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腊月二十六下午三点,公司茶水间的微波炉转着周强的饭盒,玻璃门里的红烧肉冒着油光。
他蹲在窗台边扒饭,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全是网约车群里的单子提醒。
我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摆手说戒了,一天两包利群就是六十四块,一个月就是一千九,够闺女上两节英语课。
周强比我早三年进公司,英国读的国际贸易硕士,回来在城东那家外贸公司做业务员,巅峰时候一个月能拿两万八。
那时候他请我们吃饭都是去商场的四楼,点菜不看价,一条清蒸东星斑眼都不眨。
谁想到2023年开春,他们公司东南亚那条线整个砍掉,老板跑路欠了三个月工资,他去劳动局跑了六趟,最后只拿到八千三的补偿。
车是去年五月买的,二手比亚迪秦,跑了十一万公里,落地四万六。
首付两万是刷的信用卡,剩下两万四办了三十六期,每个月还七百六十八。
他说从写字楼到驾驶室,就用了半年,签完离职协议那天下午去车管所,第二天就上街拉活了。
那天他蹲在茶水间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饭盒里的红烧肉凉了,油花凝成一层白膜。
转机看起来来得很平常。
去年十月,周强接到一个包车单,从开发区到高铁站,客人是位五十来岁的女人,姓韩,做建材生意的。
韩姐坐后排打电话,声音不小,说什么“合同签了三年,预付款两百万已经到账”。
周强没在意,开他的车。
一个星期后韩姐又约了他的车,这次是去邻市看项目。
路上韩姐问他以前干什么的,他说做外贸。
韩姐来了兴趣,说她那建材厂正缺个懂出口报关的人,问她有没有兴趣过来帮忙,底薪一万四加提成。
周强回来跟我们说这事,眼睛里有光。
他说韩姐看着实在,说话也不绕弯子。
我提醒他小心点,现在骗子多。
他笑笑说,她都坐我车两回了,还能骗我什么。
韩姐的厂子在南郊工业园,做铝型材的,厂房租的三千平,工人十几个。
周强去看了两回,觉得规模不大但看着正规,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
韩姐说她老公早年做房地产,后来资金链断了,她一个人把厂子撑起来,现在想开拓东南亚市场,就缺个懂行的人。
去年十一月十号,周强辞了网约车,把车租给了一个老乡,一个月两千八。
他正式去了韩姐厂里上班,工位在二楼靠窗,配了台新电脑。
头一个月工资准时到账,一万四。
周强给闺女买了架电子琴,三千六,又给他老婆买了条金手链,四千二。
他老婆在电话里哭了,说以为这个家要垮了。
第二个月开始不对劲。
韩姐说公司在申请一笔银行贷款,需要验资,让周强先把工资缓一缓,说最多半个月。
周强想着人家给了自己机会,就没多想。
半个月后韩姐说银行那边流程慢,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工资一分没发。
周强去问,韩姐就拉他去办公室,泡上茶,说银行那边卡在抵押物评估上,让他再垫一垫,说等贷款下来,前面欠的一起补,还给他算利息。
周强说家里房贷每个月五千八,车贷七百六十八,闺女托费两千二,他实在撑不住。
韩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八千,说先拿着应应急。
周强接了那八千。
他后来说,就是这八千把他套住的。
今年一月初,韩姐说要进一批原材料,让周强跟几个老员工一起凑钱,说算是内部借款,月息两分。
周强犹豫,韩姐说你看我都把厂子押进去了,还能骗你们这点钱。
周前前后后借出去四万六,其中三万是刷的信用卡,一万六是他老婆从娘家借的。
一月十五号晚上,周强加完班从厂里出来,看见韩姐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坐着个男人,两人挨得很近。
周强没多想,骑车回家了。
第二天他去财务室拿报销单,看见韩姐的老公在翻账本,两人吵得很凶。
周强站在门口听了几句,什么“你那笔钱转哪去了”“你不是说就周转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真正让他死心的是那天下午。
韩姐让他去楼上搬点资料,他推开她办公室的门,看见韩姐正往包里塞东西,桌上摊着一堆合同。
韩姐看见他,脸色变了,说没事你先出去。
周强瞥见最上面那份合同,甲方签章处盖的是另一家公司的章,不是他们厂。
他退出去,站在走廊里。
隔壁车间的机器还在响,一股铝屑的味道飘过来。
他手里那摞资料掉在地上,纸散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手指头抖得捏不住,捡了三回才把纸拢起来。
他没吭声。
晚上回家故意没提,照样吃饭,照样给闺女检查作业。
第二天他去税务局查了那家公司的登记信息,法人是韩姐的小舅子,注册地址跟厂子同一个门牌。
他又去银行打了自己这半年的流水,一笔一笔标出来。
他把韩姐让他垫钱的微信记录全截了图,存在U盘里。
他还找了厂里另外两个同样被借了钱的老员工,一个姓刘的质检,一个姓赵的司机,三个人约在城北那家牛肉面馆碰的头。
老刘说他借了六万,老赵借了三万,都是打了欠条但没写还款日。
周强把U盘藏在他闺女淘汰的那个铁皮文具盒里,塞在车后备箱备胎底下。
韩姐催他再借五万,说银行贷款下来就一起还。
周强嘴上应着,说我回家再凑凑。
他转头跟银行申请了信用卡临时额度,取了三万现金,装在一个旧信封里。
他跟韩姐说钱凑到了,让她写个收条。
韩姐写的时候手有点抖,周强盯着那支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收条签完,周强说姐,我明天约了客户谈出口的事,你把公司的营业执照和进出口备案表给我复印件。
韩姐说行,明天给你。
第二天周强没去谈客户。
他去了工商局,把那家幕后公司的股东信息全打了出来。
下午他接到韩姐电话,说有个大客户要看厂,让他准备一下。
周强说好,路上把三人的欠条原件拍了照,发给了老刘和老赵。
一月二十八号,韩姐在厂里办尾牙。
订了工业园旁边那家酒店的二楼,摆了四桌,工人加家属二十来人。
韩姐穿了件红色羊绒大衣,端着一杯白酒挨桌敬。
敬到周强这桌,她拍着周强的肩膀说,小周是老员工里的骨干,等她贷款下来,第一个给周强涨工资。
周强站起来,把那杯酒接了,没喝,放回桌上。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旧信封,抽出里面的收条,又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是韩姐让他凑钱时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包间里安静,录得清楚。
“姐,你先听听这个。 ”
韩姐脸上的笑僵住了。
周强没停,把税务登记信息和那家关联公司的法人信息一张一张摊在转盘上。
老刘站起来,把他的六万欠条拍在桌上。
老赵也站起来,手里举着手机。
三个人都看着韩姐。
韩姐的老公从另一桌冲过来,指着韩姐骂,说她背着他把厂里的回款转给她弟弟填窟窿。
两口子在满桌人面前互相扯衣领,一个说“你外面养人”,一个说“你赌球输了多少”。
韩姐的儿子坐在角落,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把杯子摔在地上走了。
周强没看那两口子。
他转身对在座的工人说,欠条的复印他已经寄到区劳动监察大队了。
两个老员工跟着他往外走,剩下的人坐着不动,谁也没说话。
二月三号,劳动监察大队介入。
二月十号,韩姐的厂子被查封,她说账上没钱,可她那辆凯迪拉克是去年十月买的,登记在她妹妹名下。
三月五号,区法院立案,周强他们三个起诉借款纠纷,流水和欠条认定了四万六、六万、三万。
五月底判决下来,判韩姐十天内还清,她没还,法院冻结了她和她弟弟名下三个账户。
那笔钱到现在只拿回来一万二,剩下的还在执行。
周强没再跑网约车。
他把车卖了,三万八,还了信用卡最低还款。
他现在在一家做跨境物流的公司做调度,一个月八千五,活儿杂,得搬箱子,手上有茧子了。
他老婆把金手链卖了,三千一,家里日子紧巴着过。
上礼拜我在菜市场碰见他,他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一袋子土豆,两块三一斤,他说比超市便宜两毛。
我问他后悔不,他蹲下来把袋子绳子紧了紧,说后悔什么,那半年就当交学费。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说人这一辈子,哪能光看人家给你画的大饼。
我看着他骑车往南走,车筐里装着他闺女的作业本。
前几天他闺女考了班里第三名,他说再苦不能苦孩子,托费两千二他一分没欠。
日子是有裂痕的,可裂痕里能长出新东西来。
你信谁的话,都别信他让你先掏钱时候的那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