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头一回觉得，跑一趟日本，比跑一趟西伯利亚还特么冷。
不是说天气冷啊，是那种感觉，你懂的。
我前阵子刚从东京回来，回来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那股子味儿——不是拉面的味儿，是那种，怎么说呢，有点儿拧巴，但又透着股子认真的劲儿。
那感觉，就像你在胡同口遛弯儿，瞅见仨小屁孩儿围着个新玩意儿研究，你本来不稀罕，可一瞧，嚯，那玩意儿还真有点儿东西。
我说的这新玩意儿，就是咱们自家的东西。
我先跟你聊聊秋叶原，那地方，以前是啥样儿？
动漫，游戏，老电子产品，一潭死水，透着股子“老钱”的味儿。
可我上个月去，那哪儿是秋叶原啊？
你瞅瞅，华为的店门口，一溜儿人，排队买手机，那劲头，比抢限量版球鞋还猛。
我瞅着一哥们儿，大概高中生模样，戴个圆框眼镜，手里捧着本厚厚的日文书，对着店员比划半天，问的都是啥？
“LiDAR”的精度咋算的，什么“毫米波雷达”的延迟参数。
我当时就乐了，心想，嘿，这帮孩子，真行啊。
他们可不是冲着“便宜”俩字儿去的，他们是真想把这东西拆明白了。
这事儿，搁五年前，你敢这么说，日本人得拿鼻孔看你。
可现在呢？
我一日本朋友，在《日经》混的，跟我说，他们现在写报道，写得跟写毕业论文似的。
以前写中国，那是“中国制造，成本低，质量嘛…
…”
，这种套话，写完拉倒。
可现在呢？
我那朋友给我看一篇稿子，讲的是咱们某个新能源车的热管理系统，标题特直白：《中国热管理模块精度：±0.3N·m，误差比电装低0.1》。
你品品这个味儿。
人家不光知道咱们有这玩意儿，人家给你把螺丝拧得多紧都算出来了。
这不光是观察，这是拿着游标卡尺，对着咱们的发动机舱量呢。
我一表哥，常年干零部件采购的，跟我哭诉。
他原来跟丰田、本田的供应商打交道，那都是老关系，大家互相给面子。
可现在呢，他跟我说：“哥，我感觉我们这帮人，快失业了。”
我说咋地了？
他说，以前我们采购，总得留个心眼，中国产的便宜，但关键部位不敢用，怕砸了饭碗。
可现在，一些核心模块，比如电池包的结构件、高压线束，咱们的精度高到他们都害怕了。
他说了一句特扎心的话：“不是他们变好了，是我们原来的路，走不通了。”
这哪是市场竞争啊？
这分明是，你原来在自家院子里耍刀子，人家忽然把刀子拿走了，说：“你这刀法不行，我给你换一把。”
说到车展，那更是热闹。
东京车展，那叫一个“冷清”，好家伙，丰田的展台，氢能源概念车，搞得跟艺术展似的，人影稀拉拉的。
可一转头，比亚迪、极氪那块儿，人山人海。
我挤进去看，人家内饰设计，那叫一个精致，大屏的流畅度，操作逻辑，跟家里的智能电视一样顺滑。
我看见一个大叔，估计是工程师打扮的，围着极氪的车转了三圈，最后掏出手机，对着配置表拍了半天。
我问他：“您对这车感兴趣？”
他推了推眼镜，用那种特标准的关西方言说：“精度，我们关注的是精度。”
精度。
这俩字儿，在日本特有分量。
我记得去年，他们搞那个SLIM月球着陆器，技术是真牛，降落误差控制在10米以内，这在航天界是里程碑。
可说实话，我当时看新闻，心里就一个想法：这挺好，但跟我们有啥关系？
直到嫦娥六号回来，那才叫真热闹。
我一在JAXA工作的朋友，天天跟我抱怨，说他们课题组现在压力山大。
为啥？
因为他们要研究嫦娥六号的导航系统，怎么在没有地面信号的情况下，精确避障，然后把样本送回来。
他跟我说：“我得把你们的那个‘天问’文档，从头到尾啃一遍，不然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啃文档，学技术，这事儿在日本年轻人里，已经成了新风尚。
我一哥们儿做B站搬运的，他告诉我，他最近搬运的那些国内工程师拆解小米、研究鸿蒙系统的视频，在日本的播放量飙升。
年轻人不是看热闹，他们是真在学。
他们会在Line群里讨论，这个SDK的开源逻辑咋样，那个芯片的制程优化在哪儿。
这说明啥？
说明咱们的硬实力，已经从“宏大叙事”里钻出来了，钻到人家工程师的电脑桌面上了。
我记得我刚开始做汽车报道那会儿，跟日本同行交流，他们总爱聊丰田的TNGA架构，聊本田的地球梦，那是人家的“看家本事”。
可现在，他们聊的多了，是我们的“全栈自研”，是我们的“算力堆叠”。
这就像什么呢？
你家孩子原来考试总考80分，你夸他乖巧懂事。
忽然有一天，他考了100分，你一看试卷，嚯，这100分里，有三道题是你教的，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还能夸他“乖巧懂事”吗？
你得老老实实承认，他真成了材。
我前几天在腾讯会议上，跟一个日本老专家开会，聊项目合作。
那老头儿，头发都白了，特严肃。
开完会，他忽然问我：“你们国内的电力系统，是怎么做到在高峰期，不跳闸的？
我看你们的调度算法，比我们那套老模型要灵活得多。”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老头儿，可是日本电力系统的泰山北斗啊。
他居然问我这个。
我跟他说，这事儿，您得问问我们搞电网的工程师，他们写了好多论文，您可以去知网上搜搜。
他特高兴，说：“好，我查查。
你们不用谦虚，该承认的，我们得承认。
纸包不住火，但火自己烧起来时，连隔壁厨房都开始改灶台了。”
这话，说透了。
咱们的进步，已经不是靠宣传出来的，而是靠实打实的“技术细节”和“工程实现”，硬生生地烧到了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那感觉，就像你早年间买了个便宜的国产收音机，总觉得信号不好，可现在，你发现，人家不仅信号好，还能收到你家后院儿的秘密电台。
这事儿，你还能装看不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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