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论破产？上汽总裁南下深圳，中国汽车巨头为何排队“拜师”华为
2025年，鸿蒙智行全年累计交付58.91万辆，单车均价38.7万，高端市场占比超35%。同期，传统合资豪华品牌的同价位车型销量缩水了近30%。
两年前，上汽集团董事长陈虹那句著名的“灵魂论”还在汽车圈里回响“与华为这样的第三方公司合作自动驾驶，上汽是不能接受的，这就好比有一家公司为我们提供整体的解决方案，如此一来，它就成了灵魂，而上汽就成了躯体。” 两年后，2026年初，上汽集团总裁贾健旭亲自率队，直奔深圳坂田华为总部，坐在了任正非对面。他们谈的不是别的，正是上汽与华为联合打造的新品牌“尚界”的深化合作。
这戏剧性的一幕，并非孤例。在过去一年里，中国各大汽车集团的掌门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密集飞往深圳。行程单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任正非。在贾健旭之前，2026年第一个拜访任正非的是江汽集团董事长项兴初。而整个2025年，这份名单上还有奇瑞董事长尹同跃、理想汽车李想、东风汽车董事长杨青、长安汽车朱华荣、广汽集团冯兴亚、小鹏汽车何小鹏
从当初的“谈魂色变”，到如今的“排队拜师”，中国汽车工业的权力格局，正在经历一场静水深流的巨变。
一、数据“杀人”：为什么巨头们不再谈“灵魂”？
商业世界，数据往往比情怀更有说服力。2025年，华为鸿蒙智行交出了一份让整个行业侧目的成绩单：全年累计交付新车589107台，同比增长32%；12月单月交付89611台，连续三个月创下月度交付历史新高。其单车成交均价高达38.7万元，在35万元以上的高端新能源市场，占据了超过35%的份额。
对比之下，同期传统合资豪华品牌的同价位车型，销量缩水了近30%。华为用铁一般的数据证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智能化体验面前，所谓的“百年品牌溢价”正在快速归零。
对于上汽、广汽这些年营收数千亿的巨头来说，坚守“灵魂”的自研之路，成本高昂到令人窒息。打造一个具备竞争力的L3级智能驾驶团队，每年的研发投入至少是20亿到30亿元起步，这还只是一个无底洞的开始。更不用说，他们还面临着高端AI训练芯片被“卡脖子”的潜在风险。
而拥抱华为，意味着直接接入了全球顶级的智能驾驶算力池、成熟的5.5G车载通信标准，以及经过市场验证的鸿蒙座舱生态。现实很骨感：死守灵魂，可能连市场这个“肉体”都保不住；交出部分主导权，反而可能成为市场的宠儿。
红旗的案例极具代表性。作为“共和国长子”，红旗在新能源转型中明显滞后。其百万级纯电旗舰E-HS9，在2025年7月销量仅3辆，近半年总销量不足250辆。而过度依赖网约车市场的E-QM5，虽能走量，却严重稀释了品牌的高端属性。最终，一汽红旗在2025年9月选择“牵手”华为，计划于2026年推出搭载华为全栈智能解决方案的旗舰车型。至此，国内八大国有车企（一汽、东风、长安、上汽、广汽、北汽、奇瑞、江淮）已全部进入华为的“朋友圈”。
二、从“五界”到“三境”：华为的生态收编逻辑
面对华为，车企们并非只有“全盘接受”或“彻底拒绝”两个选项。华为构建了一套层次分明、灵活多样的合作矩阵，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不同诉求的车企纳入其中。
最核心、绑定最深的一层，是“鸿蒙智行”，也就是外界常说的“五界”。这被视为华为的“嫡系部队”，华为深度参与产品定义、设计、营销甚至销售全流程，车型进入华为门店售卖。
问界（赛力斯）：华为的“长子”，销量神话的创造者。截至2025年10月累计销量已超75万辆。
智界（奇瑞）：冲击纯电轿车市场，累计销量超14万辆。
享界（北汽）：剑指行政级豪华轿车，累计销量超3万辆。
尊界（江淮）：冲击百万级超豪华市场，对标迈巴赫，累计销量超1.8万辆。
尚界（上汽）：上汽与华为的新结晶，首款车型尚界H5以16.98万元的预售价杀入主流市场，累计销量超1万辆。
然而，对于那些曾经最坚持自研、最反感“失去主导权”的传统巨头，华为还有另一套方案，即“HI模式”的深度演化，被称为“三境”。这包括广汽的“启境”、长安的“华境”（或相关车型）、东风的“奕境”等。
“境”的出现，本质上是这些巨头在经历自研系统卡顿、智驾开城缓慢、市场反响平平后，做出的务实选择。他们选择保留自己的品牌外壳和销售渠道，但将最核心的智能驾驶和座舱系统，全盘切换为华为方案。这是一种典型的“灵魂外包”：我依然叫原来的名字，但我跳动的心脏和思考的大脑，是华为的。
2025年广州车展，将这种“争抢”华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一塔两境五界”（阿维塔、启境、奕境、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尚界）同台亮相，各大车企展台不约而同地摆放搭载华为乾崑智驾的车型，成为产业奇观。
三、华为的底气：技术霸权与生态赋能
车企们集体转向，不是因为情怀，而是因为华为手里握着他们急需却又难以自研的“王牌”。
第一张牌是技术霸权。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 CEO靳玉志透露，到2026年，与华为乾崑智驾合作的车型将超过80款。在国内销售的豪华车型里，每卖出两台，就有一台搭载华为乾崑智驾。其核心在于：
算力底座：华为云提供的超大规模算力，被认为是国内唯一能与特斯拉FSD训练集群抗衡的底座。
OS大脑：鸿蒙座舱实现了车与手机、家居、穿戴设备的无缝流转，构建了独特的生态护城河。
智驾核心：乾崑ADS智能驾驶系统在复杂场景下的表现，已成为许多车型的“卖点担当”。
第二张牌是渠道颠覆。华为遍布全国的上万家零售门店，为合作车型提供了现成的、高客流的展示和销售渠道，这对传统车企的4S店模式构成了“降维打击”。问界、智界等车型在华为门店的热销，已经证明了这种渠道融合的巨大威力。
第三张牌，或许也是让传统车企最安心的一张牌，是华为“不造车”的坚定承诺。任正非多次重申，华为不造车，但要帮车企造好车。2024年7月，华为甚至将价值巨大的“问界”系列商标以25亿元转让给赛力斯，进一步厘清边界，表明其赋能而非主导的立场。这消除了车企最大的顾虑华为不会成为直接的竞争对手。
四、光环下的挑战：同质化与内部博弈
当然，当所有车都开始“长在华为的生态里”，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最突出的就是产品同质化风险。当问界M9、智界S7、享界S9，乃至未来的“启境”、“奕境”都搭载相似的鸿蒙座舱和乾崑智驾时，消费者该如何区分？ 这迫使合作车企必须在华为提供的标准化方案之外，于品牌建设、用户运营和具体车型的调校上，构筑自己的差异化“护城河”。
其次是生态内部的资源博弈与竞争。“五界”属于华为终端BG，而“境”字辈则由华为车BU主导，两者虽技术同源，但分属不同体系。有观察指出，为助力“启境”、“奕境”快速起量，车BU在最新技术配置上给予了倾斜，例如直接标配最新的乾崑ADS 4.0系统，而部分鸿蒙智行车型还需通过OTA逐步升级。
更微妙的是市场层面的直接交锋。例如，“启境”规划中的30万级猎装轿跑，与智界S7定位高度重叠；“奕境”的家庭市场车型，又与问界M7的目标客群相近。如何避免华为系品牌之间的“左右互搏”，实现1+1>2的生态效应，是华为必须精细规划的难题。
此外，合作车企之间的微妙关系也在放大。东风、广汽与赛力斯、北汽、奇瑞等，在传统燃油车市场本就是竞争对手，如今在华为生态下成为“盟友”，内部的协同与竞争平衡极具挑战。
华为用十年时间，将自己从汽车行业的“闯入者”，磨成了智能电动时代不可或缺的“技术底座”。车企掌门人们的集体南下，是一场务实的商业抉择，也是一次对产业变革主导权的集体确认。
当技术的洪流冲垮了传统的品牌壁垒，一个全新的“华系车”生态正在崛起。然而，一个所有人都必须思考的问题是：当“华为 inside”成为大多数中国智能汽车的标配，车企自身的品牌个性，究竟该从哪里寻找？是彻底成为华为光辉下的“闪耀躯体”，还是能在共享的“大脑”之外，培育出自己独特的“性格”与“灵魂”？
这场关于“灵魂”的讨论，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全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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