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1 日晚间,爱丽舍宫举办一场晚宴,邀约约 60 家欧洲汽车产业链企业,涵盖整车厂商、电池企业、零部件供应商、稀土公司,欧洲本土产业链头部企业基本悉数到场。中国车企,一家都没有收到邀请。
爱丽舍宫给出的理由十分直白:仅邀请长期在欧洲落地投资的企业。
次日,巴黎车展在凡尔赛门展览中心正式开幕。60 多家整车参展商里,带有中国资本背景的品牌多达 22 家,占参展车企总量三成以上。法国本土品牌共 10 家、德国 7 家,两家相加,参展数量依旧不及中国品牌。
一场车展,两道门。展馆大门敞开迎客,总统府的大门却对中国车企紧闭。
12 日上午,马克龙到场为巴黎车展揭幕。他巡馆路线选定法雷奥、雷诺、Stellantis 以及创新工厂,全程没有走进任何一家中国品牌展台。
比亚迪在 6 号馆拿下近 1000 平方米超大展台,紧邻雷诺主展区。小鹏新车发布会结束后,展台外围围满观众,不少人坐进车内体验座舱,还有观众追问工作人员人形机器人量产时间表。小鹏与特斯拉,是本届车展仅有的两家入选官方开放道路智驾体验项目的整车企业,欧洲本土车企无一入选。
车展主办方负责人塞尔日・加绍这样评价:“短短两年,中国汽车企业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如今,它们带来的不只是极具竞争力的电动汽车,还有更加完整、多元的产品矩阵。”
这番评价并非客套话。2024 巴黎车展参展中国品牌仅有 9 家,两年时间数量翻了一倍多。比亚迪全球首发面向欧洲市场的 ATTO 8 纯电 SUV;小鹏发布 G9L 并开启欧洲市场预订;长安 NEVO 一次性推出三款新车;吉利旗下极氪 9X 完成欧洲首秀。
法国政府不邀请中国车企赴总统府晚宴,本质上是欧洲本土车企感受到压力,开始焦虑。
2025 年大众集团营业利润近乎腰斩,回落至 88.7 亿欧元。Stellantis 情况更加严峻,全年亏损 223 亿欧元。欧洲六大车企 2025 财年合计计提 363 亿欧元特别损失,六家里面三家陷入亏损,两家利润大幅下滑。
保时捷此前定下目标,计划 2030 年新车销量 80% 以上为电动车,如今该目标已经放弃,重新复产燃油车与插混车型。奔驰仅裁员相关支出就高达 16 亿欧元;雷诺全年亏损 109 亿欧元。
欧洲车企在电动化赛道投入巨资,但市场销量不及预期。补贴退坡之后,电动车需求快速萎缩;企业研发资金在纯电、混动、燃油发动机多条路线之间摇摆不定。安联经济学家曾指出,欧洲车企长期重仓内燃机项目,追逐短期收益,没能尽早、果断布局电动化与汽车智能化。
中国品牌交出的则是截然不同的成绩单。2026 年第二季度,中国品牌在欧洲汽车市场份额攀升至 10.7%,去年同期仅 5.7%。今年 5 月、6 月,中国车企欧洲新车单月注册量连续两个月超越日系品牌。比亚迪上半年在欧洲完成 17.4 万辆新车注册,首次超过特斯拉。在法国市场,中国品牌份额从去年 3.4% 上涨至今年 9 月的 8%。
2024 年 10 月,欧盟宣布对中国产纯电动汽车征收反补贴税:比亚迪税率 17%,吉利 18.8%,上汽 35.3%,叠加原本 10% 基础关税,上汽最高面临 45.3% 综合税率。关税落地后,中国车企调整出海策略,将更多插混、增程车型推向欧洲市场。2024 年 10 月,欧盟从中国进口混动车型约 3800 辆;到 2026 年 7 月,单月进口量达到约 5.04 万辆,同比上涨 163.2%。
关税壁垒加高,但中国汽车在欧洲的市场份额并没有萎缩。
有意思的是,欧洲车企自身也在主动寻求和中国企业合作。
Stellantis 与零跑达成合作协议,零跑 B10 车型已经在 Stellantis 西班牙萨拉戈萨工厂投产,2026 年预计生产 9000 台,供应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市场。零跑后续 Lafa5 车型计划 2027 年一季度落地该工厂。Stellantis 还将马德里一处工厂产权转让给零跑。
雷诺的合作模式更加直接。Twingo ETech 纯电小车在上海完成研发,于斯洛文尼亚生产,销往欧洲,起售价 19490 欧元。整车研发周期仅 22 个月,创下雷诺历史最快纪录,相比过往开发周期压缩近一半。这款车整车采购金额中,46% 来自中国供应商。
雷诺首席技术官菲利普・布鲁内表示,品牌后续会继续在中国开发新车,依托中国供应链采购零部件,在智能化赛道借力中国企业技术。
马克龙在车展现场表态,法国很快会与德国达成共识,共同捍卫汽车产业的 “欧洲含量” 原则。但法德两国在此议题上分歧巨大:法国主张严格的 “仅限欧盟” 标准,公共资金只能支持欧盟 27 国境内生产;德国并不认同,德国车企在英国、土耳其、日韩都布局工厂,如果一刀切排除所有非欧盟地区,德国自身利益也会受损。
欧盟委员会今年推出《工业加速器法案》,计划在公共采购、补贴规则中增加 “欧洲制造” 硬性要求。爱尔兰、荷兰、瑞典等六个国家联名反对,认为这类保护主义条款会严重削弱欧洲制造业全球竞争力。欧洲汽车制造商协会也发出警告:整车组装、零部件本土化强制指标,只会抬高欧洲本土制造成本。
法国想要守护本土汽车产业,可欧盟内部,连 “到底什么才算欧洲制造”,各方还没有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