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我开宾利去赴宴,结果被安排到司机那桌,我没吭声,结账时对经理说:我们这桌我买单,主桌让他们自己结。
陈建国把宾利停在酒店门口时,保安小跑过来替他拉车门。
他摆摆手,自己推开车门下来,顺手把钥匙扔给泊车员。
酒店旋转门映出他的影子,五十岁的人,穿一件深灰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头发理得短而整齐,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
这身打扮,搁在停车场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同学中间,像走错了片场。
包厢在三楼,电梯门一开,就听见张建军的大嗓门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陈建国站在包厢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扫了一圈。
主桌上摆着茅台和软中华,围坐的都是当年班里混得响的那几个人,张建军坐在正中间,手腕上金表反光,正拍着桌子说去年拿了个什么工程。
旁边一桌稍小些,坐的是几个女同学和家属,再靠门口那桌,稀稀拉拉坐了六七个人,桌牌上写着司机及随行人员。
陈建国看了看主桌给他留的位置,又看了看门口那桌。
张建军这时候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但手指方向却是门口那桌。
建国来了啊,坐那边坐那边,这桌满了。
主桌上有人笑了一声,不大,但陈建国听得清楚。
他没吭声,走到司机那桌,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已经坐了一个年轻小伙,是张建军的司机小刘,还有一个中年女人,说是某位女同学的丈夫,开滴滴的。
小刘给他倒了杯茶,低声说:叔,您也是给人开车的?
陈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嗯,开了些年头了。
他这话没说完,眼睛余光扫过主桌,张建军正把一瓶茅台往自己面前挪,嘴里说着这酒我专门从家里带来的,十五年陈酿。
司机这桌没有酒,连饮料都是大瓶可乐。
陈建国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慢喝。
他注意到主桌上有人往这边瞟了一眼,是当年的班长周明远,眼神碰了一下就移开了,低头去夹菜。
菜陆续上来了,主桌那边先上的是龙虾刺身,转盘转到谁面前谁夹一筷子。
司机这桌等了十来分钟,上了一盘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
小刘有点坐不住,想去找服务员催菜,陈建国按住他胳膊:不急,慢慢等。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公司财务发来的,说今天下午那笔尾款到账了,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他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这时候张建军端着一杯酒晃过来,拍了拍陈建国的肩膀:老同学,别介意啊,主桌实在坐不下,回头我单独请你。
他说话时酒气喷出来,领带歪到一边,金表在灯下晃眼。
陈建国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没事,这桌挺好,清静。
张建军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要走,步子顿了顿,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车……挺费油吧?
开公司的?
陈建国端起茶杯:朋友的,帮忙开过来。
张建军哦了一声,走了。
司机桌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没说话,继续剥花生。
主桌那边开始敬酒了,一桌一桌地走,走到司机这桌时,周明远举着杯子,眼神有点躲闪,说了句辛苦了,仰头干了,没等这边回话就去了下一桌。
陈建国没端杯子,也没站起来。
小刘小声嘀咕:这也太……
陈建国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吃菜。
后半场,主桌那边越喝越热闹,有人开始忆往昔,说当年谁抄谁的作业,谁给谁递过纸条。
司机这桌安安静静,拍黄瓜吃完了,花生米也见了底。
陈建国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听见张建军在拐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那笔款子再拖两天,我这边聚会呢,走不开……对,就那个陈建国,他开个宾利来的,以前穷得叮当响,谁知道现在干什么,回头我探探他底。
陈建国在拐角站了两秒,转身回了包厢。
他坐回原位,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话。
服务员点头走了,没一会儿端来两碗米饭和一盘红烧肉,放在司机这桌。
小刘眼睛一亮,陈建国把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长身体。
聚会快散时,张建军醉醺醺地喊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拿着账单进来,径直走到陈建国面前:先生,您这桌的单已经买过了。
张建军愣住,转过头来:什么买过了?
陈建国站起来,把夹克拉链拉好,从兜里掏出车钥匙。
他走到经理面前,声音不大,但整个包厢都听得见:我们这桌我买单,主桌让他们自己结。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张建军脸上的醉意褪了一半,金表在灯下不晃了,手悬在半空:建国,你这什么意思?
陈建国没看他,把钥匙递给门口的服务员:帮我把车开到门口。
他回头扫了一眼主桌,周明远低着头在转茶杯,刚才笑得最响的那几个人都不出声了。
张建军往前跨了一步:老陈,你听我说,今天这个安排……
陈建国抬手打断他:张建军,你刚才在走廊打的电话,我听见了。
张建军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笔款子你不用拖了,明天财务会找你对接。
陈建国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是财务刚发来的到账通知,你那个项目,我是甲方。
主桌上有人手里的筷子掉了。
周明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建国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小刘,你跟我走,明天去我公司报到,工资翻倍。
小刘愣了两秒,赶紧站起来跟上去。
张建军在后面喊了一声:陈建国,你装什么——
陈建国没回头,声音淡淡的:我装了二十年,今天不想装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包厢里一片死寂,只有转盘上的龙虾壳还在微微晃动。
走廊里,小刘跟在陈建国身后,小声问:叔,您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建国把夹克拉链往上提了提:给人开车的,开了二十年,今天给自己开一回。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大堂里水晶灯亮得刺眼,门外宾利的车灯闪了两下。
小刘又问:那他们明天要是找您……
陈建国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找就找吧,该结的账,一分不能少。
电梯到底,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陈建国迈步走出去,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声明:本文根据资料改编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