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凌晨两点，刚加完班的李先生刷到一条视频——新款问界M9演示的ADS 4.0系统，在夜间无标线山路完成了自动避障。他看了眼自己那辆停在车库的2025款M9，智驾系统刚被推送了“暂不支持升级”的通知，心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去年买车时销售那句“硬件够用三年”的承诺，如今听起来像一句遥远的玩笑。
这不仅是李先生一个人的焦虑。智能汽车正在驶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摩尔定律”时代：硬件迭代的速度，开始让车主手中的资产以月为单位贬值。
硬件迭代的速度有多快？就在2025年，问界M9完成了从单颗激光雷达到四颗激光雷达的感知系统跃迁。这种感知能力的提升，直接体现在系统性能上——ADS 4.0系统依靠“世界引擎+世界行为模型”架构，理论上能够处理更复杂的环境场景。然而，鸿蒙智行官方随后的一则公告，却在车主群体中投下了一颗石子：部分现款问界M5、旧款M7及个别2025款M9，因“未通过相关审批”而无法推送华为ADS 4.0升级。
技术普惠的承诺，与部分车型卡在审批门槛外的现实，形成了一道刺眼的裂痕。
社交媒体的维权帖子如雪片般涌出，焦点清晰地指向几个痛点。
硬件迭代速度远超预期。 有技术博主拆解分析指出，新款问界M9搭载的感知系统，激光雷达数量增至四颗，配合五颗4D毫米波雷达，形成了全向融合感知网络。而旧款车型，例如早期版本的M7，其激光雷达探测角度可能仅有120度，远低于新款150度的标准。这种硬件层面的代差，直接决定了软件功能的上限。一位车主在论坛中写道：“我的车才开了一年，硬件就已经被判了‘死缓’，无法支持最新的核心功能，这感觉就像花旗舰机的钱，买了个一年就淘汰的‘功能机’。”
车辆残值与升级成本的拉锯。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资产贬值。一位二手车商透露，智能汽车的估值逻辑正在改变。“以前看里程、车况，现在首先要问‘激光雷达几颗’、‘能升级到哪个版本的智驾’。” 有消息指出，问界M9推出“老车主专属优惠”，可为老款车型提供付费升级服务，涵盖智能驾驶辅助系统、华为星河通信系统和智能座舱等模块。然而，具体的升级价格迟迟未公布，网络猜测从2万元到更高不等。这种不确定性，加剧了车主的观望与焦虑——升级，意味着一笔不小的额外投入；不升级，车辆在二手市场的吸引力可能骤降。
早期宣传与快速迭代的现实冲突。 车主的不满，部分源于心理落差。购车时，销售人员关于“硬件冗余”、“常用常新”的承诺，与如今需要返厂、付费才能追平新款性能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尽管鸿蒙智行已表示“为现款问界M9车主提供了可选硬件升级方案”，并强调是“轻松追平新款”，但这种“可选”的背后，是实实在在的成本转移。有车主质疑，这是否意味着当初购车款中已包含的硬件成本，如今需要为相同的进化能力再支付一次？
面对汹汹舆情，车企的回应与策略成为观察行业走向的窗口。
付费升级与品牌声誉的权衡。 从公开信息看，问界M9针对老车主的解决方案，核心是“原厂付费升级”。官方强调，这种升级“不切割、不破质保、不动安全”，允许车主按需选择升级激光雷达、智驾模组或车载芯片。这被视为一种试图平衡技术进步与用户利益的尝试。然而，付费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点。它一方面承认了硬件迭代的必然性，为用户提供了追赶的通道；另一方面，也可能被解读为将技术快速迭代的成本，部分转嫁给了早期支持者。如何定价，成为考验品牌智慧的关键。有内部人士曾透露，工厂为大规模升级改造腾出专门车间，涉及数十万台的升级规模“前无古人”，供应链与排期压力巨大，成本核算复杂。
行业模式的镜鉴：特斯拉的“预埋+解锁”逻辑。 放眼行业，另一条路径是特斯拉代表的“硬件预埋+软件付费解锁”模式。这种模式的特点是，在车辆出厂时即预装高性能硬件（如算力芯片），用户可以通过后续付费订阅来解锁更高级的软件功能（如完全自动驾驶FSD）。其优点在于，硬件一次性到位，极大缓解了车主的硬件过时焦虑，软件迭代的边界也更清晰。宝马、奔驰等传统豪华品牌也曾尝试推出座椅加热、后轮转向角度提升等订阅服务。
但这种模式也伴随着争议。核心争议点在于“二次收费”的合理性——消费者认为，自己已经为车上的硬件支付了费用，为何使用其功能时还要额外付费？有行业分析指出，部分订阅服务的制造成本其实已包含在整车售价中。更尖锐的批评认为，这可能导致车企为了推广订阅服务，而将本应标配的功能“阉割”。欧盟已在2023年要求车企明确“硬件预埋功能清单”，禁止通过软件订阅限制已安装硬件的使用。
智能汽车商业模式的普遍困境。 无论是“硬件迭代+付费升级”还是“硬件预埋+软件订阅”，都指向同一个行业困境：在“软件定义汽车”的时代，巨大的研发投入需要新的盈利模式来分摊。传统的“一锤子买卖”正在向“持续服务收费”转变。然而，用户的期待是“常用常新”，他们希望自己的爱车能像智能手机一样通过OTA获得价值提升，而非贬值。车企则需要在快速迭代保持竞争力与维护老用户忠诚度、保障其资产价值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过度倾向任何一方，都可能引发信任危机。
当硬件迭代周期缩短至一年甚至更短，我们是否需要重新思考智能汽车的产品伦理？
技术迭代的伦理边界在哪里？ 硬件快速迭代是技术进步的自然结果，但当它开始剧烈影响消费者大宗资产的残值时，就超越了单纯的技术问题。行业是否需要就智能汽车核心硬件的“技术生命周期”形成某种自律共识或参考标准？例如，涉及主动安全的核心感知硬件，其性能支持主流智能驾驶功能的周期应有基本保障。同时，在“软件定义汽车”模式下，车企的责任范围也需要重新界定。当车辆的核心价值越来越多地由软件和后续服务决定时，车企是否应对车辆全生命周期的功能可持续性承担更多责任？
消费者权益保障的现实路径。 在法律层面，车主并非毫无依凭。《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 第二十条则规定了经营者提供真实、全面信息的义务。在智能汽车销售环节，如果销售人员对硬件迭代周期和软件升级可能性做出与事实不符的承诺，可能涉嫌侵犯消费者知情权。第十条规定的公平交易权，也保障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时，有权获得质量保障、价格合理等公平交易条件。
落实到具体行动，有法律人士建议，消费者在购车时，应尽量将销售关于“硬件冗余”、“OTA升级范围与周期”等口头承诺以书面形式补充进合同。对于行业而言，建立透明、标准化的智能汽车残值评估体系也刻不容缓，这需要第三方机构、车企和数据公司共同参与，将软件升级能力、硬件可扩展性纳入估值模型。
构建健康的长期行业生态。 从更长远看，解铃还须系铃人。推动硬件模块化、可升级的架构设计，是从根本上降低车辆被快速淘汰率的工程学解决方案。这意味着在设计之初，就为感知系统、算力单元等核心部件预留易于更换的接口和空间。此外，建立用户参与机制也值得探索。在制定重大硬件迭代或软件升级策略前，通过官方渠道征集老车主意见，提供差异化的升级或补偿方案，虽然操作复杂，但能极大增强用户归属感和品牌信任。
深夜的车库里，李先生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车演示视频，关掉了屏幕。他想要的或许不是永远最新的硬件，而是一个清晰的、被尊重的预期。他的五十万购车款，不应在一年后就面临“功能残缺”的困境。
智能汽车的浪潮不可逆，技术进步带来的体验提升真实而震撼。但这场变革不应以早期支持者的权益磨损为代价。技术的车轮滚滚向前，但保障公平交易、诚实信用的商业伦理基石不应松动。
车企在畅想“软件定义汽车”万亿市场的同时，或许更应思考：如何定义“技术普惠”的边界？是毫无顾忌地狂奔，然后回头为落后者设下付费通道；还是在出发时，就为同路人准备好一份更稳妥的行程规划？
这场关于问界M9升级的讨论，最终叩问的是整个行业：当汽车学会自己思考，我们是否更应学会如何负责任地创新？在技术创新与用户权益的持续博弈中，不仅需要工程师的代码，更需要行业的标准、法律的保障与商业的智慧同步进化。
你认为，智能汽车企业应如何平衡技术快速迭代与老车主权益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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