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

雨砸在头盔上,啪啪响。

我骑着二手电动车往城西送水,刹车一捏,车轮打滑,车把“吱”一声剐上路边那辆黑色豪车。

车身一道白痕,雨水顺着往下淌。

保安跑过来,嗓门很大:“你赔得起吗?”我摸出口袋里的零钱,皱巴巴的,数了三遍,不够换一个车灯。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劝我跑,有人骂我倒霉。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车里的人喊了一声:“肖叔。”

我整个人僵住。

隔着雨帘,我看不清那张脸,可这声音我认得。

八年了,我躲了八年。

我推起电动车想走,腿却迈不动。

他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伞,朝我走过来。

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有驾

01

我叫肖宏志,今年五十五。八年前,我在建材市场有三间铺面,手下十几个工人,日子过得红火。

那时候杨丽红还没跟我离婚,儿子肖天翊刚考上大学。我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城里到处盖楼,钢筋水泥沙子,一样样拉过去就是钱。

出事那天是入秋,我去城东工地送货。卸完货,看见一个年轻人在搬水泥。一袋一百斤,他扛两袋,腰弯得像只虾。

工头喊他:“许宇轩,你慢点,不要命了?”

他抹了把脸,全是灰,只剩两只眼睛亮着。我多看了一眼。后来听工头说,这小伙子考上过大学,家里穷,没去。爹死得早,娘又病了。

我没往心里去。做生意的,见的人多了,苦命人也多了。

过了几天,我在铺面算账,许宇轩找上门。他站在门口,手在裤腿上搓了半天,才开口:“肖老板,我想借点钱。”

我放下笔看他。他说他娘许淑敏查出病,要手术,差三万。亲戚借遍了,没人肯借。

“我给你打欠条,我干活还。”

他说这话时声音发抖,眼睛红着,可腰挺得直。

我打量他几眼。

这孩子我不熟,只知道是工地上搬水泥的。

三万不算小数目,借出去可能打水漂。

可他那个眼神,我认得,是走投无路又不想认命的眼神。

我让他坐下,倒了杯水。杨丽红刚好进来,听见借钱的事,脸一下就沉了。

“老肖,你跟他熟吗?”

许宇轩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我喊住他,让他明天来拿钱。

那天晚上杨丽红跟我吵了一架。她说我脑子发热,说这年头借钱容易要钱难。我没反驳,只说了一句话:“三万块,换一条命,值。”

第二天许宇轩来拿钱,非要写欠条。我让他写了,他写完双手递过来,我接过来叠好,塞进抽屉。

他走后,杨丽红进来看见欠条,脸色缓了些。我冲她笑了笑:“你看,有凭据。”

她把欠条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没再说话。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三万块钱花得踏实。

可我当时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头。

半个月后,许宇轩又来了。这回他没开口,站在铺面门口,嘴唇发白。

“手术做了,可术后感染,还得住院。”他说,“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问还差多少。他说五万。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五万加三万,就是八万。铺面一年也就挣个十来万,这一下出去大半。

杨丽红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搁,响声很脆。

“许宇轩,你娘生病我们同情,可你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

许宇轩的脸一下涨红,转身就走。我喊他没喊住。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杨丽红背对着我,我知道她也没睡。

“你还要借?”她问。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许淑敏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许宇轩守在旁边,眼睛凹进去两个坑。床头柜上放着半碗凉粥,一双筷子。

我站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回来路上取了五万,让许宇轩来拿。

杨丽红没再跟我吵,只是把存折收了起来。从那以后,家里的钱她管着,我手里只留铺面周转的活钱。

许宇轩拿钱那天,又写了一张欠条。两张欠条放一起,八万。

他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一躬,我没受,把他扶起来。

“好好照顾你娘。”

“肖叔,这钱我一定还。”

“先把人治好再说。”

他走了以后,杨丽红把两张欠条锁进柜子,钥匙装自己兜里。我知道她不放心,可也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想,八万块钱,帮一个年轻人渡过难关,等他以后有出息了,也算积德。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02

许淑敏出院后,许宇轩来铺面找活干。我不要人,他就自己搬货、打扫、帮工人搭把手,干了半个月,一分钱没要。

我过意不去,给他结了工钱。他不要,我就硬塞。

他接过钱,低着头说了句:“肖叔,我娘这条命是您救的。”

我摆摆手让他别说了。

那阵子他常来铺面,一来就干活,闲下来就翻我桌上的报纸,看建材行情。

有一回他问我,怎么算钢筋的损耗率,我随口说了,他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我那时候觉得,这孩子有心。

可好景不长。入冬没几天,许宇轩突然不来了。我打他电话,关机。

过了三天,他出现在铺面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着。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只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死紧。

肖叔,我娘又住院了。

“怎么回事?”

“之前借的高利贷,我还不上了。”

我这才知道,他为了给许淑敏治病,不光找我借,还找了私人借贷。三分利,滚了半年,本金加利息翻了一倍多。

“多少?”

“十二万。”

我脑袋嗡了一下。八万加十二万,二十万。我一年到头也就挣这些。

杨丽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里屋门口,脸白着。

“肖宏志,你听清楚了,二十万。”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那是咱家全部的底!”

许宇轩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那两张欠条。

“肖叔,这两张欠条我认。高利贷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不连累您。”

他说完把欠条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我喊住他:“你上哪想办法?”

“我去找贾老板,他说能帮我。”

贾乐。我前两年跟他合伙做过一单生意,这人脑子活,路子野,但我总觉得他不实在。

“别找他。”我说。

许宇轩站住了。

我看了杨丽红一眼。她眼睛里全是水,可没掉下来。她跟我说过,许宇轩这孩子实在,跟他爹一样。许永根的事,她比谁都清楚。

“高利贷的事我去谈,你把你娘照顾好。”

杨丽红没拦我。她只是把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转身进了里屋,关了门。

第二天我去找放贷的,软磨硬泡,最后砍到十五万,一次结清。钱是我找朋友凑的,加上铺面压的货,勉勉强强。

许宇轩知道后,蹲在我铺面门口哭了一场。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把他拉起来:“哭什么,钱没了还能挣。

“肖叔,我欠您太多了。”

“你记着就行。”

许淑敏出院后,许宇轩带着她来我家道谢。杨丽红做了一桌子菜,饭桌上许淑敏抹眼泪,说许家欠肖家一辈子。

杨丽红给她夹菜,说了句:“嫂子,别说这些了,孩子好好的就行。”

那天晚上许宇轩喝了点酒,跟我说他想去南方闯闯,做物流。他说他看好了,物流以后肯定有搞头。

我说行,男人就该出去闯。

他走的那天我去车站送他。他背着一个旧包,手里拎着蛇皮袋,里面装着他娘给他烙的饼。

“肖叔,欠条我重新写,连本带利,一共二十五万。”

“不用。”

“要写。”

他从兜里掏出纸笔,蹲在候车厅地上写完,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许宇轩欠肖宏志二十五万”,按了个红手印。

我把欠条叠好装进口袋。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车走了,我站在站台上,手里攥着那张欠条。风刮过来,冷。

那张欠条我后来一直没扔。可那二十五万,我一分没打算要。

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有驾

03

许宇轩走后头两年,经常给我打电话。

说在物流公司干搬运,说升了调度,说攒了钱想自己开线路。

后来电话少了,从一周一次变成一月一次,再后来逢年过节发条短信。

我不怪他。年轻人忙,是好事。

出事是在第三年。

贾乐找我喝酒,说手上有个大项目,物流园开发,稳赚。他拿出一堆文件,政府批文、规划图纸、合作意向书,红章盖得整整齐齐。

“老肖,你出个面做担保,资金我来想办法,赚了咱们对半。”

我犹豫过。可那阵子建材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我也想找条新路。杨丽红让我别碰,说贾乐这人眼珠子转得太快,不像干实事的。

我没听。

担保合同签了,我拿铺面做的抵押。贾乐说资金很快到位,让我等好消息。我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银行催收。

贾乐卷了钱跑了。

项目是假的,批文是假的,连那个合作方都是临时租的办公室。我拿铺面抵的贷款,三百万,全打了水漂。

银行封了铺面,工人工资发不出,供货商堵在门口要账。我把家里存款拿出来填,填不满。杨丽红把她的私房钱也拿出来了,还是填不满。

最后卖了房子,卖了车,能卖的都卖了。还差卢成业那边二十万。

卢成业是我多年的供货商,人不错,可这年头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给我缓了半年,半年后还是得还。

杨丽红提离婚那天,外面下着雪。她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桌上,收拾了一个箱子。

“肖宏志,我不恨你帮许宇轩,那是你欠许家的。可你让贾乐骗成这样,我不认。”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永根是救你死的,你帮许宇轩,我没话说。可你自己看看,这个家被你帮成什么样了。”

她走了。门关上,屋里就剩我一个。

肖天翊在学校给我打电话,说爸,我不出国了。我说好。他说爸,你别多想。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04

我搬出了住了二十年的房子,在城西租了一间地下室。白天去物流园当保安,晚上骑电动车送水,一个月挣三千多,能攒下五百还卢成业。

换手机号那天,我把许宇轩的号码翻出来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

说什么呢?说肖叔破产了,你欠我那二十五万不用还了,可肖叔现在需要你帮一把?

我拉不下这个脸。

卢成业还算仁义,没上门逼债,只是每个月让我还一点。我每月发了工资先给他转五百,他收下,回个“收到”。

后来我打听到许宇轩在南边做大了,开了物流公司,买了车。具体多大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一回在物流园卸货,听见两个司机聊天,说南方有个许总,年纪轻轻就管着几百号人。我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高兴是有的。可高兴完了,就是空。

第三年冬天,我在送水路上摔了一跤,电动车压在腿上,路人帮我扶起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地下室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许永根。

许永根是我第一个学徒。那年我刚开始做建材,租了个小门面,他是隔壁村来城里找活的。人笨,但肯干,教他什么他记什么。

出事那天是给一个工地送预制板。吊车钢丝绳断了,预制板砸下来,他把我推开,自己被压在底下。

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他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肖哥,我家里……”

后面的话没说完。我后来去他家,看见他媳妇许淑敏抱着三岁的许宇轩,哭得站不住。

我给许淑敏留了钱,她不要。我跪在她面前,她还是不要。最后我说,嫂子,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宇轩的。她才收下。

从那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去许家,送钱送东西。许淑敏从来不主动要什么,也不让许宇轩知道。许宇轩一直以为他爹是意外死的,不知道跟我有关。

许淑敏后来跟我说:“肖兄弟,永根救你,是他的命。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听。我觉得一条命,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可现在想想,杨丽红说得对。我帮许宇轩,我不后悔。可我把自己的家帮没了,这是我造的孽。

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有驾

05

那天下午下雨,不大不小,淅淅沥沥的。我骑着电动车从水站出来,车上绑着六桶水,往城西老建材市场送。

骑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水站老板打来的,说城东那个客户催水,让我送完城西拐一趟城东。

我应了一声,心里算了算时间。城西送完再跑城东,回来天就黑了。可人家是老板,我不好推。

雨越下越密。我拐上主路,车速快了些。前面的路口红灯,我捏刹车,后轮打滑,车把一歪,整个人连车带水桶往右边倒。

“吱”一声刺耳的响。

电动车剐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一道长长的白痕,从后门一直划到车尾。雨水顺着划痕往下淌,把白痕冲得发亮。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看那辆车。我不懂车,可看那车标,看那漆面,看那车身长度,心一下凉了半截。

这车,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旁边保安亭里跑出来一个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你怎么骑车的?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我摇头。

“奔驰,S级的。这一个面补漆,少说两万。”

我掏口袋,里面有一百多块零钱,皱巴巴的。还有一张五十的,是我这个月剩的全部。

围观的人多起来。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啧啧摇头。

“骑电动车还敢上主路。”

“这下赔大了。”

老哥,你跑吧,趁车主没来。

我没跑。跑能跑哪去?车牌号人家记着,我身份证在保安手里攥着。

保安报了警,又联系车主。我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头盔往下滴,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打哆嗦。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女人,撑着伞快步走过来。她看了车,又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来。

“谁的车?”我问。

“许总的车。”她没多说,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听见她对着电话说:“许总,车被人剐了……对,在城西路口……人还在,没跑……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了我一眼:“许总马上过来。”

我点点头,站在雨里等。膝盖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蹿,可我不敢动。水桶滚了一地,有一桶裂了,水淌出来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豪车从路口拐过来,停在商务车后面。保安小跑过去撑伞,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他穿着深色大衣,没打伞,雨水打在他肩上。他站在车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然后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雨顺着我的脸往下淌,我伸手抹了一把。

“肖叔。”

声音不大,可我听清了。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在那儿。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可我感觉不到凉。

我慢慢抬起头。隔着雨帘,那张脸我看不太清,可那个轮廓,那双眼睛,我认得。八年了,胖了,成熟了,可还是那双眼睛。

我推起电动车想走。腿发软,车把没扶稳,又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车把。他的手很暖,碰到我冰凉的指头。

“肖叔,是我,许宇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您怎么……”

他没说下去。他看着我湿透的衣服,看着地上滚落的水桶,看着我这辆锈迹斑斑的电动车。他的嘴唇抿紧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鞋,眼眶烫得厉害。

“车,我赔。”我说。

06

许宇轩没接我的话。他转头对那个女助理说:“车不用管,你先把水桶收拾一下。”

韩雅雯愣了一下,没多问,弯腰去扶地上的水桶。

保安凑过来:“许总,这个……”

“我说了,车不用管。”许宇轩的声音不高,可保安立刻退开了。

围观的人还在,有人认出了许宇轩,小声议论着。许宇轩没理,扶着我的车把,把我往路边带。

“肖叔,您跟我上车,雨太大了。”

我站着没动。

“肖叔?”

“许宇轩。”我终于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不认识,“车钱我赔,你给我个账号,我攒够了打给你。”

他看着我,眉头皱起来。那眼神我太熟了,当年在铺面门口,他走投无路来找我借钱,就是这种眼神,只不过现在反过来了。

“肖叔,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他,“可我不能。”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比我高了,也壮了,站在那里像堵墙。可他在我面前,还是那个蹲在候车厅地上写欠条的许宇轩。

您这些年……

“我挺好的。”我打断他,“有活干,有地方住。你不用操心。”

“您住哪儿?”

我没说话。

韩雅雯把水桶收拾好了,站在旁边等着。围观的人渐渐散了,雨还在下。

许宇轩深吸了一口气:“肖叔,我找您找了三年。”

我愣住了。

“我回城里开了分公司,到处打听您。去老建材市场问过,去您原来住的小区问过,都说不知道。后来听人说您可能在这片送水,我让雅雯查了城西所有水站。”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娘一直念叨您。她说当年要不是您,她早没了。”

我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您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好。”我说,“许宇轩,你的心意我领了。可我现在这样,不想让你看见。”

“我不在乎。”

“我在乎。”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是啊,我在乎。我肖宏志风光了大半辈子,现在混成这样,让我怎么坦然接受他的帮助?

许宇轩沉默了。雨水打在他的大衣上,一片一片地洇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您把修车钱给我。”

两万。

我点头:“我攒够了给你。”

“不用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明天来我公司,把修车的事处理了,签个字就行。”

我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修车的事走保险,您来签个字,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他补了一句,“您要是不来,我就去找您儿子。”

我手一抖。肖天翊,他知道天翊在哪?

肖叔,我不是威胁您。”他声音软下来,“我就是想见您。您来一趟,签完字您就走,我不拦。

韩雅雯把名片接过去,塞进我湿透的外套口袋里。

“许总,车的事我来处理,您先送肖叔回去吧。”她看了我一眼,“肖叔,您这样淋着,会生病的。”

许宇轩把伞撑开,举到我头顶。雨一下子小了,只剩下细细的水声。

我看着他,看着他举伞的手,看着他肩膀湿了一大片。当年他蹲在我铺面门口哭的样子,又浮上来。

“明天几点?”我问。

他眼睛亮了一下:“上午十点,我来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去。”

“好。”

我推起电动车,他松了手。我骑上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雨里,撑着伞,看着我。

“肖叔。”他喊了一声。

“嗯?”

“您瘦了。”

我没接话,骑着电动车拐进了巷子。雨还在下,我的眼眶又热了。

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有驾

07

第二天上午,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公交去了许宇轩的公司。

公司在城东物流园里,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好几辆货车。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当年他在我铺面门口搬水泥的样子。

韩雅雯在楼下等我,把我领到二楼会议室。桌上摆着茶和点心,我一样没碰。

许宇轩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肖叔,修车的事处理好了,走保险,您签个字就行。”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车辆维修确认单,金额一栏是两万三千块。我掏出笔签了名。

“行,那我走了。”

“肖叔,您坐。”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放下,看着我:“肖叔,我查过了。贾乐卷走的不止您的钱,当年追我高利贷的那帮人,也是他牵的线。”

我手一顿。

“他伪造过我的借款合同,拿我的名义去融过资。我南下头两年,一直有人在背后搞我,我以为是同行,后来查出来,是贾乐。”

我坐下来。贾乐。又是贾乐。

“他当年找我担保,说物流园项目。”我声音很低,“我签了,铺面没了,房子没了。”

“我知道。”许宇轩在我对面坐下,“肖叔,贾乐现在还在做局。他在本地搞了个物流公司,挂别人的名,暗地里洗钱。”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贾乐这几年的勾当。我看不太懂,可我看到一个名字,卢成业。

“卢成业也是他的人?”

“卢成业不是。”许宇轩摇头,“可贾乐拿卢成业当枪使。当年您欠卢成业那二十万,贾乐在背后撺掇他逼您。”

我攥紧了拳头。

“肖叔,我回来开分公司,一半是为了找您,一半是为了查他。他坑了您,也坑了我。这笔账,我得算。”

你打算怎么算?

“走法律。”他看着我,“可我需要您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

“贾乐当年跟您签的担保合同,您手里还有没有?”

我想了想。那些文件,我搬家的时候装在纸箱里,放在地下室床底下。杨丽红走的时候没带走,我也没扔。

“有。”

许宇轩眼睛一亮:“您留着?”

“留着。我总觉得有一天能用上。”

他深吸一口气:“肖叔,您信我一次。这次我不让您出钱,不让您担保,您就把那份合同给我。剩下的我来。”

我看着他。他眼里有光,跟当年说要去南方闯的时候一样。

“许宇轩。”

你娘身体还好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娘现在跟我住,天天念叨您。”

我点点头,站起来。

“合同我明天给你送来。车钱的事,我会还。”

“肖叔……”

“一码归一码。”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我不要了。我欠你的,我得还。”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走出会议室,下楼,出了大门。外面出太阳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我站在路边,抬头看天,眼睛眯起来。

八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更没想到,当年那笔钱,最后帮的是我自己。

08

我把担保合同给了许宇轩。他让韩雅雯复印了一份,原件收好,说要用这个告贾乐。

过了几天,许宇轩给我打电话,说合同上的担保条款有漏洞,贾乐伪造了我的签名,可以做笔迹鉴定。

“肖叔,您那会儿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我想了想。贾乐拿来合同那天,我喝了点酒,没细看就签了。后来出事了,我才发现合同上有些条款我根本没同意过。

“签名是不是我签的我不知道,但内容我没看过。”

“那就够了。”许宇轩说,“只要笔迹鉴定出来有问题,贾乐就跑不掉。”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下室床上,看着墙角的纸箱。那里面装着这些年我所有的东西,几件旧衣服,一个搪瓷杯,还有许宇轩当年写的欠条。

我翻出那张欠条,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按着红手印。二十五万。我当年没打算要,现在更不会要。

可这张欠条,我得留着。

又过了几天,许宇轩的助理韩雅雯来找我,拿了个信封,说是许总让她送来的。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肖天翊的学费收据,还有一份实习证明。天翊在南边一家物流公司实习,那家公司,是许宇轩的分公司。

我把信封推回去:“这钱我不能要。”

“肖叔,这是许总的意思,他说……”

“他说什么也不行。”我站起来,“天翊的学费我自己想办法。实习的事,让他自己找。”

韩雅雯为难地看着我:“肖叔,许总说如果您不收,他就亲自来。”

“他来我也不收。”

韩雅雯走了。我坐在屋里,心里翻腾得厉害。许宇轩想报恩,我知道。可我不能让他把我的担子接过去,那是我自己的路,得我自己走。

晚上肖天翊给我打电话,说爸,许叔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您不收他的钱,他问我能不能劝劝您。”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天翊,你觉得爸做得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天翊说:“爸,许叔跟我说了当年的事。爷爷的事,您帮许家的事,还有贾乐的事。”

我攥紧了手机。

“他说您为了帮许家,把咱家都搭进去了。他说他欠您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天翊……”

“爸,我不怪您。”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心疼您。您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张了张嘴,眼眶又热了。这些年我瞒着他,瞒着所有人,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落魄的样子。

“爸没事。”

“您别说了。”他吸了吸鼻子,“许叔让我去他公司实习,我去。但我不白去,我干活拿工资。您放心,我不给您丢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欠条。眼泪掉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当年我花近70万资助落魄小伙,我家道中落骑电车剐蹭到他的豪车,他降下车窗喊住我,我眼眶一下红了-有驾

09

贾乐找上门那天,我正在水站搬货。

他比八年前胖了一圈,肚子挺着,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身后跟着两个人,站在水站门口,拿眼睛扫我。

“肖宏志,好久不见。”

我没理他,继续搬水桶。

听说许宇轩找你了?”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我劝你别跟他搅和。他那些事,你掺和不起。

我把水桶放下,直起腰看他。

“贾乐,你坑了我三百万,坑了许宇轩多少你自己清楚。现在来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晚了吗?”

他脸色变了变,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抖开给我看。

“这是当年你签的担保合同,上面有你的签名。你要是帮许宇轩告我,我就拿这个反告你,说你跟他合伙骗贷。”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的签名确实像我的,可我想起许宇轩说的笔迹鉴定。

“你随便告。”我说,“正好让法院看看,这个签名到底是不是我签的。”

贾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肖宏志,你别嘴硬。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我什么都没有,可我还有一张嘴。”我看着他,“贾乐,当年你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肖宏志,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他走后,我给许宇轩打了个电话。

贾乐来找我了。

“我知道。他刚从我这走。”

他拿合同威胁我。

“肖叔,您别怕。笔迹鉴定结果下周出来,我律师说那个签名是临摹的,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推翻。”

我松了一口气。

“肖叔。”许宇轩的声音沉下来,“我找到杨姨了。”

我手一紧。

“她在城南开了个小饭馆,一个人。我去见她了,跟她说了您的事。”

她说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欠条。”许宇轩停了一下,“您当年撕掉的那张欠条,她捡回来了。两张,一张八万,一张十五万,都在她手里。”

我闭上眼睛。杨丽红。她嘴上说不管,可欠条她一直留着。

“肖叔,杨姨说,她从来没恨过许家。她恨的是贾乐,恨的是您不听劝。她说如果您愿意,她想见您。”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许宇轩也没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我说:“再说吧。”

10

笔迹鉴定结果出来了,担保合同上的签名是伪造的。贾乐因合同诈骗和伪造证据被立案调查,他名下那家物流公司也被查封。

卢成业听说这事后,主动给我打电话,说剩下的钱不用还了。

老肖,当年是贾乐撺掇我逼你,我糊涂。这钱我不要了。

我说不行,一码归一码。他叹了口气,说那你就慢慢还,不急。

许宇轩把物流园的站点交给我经营,让我做站长。我推了几次推不掉,最后接了,但跟他签了承包合同,每年交管理费。

“肖叔,您这又是何必呢?”

“该交的得交。”我说,“你信我,就让我按我的方式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行,听您的。”

站点开起来后,肖天翊从南边回来了,在站里帮忙。

他晒黑了,也壮了,说话做事有模有样。

有一回我听见他跟司机交代事情,条理清楚,头头是道。

许宇轩偶尔来站点看看,来了也不多待,站一会儿就走。有一回他走的时候,我喊住他。

“你娘还好吗?”

“好。她说等您有空,想请您去家里吃顿饭。”

我想了想,说:“下周吧。”

他笑了,眼睛弯起来。

那天下午,我骑着电动车去城西送货。路过当年剐蹭许宇轩豪车的那个路口,红灯亮了,我停下来。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豪车,车窗关着。绿灯亮了,我拧油门往前走。豪车也动了,跟我并排。

车窗降下来,许宇轩坐在后座,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我拐进巷子,他直行。后视镜里,那辆豪车越来越远。

我骑着电动车,风从耳边吹过去。天上的云散开了,露出一片蓝。

杨丽红的饭馆我没去。她也没再找我。有些事,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可我知道,她留着那两张欠条,就是留着当年的情分。

许宇轩的站点我经营着,不赔不赚,够生活。肖天翊说想考物流师证,我说行,爸供你。

贾乐的案子还在查,听说牵扯不少人。许宇轩说可能要追回一部分钱,我说追回来也不要了,算我的学费。

那张二十五万的欠条还在我抽屉里。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的红手印还是清清楚楚。

我没打算要。可也不会扔。

人这一辈子,有些账算不清。当年我帮许宇轩,没想过要回报。后来我落魄了,也没想过找他。可他站在雨里喊我那一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许永根。他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工装,冲我笑。

“肖哥,我家里……”

后面的话他还是没说。可这次我替他补上了。

你放心,宇轩好好的。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我醒过来,天还没亮。窗户外头有鸟叫,一声一声的。

我翻身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今天要去站点,有一车货要发。

我骑上电动车,往城东去。路过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摊主是个老头,跟我差不多年纪,冲我点点头。

“上班去啊?”

“嗯,上班。”

我骑上车,风灌进领口,有点凉。可太阳出来了,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日子还得过。欠的债慢慢还,该做的事一件件做。许宇轩那声“肖叔”我记着,杨丽红那两张欠条我也记着。

有些东西,比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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