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灯光斜着打下来，那台银灰色的车矮得有点不像话，机盖上的进气口黑漆漆地张着，像七十年代老照片里抠出来的东西。我绕着它走了两圈，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的蹲在车尾嘀咕：“这尾翼两片叠着，下雨天缝里不得存水？”
没人接他话。尾翼横在那儿，底下是一整块透光的座舱罩，望进去半朦胧的，玻璃后面没有后挡风，视线直接穿到了展台另一头的围栏。围栏外头挤着三四个举手机的人，屏幕反光把他们的脸照得发青。
其实这台车刚到巴黎那阵子，很多图都是压扁了从正面拍的。它太矮了，1.18米左右，站近了得低头看车顶。有人拍了一段大灯点亮的视频，盖板先塌下去一小截，灯泡才慢慢翻起来，动作慢吞吞的，像没睡醒。
车顶后半段是没有传统玻璃的。坐进去是不是晒得慌，谁也不知道。量产以后半透明座舱留不留得住，悬。
机盖上的进气口倒是个老实交代。那东西七十年代就在Alpine的车上出现过，这回摆在电车上，没接发动机，到底通的是风还是别的什么，展台资料里也没写明白。我蹲下来看，格栅里边黑乎乎的，看不到底。
驱动形式公布得挺利索：800V铝合金平台，后驱双电机，最大功率450马力，还带扭矩矢量控制系统。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左右轮的动力可以掰开来使，弯里头谁该使劲谁省劲，电脑心里有数。账面挺好看。
不过好看归好看，量产车能不能把这一套原样端出来，没人给准话。价格没说，续航没报，坐进去什么视野，天知道。概念车跟实车中间隔着好几轮砍刀，法规一刀，成本一刀，用户习惯再来一刀。
以前有个开991的朋友说过一句话：“911能天天开，这你敢天天开吗？”那天他正往后备箱塞一箱矿泉水，后排还扔着孩子的安全座椅。我当时没接话，心想这车后排儿童座椅接口倒是配得齐。
买跑车的人，嘴上说个性，真掏钱的时候手比嘴诚实多了。二手保值率、零整比、4S店离多近，这些听着不酷的事情，最后都比尾翼形状管用。Alpine自己也清楚，所以内饰那边放出来一点口风：实体按钮会保留。空调温度、音量大小、风量调节这些，开车时候摸不到实体键，确实烦人。
可内饰一张正式图都没给。只有承诺。承诺这东西，概念车阶段最不值钱。
展台侧边有个做直播的姑娘，捏着麦对镜头说：“家人们看这个车身姿态，是不是有内味儿了。”说完自己先笑了，大概也不知道“内味儿”到底是什么味。她往左挪了半步，裙摆扫过展台边角的黑绒布，带得布角翘了一下。保安抬头看了一眼，没动。
无后视镜这件事倒没人多问。概念车嘛，流媒体后视镜都算老生常谈了，真正上路法规认不认，那是另一码事。双片尾翼量产能不能过行人保护，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车卖多少，你觉得？”鸭舌帽男的又开口了，这回是冲着我问。我摇头，说这得问Renault的人。他撇了下嘴，绕到车头去拍进气口了。
有些东西得等时间出来说话。现在谈它能不能跟911掰手腕，说白了就是拿一张渲染图和一台卖了六十多年的车硬比，没劲。
展馆快到闭馆的时候，灯光从白色切成了暖黄，那车的漆面颜色跟着变了一度，像褪了点色。保安开始往东门那边收隔离带，轱辘碾过地板，吱啦吱啦地响。
不知道量产那天还能不能长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