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家伙天天偷我摩托车的油,我装不知道,直接飞去云南玩了7天,4天后保安急电:你家邻居的摩托车着火了,要你快回来

楼上那家伙天天偷我摩托车的油,我装不知道,直接飞去云南玩了7天,4天后保安急电:你家邻居的摩托车着火了,要你快回来-有驾

“小汪啊,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计较呢?”

高波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拎着个买菜用的布袋子,脸上堆着那种社区模范邻居惯有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经过的几个人都听见。

汪诚站在自己的摩托车旁边,手里握着油箱盖,盖子边缘有明显被撬过的痕迹。

摩托车的仪表盘上,油量指针已经快到底了。

“高哥,我不是计较。”汪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这是我这个月第四次发现油箱盖被人动过,油也少了。前天刚加满的油,今天上班就差点推着走。”

“哎呀,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高波走近两步,弯下腰看了看油箱盖。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真的在关心邻居的车一样。

“你看这盖子,可能就是风吹的,或者哪个小孩手欠碰了一下。一点点油嘛,能值几个钱?咱们楼上楼下的邻居,互相理解一下嘛。”

这时候,楼里走出来几个人。

有遛狗回来的赵阿姨,有刚下班的小唐,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住户。

大家都放慢了脚步。

“小汪,怎么回事啊?”赵阿姨牵着泰迪走过来,看了看摩托车,“车坏了?”

“赵阿姨,我车没事。”汪诚说,“就是油老被人偷。”

“偷油?”

赵阿姨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高波。

高波立刻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赵阿姨,您给评评理。小汪非说有人偷他摩托车的油,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干这种事儿啊?我就是路过说了句公道话,他就怀疑上我了。”

“我没有怀疑你。”汪诚打断他。

“那你这是跟谁较劲呢?”

高波摊开手,看向周围渐渐聚拢的人。

“大家都是邻居,住在一个楼里就是缘分。一点点小事,非要闹得这么不愉快吗?小汪,你要是真缺那点油钱,哥给你出,行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

表面上是在让步,实际上是把汪诚放在了“为了一点油钱闹事”的位置上。

小唐靠在电动车旁,没说话。

但汪诚能看到他眼里的神色——那种“算了吧,没必要”的神色。

“我不是要钱。”汪诚说,“我就想知道是谁干的,让他别干了。”

“那你报警啊。”

高波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让警察来查嘛。不过我可提醒你,这种小事,人家警察来了也就是登记一下,不会真给你查的。最后还不是浪费大家时间?”

赵阿姨点点头。

“小汪啊,高波说得对。一点点油,真不值得。咱们小区治安挺好的,可能是误会。”

“是啊是啊。”

旁边几个大妈也跟着附和。

“年轻人,大气一点嘛。”

“邻里邻居的,别伤了和气。”

汪诚握着油箱盖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眼高波。

高波还在笑,但那笑容底下,有种让汪诚很不舒服的东西。

像是笃定汪诚拿他没办法。

像是知道所有人都会站在“老好人”高波这边。

“行。”

汪诚把油箱盖拧回去,从车座下拿出头盔。

“那就当是误会吧。”

他跨上摩托车,踩了几脚启动杆。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然后熄火了。

油真的不够了。

高波“啧”了一声。

“你看看,这都打不着了。要不哥帮你推去加油站?反正我也没事儿。”

“不用了。”

汪诚下了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打车软件,开始叫车。

抬头的时候,他看到高波已经转身往楼里走了。

背影看起来轻松自在。

赵阿姨走过来,拍了拍汪诚的肩膀。

“小汪,别往心里去。高波这人平时挺热心的,上次我搬东西他还帮我呢。可能就是说话直了点。”

“嗯,我知道。”

汪诚点点头,没再多说。

叫的车很快就到了。

汪诚把摩托车锁好,上了出租车。

从车窗往外看,能看到高波正站在三楼的阳台上,低头看着下面。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高波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还是那副笑脸。

*

汪诚在公司待了一整天。

但脑子里总想着早上那件事。

他不是傻子。

油箱盖被撬的痕迹很明显,油也确实少了。

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他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第二次,他特意在油箱盖上做了标记——用指甲在缝隙处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第二天早上,印子不见了。

盖子被人动过。

油又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第三次,他买了把小锁,把油箱盖锁上了。

结果锁被人撬了。

锁体上有明显的划痕,是螺丝刀或者类似工具撬的。

这一次,是第四次。

汪诚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代码,但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下班前,他打开购物网站,选了个微型摄像头。

带夜视功能,支持手机远程查看,充电一次能用半个月。

三百多块钱。

他点了付款。

*

晚上八点,汪诚回到小区。

摩托车还停在老位置。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油箱盖还是早上那个状态。

但油量指针,又往下掉了一小格。

汪诚盯着仪表盘看了十几秒。

然后起身,拎着头盔上了楼。

他家在五楼,501

高波住他楼上,601

经过六楼的时候,汪诚停顿了一下。

601的房门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灯光,能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

汪诚继续上楼,回到自己家。

关上门,他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阳台,往下看。

他的摩托车停在楼下的停车区,旁边是几辆电动车和自行车。

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但汪诚知道,如果从六楼阳台往下看,视野会好很多。

能清楚地看到他那辆摩托车的每一个细节。

包括油箱盖。

汪诚在阳台站了十分钟。

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脑,开始查小区监控的事。

他们这个小区是十年前建的老小区,监控不多。

主要出入口有,但每栋楼下面的停车区,只有两个摄像头。

一个对着单元门。

另一个对着垃圾站。

汪诚的摩托车停在两个摄像头的死角中间。

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范围。

汪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不是巧合。

*

第二天是周六。

汪诚一大早去了物业办公室。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

“摩托车油被偷?”

周姐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小汪啊,你确定是被偷了?会不会是漏油了?或者你记错了加油时间?”

“我确定。”

汪诚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油箱盖被撬的痕迹,油量表的变化,还有那把被撬坏的小锁。

周姐看了几眼,表情有点为难。

“这个……小汪啊,不是我们不帮你。但你看,你这个车停的位置,刚好是监控死角。我们就是想查,也没法查啊。”

“能不能在那边加个摄像头?”

汪诚问。

周姐笑了,笑里带着那种“年轻人不懂事”的意思。

“小汪,加摄像头是要钱的。物业费就那么多,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说丢油,我们就花几千块钱装摄像头吧?”

“那如果不止我一个人丢呢?”

汪诚盯着她。

周姐的表情僵了一下。

“还有谁丢了?”

“我现在不知道。”汪诚说,“但如果有人长期在小区里偷油,肯定不止偷我一个。我可以去问问其他骑摩托车的邻居。”

“哎哟,小汪你可别。”

周姐连忙摆手。

“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咱们小区评文明小区呢,你这要是闹大了,领导那边我不好交代。”

“那我的油就白丢了?”

“不是那个意思。”

周姐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汪诚。

“这样,我跟保安队打个招呼,让他们多去你们那栋楼转转。行不行?”

“怎么转?”

“就是巡逻的时候多看看嘛。”

周姐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有些敷衍。

“再说了,小汪,你丢的是汽油,又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一箱油才多少钱?一百多块顶天了。为这点钱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值得。”

汪诚没接那杯水。

他看着周姐,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姐在身后说:“小汪啊,别想太多。可能就是哪个小孩调皮,过阵子就好了。”

汪诚没回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汪诚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他找到了另外三辆摩托车。

一辆停在七号楼下面,是辆黑色的踏板车,看起来有点旧了。

一辆停在小区北门附近的停车棚里,是辆越野摩托,车上很多泥。

还有一辆停在十二号楼,是辆红色的仿赛,保养得很好。

汪诚在每辆车旁边都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了。

那辆黑色踏板车的油箱盖上,有类似的撬痕。

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汪诚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正拍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干嘛呢?”

汪诚转身,看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穿着运动服,身材很壮实,像是经常健身的。

“不好意思,我看这辆车的油箱盖好像被人动过。”

汪诚把手机屏幕转向对方,给他看照片。

“我的车也这样,油老被偷。我想问问,你这车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男人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车。

“还真有。”

他直起身,朝汪诚伸出手。

“我叫唐峰,住七号楼。你是……”

“汪诚,五号楼的。”

两人握了握手。

唐峰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油箱盖,表情变得不太好。

“我这车是代步用的,平时没怎么注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上个月加了一次油,没骑几天就没了。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或者车漏油。”

“不是漏油。”

汪诚说,把另外几张照片也给他看。

“是有人偷。”

唐峰看着那些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妈的,还真有这种烂人?”

“我早上去物业问了,她们说监控拍不到,让我自己注意。”

“物业?”

唐峰嗤笑一声。

“周姐那张嘴,你信她?她去年跟我说小区要装充电桩,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就会和稀泥。”

汪诚没说话。

唐峰摸出烟,递了一根给汪诚。

汪诚摆摆手。

“不会。”

唐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买了个摄像头。”汪诚说,“准备装车上,拍个现行。”

“有用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唐峰点点头,弹了弹烟灰。

“行,要是拍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互相留了电话。

临走前,唐峰说:“对了,你要是真拍到了,别直接去找。先来找我,我跟你一起。这种人,一个人去容易吃亏。”

“好。”

汪诚点点头。

*

回到楼下,汪诚遇到了高波。

高波正从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垃圾袋。

看到汪诚,他又露出那种笑容。

“小汪,出去啊?”

“没,刚回来。”

汪诚说,视线落在高波手里的垃圾袋上。

黑色的塑料袋,看起来很轻,应该没装什么东西。

但袋口没扎紧,能看到里面有几个空塑料瓶。

还有……

一个透明的,小号的塑料油壶。

就是那种加油站送的小油壶,大概能装一升左右的汽油。

汪诚的目光在那个油壶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高波的脸。

高波还在笑,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汪诚在看什么。

“丢垃圾啊?”汪诚问。

“啊,对。家里收拾了一下,有些没用的东西。”

高波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塑料瓶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那你去吧,我上楼了。”

汪诚说着,往单元门里走。

经过高波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熟悉。

汽油味。

*

摄像头是周日下午到的。

汪诚拆开包装,按照说明书研究了一下。

很小一个,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

带磁吸底座,可以吸在车架的隐蔽位置。

充电一次能用十五天,支持手机远程实时查看,也带录制功能。

汪诚拿着摄像头下了楼。

他在摩托车旁边蹲了十几分钟,最后选了个位置——

车座下方,靠近后减震的地方。

那里有个缝隙,摄像头塞进去刚刚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而且角度刚好能拍到油箱盖和周围一米左右的范围。

汪诚把摄像头固定好,连接手机APP调试了一下。

画面很清晰。

晚上光线不足的时候,会自动切换到夜视模式,黑白画面但能看清人影。

汪诚站起来,退后几步看了看。

完全看不出这里藏了个摄像头。

他很满意。

上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遇到了赵阿姨。

“小汪啊,装什么呢?”

赵阿姨拎着菜篮子,好奇地问。

“车有点小毛病,自己修一下。”

汪诚随口说道。

“哦,你们年轻人就是能干。”赵阿姨笑着说,“对了,你那个油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查。”

“要我说啊,算了吧。”

赵阿姨压低声音。

“高波那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人其实不坏。昨天他还帮我提菜上楼呢。可能就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嗯,我知道。”

汪诚点点头,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听到赵阿姨在楼下跟别人说话。

是另一个大妈的声音。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小事就较真。一点点油,能值几个钱?”

“就是。人家高波多好一个人,还被他怀疑。”

“唉,少说两句吧……”

声音渐渐远了。

汪诚站在楼梯上,手扶着栏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

*

周一早上,汪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APP

摄像头是24小时录制的,但只保存三天的内容。

汪诚点开昨晚的录像,用两倍速快速浏览。

前半夜没什么特别的。

只有几只野猫经过,还有晚归的住户停车。

凌晨两点十七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汪诚立刻按下暂停,然后把画面放大。

人影穿着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但能看到他手里拿着东西——

一个塑料油壶。

就是汪诚在高波垃圾袋里看到的那种。

人影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来。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开始撬油箱盖。

动作很熟练,最多十秒钟,盖子就打开了。

接着,他把油壶的管子插进油箱,开始抽油。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油壶装满后,他把油箱盖拧回去,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离开了画面。

方向是往单元门去的。

汪诚退出录像,打开实时画面。

早上七点半,天色已经大亮了。

摩托车安静地停在老位置,油箱盖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汪诚知道,里面的油又少了。

他关掉APP,起床洗漱。

出门前,他特意去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高波正好也从六楼阳台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水壶,在给窗台上的几盆花浇水。

看到汪诚,他笑着招了招手。

“早啊小汪,上班去?”

“嗯。”

“今天天气不错。”

高波说着,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对了,你那车怎么样了?油还丢吗?”

汪诚抬起头,看着高波。

高波站在六楼阳台,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汪诚能感觉到,他在笑。

那种笃定的,带着点挑衅的笑。

“还丢。”

汪诚说,语气很平静。

“哟,那可真够烦人的。”

高波叹了口气,摇摇头。

“要我说啊,你还是别骑摩托了。换个电动车多好,充电便宜,还没人偷油。”

“我喜欢摩托。”

汪诚说完,转身回了屋里。

他拿起背包和头盔,下楼。

走到摩托车旁边的时候,他蹲下来,假装检查车子。

手指在车座下方摸了一下。

摄像头还在。

他站起身,跨上车,踩下启动杆。

发动机响了两次,然后打着了。

油还够骑到公司。

汪诚戴上头盔,拧动油门。

摩托车驶出小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高波还站在六楼阳台上,正往下看。

*

中午休息时间,汪诚给唐峰打了个电话。

他把录像的事说了。

“拍到了?”

唐峰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人脸能看清吗?”

“看不清,戴了帽子和口罩。”

“妈的,够谨慎的。”

唐峰骂了一句。

“那你打算怎么办?拿着录像去物业?”

汪诚想了想。

“我想再拍几次。”

“为什么?”

“现在只有一次,他可以说是不小心碰到的,或者说只是看看。”汪诚说,“我要拍到足够多的次数,让他没法抵赖。”

唐峰沉默了几秒。

“有道理。那你要我做什么?”

“如果拍到足够证据,我需要个证人。”

“没问题。”

唐峰一口答应。

“拍到就叫我,我跟你一起去。这种烂人,不治治他,他还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他。”

挂掉电话,汪诚打开摄像头APP

他又看了一遍凌晨的录像。

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影,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汪诚把录像保存到手机相册,然后给文件重命名。

“证据01”。

*

接下来的三天,汪诚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录像。

三天,三个凌晨。

那个人影每天都来。

时间不固定,有时是凌晨一点多,有时是三点多。

但流程一模一样——

先观察周围,然后撬开油箱盖,用油壶抽油,然后离开。

每次都是满满一壶。

汪诚算了一下,一壶大概一升,三天就是三升。

按照现在的油价,差不多二十多块钱。

不多。

但很恶心。

而且汪诚知道,这肯定不是全部。

在他装摄像头之前,这个人已经偷了至少一个月。

可能更久。

第四天早上,汪诚看录像的时候,发现了一点不一样。

那个人影抽完油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摩托车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脚,对着摩托车的排气管踢了一下。

不是很用力,但能看出是故意的。

踢完,他又左右看了看,然后才离开。

汪诚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退出APP,打开通讯录,找到唐峰的电话。

但他没有拨出去。

而是打开了另一个人的聊天窗口。

是他在摩托车论坛上认识的一个车友,在修车店工作。

汪诚把那段踢排气管的录像截取出来,发了过去。

“老刘,帮我看看,这一脚会对车造成什么损伤?”

几分钟后,老刘回复了。

“力道不大,但排气管连接处可能会松动。时间长

了,会有异响,严重的话可能漏气。谁干的?这他妈缺德啊。

汪诚打字回复:“还不知道。谢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他的摩托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从五楼看下去,只是一个黑色的小点。

但汪诚能想象出那个人踢它时的样子。

那种随意的,带着点发泄意味的动作。

好像踢的不是别人的车,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

当天晚上,汪诚下班回来,特意检查了排气管。

连接处确实有点松了。

他用扳手紧了紧,然后蹲在车边,点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高波从楼里出来了。

手里拎着个超市购物袋,看样子是去买东西。

“哟,小汪,修车呢?”

高波停下来,弯下腰看了看。

“你这车是不是该保养了?听着声音有点不对劲啊。”

汪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排气管松了。”

“松了?”

高波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松的?是不是路上颠的?”

“不知道。”

汪诚把烟按灭,站起来。

“可能是被人踢的。”

“踢的?”

高波笑出了声。

“谁那么无聊,踢你车干嘛?肯定是不小心碰到的。你别老疑神疑鬼的。”

汪诚没接话。

他看着高波的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说:“高哥,你平时晚上睡得挺晚的吧?”

高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看你阳台灯经常亮到后半夜。”

“哦,那个啊。”

高波的表情放松下来。

“我最近失眠,睡不着就看看电视。吵到你了?”

“没有。”

汪诚摇摇头,开始收拾工具。

“我就是随口问问。失眠的话,可以去看看医生。”

“小事,习惯了。”

高波摆摆手,拎着购物袋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小汪啊,听哥一句劝。有些事,别太较真。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说完,他转身走了。

汪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

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APP,点开了实时画面。

画面里,他的摩托车安静地停着。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但汪诚知道,今晚那个人还会来。

*

凌晨两点四十分。

手机震动把汪诚吵醒了。

他设置的移动侦测提醒——只要摄像头拍到有人靠近摩托车,手机就会收到通知。

汪诚拿起手机,屏幕亮着。

APP的推送消息:检测到移动物体。

他点开,实时画面加载出来。

那个人又来了。

和之前一样,深色衣服,帽子,口罩。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开始撬油箱盖。

但这一次,他撬了十几秒,盖子没开。

汪诚在装摄像头的那天,特意换了个更结实的锁芯。

那人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撬开。

他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工具——这次看起来像是专业的撬锁工具。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那人立刻停住动作,站起身,快步离开了画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油没偷成。

汪诚盯着屏幕,直到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退出APP,看了眼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他躺回床上,但睡不着了。

*

第二天是周五。

汪诚早上看录像的时候,发现那个人昨晚离开后,没有再回来。

但油箱盖上有新的划痕。

很明显,是工具留下的。

汪诚拍了照片,然后骑车去上班。

到公司后,他给唐峰发了条消息。

“昨晚他又来了,但没偷成。我把锁换了。”

几分钟后,唐峰回复:“可以啊。不过你得小心点,这种人没得手,可能会搞别的破坏。”

“我知道。”

汪诚打字回复,手指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我可能快出差了。”

“出差?去哪?多久?”

“云南,一周左右。公司临时通知的,下周一走。”

“那你车怎么办?”

“就停楼下吧。”

“你不怕被拆了?”

汪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然后他回复:“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汪诚没有立刻回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他昨晚截取的录像画面——那个人蹲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工具。

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动作习惯,走路的姿势……

汪诚心里有数。

他打开和唐峰的聊天窗口,打字。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这几天,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我车出了什么事,比如被人划了,或者胎被扎了,你帮我拍个照,留个证据。”

“没问题。不过你要干嘛?”

“不干嘛。”

汪诚发完这句,关掉了聊天窗口。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查资料。

查汽油的替代品。

查摩托车油箱的构造。

查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汽油,但点不着。

*

周六一整天,汪诚都在家里准备出差的东西。

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叠好又拿出来,反复好几次。

他不是在纠结带什么衣服。

是在纠结另一件事。

下午三点,门被敲响了。

汪诚打开门,是高波。

“小汪,在家呢?”

高波笑着,手里端着个果盘,里面是洗好的葡萄。

“我老婆单位发的,太多了吃不完。给你拿点。”

“谢谢高哥。”

汪诚接过果盘,但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

高波也没打算走。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地上的行李箱。

“哟,要出门啊?”

“嗯,出差。”

“去哪啊?去几天?”

“一周左右,去云南。”

“云南好啊,风景漂亮。”

高波说着,很自然地往屋里走了两步。

汪诚只好侧身让他进来。

高波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在屋里扫过。

最后停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小架子上。

架子上摆着几个摩托车模型,还有几本摩托车杂志。

“小汪,你还真是喜欢摩托啊。”

高波拿起一个模型,在手里转了转。

“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还好。”

汪诚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着高波。

“高哥有事?”

“也没什么事。”

高波放下模型,转过身,脸上又露出那种笑容。

“就是听说你要出差,来关心一下。你这车停楼下,一周没人管,不太安全吧?”

“怎么了?”

“你看啊,咱们小区虽然治安还行,但保不齐有手欠的。”

高波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你这车也不便宜,万一被人划了,或者胎被扎了,多糟心。要不这样,你把钥匙给我,我帮你看着点。每天给你推楼道里放着,怎么样?”

汪诚没说话。

他看着高波的后背。

高波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还在往下看。

“不用了高哥,太麻烦你了。”

汪诚说,语气很平静。

“不麻烦不麻烦。”

高波转过身,摆摆手。

“楼上楼下的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信得过哥,就把钥匙给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车好好的。”

“真不用。”

汪诚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车就停楼下吧,坏了就坏了。反正也骑了几年了,该换了。”

高波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看了汪诚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那随你。我就是好心提醒一下。”

“谢谢高哥。”

汪诚站在门边,等着。

高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在跨出去之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油的事,还没解决吧?”

“没有。”

“要我说啊,你就别管了。说不定哪天那人自己就不偷了。为这点小事,天天操心,不值当。”

“嗯,我知道了。”

汪诚点点头,等高波走出去,就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高波在门外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汪诚听清了。

“不识好歹。”

*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汪诚靠在门后,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高波已经回到六楼阳台了,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表情。

他一边说电话,一边用脚踢着阳台栏杆。

汪诚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客厅。

他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摩托车油箱锁”。

然后他想了想,又搜索了别的东西。

“航空煤油”。

“染色剂”。

“防静电油壶”。

他一件一件加入购物车,然后下单。

地址选的是公司附近的快递柜。

付款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但只是几秒钟。

然后他点击确认,输入密码。

订单生成。

*

周日上午,汪诚去了趟公司。

名义上是处理出差前的工作,实际上是为了收快递。

几个包裹都已经到了。

他抱着纸箱回到工位,关上门,开始拆。

第一个箱子里是新的油箱锁,比他现在用的那个更复杂,带报警功能。

如果有人试图撬锁,会发出很大的警报声。

第二个箱子里是几个小瓶子和一包工具。

汪诚打开其中一个瓶子,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这是航空煤油,看起来和汽油差不多,但燃点高得多,不容易点着。

他按照网上的教程,把煤油和染色剂混合,调出和汽油差不多的颜色。

然后灌进一个干净的油壶里。

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东西。

新锁。

调好的“汽油”。

还有那瓶真正的汽油——他从自己车里抽出来的,大概一升左右。

汪诚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APP

回放昨晚的录像。

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没撬开锁,在油箱盖前鼓捣了快三分钟,最后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排气管,走了。

汪诚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

然后他开始写一个简单的计划。

第一步:把新锁装上。

第二步:把真正的汽油抽出来,换成调好的煤油。

第三步:出差。

第四步:等。

写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空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第四步,重新打了一行字。

第四步:看他会做什么。

*

周日下午,汪诚回了家。

他带着新锁和那壶调好的煤油。

上楼之前,他在楼下停了很久。

先是把新锁装好,测试了一下警报功能。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特别刺耳。

有几个邻居从窗户探出头来看,汪诚抬头笑了笑,指了指锁,做了个“测试”的口型。

然后他把摩托车的油箱盖打开。

用抽油管把里面剩下的汽油抽出来,装进另一个油壶。

大概还有小半箱,三四升的样子。

抽出来的汽油,他放在车座下的储物箱里,用毛巾盖好。

接着,他把那壶调好的煤油灌了进去。

灌到和之前差不多的油量。

做完这一切,他拧紧油箱盖,站起身。

六楼阳台,高波又站在那里。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汪诚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汪诚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

高波愣了一下,也抬起手,僵硬地挥了一下。

汪诚转身,拎着那壶真正的汽油上了楼。

*

周一早上,汪诚拉着行李箱下楼。

他特意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

摩托车停在老位置,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汪诚知道,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蹲下来,最后检查了一遍油箱盖。

新锁很牢固,警报器也开着。

然后他站起身,拉着行李箱往小区门口走。

叫的车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之前,汪诚回头看了一眼。

六楼的阳台,窗帘拉着。

但窗帘缝隙里,有个人影。

汪诚看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

车开动了。

汪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他在想,今晚那个人会来吗?

来了之后,看到新锁,会怎么办?

撬不开的话,会放弃吗?

还是会……

汪诚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打开摄像头APP,切换到实时画面。

摩托车安静地停在晨曦中。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汪诚知道,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酵。

他关掉APP,给唐峰发了条消息。

“我出发了。车在楼下,麻烦帮我看着点。”

唐峰很快回复:“放心。一路顺风。”

汪诚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如果这几天,我那车出了什么事,比如着火了,或者冒烟了,你帮我拍个照,但别靠近。”

唐峰发来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以防万一。”

汪诚回复完,关掉了手机。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在后退。

机场高速两旁的树木飞快地掠过。

汪诚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飞机落地昆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汪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弹出来。

大部分是工作群的,有几条是唐峰发的。

“你车没事,我刚下去看过。”

“锁好好的,没人动过。”

“不过我发现个事儿,你楼上那家伙,高波,今天一天下来看了三次你的车。”

“他好像对你的车特别关心啊。”

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他又下来了,围着你的车转了两圈,还蹲下来看了油箱盖。”

汪诚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知道了。谢谢。”

唐峰几乎是秒回:“你就这反应?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汪诚打字,拉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但没证据。”

“要什么证据?他这行为还不够明显?”

“不够。”

汪诚发完这两个字,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打了辆车去酒店,路上没再看手机。

到酒店办完入住,进房间放下行李,他才重新拿出手机。

唐峰又发了几条消息。

“行吧,你是事主,你说了算。”

“不过我帮你盯着,他一有动静我就告诉你。”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云南热不热?”

汪诚回复:“刚到,还行。”

然后他打开摄像头APP,切换到实时画面。

画面里,他的摩托车还停在老位置。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车身上,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

汪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手机在震动。

是工作电话。

他接起来,是项目经理,催他赶紧去客户那边开会。

汪诚看了眼时间,四点十分。

“好,我半小时后到。”

他挂掉电话,换了身衣服,拎着电脑包出了门。

*

接下来的三天,汪诚忙得脚不沾地。

客户那边需求变来变去,会议一个接一个,每天都要加班到晚上十点以后。

但他每天早晚都会看一次摄像头。

第一天,相安无事。

第二天,凌晨两点多,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那身打扮,帽子口罩,深色衣服。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开始研究新锁。

这次他研究了快五分钟,试了几种工具,都没撬开。

最后他站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脚,对着排气管又踢了一下。

比上次用力。

踢完,他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了。

汪诚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命名为“证据05”。

第三天晚上,出了点意外。

汪诚在酒店改方案改到半夜一点,困得不行,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又是移动侦测提醒。

他点开APP,画面加载出来。

那个人又来了。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个子矮一点,也戴着口罩。

两个人蹲在摩托车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因为摄像头没有录音功能,汪诚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但能看到他们在比划。

矮个子指了指油箱盖,又指了指车座,做了个“撬”的手势。

高个子(汪诚基本能确定就是高波)摇摇头,指了指锁,做了个“难”的手势。

然后矮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递给高个子。

高个子接过来,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撬开。

两个人站起来,似乎在争论。

矮个子有点激动,手指着摩托车,又指了指高个子的脸。

高个子推了他一把,做了个“走”的手势。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最后矮个子甩开高个子的手,转身走了。

高个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摩托车旁边。

这次他没撬锁。

他抬起脚,对着油箱狠狠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闷响,通过摄像头的麦克风传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踹完,他又踹了第二脚,第三脚。

然后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左右看了看,快步离开了。

汪诚盯着屏幕,直到那个人影彻底消失在画面里。

然后他退出APP,打开手机相册,把这段录像保存下来。

命名为“证据06”。

保存完,他给唐峰发了条消息。

“刚才有人动我的车,两个人。拍到了。”

唐峰没回,可能已经睡了。

汪诚放下手机,靠在床头。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两个人。

矮个子是谁?

他们争论什么?

为什么最后高波要踹油箱?

汪诚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高波急了。

*

第四天早上,汪诚被电话吵醒。

是唐峰打来的。

“我靠,我看到了!两个人!那个矮的是谁你看清了吗?”

唐峰的声音很兴奋,背景音里还有汽车开过的声音,应该是在外面。

“没看清,都戴着口罩。”汪诚说,声音还有点哑。

“但我大概能猜出来。”

“谁?”

“我们小区收废品的老王。个子不高,经常在小区里转悠。”

唐峰顿了顿。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天我还看到老王和高波在楼下说话,两个人凑得很近,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汪诚从床上坐起来。

“老王住哪?”

“就住小区后门那个平房里,你见过吧?平时骑个三轮车收废品的那个。”

汪诚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个人,五十多岁,皮肤很黑,平时不爱说话。

“他为什么跟高波混在一起?”

“谁知道呢。”

唐峰那边传来点烟的声音。

“可能是高波给他点好处,让他帮忙望风?或者干脆就是两个人合伙?老王有那三轮车,偷了油也好运出去卖。”

汪诚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昆明早上的阳光很好,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很冷。

“汪诚,你还在听吗?”

唐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

“你打算怎么办?这证据够了吧?两个人合伙偷油,还踹你车,这已经不算小事了。”

“还不够。”

汪诚说,语气很平静。

“什么还不够?这都第六次了!”

“我要等他做点更过分的。”

“更过分的?你什么意思?”

汪诚没解释。

他换了个话题:“我那车现在怎么样?”

“我刚下去看了,油箱那块被踹得有点凹进去了,但问题不大。锁还好好的,警报器也没响——你是不是没开?”

“我开了。”

汪诚说。

“但踹油箱不会触发警报,只有撬锁才会。”

“妈的,这孙子真够狠的。”

唐峰骂了一句。

“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三天。”

“行,那我帮你盯着。不过说真的,汪诚,你到底在等什么?等他把你车烧了?”

汪诚没接话。

电话那头,唐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不会是……”

“是什么?”

汪诚问。

“没什么。”

唐峰叹了口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谢了。”

挂掉电话,汪诚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摄像头APP,回放昨晚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高波踹油箱的那一瞬间。

他的脚抬得很高,踹得很用力。

那种动作,不是泄愤。

是带着恨意的。

汪诚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很多血丝。

但他不觉得困。

只觉得清醒。

一种冰冷的,尖锐的清醒。

*

接下来的两天,汪诚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

客户那边的需求终于定下来了,方案也过了,剩下的就是执行。

他每天在客户公司待到晚上十点,回酒店继续加班到凌晨一两点。

但每天早晚,他一定会看摄像头。

高波没再出现。

老王也没出现。

摩托车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五天晚上,汪诚加完班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打开手机。

习惯性地先看摄像头。

画面里,摩托车还在。

但有点不对劲。

汪诚坐起来,把画面放大。

油箱盖的位置,好像有点歪。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错觉。

油箱盖确实被移动过,虽然没撬开,但有人动过。

而且车身上,多了一些痕迹。

像是用钥匙或者别的硬物划的。

一道一道的,在路灯下反着光。

汪诚把画面调到最高清,一帧一帧地看。

划痕很新,应该是今天才有的。

他退出实时画面,打开回放。

从昨晚十二点开始,用四倍速快速浏览。

凌晨三点左右,有个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

但没靠近摩托车,只是在远处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看不清是谁,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早上七点多,有几个小孩在摩托车旁边玩,但没碰车。

白天一切正常。

晚上八点多,天黑了之后,又有个人影在摩托车附近晃悠。

这次离得近一点,能看出是个男的,戴着帽子。

但脸还是看不清。

他在摩托车旁边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车拍了张照。

拍完照,他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在车身上划了几下。

就是那几道划痕。

做完这些,他收起东西,快步离开了。

汪诚暂停画面,把那个人影截图保存。

然后他打开和唐峰的聊天窗口,把图片发过去。

“认识这个人吗?”

唐峰几分钟后回复:“看不清脸。但看这身形,像是老王。”

“又是他。”

“大概率是。高波那孙子,自己不敢来了,就让老王来。真他妈不是东西。”

汪诚没回消息。

他退出聊天,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物业周姐的电话。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还是没打。

他打开短信,编辑了一条消息。

“周主管,我是五号楼的汪诚。我的摩托车在楼下又被划了,这次划痕很明显。麻烦您让保安多留意一下。”

发送。

几分钟后,周姐回复了。

“收到,我们会加强巡逻。”

很官方的回复。

汪诚看着这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划痕。

还有高波踹油箱时的动作。

还有老王划车时的随意。

好像那不是别人的财产。

好像那是可以随便糟蹋的东西。

汪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很白,很干净。

但他眼前看到的,是那辆摩托车。

他攒了两年钱买的摩托车。

他一点一点改装,一点一点保养的摩托车。

现在被人踹,被人划,被人偷油。

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现在做不了。

汪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需要睡觉。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工作。

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之后……

汪诚不知道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个了结。

*

第六天,汪诚一整天都在客户公司。

下午三点,项目终于验收通过。

客户很满意,项目经理也很高兴,说要请团队吃饭。

汪诚找了个理由推掉了。

他说身体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

项目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汪诚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不舒服。

但不是身体。

是心里有股火,烧得他难受。

回酒店的路上,他给唐峰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晚上能到。”

“太好了,你赶紧回来吧。你不在,我都觉得憋屈。”

唐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

“今天早上我又看到高波了,在楼下跟人聊天,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王呢?”

“老王今天没来,可能去别的小区收废品了。不过我听说,他最近手头挺宽裕的,抽的烟都换成二十块一包的了。”

汪诚没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昆明的街道很干净,阳光很好。

但他只想赶紧回去。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唐峰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昨天下午,我看到高波在楼下,跟几个人在说你的车。”

“说什么?”

“说你那车停那儿占地方,影响大家走路。还说你这人小气,一点油都计较,不是个好邻居。”

汪诚握紧了手机。

“然后呢?”

“然后那几个大妈就跟着附和呗。说你年轻人不懂事,说你不团结邻居。高波在那儿装好人,说什么‘算了算了,小汪还年轻,不懂事,大家多包容’。”

唐峰顿了顿。

“我当时就在旁边,差点没忍住上去抽他。但想想,我去了也没用,他们人多,我说不过。”

“嗯,你别去。”

汪诚说,声音很平静。

“去了反而中他圈套。”

“我知道,所以我没去。但我听着真他妈来气。”

唐峰骂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

“汪诚,你回来打算怎么办?直接拿着录像去找他?还是先找物业?”

“我还没想好。”

汪诚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没想好。

证据是有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什么方式用,他还没想清楚。

“行吧,那你回来再说。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

“好。”

挂掉电话,车也到酒店了。

汪诚付了钱下车,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里,他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摄像头。

摩托车还在。

油箱盖还是歪的。

划痕在阳光下很明显。

汪诚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他的楼层。

他走出电梯,回到房间。

放下东西,他先去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然后他坐到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详细的,周密的,能让高波付出代价的计划。

但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汪诚接起来。

“喂,是汪诚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们小区保安队的,我姓刘。”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口音。

“汪先生,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您家楼下那辆摩托车,是您的吧?”

“是我的,怎么了?”

汪诚的心提了起来。

“那个……您能不能尽快回来一趟?车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哎,我也不好说。您还是尽快回来看看吧。”

刘师傅的语气很为难,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

汪诚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刘师傅说:“您那车……油箱那里,在冒烟。我们不敢动,怕出事。您赶紧回来看看吧。”

冒烟。

汪诚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改签机票,尽快回去。”

“哎,好好好,您快点啊。我们已经把周围的人都疏散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刘师傅。”

汪诚打断他。

“在我回去之前,谁都别碰那辆车。尤其是,别让人靠近。”

“这个您放心,我们肯定不让人靠近。但您得快点,万一着火了……”

“不会着火的。”

汪诚说,语气很笃定。

电话那头,刘师傅愣了一下。

“啊?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油箱里装的不是汽油。”

汪诚说完,挂掉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昆明的夕阳。

橙红色的光,洒满了半个天空。

很美。

但他没时间欣赏。

他打开手机,开始查最近的航班。

最近的航班是晚上八点四十的。

汪诚改签好机票,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

他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足够他做完该做的事。

他先给唐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唐峰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街上。

“汪诚?怎么了?”

“我的车出事了。”

汪诚说得很简短。

“保安刚给我打电话,说油箱在冒烟。”

“我靠!”

唐峰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真的假的?我早上看还好好的!”

“真的。我现在改签了机票,晚上八点四十的飞机,大概半夜能到。”

“那……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不用。”

汪诚顿了顿。

“唐峰,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吃饭,跟朋友。怎么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

“你现在回小区,但别靠近我的车。就在远处看着,看都有谁过去看热闹,特别是高波。然后用手机拍下来,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唐峰沉默了两秒。

“你是想……”

“对。”

汪诚没等他说完。

“我要知道,都有谁跳出来了。”

“行,我马上回去。”

唐峰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他跟朋友解释的声音。

“对了,汪诚,保安说冒烟,到底怎么回事?不会真着火吧?”

“不会。”

汪诚说得很肯定。

“我油箱里装的是航空煤油,掺了染色剂,看起来像汽油,但燃点高得多。就算有人点火,也点不着。”

“航空煤油?”

唐峰的声音带着惊讶。

“你什么时候换的?”

“出差前。”

汪诚说,语气很平静。

“我猜高波会来偷,但新锁他撬不开。他急了,可能会用别的办法。比如,往油箱里塞东西,或者……想办法把油箱搞漏,然后点着,嫁祸给我,说是我车自燃。”

“我操……”

唐峰骂了一句,但这次是带着佩服的语气。

“你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但不确定他会怎么做。”

汪诚看了眼时间。

“你先回去,有情况随时告诉我。但记住,千万别靠近车,也别让人知道你录像。”

“明白。”

挂掉电话,汪诚开始收拾行李。

他把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动作很快,但很稳。

收拾完,他拉着箱子下楼退房。

前台小姐很热情,问他是不是对服务不满意,怎么提前走了。

汪诚笑了笑,说家里有急事。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他又给保安刘师傅打了个电话。

“刘师傅,我是汪诚。车现在怎么样?”

“哎哟,汪先生,您可算回电话了。”

刘师傅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那烟还在冒,一阵一阵的。我们不敢靠近,已经拉了警戒线。物业周主管也来了,说要不要报火警,我说等您回来再说……”

“别报火警。”

汪诚打断他。

“为什么啊?这万一真着起来,整栋楼都危险!”

“不会着的。”

汪诚重复了一遍。

“刘师傅,您听我说。那烟,大概率是有人往我油箱里塞了东西,可能是抹布,或者棉纱,泡了油,塞在油箱口,让它慢慢冒烟,看起来像是要自燃。但实际点不着。”

电话那头,刘师傅愣住了。

“有人塞东西?谁干的?”

“我不知道。”

汪诚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但您帮我个忙。在我回去之前,除了您和物业的人,谁都别让靠近。特别是……”

他顿了顿。

“特别是那些特别‘热心’,非要过去看看的邻居。”

刘师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汪先生,您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我有些猜测,但没证据。”

“行,我明白了。”

刘师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您放心,在您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周主管那边,我去说。”

“谢谢。”

挂掉电话,汪诚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但他没休息。

他在脑子里,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

从第一次发现油被偷,到装摄像头,到拍下高波偷油,到换锁,到高波踹车,到老王划车,再到现在的“冒烟”。

一环扣一环。

高波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他难受,让他知难而退,让他别再追究偷油的事。

甚至,可能是想让他把车处理掉,或者搬走。

这样,就再也没人知道高波偷油的事了。

汪诚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APP

实时画面里,他的摩托车周围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远处站着,指指点点。

但看不清楚脸。

汪诚把画面放大,仔细看。

警戒线外面,大概有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一个个看过去。

然后,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看到了高波。

高波站在那里,双手抱胸,眉头紧皱,表情看起来很“担忧”。

他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指着摩托车,时不时摇摇头。

像是在说“看看,多危险”。

汪诚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APP,打开相册,找到之前保存的录像。

证据01到证据06

他一个个点开,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机场的航站楼,已经能看到了。

*

飞机延误了半小时。

汪诚坐在候机厅,一直开着手机,看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物业的周姐也出现了,在跟刘师傅说着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高波一直没走,就站在最前面,时不时跟身边的人聊几句。

唐峰也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我到了,在对面楼的天台上,角度很好,能看清楚。”

“人不少,得有二十多个了。”

“高波那孙子,戏真多。我刚才听到他跟赵阿姨说,你这车质量有问题,早就该处理掉。”

“赵阿姨还跟着附和,说什么‘年轻人不懂,买这种车危险’。”

汪诚回复:“都拍下来。”

“放心,一直在录。”

唐峰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天台往下拍的俯视图。

能清楚地看到人群,每个人的脸都能看清。

高波站在最前面,正指着摩托车,跟周姐说话。

周姐在点头,表情很凝重。

汪诚把照片保存下来。

然后他打开购票APP,看了眼登机时间。

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去买了杯咖啡。

很苦,但他需要保持清醒。

*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舷窗外面,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一点点远去。

汪诚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油箱里的煤油,应该没问题。

他调的比例很准,颜色、黏度都和汽油差不多,但燃点高。

就算有人往里面塞了抹布,点了火,也只会冒烟,不会真的烧起来。

但高波不知道。

高波以为里面是汽油。

所以他塞了抹布,可能还倒了点他自己偷的汽油上去,想让车“自燃”。

这样,责任就是汪诚的。

是汪诚的车质量有问题,是汪诚乱停乱放,是汪诚给大家带来了危险。

到时候,物业会让他把车处理掉。

邻居们会指责他。

他再也没脸追究偷油的事。

完美的计划。

如果油箱里真的是汽油的话。

汪诚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阅读灯。

灯很亮,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但他没关。

他需要这种刺眼的感觉,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半。

汪诚打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唐峰发了十几条。

“人更多了,估计半个小区的人都来了。”

“高波开始带节奏了,说要联名向物业投诉,让你把车弄走。”

“周姐好像被说动了,在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赵阿姨那几个大妈,一直在说你这人怎么这样,车都这样了还不回来。”

“老王也来了,躲在人群后面,一直没说话。”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汪诚,你到哪了?赶紧的,我感觉要压不住了。”

汪诚拉着行李箱,一边往出口走,一边打字回复。

“刚落地,马上回去。车现在怎么样?”

唐峰几乎是秒回。

“还在冒烟,但不大,一阵一阵的。高波刚才想越过警戒线过去看,被刘师傅拦住了。两个人吵了几句。”

“吵什么?”

“高波说他是为小区安全着想,要过去看看能不能先把火灭了。刘师傅说不行,要等你回来。高波就说刘师傅不负责任,万一烧起来怎么办。”

汪诚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高波站在道德高地上,义正言辞。

刘师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加快脚步,出了航站楼,打了辆车。

“师傅,去锦绣花园,越快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有急事?”

“很急。”

“行,你系好安全带。”

司机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路上,汪诚又给刘师傅打了个电话。

“刘师傅,我大概半小时到。车现在什么情况?”

“哎哟,汪先生,您可算要回来了。”

刘师傅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烟还在冒,但不大。就是人太多了,都在看热闹。高波一直闹,说要联名投诉您。周主管那边压力也大,刚才还问我,要不要强制把车拖走。”

“别拖。”

汪诚说,语气很坚决。

“刘师傅,再坚持半小时。我到了之后,一切由我负责。”

“行……行吧。但您快点,我真怕压不住。”

“好。”

挂掉电话,汪诚看向车窗外。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

街道很安静,车很少。

但他心里,像有一锅煮沸的水,在不停地翻滚。

*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汪诚就看到了。

五号楼下面,围了一大群人。

至少三四十个。

黄色的警戒线在路灯下很显眼。

他的摩托车就在警戒线中间,静静地停着。

油箱的位置,确实在冒烟。

白色的,很淡的烟,在夜风里慢慢飘散。

车还没停稳,汪诚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拎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人群外围的人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一条路。

“哎,小汪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

“看看他怎么说。”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汪诚没理,直接走到警戒线前面。

刘师傅看到他,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走过来。

“汪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刘师傅,辛苦您了。”

汪诚点点头,然后看向摩托车。

油箱盖的位置,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抹布。

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不浓,但持续不断。

“汪诚,你还知道回来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汪诚转过头。

是高波。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双手抱胸,脸上是那种“我早就说过”的表情。

“高哥。”

汪诚叫了一声,语气很平静。

“你看看你这车,都成什么样了?”

高波指着摩托车,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冒烟啊!这多危险!万一着火了,整栋楼都危险!我们这么多人的安全,你负得起责吗?”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声。

“就是,太危险了。”

“早就该处理掉。”

“年轻人不懂事,买这种车。”

汪诚没说话。

他先看了看摩托车,然后看向高波。

“高哥,你怎么知道这车会着火?”

高波愣了一下。

“这不明摆着吗?都在冒烟了!”

“冒烟不一定会着火。”

汪诚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而且,高哥,我很好奇。这烟,是怎么冒起来的?”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高波的声音提高了,带着点恼羞成怒。

“你自己的车,你自己不知道?说不定是质量有问题,自燃了!”

“自燃?”

汪诚笑了笑。

“我这车买了三年,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偏在我出差的这一周,就自燃了?”

“那你什么意思?怀疑有人搞鬼?”

高波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汪诚。

“汪诚,我告诉你,你别血口喷人!我们大家都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为小区的安全着想!你倒好,一回来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你有没有点良心?”

“就是,小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赵阿姨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高波旁边。

“高波多好一个人,今天一下午都在这里守着,怕出事。你不感谢人家就算了,还怀疑人家?”

“赵阿姨,我不是怀疑谁。”

汪诚转向赵阿姨,语气还是很平静。

“我就是想搞清楚,这烟是怎么冒起来的。毕竟,这是我的车,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的车质量不行!”

高波打断他,手指着摩托车。

“你现在赶紧把这破车弄走,别在这儿害人!”

“弄走?”

汪诚看着他。

“弄去哪?”

“爱弄去哪弄去哪,反正别停这儿!”

高波说得理直气壮。

“你看看,这么多邻居都被你吵得没法休息,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汪诚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周姐。

周姐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周主管,您觉得呢?”

周姐被点到名,不得不走过来。

她看了看摩托车,又看了看汪诚,表情很为难。

“小汪啊,这个事……确实有点麻烦。车一直在冒烟,虽然没着火,但大家担心也是正常的。你看,要不你先找个地方,把车挪走?等检查清楚了,再停回来?”

“挪走可以。”

汪诚说。

“但在挪走之前,我想先搞清楚,这烟是怎么冒起来的。”

“还搞清楚什么啊?”

高波不耐烦地摆摆手。

“赶紧弄走就完了!磨磨唧唧的,非要等出事了才后悔吗?”

“高哥,你这么着急让我把车弄走,是为什么?”

汪诚突然问。

高波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为了大家的安全!怎么了?有错吗?”

“没错。”

汪诚点点头。

“但我想,在弄走之前,还是先检查一下比较好。万一不是车的问题,是人为的呢?”

“人为?”

周姐皱起眉头。

“小汪,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往我油箱里塞了东西。”

汪诚说着,走到警戒线前,弯腰钻了进去。

“哎!你干嘛!”

高波想拦,但刘师傅挡在了前面。

“汪先生,小心点。”

刘师傅小声说。

汪诚点点头,走到摩托车旁边。

他先看了看油箱盖。

那团黑色的东西,确实是抹布,塞得很紧,只露出一小截在外面。

抹布是湿的,浸满了油。

但不是汽油的味道。

是煤油的味道,混着一点别的,像是……酒精?

汪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伸出手,想把那团抹布拽出来。

“别动!”

高波在身后喊。

“万一爆炸了呢!”

“不会爆炸的。”

汪诚头也没回。

他戴上手套——是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修车用的手套。

然后捏住抹布露出来的那一截,慢慢往外拽。

抹布塞得很紧,拽起来有点费力。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只有高波,还站在警戒线边上,眼睛死死盯着汪诚的手。

抹布一点点被拽出来。

很长一团,完全浸透了油。

拽到最后,汪诚看到,抹布里还裹着别的东西。

一小截棉花,还有……一根火柴?

火柴的头已经磨掉了,但还能看出形状。

汪诚把抹布完全拽出来,放在地上。

烟一下子大了,但很快就变小了。

因为煤油暴露在空气里,挥发得很快。

汪诚站起身,拿起那团抹布,转向身后的人群。

“大家看到了吗?”

他把抹布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团抹布,是被人塞进油箱口的。里面还裹了棉花和火柴。棉花吸了油,火柴摩擦发热,就会慢慢冒烟。看起来像是要自燃,但实际上,点不着。”

人群安静了几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又响起来。

“还真是有人塞的?”

“谁干的?这么缺德?”

“就是,这不是害人吗?”

高波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那又怎么样?说不定是你自己塞的,想讹人!”

汪诚看向他。

“高哥,我为什么要自己塞抹布,讹人?”

“那我怎么知道!”

高波别过脸,声音有点虚。

“反正……反正这车就是危险,你得弄走!”

“车危不危险,试试就知道了。”

汪诚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哎!你干嘛!”

“小汪!别乱来!”

周姐和刘师傅同时喊。

但汪诚已经蹲下来,用打火机,去点那团抹布。

打火机的火苗,碰触到浸满煤油的抹布。

“呼”的一下,抹布烧了起来。

但火势很小,只是表面的一层火苗,很快就熄灭了。

因为煤油的燃点高,没有助燃剂,烧不起来。

汪诚又试了一次。

还是只烧了几秒,就灭了。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的人群。

“大家看到了吗?这火,根本烧不起来。因为这里面装的,不是汽油,是航空煤油。燃点比汽油高得多,没有明火持续点,是烧不起来的。”

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汪诚,又看看地上那团还在冒烟的抹布。

再看看高波。

高波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你……你油箱里为什么装煤油?”

他问,声音有点抖。

“因为我知道有人偷油。”

汪诚说,声音很平静,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一个月前开始,就有人偷我摩托车的油。我装了摄像头,拍到了。但我没声张,我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高波。

“现在我知道了。他不只想偷油,还想把我的车搞坏,想让我在小区里待不下去。这样,就没人知道他偷油的事了。”

“你……你血口喷人!”

高波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着汪诚。

“你说谁偷油?你有证据吗?”

“我有。”

汪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一个月,我装了摄像头,拍到了六次。从偷油,到踹车,到划车,再到今晚塞抹布。我都拍到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然后把屏幕转向人群。

是昨晚的录像。

画面里,高波和老王蹲在摩托车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然后高波踹了油箱三脚。

虽然戴着口罩,但身形,走路姿势,还有那件深色外套——

就是高波。

人群哗然。

“真是高波?”

“看不出来啊,平时挺热心的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高波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汪诚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是前天晚上,老王划车的视频。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辆三轮车——

就是老王。

“这个人,是收废品的老王。”

汪诚说,看向人群后面。

老王一直躲在人群后面,这时候想溜,但被几个人拦住了。

“老王,你别走啊,说说怎么回事?”

“就是,你跑什么?”

老王被围在中间,低着头,不敢说话。

汪诚最后点开一个视频。

是今天下午的录像。

画面里,高波在摩托车旁边转悠,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抹布,迅速塞进油箱口。

做完,他拍了拍手,快步离开。

虽然还是戴着口罩,但这次,他摘了一下帽子擦汗。

就那么一瞬间,摄像头拍到了他的侧脸。

很清楚。

就是高波。

视频放完,人群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高波。

眼神里,有惊讶,有厌恶,有不敢相信。

高波站在那儿,像个雕像。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干,很哑。

“你……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

汪诚笑了。

“高哥,这一个月,我出差在外,怎么陷害你?是远程控制你去偷油?还是遥控你去踹我的车?”

“那……那视频是假的!是你P的!”

“假的?”

汪诚收起手机,看向周姐。

“周主管,这些视频,我可以发给你。你可以找专业的人鉴定,看看是不是假的。如果是假的,我负全部责任。”

周姐的脸色很难看。

她看了看高波,又看了看汪诚,最后叹了口气。

“高波,你……你真干了这些事?”

高波没说话。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高波,你说句话啊!”

赵阿姨的声音,带着失望和愤怒。

“我那么相信你,帮你说话,结果你……你干这种缺德事?”

“就是,平时装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干这种事?”

“偷油就算了,还想把人车烧了?你这是犯罪!”

人群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高波。

高波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怎么了?我偷点油怎么了?他那么有钱,买那么好的车,给我点油用用怎么了?”

他指着汪诚,声音嘶哑。

“你们知道他一个月赚多少钱吗?知道他那车多贵吗?我拿他点油,是看得起他!他倒好,装摄像头拍我,还换锁,还装煤油陷害我!他才是那个阴险小人!”

汪诚看着他,没说话。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高波会说出这种话。

“高波,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赵阿姨的声音在发抖。

“人家小汪的钱,是人家自己赚的。人家的车,是人家自己买的。你凭什么拿人家的东西?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凭什么是吧?”

高波笑了,笑得很狰狞。

“我凭我比他穷!我凭我过得不如他!他住五楼,我住六楼,房子比他小,工资比他低,我偷他点油怎么了?他少那点油能死吗?”

“能死吗?”

汪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冷,像冰。

“高波,我少那点油,确实死不了。但你今天往我油箱里塞抹布,万一里面真的是汽油,万一真的烧起来了,整栋楼的人,会不会死?”

高波的表情僵住了。

“我……我没想真烧……”

“没想真烧?”

汪诚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高波。

“你塞抹布,裹棉花,放火柴,然后告诉我你没想真烧?高波,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所有人都傻?”

高波往后退,但身后就是人群,退无可退。

“我……我就是想吓唬你,让你把车弄走……”

“让我把车弄走,然后呢?”

汪诚盯着他,一字一句。

“然后你就可以继续偷油,继续占便宜,继续在小区里当你的‘老好人’,对吗?”

高波说不出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垮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周围的人群,安静得出奇。

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

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

汪诚转过身,看向周姐。

“周主管,现在事情清楚了。我的车没问题,是人为破坏。这个人,是高波。还有他的同伙,老王。”

周姐点点头,脸色很凝重。

“小汪,这件事,我们物业会严肃处理。高波和老王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小区安全,也伤害了邻居之间的信任。我们会……”

“不用了。”

汪诚打断她。

“周主管,我不需要物业处理。”

周姐愣了一下。

“那你……”

“我自己处理。”

汪诚说着,走到摩托车旁边。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油箱。

抹布拽出来了,烟已经停了。

油箱盖有点变形,但还能用。

车身上的划痕,在路灯下很明显。

排气管也被踹歪了。

汪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看向高波。

“高波,我给你两个选择。”

高波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第一,你赔钱。车的修理费,油箱的清理费,还有我这一个月被偷的油钱。具体多少,我会找修车店估价,给你报价单。”

“第二,我拿着这些视频,去找能说理的地方。虽然可能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高波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你的家人,都会知道。”

汪诚顿了顿。

“你选哪个?”

高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色惨白。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我赔钱。”

“好。”

汪诚点点头。

“明天,我会把报价单给你。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钱。超过三天,我就选第二条路。”

说完,他不再看高波。

他转身,看向老王。

老王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这时候被汪诚一看,吓得一哆嗦。

“老王,你也有份。划车的钱,你也得赔。具体多少,等我报价。”

“我……我没钱……”

老王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没钱,我就是……就是高波让我干的,他说给我钱……”

“他给你多少钱?”

汪诚问。

“一次……一次五十……”

人群又响起一阵哗然。

“一次五十就干这种事?”

“真是要钱不要脸。”

汪诚没理会那些声音。

他看着老王。

“你没钱,就去赚。去捡废品,去打工,怎么赚都行。但我的车,你必须赔。我给你一周时间。一周之后,如果我没看到钱,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老王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汪诚转过身,看向周围的人群。

“各位邻居,今天打扰大家休息了,不好意思。事情已经清楚了,是我的邻居高波,长期偷我的油,破坏我的车,还想制造自燃的假象。现在,他会赔偿我的损失。”

他顿了顿。

“另外,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跟大家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知道,在这个小区里,我算年轻人,跟大家不熟。我也知道,有些人觉得我计较,觉得我小气。为了一点油,闹得这么大,不值得。”

汪诚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

“但我想说,这不是一点油的事。这是原则的事。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不给,你不能偷。你偷了,被我抓到,就得付出代价。”

他看向赵阿姨。

“赵阿姨,您之前说我大气一点。我现在告诉您,有些事,可以大气。但有些事,不能。今天他偷我的油,我大气了。明天他就能偷别人的东西。后天,他就能干更过分的事。到那时候,受害的可能是您,也可能是其他邻居。”

赵阿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

汪诚又看向其他人。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高波和老王会赔偿,我也会尽快把车修好,不影响大家。以后,我还是会住在这里,还是会骑我的车。如果还有人想打我的主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我奉陪到底。”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走到摩托车旁边,蹲下来,开始检查车况。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了。

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快步离开。

高波还站在原地,像个木头人。

老王早就溜了。

周姐走过来,想跟汪诚说什么,但汪诚摆了摆手。

“周主管,今天辛苦您了。后续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周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师傅最后走过来,拍了拍汪诚的肩膀。

“汪先生,您……您真行。”

他竖起大拇指,然后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唐峰。

他从对面楼跑过来,脸上带着笑。

“我靠,汪诚,你太牛了!刚才那段话,说得我都热血沸腾!”

汪诚笑了笑,没说话。

他还在检查车。

“对了,我都录下来了,从高波塞抹布,到后来对质,全录下来了。你要不要?”

“要。”

汪诚说。

“发给我,我存着。以防万一。”

“好嘞。”

唐峰拿出手机,开始传视频。

传完,他看了看摩托车。

“这车……还能骑吗?”

“能。”

汪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得修。油箱得清理,划痕得补漆,排气管得校正。”

“得花不少钱吧?”

“嗯。但高波会赔。”

汪诚说着,跨上摩托车。

他踩下启动杆。

发动机响了几声,然后打着了。

声音有点闷,但还能用。

“你真要骑回去?”

唐峰问。

“嗯,先骑回家。明天送修。”

汪诚戴上头盔,看向唐峰。

“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事。”

唐峰摆摆手。

“你快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汪诚点点头,拧动油门。

摩托车缓缓驶出警戒线,往小区门口开去。

经过高波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高波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雕塑。

汪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然后拧动油门,离开了。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但汪诚心里,那团烧了一个月的火,终于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事情终于了结的平静。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高波会不会赔钱,会不会报复,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他赢了这一局。

至少,他让所有人知道了真相。

至少,他维护了自己的东西。

这就够了。

摩托车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灯照亮前方的路。

汪诚看着前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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