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死活逼我给小姨子买迈巴赫。当天我直接拉着漂亮小姨子来到了民政局。小姨子红着脸疑惑地问道:姐夫,到底什么事这么慌张?

老婆死活逼我给小姨子买迈巴赫

我老婆把离婚协议书拍在餐桌上的时候,我刚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

“周远,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她拿指甲敲着那张纸,敲得碗筷都跟着震,“要么你掏钱给我妹买那辆迈巴赫,要么咱俩民政局见。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老婆死活逼我给小姨子买迈巴赫。当天我直接拉着漂亮小姨子来到了民政局。小姨子红着脸疑惑地问道:姐夫,到底什么事这么慌张?-有驾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结婚六年,我太了解秦艳了。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当初她逼我把老家房子卖了给她爸还赌债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那会儿我刚从工地回来,满身水泥灰,她连口水都没让我喝,直接把欠条拍我脸上。

“你聋了?”秦艳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妹下个月订婚,婆家那边开口就要一辆迈巴赫当彩礼。你这个当姐夫的,不该表示表示?”

“你妹订婚,凭什么我买车?”我把碗推到一边,“咱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我一个月工资九千,房贷四千,你爸妈那边每月还要贴两千,剩下的——”

“够了!”秦艳一巴掌拍在桌上,筷子蹦起来掉在地上,“我不想听你哭穷。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爸保证的?你说你会让我过好日子,会让我家人都过好日子。现在呢?我妹要辆车你就推三阻四,你当初说的话是放屁?”

我盯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六年前我娶她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那会儿她还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端一碗热汤等我。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好像是从她爸欠了赌债开始,又好像是从她妹秦悦考上大学开始。

“我去上班了。”我站起身。

“周远!”秦艳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你今天不给我个准话,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手,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上个月她刚做的,花了八百多。她舍得花八百做指甲,却舍不得给我买件像样的羽绒服。我身上这件还是三年前在批发市场买的,袖口都磨破了。

“松开。”我说。

“不松。”她反倒抓得更紧,“周远我告诉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要是不答应,咱俩就离婚。”

“离就离。”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住了。秦艳也愣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六年来,我从来没跟她顶过嘴,更别说提离婚。

“你说什么?”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周远,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离就离。”我把椅子推开,从她身边走过去,“不过离之前,我得先去办件事。”

“什么事?”她追上来。

我没理她,换了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去把你妹叫来,我带她去个地方。”

秦艳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着小雨,十一月的天气冷得刺骨。我骑上那辆破电动车,雨水打在脸上生疼。骑到半路,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秦悦,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小姨子的声音:“姐夫?我在家呢,怎么了?”

“别问,你在小区门口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大油门往秦悦住的小区骑。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凉得我直哆嗦。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这六年的事。

我跟秦艳是相亲认识的。那会儿我刚从部队退伍,分到一家建筑公司做质检。一个月四千多块钱,在那座三线城市算是不错的收入。介绍人把秦艳夸得跟朵花似的,说她是幼儿园老师,温柔贤惠,谁娶了谁享福。

头一年确实挺好。她虽然有点小脾气,但对我还算体贴。后来她爸欠了四十万赌债,债主天天上门堵,她哭着求我帮忙。我把退伍费全拿出来,又把老家房子卖了,凑了三十五万给她爸还债。

从那以后,日子就变了。

秦艳辞了幼儿园的工作,说是要专心照顾家庭,实际上每天不是打麻将就是逛街。家里的开销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她爸后来又欠了几次债,每次都是我来填窟窿。我不填,她就闹,摔东西、回娘家、威胁离婚,什么招都使过。

最让我寒心的是去年。我妈得了肺癌,需要做手术,我问秦艳要钱——我工资卡一直是她管着——她说没钱。后来我才知道,她把钱借给她妹买房子了。

我妈的手术拖了三个月,最后是我战友凑的钱。手术倒是成功了,但医生说如果早三个月做,效果会好很多。

为这事,我跟秦艳冷战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我低头认错,因为她说我要是不道歉,她就把我妈从医院接出来扔大街上。

我没敢赌她说的是气话。

车子拐进秦悦住的小区,远远就看见她站在单元门口。她穿着件白色羽绒服,下面配着黑色短裙和长靴,手里撑着一把透明伞。二十三岁的姑娘,确实长得好看,随她姐,都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长相。

“姐夫!”她朝我挥手,“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把车停在她面前,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淌。“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啊?”她收了伞坐上来,一只手搂着我的腰,“姐夫你身上都湿透了,不冷吗?”

“没事。”

我掉头往主路上骑。秦悦在背后叽叽喳喳说着她姐的事,说她姐打电话让她准备准备,说我要给她买迈巴赫了。她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姐夫,你真要给我买车啊?我都看上那款S680了,黑色那款,落地得三百多万呢。我男朋友他妈说了,没迈巴赫就不让订婚,你说她是不是太势利了?不过姐夫你愿意买,那我就不怕了。”

我没搭腔,径直往市中心骑。

“姐夫,你这是去哪儿啊?”秦悦忽然问,“4S店不在这个方向吧?”

“不去4S店。”我说。

“啊?那去哪儿?”

“民政局。”

后座瞬间安静了。秦悦搂着我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我感觉到她往后挪了挪,声音带着疑惑:“姐夫,你刚说什么?”

我没回答,车子拐过一个弯,民政局的招牌已经能看见了。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车,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清。

我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支好脚撑。转过身,秦悦还坐在后座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脸上满是不解。

“下车。”我说。

她没动,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姐夫,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进去不就知道了。”

我拽着她的手腕往里走。她挣扎了两下,但我手劲大,她挣不开。门口的保安看了我们一眼,问我们办什么业务,我说离婚。

保安指了指二楼:“左边楼梯上去,第二个门。”

秦悦一听“离婚”俩字,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使劲往回拽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姐夫!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姐让你给我买车,你不愿意就不买呗,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我没理她,连拖带拽把她拉上二楼。走廊里坐着一对等着办结婚证的小年轻,看见我们这架势,俩人都愣住了。

推开门,里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被拽着的秦悦,眉头皱起来:“什么情况?”

“办离婚。”我把秦悦按在椅子上。

“材料带了吗?”

我从兜里掏出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这些是我出门前就准备好的,户口本一直在我手里,结婚证藏在衣柜最底层,秦艳不知道。

那女人翻了翻材料,又看向秦悦:“你是女方?”

“我不是!”秦悦急得站起来,“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他小姨子!”

中年女人愣住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打量我们俩:“到底什么情况?”

“我叫周远。”我把身份证推过去,“这是我老婆的妹妹。我带我老婆来办离婚,但是我老婆没来。”

“没来你怎么离?”

“所以要麻烦你帮个忙。”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秦艳的号码,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秦艳的声音传过来:“周远!你把秦悦带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车买了,我跟你没完!”

“姐!”秦悦冲着手机喊,“姐你快来!姐夫把我带到民政局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秦艳尖叫起来:“周远!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我在民政局等你。”我说,“你过来,咱俩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要跟我离婚?”秦艳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敢跟我离婚?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是哪个狐狸精?你把她给我叫出来!”

“没人,就咱俩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秦艳咬牙切齿,“行,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我告诉你周远,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了。秦悦瘫在椅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姐夫,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不是不想给我买车?不买就算了,我不逼你了还不行吗?”

我没看她,走到窗边点了根烟。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我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玻璃上散开,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这六年,我活得太累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又急又响。门被一把推开,秦艳冲了进来。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大衣,头发都没梳,脸上带着怒气,像个要爆炸的炮仗。

“周远!”她指着我鼻子,“你真要跟我离婚?”

“东西都带齐了。”我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行啊周远,出息了啊。离,谁怕谁?不过我告诉你,想离婚可以,这六年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你得赔偿我。”

“赔偿?”我掐灭烟头,“你要多少?”

“一百万。”她抱起胳膊,“外加一辆迈巴赫给我妹。满足这两条,我立马签字。”

秦悦在旁边怯怯地拉她姐的袖子:“姐,迈巴赫的事——”

“你别说话!”秦艳瞪了她一眼,又转向我,“怎么样?你要是拿得出来,我二话不说就签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秦艳,这六年,我的工资卡一直是你管着。每个月九千到一万二不等,六年加起来,最少六十五万。另外退伍费十七万,卖房款三十二万,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四万。这些钱全是你花掉的。你还欠我妈手术费八万,是我战友垫的。”

秦艳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涨红了:“你记账了?”

“没记账。”我摇摇头,“但我心里有数。”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老公,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她指着我的鼻子,“我嫁给你六年,给你洗衣做饭,陪你睡觉,我的青春不值钱吗?”

“洗衣做饭?”我笑了,“你洗过几次衣服?做过几顿饭?家里的电费水费物业费,你交过一次吗?你的青春值钱,我的就不值钱?”

秦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她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忽然转向那个工作人员:“同志,我要离!赶紧办!”

那中年女人看了这么久的戏,总算回过神来:“你们商量好了吗?孩子、财产、债务,这些都协商好了?”

“没孩子。”秦艳说,“财产?他有什么财产?就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一辆破电动车。”

“房子怎么分?”

“房子是我的!”秦艳脱口而出,“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猛地转过头看她:“你说什么?”

秦艳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没错,去年我让你签的那份协议,说是办贷款用的,你忘了?你把房子过户给我了。”

血一下子涌上我头顶。我想起来了,去年有一天晚上,她拿了一沓文件让我签,说是银行办房贷延期需要的手续。我当时正在赶一个项目方案,没细看就签了字。

“你把房子骗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叫骗?你是我老公,你的不就是我的?”秦艳翘起二郎腿,“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跟我计较一套房子?丢不丢人?”

秦悦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拉了拉她姐的袖子:“姐,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闭嘴!”秦艳抬手给了秦悦一巴掌,“我这是在帮你!帮你争取权益!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秦悦捂着脸,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秦艳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六年来,我一直在为别人活,为她爸的赌债活,为她妹的学费活,为她各种无理的要求活。我自己的妈生病,我拿不出钱。我自己穿的衣服,三年没换。

值吗?不值。

“好。”我说,“房子归你,我不要了。”

秦艳愣了一下,随即得意起来:“算你识相。那迈巴赫呢?”

“没有。”

“那婚就别想离!”她往椅背上一靠,“你拿不出我要的东西,就在这儿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也行。”我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那就耗着。”

秦艳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周远,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我掏出手机刷起来,“就是忽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一件事。”我抬起头看她,“你这么着急让我给你妹买车,不光是为了她订婚吧?”

秦艳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不自觉抽搐,然后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去包里翻烟。

“你胡说什么?”她点上烟,用力吸了一口。

秦悦在旁边忽然开口:“姐,那件事——”

“什么事?”我看向秦悦。

“不许说!”秦艳猛地站起来,指着秦悦的鼻子,“你要敢说一个字,我撕烂你的嘴!”

“说吧。”我看着秦悦,“你今天说出来,迈巴赫的事,我考虑考虑。”

“你敢!”秦艳尖叫起来。

秦悦夹在中间,看看她姐又看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姐夫,其实那辆迈巴赫不是给我男朋友的,是给我姐的。”

“你说什么?”

“我姐在外面认识了一个人,那个人答应跟她好,但前提是让我姐给他买一辆迈巴赫。我姐手里没那么多钱,就想了这个办法,让我假装要订婚,让你出钱买车。她说等车到手了,她就跟你离婚,然后跟那个人走。”

世界安静了三秒。

然后秦艳疯了似的扑向秦悦,劈头盖脸地打。秦悦尖叫着躲避,椅子倒了一地。那个工作人员吓得站起来,喊着让她们别打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意外。秦艳这半年变化太大了,三天两头往外跑,新衣服新包买个不停,手机设了密码。我只是懒得去查,或者说,不敢去查。

六年了,我把她当老婆,她把我当提款机。

“行了。”我站起来,一把拽住秦艳的手腕,“别打了。”

她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装的。她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冷笑一声:“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瞒了。没错,我在外面有人。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比你懂得疼人。我跟了他半年了,要不是差一辆车,我早就跟你离婚了。”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她甩开我的手,“你不是要离吗?行,离。反正房子在我名下,你的钱也在我手里。这六年我也没亏,拿了房子拿了大几十万,够我花了。离就离。”

她把那张离婚协议掏出来,看都没看就签了字,然后拍在桌上:“该你了。”

我看着那张协议,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支录音笔。那是我三个月前买的,本来是想录下秦艳打麻将的证据,好让她少输点。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签字之前。”我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你先听听这个。”

秦艳盯着那支录音笔,脸色刷地白了:“那是什么?”

我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她刚才说的话:“没错,我在外面有人。他比你年轻,比你帅,比你懂得疼人。我跟了他半年了……”

接着是她承认骗房子的部分,还有逼我买车给小姨子当彩礼的部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录我?”秦艳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周远你阴我!”

“这叫自我保护。”我关掉录音笔,重新揣回兜里,“刚才这段录音,够你净身出户了。”

“你!”她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一把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朝我砸过来。

我侧身躲开,烟灰缸砸在墙上摔得粉碎。那个工作人员尖叫着往外跑,嚷嚷着要叫保安。

秦悦哭着过来拉架:“姐!别打了!是咱们不对!”

“你闭嘴!都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秦艳一巴掌把秦悦扇到一边,又抓起一把椅子朝我抡过来。

这次我没躲。

椅子砸在我肩膀上,震得我半边胳膊发麻。但我没动,就站在那里,盯着她。

“打够了吗?”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哭了出来。

“周远,你就这么狠心?我是你老婆!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是啊,六年了。”我揉着肩膀,“这六年,你把我当过人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走吧。”我拿起桌上的材料,“先把手续办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秦悦缩在墙角哭,不敢再说话。走廊里传来保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艳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不是怨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眼神。

“周远。”她忽然叫我的名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我把材料递给她,“人都会变的。”

保安冲进来的时候,秦艳已经重新签好了字。她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我接过笔,在男方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行了。”我把协议交给那个还在发抖的工作人员,“麻烦帮我们办一下。”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点太阳,照得路面的积水反光。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秦艳追出来,站在我旁边,犹豫了很久,低声说了句:“周远,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秦悦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追她姐去了。

我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往相反的方向开。

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我心里很热。离婚不是结束,是开始。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我停在路边接电话。

“小远,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我说,“妈,以后我天天回来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我妈带着笑的声音:“那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雨后的天空很干净,蓝得像洗过一样。

我拧动油门,往家的方向开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六年的大石头,整个人都松快了。虽然房子没了,存款没了,但我还有工作,还有我妈,还有一帮靠谱的战友。

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秦悦。

离婚后的第三天,她忽然给我打电话,约我出来见面。

“姐夫——不是,周哥。”她在电话里声音低低的,“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本来想拒绝,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恳切,让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茶楼。我到的时候,秦悦已经坐在包间里了。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看起来跟她平时精致打扮的样子判若两人。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她给我倒了杯茶。茶是铁观音,我认得,因为以前秦艳她爸爱喝这个,我买过不少。

“周哥。”秦悦捧着茶杯,指节发白,“那天在民政局,我有很多话没说出口。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

“说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买迈巴赫的事,我不是自愿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等她继续。

“半年前,我姐认识了一个男的,叫赵凯。那男的是个开二手车行的,长得挺帅,特别会说。我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听他的。”秦悦喝了口茶,声音抖了一下,“后来赵凯说他看上了一辆迈巴赫,让我姐给他买。我姐手里没那么多钱,就回家逼你。”

“这些你那天说了。”

“还有没说的。”秦悦咬了咬嘴唇,“我姐逼我配合她演戏,说我要是不答应,她就把我爸欠债的事捅到我单位去。你知道我爸欠了多少钱吗?前前后后加起来,一百多万。要是单位知道了,我工作肯定保不住。”

我愣了一下。秦悦在一家银行上班,背调很严格。如果她爸的债务确实有问题,银行确实有可能开除她。

“所以你姐拿这个威胁你?”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周哥,我知道我姐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这半年我看着她怎么对你,我心里特别难受,可我不敢说。你对我那么好,从大学起就一直资助我学费生活费,我都记着呢。”

“资助你的不是我。”我摇摇头,“是你姐拿我的钱资助的。”

“不对。”秦悦忽然抬起头,眼睛通红,“去年我妈生病,我姐说你没钱,我自己凑的。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她从我给你的生活费里扣了五万块钱。那钱明明是你寄给我的,她说是她的。”

我心里一沉。

“还有更早的时候。我大二那年,你让战友凑钱给我交的学费。那钱后来我姐还了,但她从我生活费里扣,一分不少全扣回去了。等于那学费,最后还是我自己出的。”

我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茶杯。

“这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我不敢。我怕我说了,我姐会把我从家里赶出去。我爸欠了那么多钱,我要是没地方住,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秦悦擦了擦眼泪,“周哥,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说实话,我不怪秦悦。她虽然是秦艳的妹妹,但本质上也是个受害者。秦艳这个人,谁挨着她都得倒霉。她爸被她害得四处躲债,她妹被她逼着演戏,我这个老公被她骗得倾家荡产。

“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吗?”我问。

秦悦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过来:“我什么也不求。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A4纸,最上面那张赫然写着“房屋买卖合同”。我快速翻了几页,越翻越心惊。

“这房子——”

“我姐把房子挂在中介了。”秦悦说,“她急着出手,想套现去给赵凯买车。我有个朋友在中介公司上班,她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挂上去。”秦悦指了指那份合同,“周哥,你看看合同上的价格。”

我低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一百二十万。那套房子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花了一百八十万,现在市场价至少两百万。秦艳居然挂一百二十万?

“她疯了吗?”

“赵凯逼的。”秦悦说,“那男的天天催她,说她要是凑不够钱,就跟她分手。我姐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像中了邪一样。”

我翻到最后,看到中介的名字和电话。一个念头忽然在心里冒了出来。

“秦悦,你那个中介朋友,能帮我一个忙吗?”

秦悦愣了愣:“什么忙?”

我把文件袋重新装好,看着她:“我想买回我自己的房子。”

秦悦瞪大了眼睛:“你哪来那么多钱?”

“一百二十万。”我笑了笑,“凑一凑,应该有。”

她说得对,一百二十万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比起这两百多万的房子,这笔账是划算的。

当晚我回家,翻开通讯录,挨个给战友打电话。

我在部队八年,交了不少过命的兄弟。退伍后大家各奔东西,但一直有联系。听说我的事后,没一个人犹豫。

“老周,你早该这么干了。”电话那头,当年的班长刘建国声音洪亮,“二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凑。”

“够了够了。”我赶紧说,“班长,加上你的,已经快凑齐了。”

“那好,回头把卡号发我。对了,老周,你别嫌哥多嘴,那个女人离了正好。你值得更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三天后,钱凑齐了。我又约了秦悦,让她牵线,以她朋友的名义悄悄约了中介。

中介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孙,很精明。她打量了我几眼,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周。”

她眼神闪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我是谁。毕竟那套房子的前房主也叫周远,同名同姓,想不多想都难。

“周先生,我确认一下,您要买的是阳光花园11栋302那套房子对吗?”

“对。”

“价格您看到了,一百二十万,全款优先。”

“我全款。”

孙中介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利索地开始准备合同。我在旁边等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秦艳。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周远。”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尽量让语气平淡,“有事吗?”

“我在卖房子。”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原来咱俩住的那套。”

“哦。”

“你不问为什么?”

“不想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周远,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谈不上。”我说,“就是觉得不值。”

“什么不值?”

“为你不值,为我自己不值,也为这六年不值。”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她忽然说:“周远,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我没回答。

“赵凯他——”她声音发颤,“他拿了钱跑了。我把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全都给了他,他拿了钱就消失了。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不到。”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秦艳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当年说对了。那个男人,确实不值得。”

我依然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周远,你还在听吗?”

“在。”

“房子卖掉了,明天买家就要来签合同。”她声音忽然低下去,“我知道那个买家是你。”

我一愣。

“中介跟我说了。”她轻轻笑了,“她说有个姓周的先生全款买,我一猜就是你。除了你,谁会这么利索地接盘。”

“所以呢?你要反悔?”

“不。”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房子本来就是你的。当初我用那种手段骗过来,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你拿回去吧,就当是我还你的。”

“秦艳。”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不逼我,不骗我,不拿我的钱去养别的男人,我们也许不会是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想过。每天都在想。”

“晚了。”我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合同签得很顺利。秦艳没出现,全权委托给了中介。我办完所有手续,拿到了房产证。

站在那套熟悉的房子里,看着墙上还贴着我们俩的结婚照,我忽然觉得很可笑。六年前我用全部家当买了这套房子,想着跟她好好过日子。六年后我又把它买回来了,只是身边已经没有她。

我把结婚照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重新开始,从今天开始。

走出小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周先生吗?我是平安保险的小王,您前几天咨询的那款重疾险现在有优惠活动——”

“不用了,谢谢。”我挂了电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妈的手术钱还没还呢。

我站在路边,给班长刘建国回了个电话:“班长,上次的钱,我得晚点才能还你。”

“不急不急。”刘建国哈哈大笑,“老周,房子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那行,晚上出来喝酒,庆祝庆祝。”

“好。”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又是一个晴天,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生活就是这样,有人在失去,有人在得到。有人后悔莫及,有人重新开始。

而我,终于可以做那个重新开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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