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劝她不要捡个睡桥洞的人，但是她没有听从建议，在默默无闻之中领取了证书六年之后，他开着一辆保时捷来到她的租房前 下，牌照尾号三个八。
我站在五楼阳台上往下看，手里拿着打火机，并且不断地按压它的按钮，使火苗不断冒出来又被。
六年了。
楼道里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每次我走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在倒计时。
门没有关好，我特意留了一张纸作为信物给他。
当郭昊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我正把打火机扔进茶几抽屉里，抽屉滑轨发出涩涩的摩擦声。
他说：“若兰。
”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手中拿着文件夹，并且用镜片扫描了我一眼，嘴角下垂。
我没有起身，只是靠在窗边看他。
“车不错，”我说。
郭昊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开场白是我说的。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谈生意时专用的笑。
“若兰，六年了，我欠你一个交代。
”
他往前走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在茶几上放下两根手指夹着。
“这张卡里的钱是两百万，密码就是我的生日。
”我看了那张卡三秒钟之后又说：“然后呢？
”
他深吸了一口气，并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知道在过去六年里你可能很辛苦。
但是你也见证了，我现在的职业生涯、我的圈子和以前的人都与你不一样。
我们当初结婚的那份证书——”
他顿了一下之后旁边的一个女秘书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郭昊说，“已经签订过了，卡里的钱马上可以到账。
房子我还给你另外准备了一套，在下沙那边九十平，足够你住着。
”
我拿起那份协议翻开了一番。
纸张很厚，打印得工整不齐，每一条都在替我想到了底。
“郭昊，六年前你睡在凤起路那个桥洞底下，羽绒服是别人扔的，鞋底磨穿了用硬纸板垫着。
”我把协议放下之后抬起眼睛看向他，“那时候你的手里有四十七块钱，请我吃碗片儿川都要。
”
他的脸色变了变。
“现在你开着保时捷回来，拿两百万打发我。
”
郭昊皱起眉头，并且语气也变得越来越硬：“若兰，你不要不清楚地知道两百万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什么意思。
这个老楼快要拆迁了，你还在药店打工，一个月四千八，我和你是好聚好散，别让大家都难堪。
”女秘书推起眼镜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给我看。
“徐女士，这是郭总对您这六年来一些花销的统计。
根据我们的计算，在除去日常开支之后，郭总在创业初期由你这里得到的资金支持总共有三十二万八千，按年化百分之八计算，本息合计四十一万三千。
现在郭总给出的补偿方案已经远超这个数字的五倍。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弧度，这样学过、职业化和居高临下的弧度。
“徐女士，这是郭总对您这六年来一些花销的统计。
根据我们的核算，在除去日常开支之后，郭总在创业初期由你这里得到的资金支持总共有三十二万八千，按年化百分之八计算，本息合计四十一万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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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保持着一个弧度，这样学过、职业化和居高临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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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女士，这是 郭总对您这六年来一些花销的统计。
根据我们的核算，在除去日常
第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茶几上，中间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和红色的指印。
郭昊的手开始发抖了。
我取出第三份借条复印件给他看。
“这是你创业初期，合伙人卷钱跑掉，供应商堵上门来要账，你用我的名义去借了三十万，月息一分五。
”
我把那张借条复印件展开给他看。
“钱是你的，债主找的是我。
我每个月还九千二，还了四十一个月，本金加利息一共三十七万七千二。
还款记录在最后一页，每一笔都有银行盖章。
”
女秘书脸上的职业笑容消失了，她看向郭昊，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什么话。
郭昊额头上渗出了汗来。
“这些加起来，”我说，“六十一万一千二百块。
你拿两百万打发我，还觉得是天大的恩赐？
”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所以……你是嫌钱少？
你开个价。
”
我不回应他。
从信封最底部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所有纸件中间。
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在画面上有一位男人和两个人在一个茶楼包间里交谈，桌子上的文件上有“股权代持协议”六个字。
时间是三个月前下午三点十七分钟。
郭昊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一样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
“你以为把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给女秘书的老公代持，我就不知道了？
”我把照片往前推了一半，“你以为把婚内财产转移干净，再拿两百万来打发原配，你就干干净地翻身了？
”
女秘书脸色刷白。
“郭昊，在桥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分钱，是我用工资卡养了你两年。
你说要创业，我把妈妈留给我的那套老房子抵押了，贷了八十万。
”
我站起来，比他矮了一半个头，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妈心脏病住院那段，你回来过几次？
哪一次不是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
”
这六年我给你花费的钱、欠下的债务和熬过的夜晚，你现在开着一辆保时捷回来，问我好聚好散？
郭昊后退了一步踩到了翻倒的椅子又跌了下一跤。
“若兰，我并不是说这样的意思……”
不用再说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你转移股权的一份证据、六年来所有的大额转账流水记录以及你的秘书和你之间的聊天记录备份，还有一段录音——你妈妈住院的时候打电话给我说的话，里面说‘若兰，我这辈子欠你的，以后加倍还’。
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抖动。
“郭昊，我不想要两百万。
”
“我要你名下所有婚内财产的一半，当初的借款加利息六十一万一千二，一分也不能少。
你在下沙给我买的那套房子我不要，我要现在住的这套，还有——”
我抬起眼来看他。
“你公司那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又回来了。
”女秘书 绷不住了，尖叫了一声：“你疯了！
”
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郭昊。
他的脸上全是汗，领带歪了，袖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
“你要不同意，”我把盘从茶几上拿起来两根手指捏住，“明天上午九点，这个盘里的每一份文件都会出现在你那个投资人的邮箱里。
你们下周一就要签轮了对吧？
三点五个亿的估值——”
“够了！
”郭昊吼了一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盘。
过了很久之后，他的肩膀塌下来。
声音哑了：“你……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
三个月后，在法院调解书下来的那天，我站在老楼底下的外面，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一件家具搬上车。
手机震动了一次，银行短信到账一百九十七万四千。
紧接着又是一条，郭昊那边打来的首笔股权折价款八十三万整。
我划掉短信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在屏幕上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郭昊发来的，只有四个字——“若兰，对不起”。
我看了两秒钟之后删掉对话框把他拉进黑名单里。
傍晚的风来凤起路的一侧，并且吹着路边银杏叶片哗啦啦响声。
我在六年前他睡过的桥洞旁取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朋友圈，分组是“仅自己可见”，配了三个字：翻篇了。
按下发送键之后把手机扔进口袋里转身向新家走去。
行李箱滚轮在石板路上咯噪咯噪响声。
从此以后，我只信银行短信，不再相信别人的说法了。
钱还你了，但是我欠你的六年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原谅我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