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电枪从桩上拔下来，手指碰着塑料壳，夜里起了露，摸上去一层潮气。显示屏上跳出一串数字，电量98%。我蹲在那儿看了两秒，想起来四年前把这辆车开回家那天，也是晚上，也是这么蹲着，只不过那时候盯着的是仪表盘，看它能跑多远。
当时朋友劝我别急着换，说电车不是不好，是得看人。我没听完就走了，心里想着油车就是老产物了，满脑子都是网上那些"一年省几千油费"的账。前三年其实过得挺舒坦，家充桩一插，早上拔了就走。直到去年国庆，堵在高速服务区，看前面一排电车排队充电，有个车主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他说了句，早知道排队这么久，就买油车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趟单程380公里，满电标称520公里，理论看着刚好够，结果四个人加空调，时速120巡航，续航差不多打个7折，中途不补一次电根本到不了。本来四小时的路，充电排队加充电，整整多耗了一个半小时。
4年下来跑了接近7.2万公里，充电桩APP里记得明明白白。家充充了9300度，公共桩补了2100度。家充每度0.55元，公共桩那边一度1.2到1.8元还要加服务费。总电费差不多8100元，折合下来每公里一毛一。要是以前那台油车跑同样的里程，百公里7.5升油，按这会儿的油价，光油费就得三万九千九百六十块。能源上确实省了，三年多能省三万出头。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保险第一年就比油车贵了将近900块，往后几年回落了，大多数年份还是贵四五百，四年下来多花差不多1900。电车车重，扭矩大，轮胎磨得快，第三年换了前面两条，一条七百多。以前那台油车四条胎用了五年多。
电车保养没机油机滤是不假，可空调滤芯、刹车油、冷却液、电池检测、底盘检查一样都不能少，四年下来2200块搭进去了。杂七杂八全加一块儿，实际省下的也就两万四五。比当初心里盘算的三万八九少了一截。
这还不算电池衰减那本看不见的账。标称520公里，春秋温度合适能跑440到470。冬天上了暖气，气温掉到5到8度，实际续航经常缩到330到360，再冷还得往下掉。夏天开空调，少个五六十公里也正常。四年七万多公里，满电少了三四十公里可用续航，说正常衰减，可心里总悬着。哪天要是再开六到八年，衰减更狠了，换块电池的钱差不多能抵半台车。厂家的质保是八年或十五万公里，保证容量不低于70%，可就怕是恰好卡在那个数上。
二手车平台估过价，同年限差不多里程，当年落地价差不多的油车，残值明显高一截。电车头三四年跌得最凶，之后才慢慢平缓。二手车商不敢收，说是电池心里没底，技术迭代太快。
没有家充的，日子是另一种过法。晚高峰去充电，桩满了要排队；有的桩屏幕上显示正常，插上去才发现充不进去；有的地方位置被油车占了；老桩功率低，充一个多小时才进几十度电。
我停完车，去摸了一下机盖，热的。充电桩上的指示灯还亮着，蓝色的光在夜里显得特别安静。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了两下，停了。这个功能用了四年，还是觉得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