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刚上牌,小叔子就抢着要走一把钥匙,说“一家人不用分你我”,我没反驳——10天后他开着车违章,看到罚款单上的车主姓名傻了

“郭毅,你这车不错啊,借我开两天呗?”

我刚把车停稳,钥匙还没拔下来,郭强就从屋里窜出来了,眼睛盯着方向盘上的车标,跟狼见了肉似的。

我没吭声。

他就站在车门旁边,手扶着车窗框,笑嘻嘻地看着我。

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十二月二十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和方媛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在公司干了五年,省吃俭用存了点钱,加上方媛上班攒的,凑了十二万,提了辆国产SUV。不是什么豪车,但对我和方媛来说,这是我们俩的第一个大件。

新车刚上牌,小叔子就抢着要走一把钥匙,说“一家人不用分你我”,我没反驳——10天后他开着车违章,看到罚款单上的车主姓名傻了-有驾

提车那天方媛特别高兴,她坐在副驾驶上,摸着中控台的屏幕说:“郭毅,咱们总算有自己的车了。”

我说是啊,以后周末可以带你出去玩,过年回家也不用挤大巴了。

方媛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新车到手第三天,我去车管所上牌。

排队排了一上午,轮到我的时候,工作人员说系统有点问题,让我下午再来。我就把车停在路边,去附近吃了碗面。

吃完面往回走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老头蹲在我车旁边抽烟,烟灰弹在地上,离轮胎就几厘米。

我赶紧走过去,老头抬头看了我一眼,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我心里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下午好不容易办完了手续,牌照装上去的那一刻,我才觉得这车真正属于我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我把车停在院子外面,刚熄火,就听见屋里有说话的声音。

进门一看,我妈赵秀兰和我弟弟郭强都在。

郭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看见我进来,随口问了句:“哥,车开回来了?”

我说嗯,上完牌了。

郭强放下遥控器,站起来往外走:“我看看。”

他出去围着车转了一圈,又打开车门看了看内饰,嘴里啧啧有声:“不错嘛,这车得十几万吧?”

我说差不多。

郭强拍了拍引擎盖:“哥,你有车了,以后出门方便多了。”

我没接话。

他又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握着方向盘晃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我:“哥,钥匙给我一把呗,我也开开。”

我当时愣了一下。

新车,刚上牌,我自己还没开熟呢。

但我妈在旁边说话了:“给你弟弟一把钥匙怎么了?你们亲兄弟,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说妈,这车我刚买的,还没怎么开呢。

郭强从车里钻出来,走到我跟前,笑着说:“哥,我就是想开开试试,又不天天开。你放心,我会爱惜的。”

我妈又插嘴了:“就是,你弟弟又不是外人。再说了,你平时上班也用不着车,放着也是放着,让强子开开怎么了?”

我看着郭强那张笑脸,心里不太舒服,但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只要郭强想要的东西,我妈总会想办法让我让给他。

小时候是一块糖,长大了是一件衣服,现在是一辆车。

方媛在厨房做饭,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她看见郭强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变了变,但没说话。

郭强看我半天不吭声,又说:“哥,我就拿一把备用钥匙,平时你要用你用,你不用的时候我开开。一家人,别那么见外。”

我妈在旁边附和:“对啊,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我最后还是把备用钥匙给了他。

郭强接过钥匙,笑得眼睛都没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我哥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怪。

方媛一直不怎么说话,埋头扒饭。我妈倒是挺高兴,一个劲给郭强夹菜,说他最近瘦了,要多吃点。

我爸郭建国坐在桌子那头,闷头喝酒,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方媛在厨房洗碗,我进去帮她。

她背对着我,手里的碗刷得哗哗响。

我说:“怎么了?不高兴?”

方媛没回头:“你说呢?”

我知道她在气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媛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郭毅,那是咱俩的车。”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把钥匙给他?”

我叹了口气:“那是我妈开口了,我能怎么办?”

方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无奈。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厨房。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方媛背对着我,一句话不说。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方媛生气是对的,那车是我们俩的血汗钱买的,凭什么郭强说开就开?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那是我亲弟弟,我妈又站在他那边,我要是不给,家里肯定又要闹。

我想起上次郭强找我借钱的事。

那是去年夏天,他说要做生意,差两万块钱,让我先垫上。

我说我手头也不宽裕,他就去找我妈告状,说我小气,见死不救。

我妈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说我不顾兄弟情分。

后来我还是借了,到现在那两万块钱也没还。

方媛为这事跟我吵了好几次,说我不该惯着郭强。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是我亲弟弟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发现郭强已经把车开走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车轮印。

我妈在院子里浇花,看我出来,说:“强子说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

我问她郭强什么时候走的。

她说一大早就走了,还说这车挺好开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表现出来。

中午郭强果然把车开回来了,还带了一袋子水果,说是路上买的。

他把车停好,钥匙往兜里一揣,进了屋。

我问他去哪了。

他说去县城转了转,顺便接了个朋友。

我说你开车小心点,别刮了蹭了。

郭强摆摆手:“放心吧哥,我开车技术好着呢。”

我妈在旁边笑着说:“你弟弟开车你放心,他从小就机灵。”

我看着郭强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方媛下班回来,看见车还在,松了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车里的座椅位置被调过了,后视镜的角度也变了,副驾驶的门板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可能是郭强开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方媛没说话,但那顿饭她吃得很少。

接下来的几天,郭强几乎每天都开车出去。

有时候是去县城,有时候是去镇上,有时候就是单纯开着车在村里转悠。

村里人都知道我家买了新车,见了面就问:“郭毅,听说你买车了?”

我笑笑说嗯。

有人开玩笑说:“你弟弟天天开着你那车到处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买的呢。”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有天晚上,方媛跟我说:“郭毅,你得跟你弟弟说说,别天天开车出去。”

我说怎么了?

“油钱谁出?保养谁做?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我说郭强应该有分寸吧。

方媛冷笑了一声:“他有分寸?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油从来不加,车从来不洗,开完就往那一扔,跟开共享单车一样。”

我沉默了。

方媛说得对,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二天,我找了个机会跟郭强说:“强子,你开车的时候注意点,油快没了记得加。”

郭强满口答应:“知道了哥,你放心。”

但说完转头就忘了。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把车开回来,油表灯都亮了,他直接把车往那一停,钥匙往茶几上一扔,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问他怎么不加点油。

他说:“没事,明天再说。”

我看着那辆沾满灰尘的新车,心里憋着一股火。

但我还是忍住了。

因为我妈在旁边,我不想让她难做。

方媛知道这事后,气得不行,跟我说:“郭毅,你要是再不跟你弟弟说清楚,咱俩就没法过了。”

我说你别激动,我再跟他谈谈。

“谈?你谈了有用吗?他就是吃准了你不敢把他怎么样!”

我知道方媛说得对,但我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那天是周六,我休息在家。

郭强一大早就把车开走了,说是去县城见个朋友。

到了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交警打来的。

“你好,请问是郭毅先生吗?你的车在县城建设路发生了交通事故,请你尽快过来处理一下。”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

挂了电话,我赶紧打车赶到现场。

到了地方,我看见我的车停在路边,车头保险杠裂了,右大灯碎了,引擎盖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郭强站在一边,脸色煞白。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凹进去一块,车主是个中年男人,正跟交警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问郭强怎么回事。

郭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拐弯的时候没注意,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这叫蹭了一下?”我指着那辆车的凹陷处,声音都变了。

交警走过来,看了看我的驾驶证和行驶证,说:“你弟弟是无证驾驶,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什么?”

“他没有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按照规定,我们要扣留车辆,还要对他进行处罚。”

我看向郭强:“你不是说你有驾照吗?”

郭强低着头不说话。

那一刻,我感觉血往头上涌。

我花了三年攒的钱买的车,被他开出来,无证驾驶,还出了事故。

而这一切,我居然都不知道。

交警开了罚单,让我在规定时间内去处理。

车被拖走了,郭强也被带去做笔录。

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我的车被拖车拉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给方媛打了个电话,把事情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方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郭毅,我说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自己的车,你自己都做不了主,别人替你做了主。现在好了,车没了,还得赔人家钱。你满意了吧?”

方媛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真窝囊。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知道了消息。

她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好看。

我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强子怎么样了?”

我说被带去派出所了。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你弟弟还年轻,不能因为这个留案底啊。”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很累。

“妈,他无证驾驶,出了事故,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跟交警说说,就说他是你弟弟,让他下次注意就行了。”

“妈,这不是小事。”

“怎么就不是小事了?不就是蹭了一下吗?赔点钱不就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车被扣了,要罚款,还要赔人家的修车费。这些钱谁来出?”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先垫上,等你弟弟有钱了再还你。”

“他什么时候有钱?”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他欠我的两万块到现在都没还,现在又出了这事,你觉得他能还吗?”

我妈的脸色变了:“你这是要跟你弟弟算账?”

“我不是要算账,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他不是小孩了,他做的事,得他自己承担。”

“他还是你弟弟!”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我吼了出来,“可我也是你儿子!你能不能也为我想想?”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爸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又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感觉很疲惫。

过了很久,我妈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总不能看着他不管吧?”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方媛没有回来。

她住在姐姐方丽那里了。

方丽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郭毅,你是不是傻?你自己的车,你让别人做主?你老婆跟着你吃苦受累的,你就这么对她?”

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不处理好,方媛就不回去了。”

我挂了电话,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派出所了解情况。

郭强已经被放了,但要等后续处理。

交警告诉我,无证驾驶要罚款,还要拘留,具体要看情况。

我问能不能从轻处理。

交警说,如果是初犯,态度好,积极赔偿,可以从轻,但不可能完全免罚。

我走出派出所的时候,看见郭强蹲在门口的花坛边上。

他看见我出来,站了起来,低着头叫了声:“哥。”

我没理他。

“哥,我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问:“你到底有没有驾照?”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开车?”

“我以为……以为不会被查到……”

“你以为?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撞到人?”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悲哀。

这就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弟弟,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我转身走了,他在后面喊我,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妈问我怎么样了。

我说要罚款,要赔偿,车暂时扣着。

我妈又问郭强会不会有事。

我说可能会被拘留几天。

我妈急了:“你不能想想办法吗?”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他还是个孩子……”

“他都二十六了,不是孩子了。”

我妈哭了,说我狠心,说我不顾兄弟情分。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很难受,但我没有松口。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我越是对郭强好,他越不会长大。

他会永远觉得,不管他闯多大的祸,都有我这个哥哥替他兜着。

可我不是超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

我不能为了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方媛在姐姐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每天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我发微信,她只回一个字:嗯。

我知道她在气头上,需要时间冷静。

第八天,我直接去了方丽的店里。

方丽看见我,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

我说我来接方媛回家。

“接她回家?你那个家她还敢回去吗?你那个弟弟哪天又把车开走了,哪天又出事,她是不是还得跟着担惊受怕?”

我说我已经把备用钥匙要回来了。

方丽哼了一声:“要回来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方丽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朝里面喊了一声:“方媛,你老公来了。”

方媛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她瘦了一些,眼圈有点黑,看起来没睡好。

我说:“回家吧。”

她没说话。

“车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钥匙也要回来了。以后我不会再把车给别人开了。”

方媛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方丽在旁边说:“行了行了,两口子有什么事回家说去,别在我这丢人现眼。”

方媛擦了擦眼睛,跟着我走出了店门。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了家,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好半天才开口。

“郭毅,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说我知道。

“但你那个弟弟,我真的受不了。他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占便宜,你妈还惯着他。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们的日子没法过。”

我说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以后,咱们的日子咱们自己过。郭强的事,我不会再管了。”

方媛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种委屈了。

第二天,我去交警队交了罚款,赔了对方的修车费,把车取了回来。

车头修好了,但引擎盖上那道划痕还在,我舍不得重新喷漆,就当是个教训。

郭强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行政拘留五天,罚款两千。

我妈知道后,哭了一场,说我心狠。

我没有辩解。

郭强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我去接的他。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整个人蔫了。

上车后,他一直不说话。

快到家的时侯,他突然说了一句:“哥,对不起。”

我看着前方,没说话。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以后不会了。”

我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他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妈看见郭强瘦成那样,心疼得不得了,又是煮汤又是炒菜的。

吃饭的时候,我妈说:“强子知道错了,以后你就别再提这事了。”

我放下筷子:“妈,我可以不提,但他得记住这个教训。”

“记住了记住了,”我妈连连点头,“强子,你说是不是?”

郭强低头扒饭,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但至少,这一次,他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方媛后来跟我说,她其实不是气郭强,也不是气我妈,她气的是我。

气我太软弱,气我不敢说“不”。

她说:“郭毅,你是个好人,但好人不能当烂好人。”

我说我懂了。

她说:“真的懂了?”

我说真的懂了。

她看着我,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想起小时候,郭强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哥哥的样子。

想起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挨揍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成这样了。

也许是从我妈开始偏心的那一天起。

也许是从我开始习惯让步的那一天起。

但不管怎样,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

车还是那辆车,引擎盖上那道划痕还在。

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提醒自己——

有些东西,不能让。

有些人,不能惯。

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方媛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活着,我有她,有我们的小家。

我得学会保护这个家。

哪怕那个人是我亲弟弟。

哪怕那个人是我妈。

我也要说“不”。

日子过了大概半个月,我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郭强老实了一段时间,每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惹事。

我妈逢人就夸:“我家强子懂事了,知道收敛了。”

我也松了口气,心想这次教训可能真把他打醒了。

方媛却没那么乐观。

有天晚上我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她忽然说:“你弟最近太安静了,反而不正常。”

我说你想多了吧,他可能就是知道错了。

方媛摇摇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等着看吧。”

我当时不信,觉得她对我弟有成见。

事实证明,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比男人准一百倍。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下班回家,发现院子里停着一辆电动车。

崭新的,黑色的车身,锃亮的轮毂,看着就不便宜。

我进屋的时候,郭强正坐在客厅里擦头盔,见我进来,咧嘴一笑:“哥,你看我这车咋样?”

我问哪来的。

“我自己买的啊。”

我当时就愣了。

郭强没工作,之前借我那两万块还没还,他哪来的钱买电动车?

“你哪来的钱?”

郭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我找了份工作,预支了点工资。”

“什么工作?”

“就、就是在县城的物流公司,帮忙送货。”

我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心里起了疑。

但我没追问,只是说了句:“那你好好干。”

郭强连连点头:“放心吧哥,这回我是认真的。”

晚上的时候,我把这事跟方媛说了。

方媛正在叠衣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你就信?”

“不然呢?他还能去偷去抢?”

方媛把衣服往床上一放,看着我:“郭毅,你弟什么人你不知道?他能老老实实去上班?他要真有那本事,早干嘛去了?”

我被她说得心里发虚,但还是嘴硬:“人总是会变的嘛。”

方媛没再说什么,但那表情分明在说:走着瞧。

接下来几天,郭强确实表现得挺像那么回事。

每天早上骑着电动车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还会带点水果或者零食回来。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家强子现在可懂事了,知道挣钱养家了。”

连我爸郭建国都难得露出了笑容,吃饭的时候多喝了两杯酒。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晚上,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那天是周三,外面下着小雨。

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很冲:“你是郭强的哥哥是吧?”

我说是。

“你弟弟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愣了一下:“什么钱?”

“他在我这里借了三万块,说好一个月还,现在都超期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你作为他哥,是不是该管管?”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

三万块,郭强什么时候借了这么多钱?

我问她是什么人,她说是在县城开小额借贷的。

我说我不知道这事,让她找郭强本人。

那女的冷笑了一声:“找他?他要是有钱还我,我还用得着找你吗?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管,我就找人去你家要账。”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心里乱成一团。

我拨了郭强的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她郭强在不在家。

我妈说不在,说郭强下午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我没告诉她电话的事,只说让他回来后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对劲。

郭强不是说在物流公司上班吗?一个月工资能有多少?他拿什么还三万块的债?

除非他根本没上班,那辆电动车也是借钱买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沉。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方媛打来的。

“郭毅,你弟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事?”

“他跟人打架,被抓到派出所了。你妈刚才打电话来,让你赶紧过去。”

我挂了电话,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派出所。

到了地方,我看见郭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我妈站在旁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我爸也在,蹲在墙角抽烟,脸色铁青。

我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我妈哭着说:“强子被人打了,那些人太欺负人了……”

我打断她:“谁打的?为什么打?”

郭强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候一个民警走过来,把我叫到一边,简单说了情况。

原来郭强根本没在什么物流公司上班,他每天骑着电动车出去,是去赌。

他在县城乡下一个小赌场里玩,一开始赢了一点,后来全输光了,还欠了赌场的钱。

他借的那三万块,就是从那个小额借贷公司借的,拿去还赌债了。

今天他去赌场想翻本,又输了,没钱给,就跟人吵了起来,然后动了手。

对方人多,他被打了一顿,有人报了警,两边都被带到派出所来了。

我听完,整个人都凉了。

我以为他真的改了,没想到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作死。

我走回到郭强面前,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哥……”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整个大厅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妈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拉住我的手:“你打他干什么!他都这样了你还打他!”

我甩开我妈的手,指着郭强:“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赌博?你疯了吗?”

郭强捂着脸,眼泪流了下来:“哥,我知道错了……”

“你上次也说知道错了!结果呢?你骗我说找了工作,结果是去赌钱!你对得起谁?”

我妈挡在郭强前面,冲我喊:“他现在已经够惨了,你就别说他了!”

我看着我妈,突然觉得很可笑。

从小到大,不管郭强做错什么,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人。

小时候摔碎了邻居家的玻璃,她说“他还小不懂事”。

上学时打架斗殴,她说“男孩子调皮很正常”。

现在他赌博欠债,她还是说“他已经够惨了”。

她从来没想过,正是她一次次的原谅和纵容,才把郭强推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够了,都少说两句。”

他站起来,走到民警面前,低声下气地问该怎么处理。

民警说这事不算太大,双方都有过错,如果能达成和解,批评教育一下就放了。

但如果对方坚持追究,郭强可能要面临治安处罚。

我爸回头看了郭强一眼,叹了口气,开始跟对方协商。

对方要五千块医药费,我爸二话没说,掏了钱。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我爸这辈子就是个老实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金没多少,省吃俭用存了点钱,全拿来给郭强填窟窿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凉的。

郭强走在前面,耷拉着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

我妈跟在后面,不停地抹眼泪。

我爸走在最后,步子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撑着伞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

我走到她面前,她把手里的伞举高了些,遮住我头顶的雨。

“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跟她一起走进了雨里。

回到家,换了湿衣服,方媛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端着杯子,手还有点抖。

方媛坐在我对面,轻声问:“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你爸已经把钱赔了,这事算是暂时过去了。但你弟欠的那三万块,人家肯定还会来要。”

我说我知道。

“你打算帮他还吗?”

我看着方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想听什么,她想听我说“不”。

但那是三万块,不是小数目,郭强拿什么还?

如果不还,那些放贷的人肯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丢人的是整个家。

方媛看出了我的犹豫,叹了口气:“郭毅,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弟,但你得有个底线。”

“什么底线?”

“你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咱们的房子是租的,车贷还没还完,存款就那么点。你要是把这钱出了,咱们的日子怎么过?”

我说我再想想。

方媛没再逼我,起身去洗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郭强发来的微信。

“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那三万块我自己想办法还,你不用管。”

我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他自己想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再去赌?再去借?最后还不是要家里人给他擦屁股。

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管任何事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吵。

我穿上衣服出去一看,院子里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胖一个瘦,看着就不像好人。

胖的那个叼着烟,冲着我妈嚷嚷:“你家郭强欠的钱到底还不还?不还我们就不走了。”

我妈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你们别乱来,我报警了!”

胖子笑了:“报警?报啊,正好让警察评评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哪都说不过去。”

郭强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我走过去,问他们是哪里的。

胖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就是郭强他哥?正好,你弟欠我们老板三万块,你说怎么办吧。”

我说我弟没钱。

“没钱?没钱就想办法凑啊。你们家有房子有车,还差这三万块?”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盯上我的车了。

胖子继续说:“我看你那车还不错,要不这样,你把车抵给我们,账就清了。”

我说那车是我的,不是我弟的。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弟欠的钱,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不管吧?”

我说我会想办法还钱,但车不能动。

胖子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吐了口烟:“行,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要么还钱,要么拿车抵。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两个人转身走了。

我妈瘫坐在门槛上,哭了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堵得慌。

方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轻声说:“报警吧。”

我说报警没用,他们又没动手,顶多是口头威胁,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

“那你真要给他们三万块?”

我没说话。

方媛绕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郭毅,你听我说,你不能给这个钱。”

“那你说怎么办?”

“让郭强自己去解决。他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拿什么解决?他连工作都没有。”

“那就让他去打工,去挣钱,慢慢还。实在不行,让他去求那些放贷的人宽限几个月。总之,这个钱不能你来出。”

我知道方媛说得对。

但我想到我妈那双哭红的眼睛,想到我爸昨晚佝偻的背影,我就狠不下心来。

方媛看出了我的动摇,声音冷了下来:“郭毅,你要是出了这个钱,咱俩就离婚。”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到做到。”方媛的眼眶红了,“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一次次为了你弟委屈咱们自己,我受不了。咱们结婚三年,我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就是想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可你呢?你弟一有事,你就把所有积蓄都搭进去。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方媛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伸手想帮她擦,她躲开了。

“你自己想想吧。”

她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方媛不怎么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是各吃各的。

郭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妈唉声叹气,动不动就抹眼泪。

我爸沉默寡言,每天吃完饭就出去遛弯,好像在逃避什么。

到了第三天早上,那两个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带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锐利。

胖子介绍说这是他们老板。

中年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停在院子里的车,笑了笑:“郭先生,咱们聊聊?”

我说好。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坐。”

我们面对面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支,我摆了摆手。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慢慢地说:“我是个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你弟弟欠我三万块,这事本来不大,但他一直拖着不还,这就让我很难办了。”

我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还的。

“怎么还?现金还是车?”

我说给我点时间,我筹钱。

中年男人弹了弹烟灰:“多长时间?”

“一个月。”

他摇了摇头:“太长了。我做的是周转生意,资金压不起。最多一个星期。”

我说一个星期我凑不到三万块。

“那就用车抵。我看你这车还挺新,市场价大概十万左右,抵三万块,你也不亏。”

我说那车是我和我老婆的,我不能做主。

中年男人笑了:“你做不了主?那谁能做主?”

就在这时,方媛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到我们面前。

“我能做主。”

中年男人看着她,挑了挑眉:“这位是?”

“我是他老婆,车是我的名字。”

方媛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你看看这个。”

中年男人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那是一份车辆抵押合同,上面写着这辆车已经抵押给了方媛的姐姐方丽,借款五万块,期限一年。

也就是说,这辆车在法律上已经不是郭毅的了,而是方丽的。

中年男人看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合同放下,看着方媛:“妹子,你这是跟我玩套路啊?”

方媛面不改色:“不是套路,是事实。这车在我姐名下,我做不了主,你也拿不走。你要是想打官司,我奉陪。反正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中年男人盯着方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我说:“郭先生,你娶了个好老婆。”

然后他转向方媛:“既然车不是你们的,我也不为难你们。但钱还是要还的,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让你弟弟自己想办法。一个月之后,如果还不上,我就按规矩办事了。”

说完,他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方媛把合同收回文件袋,转身就要回屋。

我叫住她:“这合同是怎么回事?”

方媛回过头:“我让我姐帮忙做的。买车的时候就留了这一手,就是防着这一天。”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原来她早就想到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而我,什么都没做,只会一次次妥协退让。

“谢谢你。”我说。

方媛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不要你谢我,我只要你记住,咱们是一家人,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想想我,想想咱们的家。”

我点点头。

方媛转身回了屋,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份合同,心里五味杂陈。

郭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方媛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走到他面前,说:“你都看到了?”

他低下头,嗯了一声。

“你嫂子为了这个家,做了这么多。你呢?你做了什么?”

郭强不说话。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自己去把那三万块还了。别让家里人再替你操心了。”

郭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

他说:“哥,我知道了。”

然后他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郭强破天荒地主动洗了碗,还帮我妈捶了背。

我妈感动得又哭了,说儿子终于懂事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因为我见过太多次他“懂事”了,每次都是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我不知道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我已经不想再去猜了。

我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家,守住那个愿意为我留一手的女人。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是生活这东西,从来不会让你消停太久。

就在我以为一切会慢慢平静下来的时候,一个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郭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笔钱,把欠那三万块还了一半。

我问钱哪来的,他说找朋友借的。

我没信,但也懒得追问。

方媛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对我客客气气的,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那道坎还没过去。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背对着我缩在床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我就知道,她还在生气。

我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光靠嘴说没用,得靠行动。

那天是周六,方媛说要去她姐店里帮忙,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一个人在家,想着把车洗一洗。

刚提了桶水出来,就看见郭强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问他去哪。

他说出去有点事,然后就骑着他那辆电动车走了。

我没多想,继续洗车。

洗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方媛打来的。

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方媛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躲着谁说话:“郭毅,你赶紧来一趟,我在城东的夜宴KTV。”

我问怎么了。

“别问了,你快来,带上身份证。”

她说完就挂了。

我心里一紧,扔下手里的抹布,擦了擦手,开车就往城东赶。

夜宴KTV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一共三层,装修得金碧辉煌的。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格外扎眼。

我停好车,往里走,前台的小姑娘拦住我,问我是哪个包厢的。

我说我找人,报了方媛的名字。

小姑娘查了一下,说在三楼的VIP888包厢。

我上了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水晶灯,看着就很贵气。

找到888包厢,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推开门,眼前的场景让我愣住了。

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中间的大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个个穿得光鲜亮丽。

方媛坐在角落里,脸色不太好看。

而郭强,正坐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陪着笑脸。

那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佬做派。

方媛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弟疯了,他要跟这个人借钱。”

我问这人是谁。

“说是县里的一个老板,叫什么彪哥,专门放高利贷的。”

我心里一沉。

郭强这是嫌上次的教训不够,又来这一套?

我正要走过去,那个彪哥先开口了。

他看着我,笑了笑:“哟,这是谁啊?”

郭强赶紧站起来介绍:“彪哥,这是我哥。”

彪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哦,就是那个买车的小子?来,坐。”

我没坐,站在那里说:“彪哥,我弟不懂事,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多担待。”

彪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弟弟挺懂事的,知道找我借钱。三万块,不多,我答应了。”

我说这钱我们不能借。

彪哥的笑容收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弟之前欠的钱还没还清,不能再借了。”

彪哥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看着我:“小子,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几个男男女女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思。

郭强赶紧打圆场:“哥,彪哥是自己人,利息不高,我很快就能还上。”

我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然后我转向彪哥:“彪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弟没那个偿还能力,借了也是给您添麻烦。”

彪哥笑了:“麻烦?我不怕麻烦。做我这行的,就怕没人找我借钱。”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合同我都拟好了,三万块,三个月还清,利息三千。你弟弟签了字就能拿钱。”

我看了一眼那张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郭强伸手就要去拿笔。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郭强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满:“哥,你干嘛?”

“你不能签。”

“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的事就是你的事?你欠的钱最后还不是家里给你还?”

郭强的脸涨得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我这么说,他觉得没面子。

彪哥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就像在看一出好戏。

方媛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咱们走吧。”

我点点头,拉着郭强就要往外走。

郭强甩开我的手:“我不走!”

“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概三十出头,短发,五官很精致,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势。

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都是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膀大腰圆的。

彪哥看见这个女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站起来,陪着笑脸:“丽姐,您怎么来了?”

那个女人没理他,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媛身上。

“小妹,你没事吧?”

方媛摇了摇头:“姐,我没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是方媛的姐姐,方丽。

但我印象中的方丽,是个开小超市的普通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场了?

方丽走到彪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彪子,你胆子不小啊,敢动我妹妹?”

彪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丽姐,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这位是你妹妹,要知道的话,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方丽冷笑了一声:“误会?合同都拟好了,叫误会?”

彪哥赶紧拿起桌上的合同,三两下撕得粉碎:“不作数,不作数。”

方丽看着他,没说话。

彪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招呼其他人:“走走走,咱们换个地方。”

一群人灰溜溜地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彪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好像在说: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方丽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看着我和方媛:“说吧,怎么回事?”

方媛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方丽听完,看向郭强:“你就是郭强?”

郭强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叫了声:“丽、丽姐。”

“别叫我姐,我跟你不熟。”方丽弹了弹烟灰,“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点把自己和你哥都坑了?”

郭强低着头,不敢说话。

方丽又看向我:“妹夫,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方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这个人太软了。”

我没说话。

“但你今天能赶来,还算有点担当。”

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方丽掐灭了烟,“你要是真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就不会让你弟弟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了。”

我无言以对。

方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背对着我们说:“彪子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心黑得很。他放的贷,利滚利,三个月能翻一倍。你弟弟要是签了那个合同,到时候还不上,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方媛说:“姐,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是我妹妹。”方丽转过身,看着郭强,“我今天帮你挡了一次,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能保证他再也不惹事?”

方媛沉默了。

方丽走到郭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今天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好了。”

郭强连忙点头。

“第一,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没那个本事,就别充那个大头。第二,别总想着靠别人,你哥你妈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第三,你要是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郭强吓得连连后退:“不会了不会了,我再也不敢了。”

方丽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妹夫,有空带你媳妇回家吃饭。”

我说好。

方丽带着那两个大个子走了,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媛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搂着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吓坏了吧?”我问。

她点了点头:“我以为今天要出大事了。”

我说没事了,有我呢。

方媛抬起头看着我:“郭毅,你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开小超市的吗?”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也被今天的方丽吓到了。

在我的印象里,她就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守着一个小超市过日子,偶尔来家里串串门,说话大大咧咧的。

但从今天这阵势来看,她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能一个电话就让彪哥那种人灰溜溜地走人,能带着两个保镖一样的男人横冲直撞,这哪里是个开超市的?

我决定找个时间问问方媛,但现在不是时候。

郭强还缩在角落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走吧,回家。”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哥,我……”

“别说了,回家。”

我们三个人走出KTV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但我的心情却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上车的时候,郭强突然说了一句:“哥,我想去外地打工。”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我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了,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问他想去哪。

“去南方,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说工厂里缺人,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我看着郭强,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方媛在后座上说:“你要是真想重新开始,就去吧。”

郭强点了点头:“嫂子,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方媛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我发动了车,往家的方向开。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光影在车内流转,忽明忽暗。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我们三个一起回来,她愣了一下:“你们去哪了?”

郭强说:“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想去外地打工的想法说了。

我妈一听就哭了:“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嘛?在家里不好吗?”

郭强说:“妈,我想出去闯一闯,不能总在家里待着。”

我妈还要说什么,我爸在旁边开口了:“让他去吧,男孩子,出去锻炼锻炼也好。”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你说的轻巧,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我爸说:“他都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我妈还想争辩,郭强打断了她:“妈,我已经决定了。”

我妈看着郭强,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郭强破天荒地跟我喝了一顿酒。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人一瓶啤酒,谁也不说话。

月亮很亮,挂在头顶上,像一个大银盘。

过了好久,郭强才开口:“哥,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混蛋?”

我说是。

他苦笑了一下:“我也觉得。”

他灌了一口酒,接着说:“从小到大,爸妈都宠着我,什么事都由着我。我就觉得,不管我做什么,都有人给我兜底。”

我看着他不说话。

“但今天在KTV里,我看见嫂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那个表情,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你、嫂子、爸妈,你们都围着我转,替我操心,替我还债,替我收拾烂摊子。而我呢?我什么都没干,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

他的眼眶红了,借着酒劲,把心里的话都倒了出来。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重新做人。”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弟弟,好像真的长大了。

虽然代价有点大,但至少,他醒了。

我举起酒瓶:“那就重新开始。”

他也举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

瓶子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第二天一早,郭强就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背包,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我妈红着眼睛,往他包里塞了一沓钱,他不要,我妈硬塞了进去。

我爸站在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

郭强点了点头。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他只是说了句:“哥,我走了。”

我说嗯。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哥,那辆车,你好好开着。等我挣了钱,给你换辆更好的。”

我笑了笑:“行,我等着。”

他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方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轻轻挽住我的胳膊。

“他会变好的。”

我说但愿吧。

“会的。”方媛靠在我肩上,“因为他有个好哥哥。”

我转头看着她,晨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忽然觉得,不管经历了什么,只要有她在身边,一切都不算太糟。

日子继续往前过。

郭强走后,家里清净了不少。

我妈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想儿子。

有时候吃饭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多盛一碗饭,然后看着那碗饭发呆。

我爸还是老样子,每天吃完饭就出去遛弯,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方媛跟我之间的关系,也在慢慢修复。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了,偶尔会跟我开开玩笑,晚上也会靠在我肩膀上看电视。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电话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电话是郭强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哥,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我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从架子上摔下来了,腿断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现在在哪?”

“在县医院,刚做完手术。”

“县医院?你不是在南方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郭强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哥,我没去南方。”

“什么?”

“我根本没去南方,我一直在县城待着。”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那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郭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在害怕什么。

“哥,我对不起你,我又闯祸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

方媛从厨房探出头,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说郭强出事了,在医院。

方媛擦了擦手,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电话里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方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去医院。”

我问她去干什么。

“去看看你弟啊,总不能不管他吧。”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可真出了事,她比谁都上心。

到了县医院,问清楚病房,上了三楼。

推开门的时侯,我看见郭强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我进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哥……”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

“怎么回事?”

郭强低下头,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原来他根本没去南方。

那天从家里出来,他背着包在县城转了一天,不知道该去哪。

后来碰到以前的一个狐朋狗友,那人说有个工地招人,一天两百块,干一天结一天。

郭强想着先赚点钱再说,就跟着去了。

结果干了没几天,因为不熟悉操作,从脚手架上踩空了,摔了下来。

幸亏不是太高,但也把腿摔断了。

工地的包工头把他送到医院,交了五千块押金就走了,说后续的费用让他自己想办法。

郭强没办法,只好给我打电话。

我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吧,他已经躺在这了。

不骂吧,我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方媛在旁边问:“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郭强说小腿骨折,已经做了手术,打了钢钉,要休养三个月才能下地。

三个月。

也就是说,这三个月他什么都干不了,还得有人照顾。

我问包工头的电话是多少,我找他谈谈。

郭强给了我一个号码。

我拨过去,响了半天才接通。

对面是个粗嗓门的男人:“谁啊?”

我说我是郭强的哥哥,想问问我弟受伤的事怎么处理。

包工头不耐烦地说:“处理什么?我已经垫了五千块了,够意思了。他自己不小心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工地上出了事故,你们总得负责任吧。

“负责任?我负什么责任?他又不是我正式员工,就是临时来干活的。我给他钱就不错了,你还想讹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我气得想把手机摔了。

方媛拉住我:“算了,跟这种人讲不清道理的。先把你弟治好要紧。”

我问医生后续的治疗费用大概多少。

方媛去问了,回来跟我说,加上住院费、药费、后续康复,大概还要一万多。

一万多。

我手里哪有那么多钱。

之前买车已经掏空了积蓄,后来又给郭强还债,现在卡里就剩几千块了。

郭强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为难的样子,眼泪流了下来。

“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说话。

他抬起手,擦了擦眼泪:“哥,你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我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屁话。”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着能找谁借钱。

翻了一圈,发现能开口的人没几个。

最后我咬了咬牙,拨通了方丽的电话。

方丽接得很快:“喂,妹夫,咋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下,问她能不能借一万块应应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方丽说:“你在医院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方丽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大风衣,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

进了病房,她看了一眼郭强,又看了看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拍在我手里。

“这里是两万块,多的留着给他买点营养品。”

我说谢谢姐,我会尽快还你的。

方丽摆摆手:“还什么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走到病床边,看着郭强:“小子,这回长记性了没有?”

郭强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方丽叹了口气:“好好养伤,伤好了找个正经工作,别再让你哥操心了。”

郭强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方丽转头看着我:“妹夫,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她走到走廊尽头。

方丽靠在窗边,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先把他治好再说。

“治好了呢?他以后怎么办?”

我说等他好了,我帮他找个工作,让他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方丽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善良了。”

我没说话。

“但你记住,善良不是坏事,可也不能没有底线。你弟弟是你弟弟,但你还有自己的家要顾。”

我说我明白。

方丽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回到病房,方媛正在给郭强倒水。

她看见我进来,问:“姐走了?”

我说嗯,走了。

方媛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郭强:“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郭强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和方媛轮流在医院守着。

我妈打电话来问郭强的情况,我没敢说实话,只说他在外面打工,挺好的。

我知道,要是让我妈知道郭强摔断了腿,她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方媛坐在陪护椅上,靠着我的肩膀,小声说:“郭毅,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我搂着她,说快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郭强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护。

方媛下班后会来送饭,有时候会带点水果。

郭强看着我们忙前忙后,好几次偷偷抹眼泪。

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总共花了一万八。

加上方丽给的两万,还剩两千,我给了郭强,让他买点营养品。

郭强不要,说让我留着。

我说你拿着,我现在还用不着。

他接过钱,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哥,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说行,我等着。

回到家,我妈看见郭强拄着拐杖,吓了一跳。

我只好编了个谎,说他在工地上不小心崴了脚。

我妈心疼得不得了,又是炖汤又是熬药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守在床边。

郭强看着我妈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又红了。

他拉着我妈的手说:“妈,你别忙了,我没事。”

我妈说:“怎么能没事呢?都打石膏了,得多补补。”

郭强没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

接下来的日子,郭强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往外跑了,而是乖乖待在家里。

有时候会帮我妈做点家务,虽然拄着拐杖不方便,但他还是尽力去做。

他开始看书,是一些关于电工技术的书。

我问他看这些干嘛。

他说想学门手艺,以后好找工作。

我说好啊,学门手艺比什么都强。

他笑了笑,继续埋头看书。

三个月后,郭强的腿拆了石膏。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走路了,但不能剧烈运动。

郭强听了很高兴,当天晚上破天荒地喝了两碗粥。

又过了一个月,郭强跟我说,他想去报个培训班,学电工。

我问多少钱。

他说三千块,培训三个月,包分配工作。

我说行,这钱我出。

郭强说不用,他自己有。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钱。

我愣了一下:“哪来的?”

郭强说:“这几个月我帮人在网上做兼职攒的,虽然不多,但够交学费了。”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欣慰,也有心酸。

这个曾经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弟弟,终于学会了靠自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哥支持你。”

郭强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培训班开学那天,我送他去报到。

学校在县城郊区,不大,但设施还行。

郭强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回头看着我:“哥,你回去吧。”

我说好。

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我。

“哥,等我学出来了,请你和嫂子吃饭。”

我笑了笑:“行,我等着。”

他挥了挥手,大步走进了校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

也许这一次,他真的能走上正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郭强顺利毕业了,拿到了电工证。

学校推荐他去一家物业公司上班,一个月四千块,包吃住。

他高兴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报喜。

我说好好干,争取早日转正。

他说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挂了电话,方媛问我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说郭强找到工作了。

方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小子,还真变了。”

我说是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方媛靠在我肩膀上,说:“郭毅,咱们的日子,是不是要开始好起来了?”

我搂着她,说一定会的。

春节前夕,郭强回来了。

他瘦了不少,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新买的羽绒服,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带了很多年货回来,还给我妈买了一件羊毛衫,给我爸买了两瓶好酒。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我家强子现在可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呢。”

郭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妈,你别到处说,我就是个普通电工。”

我妈说:“电工怎么了?电工也是技术活,光荣着呢。”

年夜饭那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都有。

我爸破天荒地开了那瓶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郭强倒了一杯。

郭强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我,又看着方媛。

“哥,嫂子,这杯酒我敬你们。”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们操心了。以后我不会了,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做人。”

我和方媛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我举起酒杯:“行,哥信你。”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年后,郭强回了公司上班。

他工作很努力,经常加班加点,领导对他很满意。

三个月后,他转正了,工资涨到了五千。

他每个月都会寄两千块钱回来,说是还以前欠我的债。

我没要,让他自己存着,以后娶媳妇用。

他说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拗不过他,只好收了,帮他存着。

方媛有时候会跟我开玩笑:“你弟弟现在可比你强了,一个月五千呢。”

我说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笑着打我一下:“你也不差,至少你娶了个好老婆。”

我说那倒是。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没有大风大浪,没有大起大落,但很踏实。

有天晚上,我和方媛坐在阳台上乘凉。

她忽然问我:“郭毅,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问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买车的时候,没直接拒绝你弟弟。”

我想了想,说:“说不后悔是假的。但如果没有那些事,你弟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方媛点了点头:“也是。有些事,可能就是要经历过了,才会成长。”

我握住她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面对。”

她靠在我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远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让人迷茫。

但只要有身边的人在,再大的风雨,也能扛过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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