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归来我在街边卖炒饭,前夫开迈巴赫堵我摊前,摇下车窗讥笑离了我你只能吃土?跟我回家,钱随便花

铁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我抓了把蒜末扔进去,刺啦一声响。火苗蹿起来,映得手背发烫。

旁边摊的老周扯着嗓子喊:「小苏,今天腊肠多备没有?昨天好几个人问。」

我翻着锅铲,没回头:「备了两斤,够卖到十点。」

这话刚说出口,路口拐进来一辆车。车头那个三叉星标在路灯底下反光,我一眼认出来,手上动作顿了顿。

迈巴赫。

车身擦着马路牙子停在我摊子正前方,距离近得有点故意。油锅还热着,我拿铲子把锅里的饭拨到一边,抬头看过去。车窗摇下来半截,里面的人斜靠着椅背,手指夹着烟,没点。

顾亦辰。前夫。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从摊子上的塑料凳扫到我身上的围裙,嘴角扯出个笑:「离了我你只能吃土?跟我回家,钱随便花。」

我把铲子往锅沿上磕了两下,油星子溅到地面。老周那边没声了,探头往这边看。

「顾总,」我把火关小,解围裙,「我炒饭给你吃,一份十八。钱不用随便花,扫码就行。」

他笑了一声,把没点的烟拿下来别在耳后,推开车门下来。西装下摆扫过轮胎边上的积水,他走过来,低头看我锅里剩的那点饭,「十八块的生意你也做?累不累?」

「不累。」我抄起围裙带子重新系上,「你站远点,油溅着你的西装我赔不起。」

他没动。旁边几个吃炒饭的客人停下筷子,互相使眼色,又低头扒饭。老周咳嗽了一声,假装在摆弄烤串。

顾亦辰抬起头,看了一圈我的摊位。塑料棚子,两张折叠桌,一个炒锅一个蒸饭桶。他看得很仔细,像在评估什么。

「苏念,」他说,「你跟我发脾气也有个限度。搬出来住地下室,蹲路边卖炒饭,你图什么?」

「图清净。」我把锅重新烧热,「让一让,我要干活。」

「跟我回家。」他伸手要拉我胳膊,「妈那边我替你说,你认个错,回来继续住。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养得起你。」

我拿铲子挡开他的手。铲子热着,他缩了一下。

「顾亦辰,我们离婚了。」我看着他,「你签字的时候可没说过要我回去。」

他表情变了一下,细微的,很快又挂上笑:「离婚证就是个纸。你闹够了没有?」

周围的客人更安静了。有个小姑娘举着手机在拍,我瞄了她一眼,她赶紧把手机放下。老周在旁边干咳,给我使眼色。

我把锅里的饭装盘,递到等着的客人面前,收过码扫了。顾亦辰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操作,像看着一个不听话的人在做无意义的事。

「你什么时候收摊?」他问。

「两三点吧。」我随口说。

他皱了皱眉:「那么晚?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我把炒锅刷了,挂回架子上,「顾总,你开着迈巴赫堵我摊子前,影响我做生意。你要么坐下吃一份炒饭,要么走。」

他站着没动。过了几秒钟,他转身回车上,摸出个钱夹,抽了一叠现金放在我案板上。

「炒饭。」他说。

我数了数,三张红票子。多的两三百,我抽出来递回去:「十八一份。」

他不接,人已经上了车。车窗半开着,他坐在驾驶座,点火。引擎声很低,像闷着的雷。他看着我,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有点冷。

「苏念,你会回来的。」他说,「你撑不过两个月。」

我笑了一下:「那你就等着。」

迈巴赫碾过路边积水,溅起来的水花落在我的摊位布上。我拿抹布擦掉,看着车尾灯混进车流里。

手机提示音连响了好几声。我拿起来看,是客人扫码付款的到账通知,一共七笔,隔几分钟一笔。最新一笔是刚才那个拍照的小姑娘付的,十八块。

老周摸过来,压低声音:「那人谁啊?前夫?」

我把现金收进腰包:「你猜到就行。」

「看着挺有钱。」老周咂咂嘴,「小苏你图什么呢,那么好的日子不过?」

我把铁锅架回灶上,火开小了点:「老周,有些日子表面好,里头发霉。你住在里头才知道。」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回去招呼客人。

夜风从路口灌过来,带着点烧烤的炭火气和柴油味。我把案板上的葱末收进保鲜盒,想起刚才顾亦辰说的那句话,撑不过两个月。他从来都是这么看我的,一个离了顾家什么都不是的女人。上辈子我信了,这辈子不会了。

收摊是在凌晨两点半。老周走得比我早一点,他老婆骑车来接他,两口子挤一辆电瓶车,突突突地开走了。我把折叠桌收起来,锅碗瓢盆归置好,推着小车往巷子里走。

租的房子在夜市后头一条小巷里,一楼,单间。房东把厨房隔出来,其实就是个过道搭的简易灶台。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一。我退了顾家的别墅,搬到这儿住了一个多月,邻居都混熟了。

铁门锈得黑乎乎的,我拿钥匙捅了半天,隔壁的王奶奶探出头来:「小苏,今儿卖完了?」

「剩了点饭,明天炒了当早饭。」我推车进门。

屋子小,东西堆得满当。我洗了把脸,坐在床边脱鞋。脚底发胀,袜子脱下来能看见脚踝上一圈勒痕。我揉了两下,没顾上泡脚,先往床上一倒。

手机里有条未读短信,顾亦辰发的。就一句:「到家没有?」

我没回。关了机,翻身对着墙。

墙皮有点脱落,靠近床的地方用报纸糊过。我盯着那块报纸上的字,脑子里却转到上辈子的事。

上辈子跟顾亦辰过了五年。从结婚到他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一共五年。头两年还算好,他对我有耐心,婆家给我脸色他也会挡一挡。后来他公司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少。我那时候傻,觉得他是为了这个家拼,自己应该更体贴一点。

直到我发现他和女秘书的事。

发现也没闹大。我那时候已经被他家里人洗脑得差不多了,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才会往外看。我去学了煲汤,学了插花,试着把家里收拾得更好。他回来,我给他放洗澡水,他跟我说累,转身去书房睡。

后来我开始睡不着。整夜整夜地醒着,靠吃安眠药。顾亦辰让家庭医生给我开药,越开越猛。我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坐在客厅里发呆,他回家看见我,皱眉头说你怎么又不睡。

再后来,我砸碎了一个花瓶。具体为什么记不得了,只记得他按住我的手,说带我去看看医生。我不肯,挣扎,他就叫了人把我架上车。

医院在郊区,白色围墙,铁门。我住了大半年,每个月顾亦辰来看我一次,待不了十分钟。他跟我说话都离得很远,像怕我发病打他。我说我没病,他说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

真正清醒过来是一个晚上。护士给我打针,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在打电话,说顾先生,夫人今天情绪不太稳定。那边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护士回了一句,我明白了,剂量可以加。

我后背一下就凉透了。

第二天我说我好了,想回家。医生说要观察。我表现得特别好,特别配合,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两个月后顾亦辰来接我,我瘦了二十斤,他都没多看我一眼。

回家第三天,我在他书房的文件里翻到一份离婚协议,日期就在我去医院之前。他回来,我问他这个,他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说既然你知道了,那就签了吧,条件不会差。

我签了。签字那天手抖得厉害,不是生气,是害怕。我害怕自己再被送进去。

那之后我什么都没要,搬出去,找了个小房子住。再醒来,就在这个身体里,一个月前。重生回到三年前,我和顾亦辰刚领完离婚证的那天。

我睁开眼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张离婚证。窗外的天灰扑扑的,我坐在出租屋里,浑身是汗。床头手机在响,顾亦辰打来的,响了两轮我都没接。

之后我就开始摆摊卖炒饭。手艺是上辈子在顾家学的,没白学。那会儿为了讨他欢心,跟着家里阿姨学炒饭,从火候到配料都琢磨透了。当时觉得心酸,现在倒成了吃饭的本事。

我翻了个身,墙上的报纸掉下来半截。算了,睡觉。天亮了还得去进货。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五点半的闹钟一响,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窗户外面天还黑着,巷子里有送牛奶的三轮车咯噔咯噔过去。我洗了把脸,把头发随便绑了个丸子头,套上冲锋衣出门。

菜市场在南边,走过去一刻钟。我拖着小拉车,跟卖米的老板砍价,糯米涨了两块,他说最近运费高,我算了算还能接受,就要了二十斤。腊肠的摊子换了人,原来的老板娘回老家生孩子去了,新来的是她老乡,手艺差点,我尝了一片,盐味重了,就没多买。

回来的路上给老周发了条语音,说腊肠今天少备点。他回了个语音,夹着风声:「行。对了,昨天那个车又来了,在你摊子那儿转了一圈。你当心点。」

我脚步停了停。顾亦辰昨天走的时候说我会回去,看来不是说说而已。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推着车继续走。当心也没用,他不死心我就得接着应付。

到了出租屋,把米泡上,开始准备配料。葱切了一大盘,手指头上都是葱味。胡萝卜丁、玉米粒、青豆,一样一样分装好。油锅热起来,先把饭蒸上。

忙完这些差不多十一点。我换好衣服,推车出门。白天巷子里安静,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聊天。我经过的时候,王奶奶又探头出来:「小苏啊,对面那户搬走了,新来的不知道什么人。」

「搬走就搬走吧。」我应了一句。

「说是欠了钱跑的。」王奶奶压低声音,「你晚上回来小心点,别理陌生人。」

我点点头,心里想这地方本来就乱,多一户少一户区别不大。

到了夜市摊点,老周已经到了,正生火。旁边的烧烤架冒烟,混着孜然味。我把摊位支起来,锅刷干净,饭蒸得正好。来夜市的人还没多起来,我先把几样配菜摆好,椅子抹了一遍。

手机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女的,声音软软的:「苏小姐吗?我是顾总的助理,他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您方便给个地址吗?」

「不用,谢谢。」我挂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拎着两个纸袋过来,放下就走。我打开看,一个袋子装的是饭盒,里面是几样菜,虾仁、牛柳、西兰花,摆得整整齐齐。另一个袋子里是件外套,新的,吊牌还在,看牌子不便宜。

我拿起来看了看,塞回袋子。正好有个客人过来,我招呼他坐下,把纸袋塞到摊位下面。

客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背着双肩包,戴眼镜。他看了看我的菜单:「老板,一份虾仁炒饭,加个蛋。」

「等五分钟。」我开火,倒油。

他坐那儿玩手机,等饭的间隙抬头跟我说:「老板,你昨天是不是上热搜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热搜?」

「有人拍了你,说在夜市摆摊遇上前夫开迈巴赫。」他翻手机,「你别说,评论好几千了。」

我炒饭的手没停:「给我看看。」

他递过来,我瞄了一眼。话题词条是#前夫开迈巴赫堵摊前求复合#,配了段视频,角度歪的,能看见我的侧脸和顾亦辰的车。评论里有人骂他装,有人夸我硬气,还有人说这是剧本。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他:「拍得还行,不算丑。」

他笑出声来:「老板你心态真好。」

饭出锅,我给他装好。他扫码付了二十块。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

我点点头,心里没太当回事。

摆了半小时,客人逐渐多起来。炒饭的香味一飘开,路过的就有人停下来。我忙得顾不上喝水,锅铲在手里翻得飞快。老周那边也忙,他负责烤串,我这边炒饭,有时候客人两边都点,我们还互相帮忙。

正忙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开,一个女人的脸露出来。她没下车,就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不认识她。

或者说,上辈子不认识。

车停了好一会儿。我埋头炒饭,没搭理。等那车开走,老周又凑过来:「那女的是谁啊?跟昨天那个有关系没?」

「不知道。」我擦了把汗,「管他呢。」

天擦黑以后,又有几个外卖骑手过来取餐。我这边开始接平台单,手机架在灶旁边,提示音响个不停。接单、炒饭、打包、交给骑手,一套流程越来越顺手。

忙到九点多,人散了一些。我正收拾碗筷,抬头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顾亦辰没开车,换了一身休闲装,黑T恤黑裤子,脚上是双运动鞋。他站在我摊子前,手里还提着一杯奶茶。

「苏念,」他把奶茶放在案台上,「给你带的,少糖,你以前爱喝。」

我看了眼那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流。珍珠沉在底下,一颗一颗的。

「离婚以后我已经不喝这个了。」我说,「太甜。」

他笑了一下:「你以前爱喝。」

「以前的事不说了。」我把案板上的油擦干净,「你今天又来干什么?」

「吃炒饭。」他拉开椅子坐下,「十八一份,这回不砸钱了,实付。」

我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也没多问。烧锅,倒油,打蛋。他坐那儿看着我,眼神跟着我的手走。

「你以前不会做饭。」他说。

「会一点。」我低头翻饭,「就够摆摊养活自己。」

「你搬回去住,不用做饭,家里有阿姨。」

「我说了,我们离婚了。」我抬头看他,「顾亦辰,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来我这儿说这些没用的。」

他盯着我,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心里一紧,上辈子他做这个动作,后面跟着的通常是一句很难听的话。

「苏念,」他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搬哪儿去了?住在夜市后头的单间里,月租一千二。你图什么?图跟我赌气能让你痛快一点?」

「我不赌气。」我把炒饭端到他面前,「吃饭。吃完了走。」

他没动筷子,一直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明天我妈要来。你要是回来,我提前帮你把房间收拾好。」

我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火还烧着,油星子溅出来。他妈。顾家老太太。上辈子把我往死里逼的人之一。

我把锅放回灶上,看着他:「你妈来不关我的事。」

「她听说你在摆地摊,气坏了。」他说,「你觉得她能让你这么胡来?」

我冷笑了一声:「顾亦辰,你搞清楚,我现在跟你们家没关系。她想怎么样,让她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琢磨什么。

「味道还行。」他说,「就是太辣了。」

「菜单上写了微辣,你自己没说不放辣。」我转身去刷锅。

他吃了半碗,停下来。把一次性筷子掰断,扔进垃圾桶。

「苏念,你妈给我打过电话。」他忽然说,「她问我你在哪儿,我没说。但你应该给她回一个。你家里人都急疯了。」

我后背僵了一下。我妈。重生以来,我还真没给她打过电话。

「知道了。」我说,没回头。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张卡放在桌角:「这卡里有点钱,你拿着。不定什么时候要用。」

「拿走。」我说。

他没拿,转身走了。

这次他没开车,往巷子口走去,背影混在人群里。直到看不见了,我才把那张卡拿起来。烫手的。

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妈的号码。响了两声,她接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念念,你在哪儿呢?怎么一个多月不联系?妈天天做噩梦。」

我说:「妈,我挺好的。在市里,摆摊卖炒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哭:「卖炒饭?你疯了吗?好好的少奶奶不做,去摆地摊?顾亦辰都跟我说了,你明天就回他家去,听见没有?」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妈,」我说,「我回不去了。离婚了就是离了。你要是想来看我,我给你发地址。要是来劝我回去的,就算了。」

她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在骂。我安静听着,等她骂累了,说了一句「过两天去看你」,就挂了。

装好的纸碗在案板上摆着。我低头收拾,眼睛有点酸,但没掉眼泪。上辈子我掉了太多眼泪,这辈子省着点用。

那天晚上收了摊,我没直接回家。把推车停在巷子口,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机里的新闻推送又跳出来,财经版块说顾氏集团正在准备新一轮融资。我划掉不看。

路边的烧烤摊都收得差不多了,老周骑车载着他媳妇经过,喊了我一嗓子:「还不走?明天还得出摊呢。」

我摆摆手让他先走。夜风一阵一阵的,热得发闷。八月初的天,柏油路面还烫着,隔着薄薄一层鞋底都感觉得到。我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后颈全是汗。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还坐在顾家别墅的空调房里削水果。顾亦辰回来吃完水果就去书房,我坐那儿对着电视发呆。其实一样是坐着,没多大区别。只是那时候不用发愁明天的米价和腊肠的咸淡。

我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推车回家。经过垃圾站的时候,一只流浪猫冲我喵了一声。我停下,从包里摸了根火腿肠掰碎了扔过去。猫凑上来,吃得很快。

「慢点吃,」我蹲在那儿说,「明天我可能就带不了吃的了。你自求多福吧。」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跟只猫说这个干什么。

第二天傍晚,我正忙得不可开交。摊子前面排了五六个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老周那边烤串的烟一阵一阵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肉香。

一辆黑色埃尔法停在路口,跟昨天那辆轿车一个位置。我扫了一眼,没细看。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女人搀着她。老太太穿件深蓝色旗袍,肩上披了条丝巾,盘起来的头发一丝不乱。

我妈都没她这么讲究。我认出她来,顾亦辰的妈,顾老太太。我前婆婆。

她站在我的摊位前,像参观什么展览一样看了看我的锅碗瓢盆,又看了看我。我围着围裙,手上沾着油,脸上都是汗。和她比起来,确实像个摆地摊的。

「苏念,」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整这么一出,是要丢谁的脸?」

排队的客人安静下来,有人往后退了退。老周那边把音乐声调小了一点。

我继续炒饭,没抬头:「您来吃炒饭吗?不吃的话让一让,后面有人等着。」

「我不吃地摊货。」她皱了皱鼻子,「我来告诉你,胡闹要有底线。你跟亦辰离了婚,就好好待着,别在这儿抛头露面,让人看笑话。」

我把炒饭装好递给客人,收了钱,才转过身看她。她旁边的年轻女人是顾亦辰的表妹,上辈子没少在顾家给我使绊子,具体叫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只记得她嘴碎。

「顾老太太,」我说,「我在哪儿摆摊,丢的是我自己的脸。您不乐意看,就别来这个夜市。」

她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搬出来才几天,一点教养都没有了?」

「教养是给有教养的人看的。」我低头刷锅。

她气得不轻,手抖了一下。表妹在旁边扶她,小声说:「舅妈,别跟她一般见识,丢了身份。」

我笑了一声,没说话。旁边有个胆大的客人举起手机拍,我余光看见了,没管。

老太太深吸了口气,声音恢复到那种端着的样子:「苏念,我来不为别的。你既然离了婚,就别再缠着亦辰。他给你的补偿你看不上,那是你的事。但你再怎么作践自己,也别让他天天往你这儿跑。他忙得很。」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原来在她眼里,是我缠着他儿子。

「您搞错了,」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是他天天来堵我的摊子。您有意见,回去跟您儿子说。我可没请他来。」

她脸色变了变:「你怎么说话呢?亦辰什么身份,会来找你?你编也编得像一点。」

「您问他自己去。」我擦掉手上的油,「我这儿还要做生意。您要实在不走,我就报警了。」

「你报!」她声音尖起来,「让警察来评评理!一个前儿媳,在公共场所摆地摊,成什么体统!」

我正要掏手机,后头传来一个声音:「妈,你干什么呢。」

顾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他穿得不正式,头发有点乱,像刚跑过来的。他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胳膊:「你跑来这儿吵什么?」

老太太看见他,声音软下来:「我听说她在这儿,来看看。你还说她没缠着你,你身上这什么味儿?是不是刚又来了?」

「我来吃炒饭,犯法吗?」他拽着她往外走,「你跟我回去,别在这儿丢人。」

老太太不肯走,扭头冲我喊:「苏念,你等着!我要是再看见你在这儿,就让人来清理!」

我看着她,没说话。顾亦辰半拖半拉地把她塞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车开走了。我继续炒饭。手机在兜里响了好几声,都是我妈打来的。我暂时没接。

老周走过来,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小苏,你前夫家真够呛的。」

「是吧。」我把锅烧热,「所以离了挺好。」

客人慢慢恢复过来,还有人小声讨论。我装作没听见,手上的动作利落起来。这一晚上,我又炒了三十多份饭。

收摊以后,我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歇了歇。脚底胀得发麻,后背湿透了。我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手机又响。我拿起来看,是我妈。犹豫了一下,接了。

「念念,你惹什么事了?顾家老太太给我打电话,把你骂了一顿,说你在外头摆地摊,还勾引她儿子。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没勾引。」我说,「就摆了几天炒饭摊。顾亦辰自己找过来的。」

「你赶紧回来吧,妈帮你找个正经工作。那个什么摊子别弄了。」

「妈,我挺好的。」我说,「你要是信我,就来看我。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打过电话。」

她骂了一句,又哭起来。这回我真没忍住,眼泪落下来了。可我擦掉眼泪,还是回了她一句:「妈,我会好起来的。你等着看。」

挂了电话,我光着脚在巷子里坐了好一会儿。路边的灯坏了一盏,忽闪忽闪的。一只猫从垃圾桶边跑过去,踩碎了一个塑料瓶。

我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推车回家。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秋天的雨细得跟雾一样,落在塑料棚上沙沙响。我起了个大早去买了防水布,把摊子遮得严实。今天客人会少,但我还是出摊了。总觉得在屋里待着,不如在灶前忙活踏实。

晚上七点多,雨还没停。老周没来,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歇了,天气不好。我支着摊子,稀稀拉拉来了两三个客人,都是撑着伞匆匆打包就走的。

我蹲在炉子旁边取暖,手机刷着最近的新闻。一条消息让我停住了。顾亦辰的公司上了财经快讯,说他们在谈一笔融资,金额不小。我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这笔融资最后成了。但后来被曝出财务造假,公司股价崩盘,顾亦辰差点进去。

那是两年后的事了。现在应该还在捂着的阶段。

我关掉新闻,看着雨发呆。如果我要做什么,现在就有机会。但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胆子。

「老板,炒饭还做吗?」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头,一个男人站在摊位前,收着伞,衣服上有几滴雨迹。他三十来岁,穿件灰色卫衣,头发偏短,脸看着有点眼熟。

「做。」我站起来,「要点什么?」

「牛肉炒饭,微辣,加个荷包蛋。」他说完,在靠里的那张折叠桌前坐下。

我开了火。油锅里冒起烟,蛋先下去煎,蛋白慢慢凝起来边。他坐在那儿,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放下,抬头看我炒饭。

「你每天都来吗?」他问。

「差不多。」我翻着锅,「看天气。」

「昨天经过,看到你被一辆好车堵了。」他说,语气像在闲聊,「我还在想,这老板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没接话,把饭出锅装碗,端到他桌上。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吃了两口,说:「味道不错,比附近那些店都好。」

「谢谢。」我转身刷锅。

他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话:「我在前面那个写字楼上班,搞设计的。经常加班,这个点别的店都关门了,就看见你这边还亮着。」

「那以后常来照顾生意。」我说。

他笑了一下:「好。我叫林屿。」

「苏念。」我说。

他点点头,没多问。吃完饭,他起身扫码付了钱,又抽了张纸巾把桌子擦了一遍。这种细节挺少见,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明天还来吗?」他问。

「来,不下雨都来。」

「那我明天来吃腊肠炒饭。」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我看着他走远,心里没什么波澜。做生意的,多一个稳定的客人总是好事。至于他叫什么名字,记不记得住,无所谓。但我确实记住了。

那天之后,林屿几乎天天来。有时候点腊肠炒饭,有时候换个口味。他话不多,吃完了就走。偶尔会带一杯热豆浆给我,说是顺便买的。

我在摊位上忙的时候,他就坐在角落剥蒜。有次我忙不过来,他主动站起来帮我收盘子。老周看见了,凑过来挤眉弄眼:「小苏,有戏啊。」

我瞪了他一眼:「别瞎说,客户。」

「客户还给你剥蒜?」老周嘿嘿笑,我也不理他。

顾亦辰没再来。但他的助理来过两次,一次送水果,一次送护手霜。我把东西都还回去,那助理站那儿挺尴尬的,我说你拿走吧,别浪费时间。他只好拎着袋子走了。

我跟我妈的关系缓了一些。她来看过我一次,站在巷子口,看着我那间小屋子,眼圈又红了。我给她炒了份蛋炒饭,端到屋里。她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

「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样。」她边哭边吃,「你爸走得早,我就盼着你好。好不容易嫁进顾家,你又自己跑出来。念念,你告诉妈,是不是顾亦辰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上辈子的事不能说,说了她也不会信。

「妈,就是过不下去了。」我说,「你别担心,我挣得够花。」

她叹了口气,抹眼泪。走的时候塞给我一个信封,说是家里攒的一点钱。我没推,让她安心。

等她走了,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千块。我放回抽屉,没动。

摊子生意确实好起来了。热搜那条视频给我招来了一波客人,有些专门来打卡。我不介意这些,只要别影响我做生意就行。有个小姑娘一口气点了三份,说要做测评。我炒了三份,口味略有不同。她拍了视频,说好吃。

结果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我开始忙不过来,老周建议我招个人。我觉得有道理,在门口贴了张纸。

没过两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应聘。她叫小娜,挺利索的,之前在快餐店干过。我让她试了试,手脚麻利,就留下了。工资日结,一天一百五,管顿晚饭。

有了小娜帮忙,我轻松了不少。她也勤快,收盘子、备料、接单都干得利索。我炒饭,她打杂,配合得越来越好。

这天晚上收摊后,我坐在门口吹风,翻着手机里的账本。一个多月,除去成本,挣了将近两万。不比顾家的日子,但足够我挺直腰杆。

正算着,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了。对方是男的,声音低沉:「苏念小姐吗?我是顾总的律师,他让我问您,有没有时间谈一下离婚补偿的事。顾总愿意把市中心那套公寓过户到您名下,另外每月支付生活费。」

「不需要。」我说。

「苏小姐,您考虑一下。顾总的意思是,希望您能离开夜市,找个体面的住处。他不想让您受苦。」

我笑了:「你告诉他,我不离开夜市。也不稀罕他的公寓。我是吃苦的人吗?我现在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您确定吗?顾总说如果您拒绝,他可能会采取一些措施。」

「什么措施?」我问,「把我抓回去关起来吗?你让他来。」

挂了电话,我冷笑了一声。关起来。上辈子已经关过一次了,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人关进去。

但那个电话多少还是让我心里发毛。顾亦辰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出。我得留个心眼。

第二天我把那个电话的事跟老周说了。他听完,把烤串架子上的炭火拨了拨,皱着眉说:「小苏,要不你换个地方摆摊?他要是真找人来闹,你这摊子不好弄。」

「不。」我说,「我凭什么躲着他?」

「那你自己当心点,」老周说,「晚上收摊我送你回家。」

我点点头,心里感激。其实我也知道,顾亦辰要是真来了,老周也拦不住。但有人愿意站我这边,这份心意我领。

晚上收摊,老周骑车载我回巷子口。路上夜风刮得紧,他回头说:「明天我让我老婆也过来,多个人多双眼睛。」

「不用。」我笑,「你老婆还得管孩子呢。」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巷子里比平时黑。我走到门口,发现门没锁,虚掩着。我的后背一下绷紧了。出门的时候我分明锁了门。

老周还没走,在巷口看着我。我回头叫了他一声:「老周,你来一下。」

他跑过来,看见门缝,脸色也变了。他推开门,拉开灯。我站在他身后,心里跳得厉害。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扔了一地,抽屉全开着,床翻了个面。连米袋子都被倒出来,白花花地摊在地上。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老周骂了一声,进去转了一圈。

「没丢什么吧?」他问。

我这才走进去,慢慢看。手机还在身上,抽屉里的钱没动,那个装三千块的信封还在。衣服乱了,但没少什么。床头那个纸箱里的东西也都在。

「没丢东西,」我蹲下身把散落的大米捧起来,「但有人进来过。」

老周脸色铁青:「还翻得挺仔细。你报警不?」

我看着地上的米,沉默了一会儿。报警,报什么呢?没丢东西,警察来了也只能登记一下。我知道是谁干的。

「不报了。」我说,「没证据。我去换把锁。」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出摊。找房东换了锁芯,又装了监控摄像头,装在门口。小娜打电话问我怎么没去,我说家里有点事,今天就休一天。

下午我在网上搜了一把,顾亦辰的公司最近确实在融资的关键期。记者们报道得热闹,各种正面消息往外冒。我看了几篇,心里慢慢有了个主意。

我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是离婚前,他让我签的一叠文件。当时我拍了下来,留了个底。那些文件里,有几份涉及到一笔账目,金额不大,但处理得不太对劲。上辈子我到死都没弄明白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重生之后,闲着没事的时候我研究过。凭我在顾家学的那点财务知识,再加上在网上查的资料,我大致看明白了。

那是他公司在转移资产的一种方式。小额、多笔、分散到不同的关联方。如果被查,解释不清楚。

我把照片存到加密文件夹里。这是我手里的牌。打不打,什么时候打,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顾亦辰如果再逼我,这张牌就能让他消停。

三天后顾亦辰又来了。这次他开的是另一辆车,没那么张扬,黑色雷克萨斯。他把车停在路口,一个人走过来。我正忙着,没抬头看他。他站到一边,等我炒完最后一份饭。

小娜看见他,小声问我:「苏姐,这是谁啊?」我说:「前夫。你该干嘛干嘛。」她赶紧低下头去擦桌子。

我关小火,转过身面对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瘦了一点,下巴上有青胡茬。

「你报警了?」他问。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你家被人进过。你报警了?」

「没有。」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下,从兜里掏出烟来,没点。大概是忍住了。他看我一眼:「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我说。

他有点意外,挑了挑眉:「你知道?」

「顾亦辰,你要收拾我,不会这么偷偷摸摸。你会当面来。」我笑了一下,「但你不能保证你家里人也不会做。你妈,你那个表妹,或者你那个助理。总有人觉得替主子出气是忠心。」

他脸色不好看,烟在手里转了一圈。「这事我会查。你换地方住,我给你安排个安全的房子。」

「不用。」我说,「我装了监控。下次再有人来,我就报警了。管他是谁。」

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苏念,你变了。」

「是人都得变。」我冷笑,「不会被你们顾家欺负一辈子还不长记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后来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小娜凑过来:「苏姐,他说不是他做的,你信啊?」

我摇摇头:「不重要。是谁我都不会搬。」

那天晚上收摊回去,我看了眼手机里的监控画面。没异常。但我还是没睡踏实,半梦半醒间总听见外面有动静。第二天起来,眼下一片青黑。

林屿中午来了,看我这副样子,没问,给我带了杯黑咖啡。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苦得嘴都麻了。

「你熬夜了?」他在旁边坐下。

「没睡好。」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在这附近有个工作室,晚上有时会待很晚。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咬着吸管,没说话。他掏出手机,加了我微信。我把他删掉了。

「你删我干什么?」他笑起来。

「不习惯加陌生男人。」我说。

「我也算陌生吗?都吃了你一个月炒饭了。」

「还不熟。」我低头擦锅。

他没生气,又发来好友申请。我犹豫了一下,通过了。

他满意地收起手机:「今天有腊肠吗?」

「有。」我开火。

他吃完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苏念,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别让那些糟心事把你搅得睡不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后,我愣了一会儿神,想起上辈子也有个人这么跟我说过话。是个律师,帮我分析离婚协议,劝我别签。我没听。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想到这儿,我后背一寒。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周,还是陈?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当时说,苏小姐,顾家的问题不在你,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上辈子没听进去。这辈子,我记住了。

事情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天是周末,夜市人特别多。我的摊位前排了十几个人,小娜忙前忙后,我也顾不上喝一口水。老周那边烤串的生意也好,整个巷口都是油烟气。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九点多的时候,人群突然往两边散开。我正往锅里下料,余光扫到几个身影朝这边走来。打头的是一个穿黑T恤的光头,脖子短,胳膊上纹着条蛇。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年轻,其中一个染着黄毛。

最后面,顾亦辰的表妹站在远处,靠着一棵树,没过来。

光头走到我摊位前,一脚踹翻了门口的折叠桌。桌上的餐巾纸、筷子、塑料勺撒了一地。排队的客人赶紧散开,有人躲到老周摊子后面。

我关掉火,锅铲还握在手里。小娜吓坏了,躲到我身后。

「苏念是吧?」光头嘴里嚼着槟榔,说话含糊不清,「有人让我给你传个话。这地方不是你待的。识相点,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啥事没有。不配合,今儿你这摊子就别想再开起来。」他弯腰捡起一个塑料凳,往灶台上一砸。塑料碎片崩开,有几片飞到我的围裙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脏跳得又重又响。周围很安静,晚上热闹的夜市像被按了暂停键。

「谁让你来的?」我尽量让声音稳一点。

「你管得着吗?」光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给你两分钟,自己走。」

老周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拎着根烤串用的铁签。他站在我旁边,腿也在打抖,但还是梗着脖子:「你们干什么?我报警了!」

光头笑了一声,他身后那个黄毛走过去,一把把老周推开。老周踉跄了两步,撞在自己的烧烤架上,炭火撒了一地。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按了110。电话还没通,光头伸手来夺,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机拿得紧。他没抢到,脸色变了,抬手要扇我。

「住手!」

顾亦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挤进来,走得很快,额头上都是汗。他一把攥住光头的手腕,用力一拧。光头叫了一声,转过头要还手,看见是他,愣住了。

「顾总?」光头收了手,表情有点僵。

「谁让你来的?」顾亦辰的声音冷下去,和刚才判若两人。

光头张了张嘴,没说话。远处的表妹见势不对,想走,被顾亦辰叫住了:「顾怡,你站住。」

表妹站住了,慢慢转过身,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走过来,小声说:「哥,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没别的意思。」

顾亦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我上辈子见过,看着平静,里头全是压着火。他松开光头,走到表妹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表妹眼泪一下掉下来,低着头抽泣。

光头带着两个小年轻灰溜溜地走了。老周被小娜扶起来,手掌擦破了,流了点血。我赶紧翻出创可贴给他贴了。

顾亦辰站在我的摊位前,看着一地的碎塑料和散落的碗碟。他慢慢弯下腰,把几把椅子扶起来摆好。周围的客人慢慢聚回来,有人在小声议论。

「苏念,」他直起身,看着我,「是我没管好。今天你的损失,我赔。」

「不用。」我说,「你管好你家里人就够了。」

他沉默了几秒,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钱放在案板上,比上次更厚。我依然抽出来还给他:「你要真过意不去,就让你表妹来给我道个歉。钱,一分不要。」

他看着我,最后还是把钱收了回去。表妹还在旁边哭,他转身拉着她走了。

等人散了,我的腿才软下来。小娜扶我坐下,我捧了把冷水浇脸。手还在抖,我攥着锅铲,指节发白。刚才怕得要死,现在后怕。

老周捂着胳膊走过来:「我艹,真他妈吓人。你前夫家都是些什么人。」

「我前夫家就这样。」我勉强笑了一下,「人前体面,人后什么都来。离了是对的。」

那晚上我没再营业。收了摊,老周坚持送我回家。小娜也陪我走到巷子口。到了屋里,我关上门,反锁,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林屿发的:「听说你摊子今天出事了?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解决了。」

「我在附近,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本来想回不用,但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胃里空得发慌。我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回:「行。你来找我,我在巷子口。」

十分钟后林屿到了。他骑了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了两个纸袋,说是从24小时便利店买的热汤面和包子。我坐在巷子口的台阶上,接过袋子,拆开就吃。

他坐我旁边,没怎么说话。我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口汤,热得从胃里暖到指尖。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问。

「不用。」我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我有办法。」

他侧过头看我:「我知道你有办法。但你要注意安全。今天这种,不是每次都能刚好有人出现。」

「我知道。」我舔了舔嘴角的油,「我在准备一些东西。等准备好了,他们就不敢再来了。」

他没细问,只点了点头。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睛很亮。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喝汤。

「苏念,」他忽然说,「我以前见过你。」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去年,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你穿一条蓝裙子,坐在顾亦辰旁边。整场晚宴你都很安静,几乎没说话。但你在给邻座的一个小男孩剥虾壳,剥得很仔细。」他停了一下,「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我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画面。去年,一场晚宴,我确实去了。那个小男孩好像是主办方家的孩子,抓不到虾,我就帮他剥了几只。后来顾亦辰还说我多管闲事。

「我不记得你了。」我说。

「正常。」他笑了一下,「我那时候坐你们对面那一桌,你没往那边看。」

之后没再说什么。他送我走到家门口,看到我门上挂着新锁,又看了眼监控探头,说了句「做得对」,然后走了。

我开门进去,洗了个澡,把汗臭和油烟味冲掉。热水淋在身上,我站在花洒下,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我不能老被人拿捏。顾家那些人的手段,上辈子受够了。这辈子,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威胁的滋味。

第二天我找到一个小型U盘,把手机里的照片转存进去,又打印了一份,放进一个文件袋。我在文件袋上用黑笔写了几个字:顾亦辰亲收。

我不会亲自送。我打算找个机会把文件袋递到他手里,或者放到他的车上。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但事情比我想的快。还没等我行动,顾亦辰自己找上门了。

那天我正要去农贸市场进货,打开门就看见他那辆雷克萨斯停在巷子口。他靠在车头,抽着烟。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掐了。

「苏念,」他叫住我,「我想跟你谈谈。」

我把小拉车往身后挪了挪:「谈什么?」

「公司的事。」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我看着他,他脸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整夜没睡。

「你翻过我东西。」他说,语气不算质问,更像陈述。「那些文件,你拍了照片。」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知道了。

「我没恶意。」他说,「我来是提醒你,别用那些照片做傻事。公司现在很关键,出了问题,你也会有麻烦。那些文件里有你的签字。」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上辈子也是这样,他总能把事情说得让我害怕。签字。我签过。因为他说那是正常的家务安排,是夫妻间应该互相分担的。

「顾亦辰,」我握紧了拉车的把手,「那些文件是什么,你自己清楚。我签的时候,你说帮我买保险、理财,转一些存款。我那时候信你。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他看着我,眼神暗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没打算怎么办。只要你们家的人别再惹我。」我迎上他的目光,「那张照片,我放好了一个副本。如果我出了任何事,它会自己发到该去的地方。你懂我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巷子里有人经过,推着早点车,叫卖豆浆油条。一只鸟从墙头飞过去。我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但腿没抖。

他最后说了一句:「苏念,你变了挺多的。」

我笑:「拜你所赐。」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意外,还有一点点我认不出的东西。然后车开走了。

我在原地站了半分钟,才继续往农贸市场走。手心里全是汗,我搓了搓,继续走路。拉车的轮子碾过坑洼,一跳一跳的。

这一局,我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我知道顾亦辰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只是暂时被震住了。等他缓过来,可能会用别的办法。我得继续攒本钱,尽快让自己站稳。

接下来一个月,顾亦辰没再来。顾家的人也消停了。我的炒饭摊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候周末一晚上能卖一百多份。小娜和我配合默契,老周的烧烤摊也红火。我们收了摊,还常一起去吃夜宵,聊些没营养的话。

我妈又来看我。这回她没哭,帮我做饭,帮我看摊。她在摊子前面站了半个小时,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食客们夸赞我的手艺。她没再说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话,只是收摊后跟我说了一句:「念念,你干的这行,也挺好。」

那一刻我心里酸酸的。上辈子她到死都在为我操心,觉得我命苦。这辈子,我要让她看到不一样的我。

林屿还是经常来。有时候忙,他就坐那儿加班,笔记本电脑摊在折叠桌上。我会给他多放点虾仁,不多收钱。他发现了,就多扫几块钱。我们没明确说什么,但互相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他不像顾亦辰那样强势,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吃炒饭、剥蒜、帮我收桌子。

我觉得这样很好。

又过了半个月。一天晚上,林屿来的时候,带了一束小雏菊。他递给我的时候,小娜在旁边起哄。我接过来,没说话,插在装调料酱的玻璃瓶里。那束花在灶台旁边放了一整晚,染上了一点油烟气。但挺好看的。

收摊后,他送我回家。路上我们聊起以后。他说他想离开那个公司,自己出来做工作室。我说我想攒够钱,盘个铺面,告别风吹日晒。

「那正好,」他说,「说不定我们可以租同一栋楼。」

我笑了一声:「你想得美。」

他笑着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隔壁王奶奶的电视声很轻,模模糊糊的。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顾氏集团融资失败,股价大跌。」

我坐起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出所料。上辈子这笔融资虽然成了,但顾亦辰的公司本来就有问题,后来又撑了两年才爆。这一世,好像时间线有变化。可能是我那次跟他的对话起了作用,也可能只是大环境变了。

但无论如何,顾家现在自顾不暇。我心里没有多少快意,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关了手机,我躺回床上。这晚上我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照常出摊。新闻还在发酵,我摊子前几个食客在讨论,说顾氏那边员工闹起来了,有人去劳动局投诉。我炒着饭,没插话。

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小苏,你前夫公司出事了。你看新闻没?」

「看了。」我翻着锅,「他公司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老周点点头,回去继续烤串。

林屿中午过来,带了一份报纸。头版就是顾氏的消息。他坐那儿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我:「你之前跟我说的准备,跟这个有关吗?」

「有一点。」我如实说,「但我没动手。是他们自己不行。」想起那张照片,我还藏着。也许永远不会用。但因为有它,我才敢在顾亦辰面前说那些话。挺可悲的,有时候人需要靠一点秘密才能震慑住别人。

「你做得对。」林屿说,「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句话像根针,扎了我一下。上辈子那个律师也说过一样的话。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林屿,你以前是不是欠我钱?」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低头刷锅,「好得让我觉得你另有所图。」

他仍旧笑着,说:「图你的炒饭。还有,图你这个人。」

我心跳快了一拍,但没理他,继续干活。

又过了几天,顾亦辰给我发了条短信:「公司出了点事,想见你聊聊。」

我想了想,回他:「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公司的事,我帮不上忙。」

他回:「不是帮我。是有些文件里有你的签字。将来如果查起来,你可能也会被牵连。我提醒你,请个律师问问。」

我拿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上辈子他拉着我签字,结果成了他胁迫我的把柄。这辈子,他倒愿意提醒我了。有些讽刺。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打给了林屿。他跟朋友合开过一个法律咨询公司,认识靠谱的律师。他帮我问了,约了时间。我带上所有文件去见了那位律师。

律师姓沈,四十出头,说话很实在。他看完文件,告诉我,从内容看,这些签名确实有一定的法律风险,但结合当时的家庭关系和具体金额,被单独追责的可能性不大。尤其现在我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员工,查也查不到我头上。他说顾亦辰提醒得对,但也别太担心,有事再找他。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松了口气。阳光晒得头顶发烫。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眯起眼看天。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踏实。踏实地活着,踏实地挣钱,踏实地面对那些烂摊子。

也踏实地不回头。

顾亦辰后来再也没来堵过我的摊子。我听人说,他公司危机闹了一阵,他变卖了部分资产补窟窿,人低调了很多。偶尔刷到关于他的新闻,照片上他瘦了,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收敛了不少。我划过,不细看。

我的炒饭摊继续支在那里。租约到期后,我在夜市附近租了间小店面,装修简单,但不用再风吹雨淋。小娜成了店里的店长,老周把烧烤摊搬到了我隔壁。我们三个,加上偶尔来帮忙的林屿,把这片小地方经营得热热闹闹。

所有人都没再问我为什么跟前夫离婚。

只有一次,我妈在我店里坐了一下午。她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忽然说了一句:「念念,过去的事就翻了吧。你能走到今天,妈佩服你。」

我背对着她,正在切葱。眼泪掉在案板上,和葱一起。我没抬头,说:「嗯,翻篇了。」

店门外的巷子里,有人骑着车经过,按了一下铃铛。清脆的声音飘进来,和油锅里的刺啦声搅在一起。我切完葱,开火,下锅。油星子跳起来,带着烟火气,落在我围裙上。

这就是我的生活了。很好。

重生归来我在街边卖炒饭,前夫开迈巴赫堵我摊前,摇下车窗讥笑离了我你只能吃土?跟我回家,钱随便花-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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