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进入第四个年头,俄罗斯乘用车市场经历了剧烈震荡后,出现了完全不同的品结构。对中国车企而言,这片曾被欧美和日本长期占据的区域,如今已经成为检验产能、价格与本地化能力的关键舞台。
最明显的转折发生在2022年春天。此前俄罗斯乘用车市场年销量稳定在150万辆以上,结构以欧洲、日本和韩国品为主。随着冲突升级,大型跨国车企集中撤出,留下大规模产能空白与渠道空缺,直接改变了后续几年的市场走向。
雷诺在这轮撤离中动作最快。2022年春天,它将伏尔加汽车68%的股份以象征性价格转让,原有莫斯科工厂更名为“莫斯科人”。随后,丰田停止圣彼得堡生产线运营,大众、奔驰、宝马、现代、起亚、本田、马自达等品陆续中止当地业务。到当年年底,这一原本年销超过150万辆的市场,新车销量降到68.74万辆,跌幅接近六成,展厅可供选择的车型明显减少,习惯购买欧日车型的消费者开始面临品替换问题。
在这一背景下,中国品开始快速进入俄罗斯。2021年,中国车在当地乘用车市场的份额大约在5%附近波动,属于边缘角色。到2023年,这一份额突破50%,并且在2024年6到9月的月度统计中,一度升至超过60%。当年有十一个中国品进入俄罗斯乘用车销量榜前十五,体现出明显的集中度提升和产品线扩展。
销量数据变化更为直观。俄罗斯消费者在这一年共购买中国乘用车90.6万辆,占当地乘用车市场的58%。同期,中国对俄整车出口规模达到128万辆。奇瑞、哈弗、吉利、长安等品在当地布局加速,新增经销商门店超过六百家,经销网络总数超过两千七百家,原本由欧洲和日本品占据的城市道路,逐步被中国品的SUV和轿车替换。
俄罗斯政府层面的表态也出现了新的信号。8月28日,普京在下诺夫哥罗德的高尔基汽车厂试驾了一款基于中国技术的“伏尔加K50”。他在试驾结束后评价这款车型驾驶舒适,操控被形容为几乎只需要一根手指。之后在10月1日的瓦尔代年会上,他提到未来俄罗斯将大规模使用中国汽车,并指出价格和质量是当地消费者关注的核心因素。在应对西方对于“产能过剩”的批评时,他强调由市场决定产品位置,提出如果不满意现有产品,就需要把自己的车造得更便宜、更好。
俄罗斯用户的购车偏好在这几年的变动中逐渐清晰。他们关注的是购车价格、维修成本以及配件供应的连续性,中国品在这三方面通过成熟供应链形成组合优势。在传统供应商退出后,留下的产品空档让中国整车与零部件体系集中释放竞争力,不再局限于低价定位,而是以相对完整的产品矩阵进入家庭和商用场景。
视角拉向全球,中国车企的出口数据同步发生跃升。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达到522.1万辆,首次超过日本,成为当年全球出口规模最大的汽车生产国。2024年,这一数字进一步增至640.7万辆,实现蝉联。欧洲车企在放弃俄罗斯这一重要市场后,再面向自身本土时也遇到新的压力。中国品在英国、意大利、澳大利亚等多个市场逐步扩展销售网络与车型覆盖,到2026年五六两个月,中国品在欧洲市场的月度销量连续两个月超过日系品,反映出在价格与电动化方面的竞争力加快向海外市场渗透。
俄罗斯市场对中国车企的吸引力在数据上表现突出,同时也伴随着政策风险。2025年,俄罗斯上调报废税,汽车贷款利率升至18%,并且封堵平行进口渠道、收紧车辆认证规定。这几项措施叠加后,中国对俄整车出口在这一年同比下滑46%,降到58.27万辆,已有213家中国品展厅在一季度内停止运营或关闭。这一阶段的调整迫使车企改变原有“以整车出口为主”的单一路径。
在政策压力加大的环境下,中国车企开始推动本地化生产与区域化组装。长城在图拉工厂维持稳定量产,吉利依托白俄罗斯合资工厂进行整车组装,奇瑞则与俄罗斯本土企业合作,通过散件本地生产的方式,减轻和政策变化带来的成本波动。这些措施逐步形成“出口+本地制造”并行的模式,不再完全依赖单一的整车跨境运输。
本地化策略在随后的数据中体现出效果。2026年上半年,中国对俄出口达到44.82万辆,同比增幅为148%,俄罗斯重新回到中国汽车出口的第一大目的国。结合前期经销网络和服务体系的铺设,可以看出车企在面对汇率、利率与税负变化时,更倾向于把产能与供应链前移至当地,降低政策变动对销量的直接冲击。
这场由战事和制裁引发的产业迁移,使俄罗斯市场的品结构从以欧美和日本品为主,转向以中国品为关键参与者。同时也推动中国车企在全球范围内调整出口与本地化的平衡:一方面借助522.1万辆和640.7万辆的出口规模打开海外空间,另一方面在图拉、白俄罗斯等节点尝试生产环节的前置。在欧洲,2026年五六月中国品超越日系的月度销量表现,则说明这类变化并非局限于单一地区。
对车企运营维度而言,俄罗斯的案例展示了几个客观变化:传统大型车企在制裁压力下退出,留下生产与渠道真空;当地消费者在价格、维修和配件供应条件下,接受新品;新进入者通过经销网络扩展和本地制造,逐步把短期机会转化为中期稳定市场。制裁并未让俄罗斯汽车需求消失,而是促成了供应结构重新排序,把原本处于出口增长阶段的中国汽车产业推入更复杂的国际竞争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