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到账,人民币4,800,000元。”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方晓琴正蹲在厨房地上擦瓷砖缝。她瞥了一眼,没在意,以为是诈骗短信。可紧接着又一条弹出来:“转账成功。付款人:周建平。收款人:方晓东。备注:购车款。”
方晓琴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进脏水桶里,溅了她一脸。
她愣了足足五秒,抓起手机,手指头都在哆嗦。她没看错——4,800,000,四百八十万。那是周建平昨天才提回来的奔驰G63,落地价四百七十多万。他连方向盘都没让她摸一下,说“这车太野,你开不了”。
现在,这辆车变成了一串数字,躺在她弟弟方晓东的账户里。
方晓琴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她赶紧给周建平发微信:“老公,那奔驰……你送晓东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发一条:“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那车你才开了两天。”
还是没回。
方晓琴坐不住了,拨电话过去。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打,直接关机。
她心里开始发毛。周建平从来不会不接她电话,哪怕再忙,也会摁掉后回个“在开会”。关机?结婚十二年,头一回。
方晓琴在客厅里来回转圈。她想起上周弟弟来家里吃饭,盯着那辆奔驰眼睛都直了,摸着车标说“姐夫,你这车借我开两天呗”。周建平当时笑呵呵地说“你刚拿驾照,这车马力太大,危险”。方晓东脸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拍:“姐夫就是看不起我。”
方晓琴当时还打圆场:“你姐夫是为你好。”
可现在,周建平居然直接把车送他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晓琴又拨了一遍周建平的电话。这次通了,但只响了一声就被掐断。然后,一条微信弹出来。
她点开,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离婚协议书我放书房抽屉了。签好字,明天去民政局。两小时后我回去拿东西,不想看见你。”
方晓琴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按进了冰窟窿。
她冲进书房,拉开抽屉——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房子归周建平,车子归周建平,存款对半分,她净身出户。
方晓琴瘫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嘴唇发白。
“周建平……你疯了吗?”
两个小时前,她还在擦地。两个小时后,她收到离婚通知。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周建平坐在4S店的贵宾室里,销售经理满脸堆笑地递上钥匙:“周总,您的G63手续全办妥了,临牌也打好了,随时可以开走。”
周建平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他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起家,从小门脸干到三个建材城,二十年来没日没夜地拼。这辆奔驰,是他给自己四十二岁的生日礼物。男人嘛,半辈子苦过来,总得有个像样的东西撑撑面子。
他刚坐进驾驶座,手机响了。方晓琴发来一条语音,声音甜得发腻:“老公,晓东说他今天想借车去接个朋友,你看……”
周建平皱了皱眉。小舅子方晓东,三十二岁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天天跟一帮狐朋狗友瞎混。上个月刚拿了驾照,就惦记上他的新车了。
他没回那条语音,直接把车开回了家。
到家门口,方晓琴迎出来,脸上挂着笑:“老公,新车真漂亮。”
周建平“嗯”了一声,锁了车就往屋里走。方晓琴跟在后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周建平回头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方晓琴搓了搓手:“那个……晓东说,想借车开两天,就两天。”
周建平脚步一顿:“他刚拿本,这车五百多匹马力,他开不了。”
“他说就接个朋友,在市区开开,不快。”
“不行。”周建平语气很硬,“这车我自己都没舍得开。”
方晓琴脸色变了,嘴唇抿了抿:“你什么意思?我弟借两天车都不行?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家里人当回事?”
周建平看着她,没说话。他想起去年,方晓东“借”走了他一块劳力士,到现在没还。前年,方晓东“借”了五万块说做生意,血本无归。大前年,方晓东喝醉了把他一辆宝马给撞了,修车花了八万,方晓琴偷偷从家里拿钱填的窟窿。
这些事,他一件都没忘。
但他还是忍了。因为方晓琴跟了他十二年,从他一穷二白的时候就跟着,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他总觉得,自己欠她的。
可这一次,他不想忍了。
“车是我的,我不借。”周建平说完,进了屋。
方晓琴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周建平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谈个合同。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银行的APP推送——转账4,800,000元,收款人方晓东。
他愣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微信,看到方晓琴发来的消息:“老公,那奔驰……你送晓东了?”
周建平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是那种气到极点、反而笑出来的笑。
他明白了。方晓琴趁他洗澡的时候,拿他的手机转了账。他的支付密码,她一直都知道。她以为他默认了,或者,她根本不在乎他同不同意。
四百八十万,说转就转,连声招呼都不打。
周建平站在门口,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这十二年,方晓琴一次次从家里拿钱贴补娘家,从几千到几万,从几万到十几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她跟着我苦过”。可这一次,是四百八十万。是他给自己半辈子辛劳的犒赏,是他唯一一次奢侈。
她连问都不问他一声。
周建平闭了闭眼,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张律师吗?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对,现在就要。财产分割按最有利于我的方式来。另外,查一下我太太最近的转账记录,尤其是给她弟弟的。”
挂了电话,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把方晓琴这些年转给方晓东的每一笔账都导了出来。从2018年到现在,累计一百三十七万。加上这次四百八十万,总共六百多万。
周建平看着那些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他打开抽屉,把早就拟好但一直没签的离婚协议拿出来,改了改,打印,签字。
做完这些,他给方晓琴发了那条微信。
方晓琴坐在书房地板上,手里攥着离婚协议书,眼泪把纸都洇湿了。
她不明白。不就是借个车吗?至于吗?
她拿起手机,给方晓东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吵吵嚷嚷的,方晓东在KTV里,声音大得像喊:“姐!车我收到了!太他妈帅了!姐夫真够意思!”
方晓琴嗓子发紧:“晓东,你姐夫要跟我离婚。”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方晓东笑了:“姐,你逗我呢?不就一辆车吗?他那么有钱,再买一辆不就完了。”
“四百八十万……”方晓琴声音发颤,“我拿他手机转的,他不知道。”
方晓东“啧”了一声:“那怎么了?他娶了你,他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再说了,他一个做生意的,四百八十万算个屁。姐你别怕,他吓唬你呢,离不了。”
方晓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方晓东那头已经挂了。KTV的音乐声震得她耳朵疼。
她握着手机,忽然觉得特别冷。
周建平回来的时候,方晓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离婚协议书。
周建平没看她,径直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把行李箱拖出来。
方晓琴跟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周建平,你真要离?”
周建平往箱子里扔衣服,头都没抬:“协议书你看过了。签不签随你,明天我律师会找你。”
“不就是一辆车吗!”方晓琴声音拔高了,“我弟借一下怎么了?你至于吗?十二年夫妻,你连一辆车都舍不得?”
周建平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直起身,看着她。
“方晓琴,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一辆车的事?”
他走到书房,把打印好的转账记录拿出来,甩在她面前。
“你从2018年开始,给你弟转了多少钱,你自己看看。一百三十七万。再加上今天这四百八十万,六百一十七万。方晓琴,我周建平这十二年,是给你弟打工的吗?”
方晓琴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嘴唇哆嗦:“那……那是我弟,我帮他怎么了?他是我亲弟弟!”
“他是你亲弟弟,不是我亲儿子。”周建平声音很平,平得像刀片,“我没义务养他。”
方晓琴眼泪“唰”地下来了:“周建平,你没良心!你当初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是谁跟着你?是谁陪你住地下室?是谁给你生儿育女?”
“所以呢?”周建平看着她,“所以我欠你的,对吗?所以你就该拿我的钱去填你弟的无底洞?方晓琴,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亏待过你吗?亏待过你娘家吗?”
方晓琴说不出话,只是哭。
周建平把箱子拉上,拎起来。
“我今晚住酒店。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你要是不来,我就起诉。你自己选。”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方晓东那四百八十万,我已经让律师去追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在,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单方处置,我有权追回。你弟要是识相,三天内把钱退回来。不然,法庭见。”
方晓琴猛地抬头:“周建平!你敢!”
周建平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你看我敢不敢。”
门“砰”一声关上。
方晓琴瘫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手机又响了,是方晓东发来的语音,背景里还在唱歌:“姐!我哥们儿说这车太牛了!明天我开去兜风!对了,你再跟姐夫说一声,让他把保险也给我上了呗?”
方晓琴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建平刚才说,他让律师查了转账记录。那……那套她偷偷用周建平的钱,以她妈名义买的那套房子呢?那套在城南、价值三百多万的学区房呢?
周建平知道了吗?
方晓琴浑身发冷,她爬起来,疯了一样翻手机通讯录。她要找她妈,她要找方晓东,她要让他们把钱退回来。可是手指划来划去,她忽然发现,她根本不知道周建平的律师是谁,也不知道周建平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
她只知道,她的天塌了。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周建平最后那个眼神,那个冷冰冰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那种决绝告诉她——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
酒店里,周建平坐在床边,面前摊着张律师刚发来的邮件。
“周总,查到一条新线索。您太太三年前以她母亲的名义,在城南翡翠湾小区购买了一套房产,总价三百六十万,付款方式是从您尾号8848的账户分三笔转出。购房合同和转账记录都已取证完毕。”
周建平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三百六十万。又一套房子。
十二年婚姻,他以为他了解方晓琴。可现在他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明天,民政局。
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因为方晓东的账户里那四百八十万,此刻正在被一个叫“鑫达投资”的公司划走。那是一家地下钱庄,方晓东欠了他们三百多万赌债,利滚利,已经翻到了五百多万。
方晓东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转给了他们。
周建平不知道这件事。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而那时候,事情会变得比他想象的,更加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