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新买的兰博基尼不见了,保姆说她儿子开去见女友了,我没生气,直接报警:有人偷我车

车库里新买的兰博基尼不见了,保姆说她儿子开去见女友了,我没生气,直接报警:有人偷我车-有驾

第1章

结婚三年,我一直住在这栋别墅的车库改造间里。

十八平,没窗户,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台二手的电磁炉。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结冰。岳母把车库门焊死了大半,只留一个四十公分高的递饭口——她说这样符合我“吃软饭的身份”。

门铃声在上午十点准时响起。我搁下电饭锅里最后一口隔夜粥,蜷身从递饭口爬出去。

别墅客厅里,妻子林晚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她头也没抬,像在跟空气说话:“张姨说车库有味儿,让你把那堆破烂收拾干净。”

我嗯了一声。

“还有,”她指尖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那辆兰博基尼呢?”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家具。

“我今天早上去买菜,”我站在茶几旁,很规矩地答,“停在地面上了。”

“买菜?”林晚冷笑,“你是说,你开着六百多万的兰博基尼,去菜市场抢一块钱三把的青菜?”

我没接话。

两年前,我拎着蛇皮袋走进林家大门,林晚父母问我能给林家带来什么。我说我有一辆车。他们当时笑疯了——一个蹭吃蹭住的穷光蛋,能有什么车?直到物流拖车把那辆橙色Aventador SVJ停在别墅门口,围了半条街的人来看热闹。林晚父亲林国栋举着鉴定书看了三遍,最后说:“行吧,入赘。车充公。”

那辆车成了林家炫耀的招牌。林国栋开着它去商会聚会,林晚开着它去闺蜜下午茶,连岳母张翠芬都开它去买过两回烤鸭。他们说,这叫“废物利用”。

而我,所有钥匙都被收走,只有每周限两次的“买菜时间”,可以碰这辆车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加满油,买完菜,原路开回来,停回车库。多一分都不行。

“昨天张姨跟我说,”林晚刷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她儿子带女朋友去海边玩,车不够坐,从车库里开了辆橙色的出去。是你那辆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张姨的儿子……开了我的车?”

“大惊小怪什么?”林晚翻了个白眼,“张姨在咱家干了五年,比她亲儿子还亲。她儿子小李今年大学毕业,好不容易谈个对象,借辆车撑撑场面怎么了?回头还你。”

“什么时候开走的?”

“昨晚七点多吧。”林晚不耐烦了,“你别磨叽行吗?人家开出去见个女友,你还想报警不成?”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

我没生气,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摔碎了屏幕的老人机,按下了三个键。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偷了我的车。”

林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疯了?”她猛地站起来,“你报什么警?”

“我的车,”我一字一句地说,“价值六百二十万,被非授权人员开走超过十二小时。这叫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刑法第264条,十年起步。”

“放屁!”林晚的脸刷地白了,“张姨她——”

“她有我的车钥匙吗?”我问。

“……没有。”

“她有我的授权委托书吗?”

“……”

“她儿子有我的驾驶证吗?”

“……”

“那他们凭什么开我的车?”

林晚嘴唇哆嗦着,指尖在发抖。她拿起手机想打给张姨,手滑了两次才拨出去。

电话那头,张姨的声音兴高采烈:“太太!小李说女方家长特别满意,今晚还要一块吃饭——”

“让你儿子立刻把车开回来!”林晚尖叫。

“啊?这不才……行行行我这就打给他……”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张姨的电话回过来时,声音已经变了:“太太……小李说、说他把车停在景区停车场,出来的时候……车、车就……”

“就什么?!”

“就不见了……”

林晚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地砖上。她整个人跌回沙发,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某种陌生的情绪——恐惧。

我坐在她对面,从折叠床上摸出我的老人机。屏幕上有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今早七点零三分。

是交警队的朋友发来的。

三个字,加一个车牌号。

“已找到,橙A·VJ777,东郊废车场,拆解中。”

我没回这条短信。我只是抬头看着林晚,看着她那张终于褪去傲慢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轻声问,“‘你还想报警不成’?”

我按下了重拨键。

“喂,警官,我刚才报的警。”我平静地说,“车找到了。在拆解现场。麻烦你们直接带刑事组去抓人。”

林晚捂着嘴冲向洗手间,传来呕吐的声音。

而我,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车库改造间里,数着墙上用指甲划下的痕迹。

一千零九十五道。

三年整。

每一道,我都记得是谁划的。

第2章

警笛声在二十分钟后抵达了别墅门口。

来的是三名刑警,带队的姓周,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剃刀。他站在别墅玄关,扫了一圈屋里的水晶吊灯和真皮沙发,最后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报案人?”

“是。”

“你确定那是你的车?购车发票、登记证书、保险单,都带了吗?”

我从折叠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所有文件。发票日期是三年前的四月,购车人签名栏龙飞凤舞三个字——我签的。

周警官翻看文件时,林晚从洗手间出来了。她补了口红,但脸色依然灰败得像墙皮。她挤出一个笑:“周警官,误会,都是误会。车是我家保姆的儿子开出去的,我们内部的事……”

“内部?”周警官合上文件,看着她,“一辆六百二十万的机动车,在未经车主授权的情况下被第三人驶离保管场所,失联超过十二小时,被发现时已在废车场进行拆解。林女士,您管这叫内部误会?”

林晚的笑容彻底碎了。

她转头看我,眼里有慌乱,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三年了,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

“你……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知道张姨的儿子会开走,你故意报警?”

我没回答。

周警官走到我面前,语气严肃:“报案人,我们得去现场。你跟我走一趟。”

“等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国栋下来了,穿着睡袍,手里转着两个文玩核桃。他脸上还挂着商会聚会时那种掌控全场的笑,但那笑容在看见客厅里的警服时,僵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看向林晚。

“爸……张姨的儿子把车开出去了,然后丢了……”

“丢了?”林国栋的核桃不转了,“那辆车?橙色那个?”

“现在在废车场。”我说,“正在拆解。”

林国栋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把一个笑话砸回你脸上的笑。

“拆了就拆了,”他慢悠悠地说,“一辆车而已。我林国栋赔得起。倒是你,报警之前跟我商量了吗?懂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他从裤兜里摸出支票本,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甩在我面前。

“一百五十万。够你买辆新的乞丐版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你把警撤了。”

支票落在我脚边的地砖上。

我没弯腰。

“林叔,”我说,“我当年进门的时候,您说过一句话。您说这辆车当彩礼,入赘之后就是林家的财产。我认了。但您也说过另一句话。”

我弯腰,捡起那张支票。林国栋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下一秒,我当着他的面,把支票撕成两半。

“您说,只要我在林家一天,林家人就不会动我的东西。”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

“张姨是你林家的保姆。她儿子开走我的车。这不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你家的人,动了我最后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吊灯上水晶坠子碰撞的细响。

林国栋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猪肝色。他转头瞪向林晚:“张姨呢?!”

林晚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她……她说她儿子被警察带走了,她赶去派出所……”

“把她给我叫回来!现在!立刻!”

林晚拿着手机走出去打电话。客厅里只剩我和林国栋,还有三个沉默的刑警。周警官靠在玄关柜旁,双臂抱胸,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五分钟后,林晚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白。

“爸……张姨说……她说她儿子被抓进去之后,供出了一个人……”

“谁?”

林晚的视线缓缓移到我脸上。她嘴唇翕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他说……是小李的女朋友指使他开那辆车的。那个女的……”林晚的声音在抖,“那个女的是陈氏集团陈景明的人。陈景明让小李把车开到东郊,拆解取零件……因为……因为那辆车上,有一个定制改装件,全球就这一台,陈景明想要很久了……”

林国栋手里的一颗核桃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沙发底下。

陈景明。

临江市陈氏集团的少东家,做二手车进出口起家,后来搞汽配供应链,三年不到把盘子做到半个省。半年前商会年会上,陈景明端着酒杯走到林国栋面前,指着他身后的兰博基尼说:“林叔,你这辆车里有个件,我看着眼熟。要我帮你验验吗?”

林国栋当时以为是场面话,打着哈哈过去了。陈景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现在,半年后,他派人来拆我的车。

周警官合上笔记本:“林先生,我们现在有明确的嫌疑人指向陈景明。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林国栋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忽然转头,冲着我的脸大声吼:“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么扎眼的东西装上去?!你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躲。任他的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

“因为我乐意。”

林国栋扬起手想扇我,但在三名刑警的注视下,那只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我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林晚在后面喊。

“去废车场,”我头也不回,“看我的车最后一眼。”

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林国栋砸东西的声音,瓷器碎裂,还有张翠芬从二楼冲下来尖着嗓子问“出什么事了”的聒噪。

这些声音在我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往下划。

发送者下面还有一行字,是上个月另一条消息。

“龙哥,陈景明半年前在境外拍卖会上,高价拍走了一组数据。是当年兰博基尼定制工厂的原始参数——只生产了一台的发动机编号。他应该已经在查你了。”

我当时回了一个字。

“嗯。”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走下台阶。

警车停在路边,周警官拉开车门等我。我正要弯腰上车,余光瞥见别墅二楼主卧的窗帘被撩开一角,一只眼睛正从缝隙里看着我。

是张翠芬。

她对上我的视线,猛地拉上了窗帘。

我没在意,坐进了警车的后座。引擎发动的时候,我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别墅。

三年前我拎着蛇皮袋走进去。

今天,我坐着警车出来。

门没关。

第3章

东郊废车场在临江市的边缘,靠近国道,四周是废弃的厂区和疯长的荒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车还没停稳,我就看见了那辆橙色兰博基尼。

不,应该说,是那辆橙色兰博基尼剩下的部分。

车架被液压剪从中间截断,前后轮全部卸走,引擎盖掀翻在地上,发动机舱里空了一大块。驾驶座被整体切割搬离,副驾门孤零零靠在废铁堆旁,像一块剥落的橘皮。还有车灯、翼子板、中控系统——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扭曲的车壳,像某种巨兽的遗骸。

周警官站在我旁边,点了根烟:“拆得够专业。用的都是液压工具,车上还喷了脱漆剂,把车架号磨了一半。要不是我们提前锁定了GPS定位,这辆车的残骸混进废铁堆里半个月都找不出来。”

我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

手指划过残破的车架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是我当年提车那天,在4S店门口倒车时蹭的。那时候我刚拿到这辆车,兴奋得像傻子,车尾蹭到路沿石都心疼了三天。

三年了。它被林家人开去撑面子、飙车、当移动招牌,每周只有三十分钟回到我手里,买菜、加油、开回去。

现在它死了。

“报案人,”周警官弹了弹烟灰,“小李我们已经控制了,口供录了。他说陈景明是通过他女朋友联系的,承诺事成之后给二十万现金和一辆二手保时捷。你有陈景明的直接证据吗?比如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之类的?”

“没有。”

“那这事儿要往陈景明身上追,只能靠小李和他女朋友的证词互证。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陈家在临江的律师团是全城最贵的。”

我蹲下来,从车架底下摸出一块沾满油污的碎片。是进气歧管外壳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半截激光雕刻的编号,被砂纸磨得只剩最后两个数字。

"09"。

全车唯一定制件的编号尾数。

我把它攥进掌心,站起来。

“周警官,”我说,“我能打个电话吗?”

他点头。

我走到废车场边缘,一台报废的集装箱后面,拨通了手机里存了三年但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通了。

对面是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着某种紧绷的恭敬:“……少爷?”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我听见椅子猛地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关门声,最后呼吸声变得又重又急促。

“三年了。”男人的声音在抖,“您终于……”

“我需要一份东西,”我打断他,“陈景明三年前在海外拍卖会上的完整交易记录,特别是他拍下的那组兰博基尼定制工厂原始参数。包括卖方信息、成交价格、中间人链条。”

对面毫不犹豫:“二十分钟。”

“还有,”我侧头看了一眼废车场入口的方向,那里停着几辆黑色私家车,挡风玻璃贴着深色膜,“有人在跟着我。帮我查清楚是谁的人。以及——帮我准备一套这辆车被拆前的完整照片记录。废车场监控、沿途卡口、所有能拍到车牌的画面。”

“少爷,您在——”

“我在临江东郊废车场。不用派人过来。东西发到我邮箱。”

“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

周警官烟抽完了,正蹲在废铁堆边看手机。他见我回来,随口问:“打完了?”

“打完了。”

“那就走流程吧。你先跟我回队里做个详细笔录,立案之后我们再去接触陈景明。”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警车方向走。走到废车场铁栅栏门口时,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件有趣的事。

入口路边停着的那几辆黑色私家车,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辆。

我嘴角动了动,拉开警车车门坐进去。

笔录做了将近两个小时。从三年前买车的资金来源问到日常保管情况,从张姨的工作背景问到小李的详细身份。周警官问得很细,中途还来了个年轻辅警,捧着一沓打印纸让我签字确认。

我全都配合。

签字的时候,我注意到辅警手里那份材料最底下有一行不起眼的备注,是对张姨的背景核查记录。上面写着:入职时间五年前,推荐人一栏填的是“林国栋亲属介绍”,推荐人联系方式那一格,被黑笔涂掉了。

但涂得不太干净。对着光,我隐约看见一个区号。

001。

境外。

我没说什么,把签好的材料推回去,起身告辞。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我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邮箱。

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无主题。正文里只有一个附件,压缩包,我点开,里面是几十张高清晰度照片和三个PDF文件。

先点开照片。

第一张是废车场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今天凌晨四点十二分,一辆拖车拖着橙色兰博基尼驶入大门。拖车驾驶室的玻璃反光太强,看不清人脸,但副驾坐着一个长发女性,侧脸轮廓分明。

放大,再放大。像素不够,五官模糊。但那截脖颈左侧,有一小块月牙形的胎记。

我见过这块胎记。三个月前林晚的生日宴上,陈景明带着一个女伴出席,她穿了件低领红裙,脖颈左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当时林晚介绍说是陈景明的“新助理”,两人举止亲密。

我退出照片文件夹,点开第一个PDF。

是那份海外拍卖会的交易记录。卖方栏赫然写着一个我耳熟能详的名字——林国栋名下一家离岸公司。成交金额、日期、中间人,全部齐备。最后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体扫描:“该拍卖品为兰博基尼Aventador SVJ定制生产线原始参数,含发动机编号数据库及唯一件制造图纸。买方购得后即对编号进行实时监控,锁定境内目标车辆。”

也就是说。

三年前,这辆车带着那个定制件进入林家。林国栋转头把数据卖了。陈景明买到之后,盯着这辆车盯了三年。半年前他在商会年会上说“验验”,不是客套。他在等一个时机。

而今晚,保姆的儿子只是那个时机里最方便的一颗螺丝刀。

我靠在一根路灯杆上,看着路面上自己细长的影子。

三年了。我住车库,吃剩饭,被当佣人使唤。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懂。他们以为我进门的时候真的两手空空。

他们不知道,我拎着蛇皮袋走进林家大门那天,兜里除了购车发票,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少爷,你父亲当年不是车祸——是被人动了刹车。我查了三年,线索断在临江。你进去,等我消息。”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走上马路。

秋夜的风卷着落叶刮过来,凉得入骨。

我拉高衣领,朝公交站走去。口袋里的老人机震了一下。

又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只有一行字:“陈景明约林国栋今晚八点,望江楼会所,顶层包间。主题:谈你。”

我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路对面停着的那辆新出现的黑色私家车。

它一直跟着我从公安局出来,到公交站台,现在又停在马路对面,引擎没熄。

我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从车窗里看见那辆黑车保持着两个车位的距离,不急不缓地跟在公交后面。

我没回头。

我把车窗摇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

望江楼。

今晚八点。

我会去的。

第4章

望江楼会所坐落在临江北岸,仿古建筑,五层飞檐,门口两尊石狮子被往来宾客摸得油光锃亮。停车场里清一色的豪车,最便宜的一辆是林晚那台白色保时捷卡宴。

我没进去。

我坐在江对岸的一家露天烧烤摊,要了一瓶啤酒,二十串羊肉,慢慢吃。

隔着三百米宽的江面,望江楼顶层的灯光像一颗金色的明珠,嵌入漆黑的夜空。五楼那个最大的包间窗户开着半扇,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两个人的身形我认得——一个是林国栋发福的轮廓,一个是陈景明瘦长笔挺的站姿。

他们谈我。

我在江这边吃烤串。

手机搁在油腻的塑料桌面上,屏幕亮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之后,又来了两条。

第二条:“陈带了律师。”

第三条:“林似乎不确定你的真实身份,他在试探陈为什么要动那辆车。”

我放下竹签,擦擦手,给这个号码回了一条:“你是谁?”

显示发送成功。但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视线重新落回望江楼。五楼的窗户里,林国栋忽然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向陈景明前倾,像在激动地争辩什么。陈景明坐着没动,慢悠悠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纸推过去。

林国栋的动作顿住了。

他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肩膀塌下来,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觉得那块鸡翅有点索然无味了。

低头看手机,陌生号码终于回了消息。

“三年前寄信给你的人,叫我照顾你。”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三年前那封信,白纸黑字,我父亲当年车祸的真相调查。寄出那封信的人,我从未见过面,只有那一个联系方式。三年来我往那个号码发过无数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人在哪?”我问。

“走了。两年前,心梗。临走前交代我盯着这条线。”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烤串上的油已经凝成了白膜。我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冷的,嚼在嘴里像嚼蜡。我把它放下,又喝了一口啤酒。冰的,沿着嗓子滑下去,割得喉咙发疼。

“今晚他们要谈什么?”我问。

“林想用你换陈放弃追查那辆车的事。陈要林的把柄,不止这一件。你父亲的车祸,有他的份。”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烤串摊的老板在十米外滋滋地翻着铁板上的韭菜,油星溅起来又落下去,混着孜然的香味飘过来。江面上有一条夜游的船慢吞吞地驶过,船尾拖着一长串碎金一样的水波。

我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己暗了,又被我按亮。我翻到相册,点开那张今早废车场监控截图。放大副驾那个女人的侧脸,那块月牙形的胎记在模糊的像素里像一小块暗影。

陈景明的助理。

林晚生日宴上挽着他胳膊的女人。

我记起了更多细节。那天她端着香槟杯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高跟鞋崴了一下,我扶了她一把。她说了句谢谢,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佣人的轻蔑,也没有宾客的敷衍。那一眼很平,平得就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我关掉相册,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最终落在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上。那个号码三年前发来过唯一一条短信,内容是让我去城西老宅的地砖下面取一个信封。

信封里就是那封信。

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嘟——第七声的时候,对面接了。

沉默。像三年前一模一样。

“是你吗?”我问。

“……是。”

声音很老,不像三年前那封信的笔迹那样锋利,更像一段磨秃了刃的铁片,沙哑、干涩。

“他走了?”我问。

“走了。”对面说,“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让我在你走出林家那天,转告你。”

“什么话?”

“他说,你爸那天晚上本来不该开那辆车的。车库里有两辆同款不同色的车,你那辆橙色兰博基尼,本应是那天晚上你爸开出去参加拍卖预展的座驾。有人提前把两辆车的钥匙调了包。你爸开走的那一辆,刹车总泵里被注射了腐蚀液。”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边缘。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谁调的包?”

“还在查。但陈景明当年是个二手车贩子,拍卖预展的车辆清单他经手过。他知道你爸会开哪一辆。他中间吃了多少道回扣,临江陈氏的第一桶金就是从这单买卖里刨出来的。”

我闭上眼。江风拂过脸,凉得像一层薄冰。

“今晚望江楼,林国栋在跟陈景明讨价还价,”我说,“他在卖我。”

“他卖不动。”对面咳了两声,“你今晚一报警,全城都知道了。陈景明想悄无声息拆车灭迹的计划彻底泡汤。他现在最怕的是有人把这件事和当年拍卖数据联系起来——那组数据拍出的时候,你的车还没进入境内。陈景明买的是‘未来会出现在境内的唯一件参数’,提前埋伏,等你撞网。这层逻辑一旦被警方盯上,他洗不清。”

“所以林国栋去跟他谈什么?”

“谈给他止血。”对面冷笑了一声,“林国栋告诉他,他会让林家全部口径统一,说那辆车是林家共同财产,你一个赘婿无权独立报案。这样一来,警方那边的立案基础就动摇了。陈景明只需要出个‘误会说’——他不知道那车是你的,以为是林的,所以才派人拆件——就能把自己摘出去大半。”

“林家帮他,拿什么换?”

“拿你换。”对面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你猜林国栋要你做什么?”

我没猜。但我后背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他要你明天去派出所销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只是一时气头上报的假警,车是你自己同意借给保姆儿子的,拆解的事你事先知情。把整个案子定性成家庭纠纷。然后——让林晚明天带你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净身出户。这辈子不许再踏进临江地界一步。”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

江面上那艘游船已经驶远了,只剩一小点灯在远处晃。

“还有吗?”

“还有一句。林国栋今晚会跟陈景明说,搞定你很简单。你那个废物女婿,给张翠芬当牛做马三年,连屁都没放过一个。明天把离婚协议往他面前一拍,吓得他屁滚尿流跑路都来不及,哪有胆子不销案?”

我忽然笑了。

真的笑了。

手机那头的老头听着我的笑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少爷,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倒进嘴里,冰凉的液体激得牙根发酸,“他们商量了这么久,在那么贵的包间里喝那么贵的茶,用那么贵的律师起草那么多套方案——”

我站起来,把空瓶子放在桌上,推开塑料椅。

“他们商量了这么多,就没有一个人想过问问我,我到底愿不愿意?”

老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用那副砂纸磨过的嗓子,低低说了两个字:

“没有。”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夜色。

烧烤摊的灯光在我身后越缩越远,江面上只剩下望江楼金色灯光的倒影,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没朝那座楼走。

我朝反方向走了。

腿迈开的时候,口袋里的老人机又震了一下。我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明早八点,民政局。

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好啊。

我去。

我倒要看看,明天那张离婚协议书上,林晚看到签名栏旁边“配偶财产分割”那一栏被我填满的时候,她那张脸,会比今晚更难看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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