有监控……他们肯定会找到车主……”王斌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他开始用手抓自己的头发,整个人濒临崩溃。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大姨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小河!”她一字一句地说,“车是你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就说……车是你开的!”

我舅舅的烟掉在了桌子上,他猛地抬头看我。

王斌也停止了动作,呆呆地望着我。

仿佛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反正……你反正就是个写小生的,整天待在家里,没有正经工作,就算……就算有点事,影响也不大。”大姨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

“你哥不一样!他有正经工作!他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他马上就要升职了!他不能有案底!有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对对对!”王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从卡座里出来,扑到我面前。

“表弟!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这次算我求你了!只要你帮我顶了,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他试图抱住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满是错愕和难堪。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家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指尖传来一阵阵发麻的凉意。

我没想过,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小河,你大姨说得对。”一直沉默的舅舅终于开口了。

他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我们是一家人,你哥就是你亲哥。这种时候,你不帮他,谁帮他?”

“你放心,进去之后,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尽量判得轻一点。”

“家里的房子卖了,也给你准备好赔偿金。”

“你出来之后,我们养你一辈子。”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的神经上慢慢地割。

我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

一个哭天抢地,一个下跪哀求,一个晓之以情。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

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我的前途,我的一切,都可以为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轻易地牺牲掉。

就因为我“没有正经工作”。

就因为我看起来“好欺负”。

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张一合的嘴,看着他们脸上焦急、恳切、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的沉默,似乎被他们当成了默认。

大姨的哭声小了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我就知道小河最听话了!你放心,大姨不会亏待你的!”

王斌也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脸上有了血色。

“表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我……”

他的话没说完。

茶餐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

灯光打在他们的肩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为首的警察目光锐利,环视一周,最后落在了我们这一桌。

“警察!”大姨尖叫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王斌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舅舅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警察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大姨慌乱地把我往前一推。

“警察同志!是他!是他开的车!”

她指着我,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不关我儿子的事!车是他的!人也是他撞的!”

03

为首的警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被推到前面的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绕过我,径直走向瘫在地上的王斌。

“谁是王斌?”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茶餐厅里,清晰得可怕。

大-姨愣住了。

舅舅也愣住了。

王斌更是浑身一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接到报案,下午五点十七分,在城南路与学府路交叉口,一辆牌照为沪A·XXXXX的白色帕拉梅拉,撞倒一位老人后逃逸。”

警察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了王斌。

“根据天网监控和车辆信息,车主是楚河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

“但我们刚刚收到一份来自车主楚河先生主动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视频显示,当时的驾驶员,是王斌。”

警察举起手里的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正是下午我看到的那一幕。

王斌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在清晰的画面中一览无余。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

刺耳的刹车声。

车头前方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

视频里,可以清晰地听到王斌倒吸一口凉气,和他惊慌失措的咒骂。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冲上了人行道。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脸上血色尽失。

然后,他一脚油门,车子疯狂地向前窜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茶餐厅,落针可闻。

大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她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警察手里的平板。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舅舅手里的半截烟,烧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恐惧。

王斌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哀求,而是刻骨的怨毒。

“楚河……”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你竟然报警?”

我没看他。

我只是看着那位为首的警察,平静地说:“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人是我撞的!是我!”大-姨突然发疯似的扑了过来,想去抢警察手里的平板,“是我开的车!跟我儿子没关系!”

两名年轻的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

“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妨碍公务是违法的!”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大姨还在疯狂挣扎。

为首的警察收回平板,对王斌说:“王斌,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他拿出手铐。

“咔哒”一声。

冰冷的金属,拷在了王斌的手腕上。

那清脆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这一家人最后的幻想。

“不!不要!”王斌终于崩溃了,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不是我!是楚河!是他让我这么干的!是他陷害我!”

“表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他们说!你跟警察说清楚啊!”

他涕泗横流,丑态百出。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一言不发。

“楚河!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大-姨被警察架着,冲我声嘶力竭地咒骂,“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害你亲表哥啊!”

“他是你唯一的哥哥啊!”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觉得有些可笑。

刚刚,是谁指着我说,人是我撞的?

刚刚,是谁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去替她的宝贝儿子顶罪坐牢?

现在,开始讲“一家人”了?

警察没有理会他们的哭嚎和咒骂,架着大姨,押着王斌,就往外走。

舅舅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小河,你……真够狠的。”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

茶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已经凉透了的柠檬水。

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冷,苦涩。

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终于松弛下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看着窗外。

警灯闪烁,映着夜色,渐行渐远。

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一切都不同了。

04

警车开走后,茶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零星的几个客人和店员,都在偷偷地看我。

他们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畏惧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刚才那一幕的冲击力太强了。

亲人反目,当场举报。

比任何电视剧都来得刺激。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拿手机拍我。

我不在意。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把那杯冰柠檬水慢慢喝完。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李律师吗?”

“是我,楚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楚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律师是我的法律顾问,也是我所在网文平台的首席法律顾问。

处理过无数版权纠纷和合同问题,是个狠角色。

我说:“我遇到点麻烦,需要你处理一下。”

我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楚先生,我明白了。”李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您处理得非常正确,第一时间保全证据并报警,是最佳选择。”

“交通肇事逃逸,致人重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事赔偿问题了。”

“根据《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这已经构成了交通肇事罪。逃逸情节,更是法定的加重处罚情节。”

“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李律师清晰冷静的法律条文分析,像冰水一样浇在我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您那位表哥,王斌是吧?他完了。”

“还有您的姑妈,也就是王斌的母亲。”

“她在警察面前公然指证您是肇事者,试图让您顶罪,这已经涉嫌包庇罪和伪证罪。”

“虽然未必会因此判刑,但会留下案底,并且成为法官对王斌量刑时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

“他们一家,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李律师,这件事,我全权委托你处理。”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让他和他的一家,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李律师在那头轻笑一声。

“楚先生,您放心。”

“这是我最擅长的事。”

“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会派我的助理去警局对接。后续所有事情,您都不需要出面,我们会处理好。”

“好的。”

挂了电话,我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楚先生吗?”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味道。

“我是。”

“那个……我是孙佳,就是……今天跟王斌相亲的那个……”

我挑了挑眉。

原来是她。

“哦,有事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王斌他……他真的被警察抓走了吗?”

“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那辆帕拉梅拉……真的是你的车?”她的声音更小了。

“是。”

又是长久的沉默。

“那……那个……”她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你也是开那辆车去相亲吗?”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说:“我不相亲。”

“哦……哦哦……”她似乎有些失望,“那个……楚先生,今天的事情,真是太……太吓人了。王斌他怎么能这样呢?撞了人还跑……”

“你人没事吧?”

我淡淡地说:“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又停顿了一下,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那个……楚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我想当面跟您道个歉,毕竟是因为跟我相亲才……要不,我请您吃个饭?”

她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从一个开着“破车”的王斌,无缝衔接到了开着帕拉梅拉的我。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说:“不必了。”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走出茶餐厅,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街上霓虹闪烁,车来车往。

世界依旧喧闹。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

没有丝毫睡意。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我的作者后台。

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订阅数字。

和下面密密麻麻的读者评论。

“大大今天怎么才更了六千字?不够看啊!”

“卡在这里也太难受了吧!想给作者寄刀片!”

“主角什么时候反杀啊!看得我憋屈死了!”

我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极致的压抑之后,才是最酣畅淋漓的爆发。

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不管是写小说。

还是,在现实里。

王斌,大姨,舅舅。

你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我,是那个写故事的人。

05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

我没动。

门铃声停了,变成了用力的砸门声。

“楚河!开门!你给我开门!”

是大姨的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怨毒。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这个白眼狼!你开门!”

“你害了你哥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你把我们全家都毁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引来了邻居探头探脑的张望。

我戴上耳机,继续睡觉。

砸门声和咒骂声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然后,我听到了我舅舅的声音。

“别敲了!没用的!”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他给个说法!”

“说法?人家直接报警了!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他怎么能这么狠!那是他亲表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斌斌还在里面啊!”

一阵争吵后,楼道终于安静了。

我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手机。

李律师的助理在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条信息。

“楚先生,您姑妈和姑父正在您家门口,我已经通知了物业和辖区派出所,他们会进行劝离。如果对方有任何过激行为,请立刻报警。”

“另外,警方这边我已经对接完毕。王斌对肇事逃逸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被刑事拘留。受害人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左腿粉碎性骨折,后续治疗和康复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请您放心,我们团队会跟进处理。”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面,我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下午,李律师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楚先生,有几个新进展。”

“第一,受害人家属已经正式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我们和对方律师初步沟通了一下,对方提出的赔偿要求,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加起来,初步估算在150万到200万之间。”

我静静地听着。

这个数字,在我的预料之中。

“第二,警方在调查王斌的通话记录时,发现他在事发后,曾多次与您和您的姑妈姑父通话。结合您姑妈在现场的指证行为,警方已经正式对您姑妈刘芬,以涉嫌包庇罪立案侦查。”

我愣了一下。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包庇罪?”

“是的。”李律师的语气很平静,“虽然最终可能因为情节轻微不予起诉,或者判处缓刑。但立案侦查,刑事传唤,留下案底,这些程序是免不了的。”

“这意味着,她未来在办理贷款、子女政审等方面,都会受到严格限制。”

“至于您的姑父,虽然没有直接的言语证据,但他当时在场且知情不报,也会被警方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我能想象到,当警察找上门,对大姨进行刑事传唤时,她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大概会比昨天在茶餐厅里,更加精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斌在审讯中,情绪激动,攀咬说,是您指使他这么做的。说您嫉妒他,所以设计陷害他。”

我冷笑一声。

“狗急跳墙了。”

“没错。”李律师说,“这种说法当然站不住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但为了以防万一,警方可能需要您再去一趟,做一份详细的笔录,彻底排除您的嫌疑。”

“没问题,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市交警大队。我的助理会提前过去等您。”

“好。”

“楚先生,请您放心。”李律师最后说,“对方越是挣扎,犯的错就越多,最终的结果,只会对我们越有利。”

“法律的网,一旦收紧,就没有任何人能逃得出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楚河吗?”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传来。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我外婆。

“外婆?”

“哎,小河啊……”电话那头,外婆叹了口气,“我听你大姨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能……把你表哥送到警察局去呢?”

“他可是你亲表哥啊!”

我沉默着。

“小河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大姨那个人,嘴巴是碎了点,但心不坏啊。”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你听外婆一句劝,去跟警察说说,就说是个误会。把你哥放出来,好不好?”

“你舅舅他们家,就斌斌这么一个独苗啊!他要是坐了牢,你让他们老两口以后可怎么活啊!”

外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我能听出她的焦急和心痛。

在她的世界里,亲情大过天。

犯了错,可以被原谅。

闯了祸,家人要一起扛。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逻辑。

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我说:“外婆,他撞了人,跑了。”

“那……那也不能……不能让你亲手把他送进去啊!”

“外婆,如果我不这么做,现在在里面的,就是我。”

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很久,外婆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怎么会呢……你大姨她……她怎么会让你去顶罪呢……不会的,她是你亲大姨啊……”

我没有再解释。

任何解释,在根深蒂固的观念面前,都是苍白的。

我只是平静地说:“外婆,您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

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

童年时,大姨抢走我心爱的玩具,塞给她哭闹的儿子。

外婆对我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上学时,王斌弄坏了我的文具,却反咬一口说是我先动的手。

大姨对我妈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别太较真。”

工作后,他们嘲笑我写小说是“不务正业”。

现在,他们想让我替他们的儿子,去承受牢狱之灾。

一次又一次。

凭什么?

就凭那所谓的“血缘”?

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06

第二天,我准时到达市交警大队。

李律师的助理小张,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已经在门口等我。

“楚先生,早。”他微笑着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梳理的时间线和证据链,您过目一下。待会儿警察问话,您照实说就可以,不用紧张。”

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从王斌借车,到肇事逃逸,再到茶餐厅的对话,每一个环节,都被清晰地罗列出来,旁边还附上了相关的证据支持。

比如我的手机通话记录,APP上的车辆轨迹,以及茶餐厅的监控录像。

李律师的团队,甚至连茶餐厅的监控都拿到了。

“你们怎么拿到这个的?”我有些惊讶。

小张推了推眼镜,笑道:“我们告知餐厅老板,如果配合调查,可以作为警方的‘良好市民’记录在案。如果不配合,我们有理由怀疑他窝藏嫌疑人,并会申请警方强制调取。老板是个聪明人。”

我点了点头,心里对李律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走进问询室,两个警察已经在等我。

气氛严肃,但并不压抑。

“楚河先生,请坐。”为首的警察示意我坐下,“今天请你来,是需要再核实一些情况,请你理解。”

“我理解。”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警察围绕着王斌的攀咬,问了许多细节问题。

比如我跟王斌的关系如何?

平时是否有矛盾?

借车当天是否有过争吵?

我为什么会那么“凑巧”地录下了茶餐厅的对话?

我的回答,平静而坦然。

“我和王斌关系一般,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平时没有大的矛盾,但观念不合,很少来往。”

“借车当天没有争吵,是他母亲,也就是我姑妈打电话给我,我同意了。”

“至于录音……”我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警察的眼睛。

“因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让我‘帮忙’了。”

“在我过去的三十年人生里,类似的‘牺牲’和‘退让’,发生过无数次。”

“小到一块糖,大到一次升学机会。”

“我只是……习惯了在面对他们时,保护好自己。”

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问询室里的气氛,却因为我这几句话,变得有些凝重。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

问询结束,我签了字,走出了警局。

阳光有些刺眼。

小张在外面等我。

“楚先生,辛苦了。”

“没事。”我说,“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受害人家属那边,我们已经初步达成了民事赔셔的意向。”小张说,“对方的要求是180万,一次性付清。”

“我们团队评估过,这个数字在合理范围内。如果走诉讼程序,法院的判决大概也在这附近,甚至可能更高。而且诉讼周期长,对您也是一种消耗。”

“我明白了。”我说,“钱不是问题。”

“好的。”小张点点头,“问题在于,您姑妈和姑父那边,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我调查过,他们两口子都是普通退休工人,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八千。名下只有一套老城区的房子,大概值个120万左右。就算把房子卖了,也还差一大截。”

“他们昨天托人联系我,希望能分期付款,或者……希望您能先帮忙垫付一部分。”

我停下脚步,看着小张。

“垫付?”

“是的。”小张的表情有些玩味,“他们的原话是,‘大家都是一家人,小河现在有出息了,不差这点钱。先帮斌斌把人情债还了,剩下的我们慢慢还给他’。”

我笑了。

笑得有些冷。

“李律师怎么说?”

“李律师让我转告您,民事赔셔的主体是肇事者王斌及其监护人。您没有任何义务为他垫付一分钱。”

“如果他们无法一次性付清,受害人家属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查封并拍卖他们的房产。不足的部分,将成为王斌的个人债务,伴随他终身。”

“即便他出狱后,只要他名下有任何资产,比如工资、存款,都会被强制划扣,直到还清为止。”

“另外,无法履行民事赔셔,也会成为法官在刑事判决中,从重处罚的一个重要考量。”

“也就是说,他们越是没钱赔,王斌坐牢的时间,就可能越长。”

小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冰冷的现实。

我说:“那就按程序走。”

“一分钱,都不要替他们垫。”

“好的,楚先生。”小张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我就知道您会这么决定。”

我们走到停车场。

我的那辆帕拉梅拉,作为涉案车辆,还停在警局的停车场里,车头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车子这边,等结案后就可以取回。保险公司会进行全额理赔,我已经联系好了。”小张说。

我点了点头。

就在我准备上小张的车时,我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警局大楼里走了出来。

是舅舅和舅妈。

几天不见,他们仿佛老了十岁。

舅舅的背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

大姨更是形容枯槁,眼神空洞,被人搀扶着,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

她也看到了我。

空洞的眼神瞬间被怨毒填满。

她挣脱了搀扶,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朝我冲了过来。

“楚河!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还我儿子!”

07

小张反应极快,一步上前,挡在了我的身前。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姨根本没理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越过他来抓我。

“我跟你拼了!你害了我儿子!你也别想好过!”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在空中挥舞着,像鹰爪。

舅舅也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但他没有像大姨那样激动,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哀求,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楚河……小河……”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大姨她……她被警察传讯了,吓坏了,精神有点不正常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180万……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房子卖了,还差六十万……我们去哪里凑啊……”

“小河,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帮帮你表哥吧……”

他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

一个年过六旬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硬如铁石。

我绕过还在撒泼的大姨和拦着她的小张,走到舅舅面前。

我看着他。

“舅舅,你还记得我高考那年吗?”

我的问题,让他愣住了。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茫然地看着我。

“我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大学,读我最喜欢的专业。”

“就因为王斌也要考那所学校,分数不够。大姨哭着求我妈,让我把名额让给他。”

“她说,男孩子的前途更重要。我是个写小说的,读什么大学都一样。”

“你们所有人都劝我,让我让步。”

“最后,我去了另一所普通大学。”

舅舅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

“我记得……”他喃喃地说,“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我第一本书出版,兴高采烈地拿给你们看吗?”

“王斌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的书扔在地上。”

“他说,‘不就是写了本破书吗?能值几个钱?丢人现眼!’”

“当时,你在旁边,你笑了一下。”

舅舅的身体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你们看不起我,嘲笑我,利用我。”

“我都没有说什么。”

“我以为,血缘,是最后的底线。”

“直到那天晚上,在茶餐厅,大姨指着我的鼻子,让警察抓我的时候,我才明白。”

“在你们眼里,我,楚河,从来就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随时丢弃的工具。”

我的声音,始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舅舅的心里。

他的脸,从煞白,变成了酱紫。

“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离水的鱼。

“所以,舅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不要再跟我提‘家人’这两个字。”

“你们不配。”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我的母亲,行色匆匆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小河!”她看到我,又看到对面的大姨和舅舅,脸色一变。

“妈?你怎么来了?”我皱起眉。

“我……我听你外婆说了……”我妈快步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手心冰凉,“小河,你舅舅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你……”

“姐!”大-姨看到我妈,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嚎着扑了过来,“姐!你快劝劝小河!他要逼死我们一家啊!”

“斌斌要是坐了牢,我还怎么活啊!姐!”

我妈被她抱着,左右为难,脸上满是痛苦。

“楚河!你听到没有!”大姨又转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你别以为你现在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你写的那些破玩意儿,我早就知道了!”

“那个笔名叫‘江南烟雨’的,就是你吧!”

我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笔名?

我的笔名,除了我的编辑和律师,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告诉过你,我们家有个亲戚,在你们那个什么破网站当编辑!”大姨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得意。

“人家早就告诉我了!说你是他们网站的头牌大神!年收入上千万!”

“你这么有钱!连六十万都不肯帮你表哥出!你还是不是人!”

她的话,像一颗炸弹。

不仅我妈愣住了,连旁边的舅舅,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表情。

小张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我的第二次转折。

他们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知道了他们一直看不起的那个穷酸写手,竟然是个身家千万的富豪。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震惊、嫉妒、悔恨、贪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突然觉得,这比任何法律制裁,都来得更让他们痛苦。

原来你以为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蝼蚁,其实是你需要仰望的巨龙。

这种认知的崩塌,才是最极致的折磨。

我妈也懵了,她看着我,嘴唇颤抖:“小河……你大姨说的是……是真的?”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大姨,笑了。

“是又怎么样?”

“不是,又怎么样?”

“你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吗?”

08

我的反问,让大姨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她可能以为,揭穿我的“富豪”身份,会让我因为“面子”或者“亲情”而妥协。

她甚至可能幻想,这会成为她反过来拿捏我的筹码。

她不懂。

当一个人撕破脸的时候,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你……你……”大-姨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你有那么多钱!你眼睁睁看着你表哥去坐牢!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姐!你看看他!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她转向我妈,开始哭诉。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陌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哀。

“小河,”她艰难地开口,“你大姨她……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

我打断了她。

“妈,这件事,和你无关。”

我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我的话伤了她。

但这是必须的。

我不能再让她被这些所谓的“亲情”绑架,然后反过来绑架我。

“楚河!”舅舅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冲到我面前,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求。

他“噗通”一声,跪下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小...河…”他仰着头,老泪纵横,“舅舅给你跪下了!”

“以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我们错了!”

“求求你,看在你外婆的面子上,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放斌斌一马吧!”

“他就我们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用力地磕头。

“砰!”

“砰!”

“砰!”

额头撞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见了血。

鲜血顺着他的皱纹流下来,触目惊心。

我妈惊呼一声,想去扶他,却被我拉住了。

“别过去。”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妈看着我,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河……他毕竟是你舅舅啊……”

我没有看她,我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用自残来博取同情的舅舅。

我看着因为舅舅下跪而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大姨。

我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路人。

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对我的不赞同。

在他们看来,一个晚辈,无论如何,都不该把长辈逼到这个地步。

他们不懂前因,只看到了后果。

他们只会用最朴素的道德观,来审判他们看到的一切。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录像键。

我把镜头,对准了跪在地上磕头的舅舅。

对准了他鲜血淋漓的额头。

对准了大姨那张充满期盼和怨毒的脸。

对准了我妈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你在干什么!”大姨尖叫起来。

“保留证据。”我平静地说,“以防日后,你们拿着这段视频,去网上断章取义,说我楚河不孝,逼迫长辈下跪。”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火焰。

舅舅磕头的动作停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大姨脸上的希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和怨毒。

“楚河……你……你好狠……”

我收起手机,不再看他们一眼。

我拉着还在发愣的母亲,对小张说:“我们走。”

小张点点头,替我拉开了车门。

我把母亲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舅舅还跪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大姨瘫坐在他旁边,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

那画面,像一出落幕的闹剧。

可笑,又可悲。

车里,一片死寂。

我妈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我知道,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她半辈子的认知。

也斩断了她和她娘家最后的温情。

但我不后悔。

有些毒瘤,必须连根拔起,才能获得新生。

一周后。

法院开庭。

我没有去。

李律师作为我的全权代理人出席。

王斌因交通肇事逃逸罪,且未能积极履行民事赔偿义务,社会影响恶劣,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大姨刘芬,因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民事赔偿方面,法院判决王斌及其监护人,一次性赔偿受害人各项损失,共计178万元。

法院宣判后,立即对舅舅和大姨名下的唯一房产进行了查封,进入司法拍卖程序。

拍卖所得,在支付了赔偿金后,所剩无几。

他们半生的积蓄,一夜清空。

从一个还算体面的家庭,沦落到无家可归。

李律师把判决书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海边的一栋别墅里。

这是我新租的地方。

我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远处海天一色。

海风吹拂,带着一丝咸腥味。

我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一切,都结束了。

又或者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放在旁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表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行字。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敲下第两万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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