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总结大会刚结束,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银行里刚到账的短信提示,三万零八百七十六块五毛。
屏幕上那串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手指悬在截屏键上半天没按下去。
隔壁工位的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多少? ”
我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三万出头。 ”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自觉地往总监办公室方向瞟了一眼。
那边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见张伟正靠在真皮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打电话,笑声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据说他拿了145万,比原定的130万还多出15万,据说是董事长特批的“特殊贡献奖”。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从普通技术员一路做到项目主管,今年带着团队啃下了三个大项目,其中一个还是去年差点黄掉的老客户,硬是被我连续跑了四个月、改了十几版方案才救回来的。
年终考核的时候,部门评分我排第一,张伟在会上还拍着我肩膀说“小陈今年辛苦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结果就这。
我打开部门群,消息已经炸了锅。
有人发了个“羡慕总监”的表情包,有人阴阳怪气地说“领导吃肉我们喝汤”,但很快就被管理员撤回。
张伟在群里发了个红包,配文“感谢大家一年的付出,明年继续加油”,红包总额两百块,几十个人抢,人均不到三块。
我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老婆问我年终奖多少,我说三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年后换个工作? ”
我没接话。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闪过这七年加过的班、熬过的夜、受过的气。
张伟比我晚来两年,靠的是跟董事长有点远房亲戚关系,一路从主管做到总监,业务能力一般,但很会“来事”。
今年他拿145万,我拿3万,中间差了将近50倍。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到公司,打开OA系统,提交了一个月的年假申请。
理由填的是“个人原因”,附上早就计划好的行程单——其实哪儿也不去,就想在家好好睡几天。
张伟看到审批流的时候愣了一下,给我发了条微信:“小陈,这个月正是关键期,你休假一个月不太合适吧? ”
我回他:“年假是我应得的,系统里攒了三十多天,再不休就过期了。 ”
他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个“行吧”。
我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老周追到电梯口,小声问我:“你真走啊? 那下个月那个大客户续约谁跟? ”
我按下电梯按钮,笑了笑:“张总监不是挺能的吗? 让他去呗。 ”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从缝隙里看见张伟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月后,我回到公司。
刚出电梯,前台小妹看见我,眼神有点怪。
我刷了门禁往里走,发现整个部门气氛都不对——工位上空了一大半,老周看见我,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
我还没来得及问,董事长秘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对我说:“陈主管,董事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
我点点头,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六十多岁的周董正坐在茶台前泡茶,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
我坐下来,他递给我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小陈啊,你休假的这一个月,部门业绩挂零,三个老客户跑了俩,剩下那个也说要重新考虑合作。 张伟那边……我让他暂时停职了。 ”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周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
我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周董,这七年我攒了点东西,您先看看这个,咱们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