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新调来的女厅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技术差,到了省委大院后,省长也刚到,我给厅长开车门,省长当场愣住了:胡闹!

王铁柱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后座那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正低头看文件,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辆帕萨特是单位新配的,里程表还不到两千公里,可王铁柱感觉这车比开了二十万公里的老捷达还难伺候。

左转的时候方向打早了半圈,车身晃了一下,后座立刻传来一声冷哼。

王铁柱赶紧把车身摆正,嘴里说着对不起。

赵厅长把文件合上,声音不大不小,说小王你开车的年头不短了吧。

王铁柱说是的赵厅长,我开了十几年车了。

赵厅长说那你这个技术真是十几年如一日啊,一点进步都没有。

王铁柱没敢接话。

他以前给局里开过五年车,给前任局长开了三年,没人说过他技术不行。

可这位赵厅长新调来才三天,他已经挨了不下十次数落。

右转的时候没打转向灯,刹车踩得太急,起步太慢,拐弯太猛,连靠边停车离路牙子远了五公分都要被说几句。

前方红灯,王铁柱稳稳刹住车。

他瞄了眼后视镜,赵厅长又翻开文件在看,眉头皱着,手指在纸面上点来点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八度,车里开着空调,可王铁柱后背的衬衫还是湿透了,黏在座椅的皮面上,一挪动就发出滋啦的声响。

绿灯亮了,王铁柱起步的时候油门踩得轻了些,车身几乎没感觉到顿挫。

他心里松了口气,这条路他熟,前面过了两个路口就是省委大院,把这尊神送到地方,今天上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赵厅长又说话了,说小王你能不能开快点,我约了九点半的会,你是不是故意的,开个车跟蜗牛爬似的。

王铁柱说赵厅长前面那段路限速六十,我这就提速。

他脚底下加了点油,车速提上来,结果变道的时候后面有辆车按了喇叭,他赶紧又打方向盘回到原车道,车身又晃了一下。

赵厅长把手里的文件往座椅上一拍,说停车。

王铁柱愣了一下,说赵厅长这儿不能停车,前面有摄像头。

赵厅长说你给我靠边停,我换个司机,你这种技术开什么车。

给新调来的女厅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技术差,到了省委大院后,省长也刚到,我给厅长开车门,省长当场愣住了:胡闹!-有驾

王铁柱右转向灯打着,慢慢靠到路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厅长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正在翻通讯录。

他说赵厅长您别生气,我刚才没注意后面的车。

赵厅长说你别说了,我让办公室重新派个人来,你先把车开回去。

王铁柱把车熄了火,钥匙拔下来,转身递给后座。

他说赵厅长要不您开我的车,我这破技术确实不行,您自己开肯定比我稳当。

赵厅长瞪着他,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铁柱说我没啥态度,我说的是实话,您说我技术差我承认,那您自己来,我打个车回单位。

赵厅长的脸涨得通红。

她把手机往包里一塞,说你把钥匙插上,我赶时间,今天先不跟你计较。

王铁柱把钥匙插回去,打着火,重新挂上挡。

他这回开得格外小心,每个动作都慢半拍,后面的车超了一辆又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

赵厅长在后座一言不发,但王铁柱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敲座椅扶手,哒哒哒,哒哒哒,跟机关枪似的。

省委大院门口有岗哨,执勤的武警看了一眼车牌就放了行。

大院里的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荫把路面遮住大半,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办公楼前面停着几辆车,王铁柱远远就看到了那辆黑色奥迪,车牌号他认识,是省长的车。

王铁柱把车停好,刚准备拉手刹,赵厅长就说你快点给我开车门,我没时间等你磨蹭。

王铁柱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绕到右侧后门,手搭在门把手上。

这时候奥迪那边也开了门,省长从后座下来,戴着副墨镜,正在接电话。

王铁柱拉开车门,赵厅长弯腰出来,他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这都是以前给领导当司机的习惯动作。

赵厅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踩着高跟鞋往台阶上走。

王铁柱正要关门,就听见省长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他听着像是冲这边说的。

省长挂了电话,摘下墨镜,王铁柱这才看清楚,省长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认出了谁又觉得不该在这儿碰见。

省长往这边走了两步,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秒,然后扭头冲着赵厅长说了一句,胡闹。

赵厅长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威严变成了困惑。

省长指了指王铁柱,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厅长看了一眼王铁柱,又看回省长,说李省长,这是我新单位的司机,技术不行,我正想跟办公室反映换个人。

省长说你换他,你知道他之前在哪儿开车吗。

赵厅长说不知道,他就是个司机。

省长摆了摆手,说你们单位哪个领导给他安排的岗位,让他来当司机。

赵厅长说应该是办公室那边调配的,我刚来,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省长说你去问问你们局长,这个司机是他当年在县里当县长时候的专职司机,跟了他五年。

后来县里出了事,这个司机替他顶了雷,背了个处分,主动要求调到市里做后勤。

赵厅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站在台阶上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王铁柱站在车旁边,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听着省长把那些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全都抖搂出来。

省长说小赵你现在是厅长了,做事要考虑影响,你让一个替领导扛过事的老人给你开车门,你受得起吗。

赵厅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两只手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她说李省长,这事我真不知道,回头我跟老局长确认一下,给小王重新安排个合适的岗位。

给新调来的女厅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技术差,到了省委大院后,省长也刚到,我给厅长开车门,省长当场愣住了:胡闹!-有驾

王铁柱把车门关上了。

他走到赵厅长面前,说赵厅长不用麻烦了,我申请回后勤,开车这事我确实技术不行,别耽误您工作。

赵厅长说小王你别这么说,我刚才态度不好,具体情况咱们回头再沟通。

王铁柱笑了笑,说没啥沟通的,我干了十几年司机,头一回被人说技术差,我也得想想是不是我确实该换个活儿干了。

省长叹了口气,说小赵你先进去吧,会要迟到了。

赵厅长像是得了特赦令,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台阶,头也没回。

省长站在原地看了王铁柱一眼,说你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王铁柱说李省长,您去忙吧,我真没事。

省长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王铁柱靠在车门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了两下口袋发现打火机落在车上了。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抬头看了看天。

梧桐树的叶子密得很,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点光斑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来晃去。

楼道里有人在喊王铁柱的名字,是办公室的小刘跑出来,说王师傅你怎么还在这儿,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铁柱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揣回烟盒,跟着小刘上了楼。

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老局长坐在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个人事处的同事,桌上摆着一份调岗申请表。

老局长说铁柱啊,我刚才听李省长那边来电话了,说你受委屈了。

王铁柱在门口站着,说没有的事,是我技术确实不行,开不好那辆车。

老局长放下茶杯,说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当年在县里替我挡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这次的事是办公室那边没安排好,我已经批评他们了。

你也别回后勤了,你愿意的话,去机关服务中心管车队,给你个副科级。

王铁柱说不用了,我还是回后勤合适。

老局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赵厅长新来不了解情况,你跟她计较什么。

你要是因为这事赌气走了,别人怎么看我,说我老领导的人连个司机位子都保不住。

王铁柱低着头没说话,他看见自己脚上这双皮鞋鞋头已经磨得发白了,上个礼拜去修鞋摊补过一回,花了十五块钱。

人事处那个同事把表往前推了推,说王师傅您把这张表填了,以后负责车队调度,工资级别提半档。

王铁柱把笔拿起来,在表上写了名字,又放下。

他问那帕萨特谁开。

老局长说办公室再招个人,你甭管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王铁柱下到一楼大厅,迎面碰上赵厅长从会议室出来,旁边跟着两个处长正跟她汇报工作。

赵厅长看见王铁柱,脚步慢了一下,跟旁边的人说了句稍等,走到王铁柱面前。

她说小王,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来,对单位人员情况不熟悉,说话有时候急了点。

王铁柱说赵厅长您忙您的,我真没事。

赵厅长说我已经跟局长说过了,你以后不用开车了,去机关服务中心,那边清闲些。

王铁柱说了句谢谢赵厅长关心,转过身往大门口走。

外面太阳白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把用了三年的手机,屏幕碎了半边一直没换,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一刻。

单位门口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王铁柱走过去要了一个,加了个鸡蛋,扫码付了八块钱。

卖煎饼的大姐认出他来,说王师傅今天没出车啊。

给新调来的女厅长当司机,她一路嫌我技术差,到了省委大院后,省长也刚到,我给厅长开车门,省长当场愣住了:胡闹!-有驾

王铁柱说以后都不出车了,管车队去了。

大姐说那不挺好,不用天天到处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王铁柱咬了口煎饼,说是,挺好。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吃完那个煎饼,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掏出手机给他媳妇发了条语音,说中午回家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他媳妇回了个好,又补了一句说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热一下就行。

王铁柱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树荫往公交站走。

三站路,到家门口那个菜市场的时候,他拐进去买了把葱,两块五。

卖葱的老太太认得他,说今天不去上班啊。

王铁柱说下班了。

老太太说这么早就下班了,你们单位真清闲。

王铁柱把钱递过去,接过葱,没说别的。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出油烟机的声音。

他媳妇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排骨已经热上了,你洗手盛饭。

王铁柱换了拖鞋去洗手,水龙头拧开,水哗哗地流,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左边太阳穴那儿冒出几根白头发,上个月还没看见呢。

饭桌上,他媳妇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出车去省委了吗。

王铁柱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说以后不出车了,给调到机关服务中心了,管车队,副科级。

他媳妇筷子顿了一下,说副科级了?

涨工资不。

王铁柱说应该涨个几百块钱吧。

他媳妇说那行啊,你开了这么多年车也该换换岗了,天天跟着领导跑,累心。

王铁柱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窗外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高一阵低一阵的,听不清吵什么。

油烟机停了,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筷子碰着碗沿的声响。

这世道啊,给人当牛做马没人记得住,替人挡了灾反倒成了罪过。

那个所谓的好结局,不过是从驾驶座换到了调度室,从被人吆喝变成坐在屋里看别人被吆喝,说到底,体面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别人给的,终究要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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