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刚从上海火车站出来，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出站口吃了一肚子气。
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我上一辆喷着大众标志的荣威Ei5纯电动出租车，一听我去闸北公园附近，司机脸色瞬间拉了下来，冷冰冰地甩出一句不顺路，直接把我晾在原地。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那辆绿色的出租车一溜烟开走，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这可是上海，曾经以精细化管理闻名全国的魔都，怎么如今的城市名片变成了这副模样？
以前的上海出租车是全国的样板，红色的强生、绿色的巴士、黄色的蓝色联盟，车身擦得比镜子还亮，司机清一色白衬衫戴白手套，上车先是一声字正腔圆的“侬好”，服务贴心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时候不管是本地老百姓日常出行，还是外地游客来旅游，坐上上海的出租车就是一种享受。
过去的巡游车是地面出行的绝对主力，在行业的口碑和运营规模上都处于全国领先地位，谁能想到如今却成了拒载和挑单的重灾区，连当地的市民都觉得脸上无光，这个行业的恶性循环到底该怎么打破？
现在走在路上，出行市场的格局早就变了天。
满大街跑的不再是当年的燃油桑塔纳或者途安，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新能源车，最常见的就是那款荣威Ei5纯电动出租车。
这车外观采用了家族式的律动设计，前脸那块巨大的倒梯形封闭式格栅看着挺时尚，车身侧面线条修长，带着点旅行车的跨界范儿。
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以硬塑料为主，中控台中间嵌着个不算大的屏幕，旋钮式的换挡机构摸上去塑料感挺强。
司机师傅为了省电，大夏天空调开得扭扭捏捏，座椅上的皮质面料因为长期摩擦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这台车搭载了最大功率120千瓦的永磁同步电机，峰值扭矩280牛·米，起步加速确实比以前的燃油版途安快，甚至能听到电机标志性的高频电流声。
不过对比以前途安那套1.4T加双离合的动力组合，纯电车的制动系统带能量回收，一松油门就有明显的拖拽感，加上后悬架采用扭力梁非独立悬架，过减速带时后排颠簸得厉害，坐惯了油车的人极易晕车。
就是这样一款顺应时代科技的电动车，却每天载着满腹牢骚的司机，在上海庞大的交通网络里疲于奔命。
目前上海持证的网约车数量已经超过89000辆，每天在线运行的车辆更是超过了113000台，加上地铁每天上千万人次的运送量，公交车和电动自行车毛细血管般的覆盖，市民出行有了太多经济实惠的选择。
传统出租车的客源被挤压得所剩无几，许多车辆只能在停车场里落灰。
我特意去虹桥火车站的蓄车区转了一圈，那场面真是让人唏嘘。
一排排绿皮、黄皮的出租车在通道里蜗牛爬一样往前挪，司机师傅们排了整整两个小时的队，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结果拿到了一个两公里左右的短途订单。
换作是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两公里的路，刨去排队的时间成本，连电费都挣不回来，难怪司机不乐意接。
有些司机为了多赚点，碰到近途乘客直接喊出“一口价”，甚至有人动起了歪脑筋，私自改装计价器来虚报里程。
这种“小聪明”一旦被抓到就是行政拘留，代价极大，却依然有人铤而走险。
大家都觉得全国的出租车多多少少都有挑单的问题，上海已经算规矩的了，但这些屡禁不止的违规行为，正在一点点毁掉这个行业几十年攒下来的金字招牌。
在这里我得提出第一个值得深思的观点，那就是市民在出行选择上的认知偏差，正在助长非法营运的野蛮生长。
很多人觉得打车只要便宜方便就行，管它有没有双证，甚至觉得有些无证网约车比坐公交车还划算。
这完全是拿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在赌博。
无证网约车的本质就是非法营运。
这些车辆在保险公司登记的只是普通家用私家车保险，一旦在载客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会直接认定车辆改变了使用性质，高额的商业险直接拒赔。
交强险只能赔付第三者最基本的损失，剩下的无底洞全得自己填。
上海之前就有过真实的司法判决，一个开着无证网约车的司机撞伤了行人，由于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最终十多万元的赔偿金全由司机个人承担。
这种车坐上去看着省了几块钱，背后却藏着让人承受不起的巨大风险。
出租车行业的种种乱象，表象是司机服务变差了，根子上其实是整个行业的收入分配机制出了大问题。
这是我总结的第二个核心论点，那就是生存成本的暴涨与运价机制的滞后，把司机逼进了死胡同。
这些年上海的房价、物价翻了多少倍，老百姓的生活成本蹭蹭往上涨，可是巡游出租车白天的起步价却雷打不动地维持在15元，多年来没有进行过实质性的调整。
司机的运营开支却在成倍增加。
现在主流的纯电动单班车，每个月的承包费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份子钱，高达7600元。
这意味着司机每天一睁眼，什么都没干呢，450元的硬性支出就压在肩膀上了。
如果再加上每个月的充电费、车辆清洗费、日常维护保养费，单班司机一个月的固定开支轻松破万。
出租车司机实行的是计件制工资，多拉一单多拿一份钱，不拉车的时候，公司的份子钱一分都不能少。
生意好的时候，司机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一天到晚不停接单；遇到淡季或者路况不好，跑了12个小时可能连当天的成本都没挣回来，只能愁眉苦脸地坐在车里等客。
这种“一天机器人、一天植物人”的生活状态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这个行业的吸引力自然也就跌到了谷底。
在一项行业调查中，居然有九成以上的在岗司机不会说上海话。
年轻一代的本地人根本不愿意碰这个行当，现在还在方向盘后面坚守的，大多是中年外来务工人员。
人员流动性像流水一样，就算出租车公司给出各种入职补贴，也留不住人。
大众交通作为上海最大的出租车公司之一，在这次行业寒冬中同样举步维艰。
人大代表和企业负责人在会议上多次提交议案，呼吁修改出租车管理条例、控制网约车数量、保障司机基本收入。
这个困局是外部出行方式变革和内部体制僵化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能简单地把板子打在司机或者某一家公司身上。
要想把上海出租车这张城市名片真正地做活，必须得有大刀阔斧的改革决心。
网友们针对这些痛点提出了三条非常中肯的建议。
第一，必须对出租车公司进行瘦身。
精简那些臃肿的管理人员，把份子钱的明细账目清清楚楚地向社会和司机公开。
砍掉由于管理不善造成的浪费，重新调整车辆维修和运营指标的分配方式，严禁把各种隐形费用转嫁给司机。
只有司机的负担减轻了，他们才不用为了生存去拒载、去挑单。
第二，建立一套灵敏的动态运价调节机制。
根据人工成本、能源价格以及车辆折旧情况，定期对运价进行科学评估和调整，起步价和里程费都要跟着市场走。
同时要给承包费设个合理的上限，把司机每天的固定开支降下来，提高他们的收入上限，这样才能吸引年轻的驾驶员进来，给这个老龄化严重的行业注入新鲜血液。
第三点则是执法部门要在虹桥、浦东、上海站这些重要枢纽开展常态化的联合执法，严格执行黑名单惩戒机制，让那些违规司机付出代价。
同时在线上线下加大对无证网约车保险拒赔风险的宣传，让市民明白安全出行的重要性。
“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上海出租车行业的重塑，需要的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敷衍，而是从体制到机制的彻底革新。
只有理顺了利益关系，让司机体面地赚钱，让乘客安全地出行，这张曾经让上海人骄傲的城市名片，才能在新的时代里重新闪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