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片头的那句话吗？丰田社长丰田章男语重心长地说，一旦内部以为自己已经很完美、不必再向竞争对手学习，从产生这念头的那一刻起，丰田就已经在衰退。
纪录片里最打动人的镜头之一，是几件工作服整齐地挂在衣架上，镜头扫过空荡的丰田办公室。那天本该是休息日，卡罗拉的设计师们却在加班，讨论新一代轮毂设计要用哪种方案。
另一位同事翻开今日的工作计划，日程排到了晚上九点。他对着镜头苦笑道：“我听说中国的同行都工作到十点以后。”
焦虑、拼命、变革的气息缠绕着总部的每一个人。他们清楚：如果丰田输了，日系车就会受到重大冲击。
丰田总部周边，半径50公里内密布着近万家供应商企业。它们通过交叉持股、标准绑定、长期订单，与丰田深度绑定，70年的合作构筑出稳定却排外的产业生态。
这套生态反哺日本工人，育儿、买房、医疗、养老，全方位的保障都在。这座城市甚至改名为丰田市，以感谢丰田的贡献。
但第一道裂痕已经出现。2024年，32家日本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申请破产，同比增长33%，创下近十年的新高。一级供应商也难过，爱信集团大幅下调了2026年的利润预期；三菱集团干脆剥离了汽车零部件业务以保股价。
有供应商抱怨道：以前丰田只买我们的货，现在如果我们不降价，就会被换成中国供应商。
在海的另一边，中国正以长三角、珠三角为核心的新能源汽车集群成片崛起。
丰田市的产业集群规模，和浙江瑞安市相当。瑞安聚集了6000多家汽车零部件企业，过去被视为廉价之地，如今对全球供货，质量认证也被特斯拉、比亚迪等一线车企认可。2024年在东京的汽车零部件博览会上，瑞安供应商拿下了两亿美元的订单。
与日系车企的慢工出细活不同，长三角、珠三角的供应链追求快速迭代。某车企想改某个零件，供应商当天就能来协同，第二天就能出样；换供应商，半小时内就能在高铁线上找到几十家备用。
日产的CEO说，新车研发周期大约55个月，而中国同行只需24个月。过去用“品质验证”来拉长周期，如今中国车在质量上已经不差，唯一的出路是学习中国的生产方法。
在向东风学习AI辅助开发后，日产在设计与测试环节把传统物理试错的时间大幅压缩。目前这项技术覆盖包括英菲尼迪在内的90%在研车型，预计今年四季度推出以“中国方法论”开发的SkyLine。
本世纪初，比亚迪创始人王传福带着员工学习丰田的精益生产，震惊于丰田对螺丝的标准化程度。如今本田CEO参观中国供应商后也感叹，AI水平已经超出预期。中国工人像在生产智能手机一样造车，日本工人却还在生产翻盖手机。
与日产学中国用AI造车不同，丰田直接全套接入中国供应链。去年合资车销冠的bZ3X，90%的零件来自中国供应商：禾赛提供激光雷达，中创供电池，科大讯飞负责语音控制……日媒甚至戏称这是穿着日本皮的中国车，但它确实好卖，17个月卖出11万辆，连续10个月稳居新能源合资车榜首。
有传言说，丰田内部正在考虑把bZ3X推向全球市场。如果成真，这对本土几十万家的供应商无疑是“凛冬将至”。
到2026年，全球百大汽车供应商名单中，中国企业从1家增至17家，日本从29家降至23家。日系车不可战胜的生态神话正在解体。
原因，还是对电动化的摇摆。其实，章男曾大笔买入特斯拉股票，对尚未量产的电动车充满兴趣，与马斯克深度交谈过。后来特斯拉自燃事故让他动摇，便把股票全数抛出。马斯克还说过，丰田会后悔。
2022年，随着电动车性能提升，章男有点慌，在欢迎新员工的仪式上，他搬来一辆燃油车，让人踩油门，发动机轰鸣，提醒大家未来没有内燃机。
但随后的几年，燃油车的供应商并不愿意跟着转型。2023年，他又说看不出新能源汽车更环保，烧煤发电也污染环境，还警告：如果禁止燃油车，日本汽车产业将损失550万工作岗位。
错过风口后，丰田才意识到中国的货轮已经满载着汽车驶向全球。
纪录片的最后，丰田召开了一场高层评审会，镜头掠过中国高管王君华的特写。过去中国分公司连设计图纸都看不到，如今被邀请参加会议。丰田也不得不正视来自中国市场的声音——尊重，从来不是求来的，而是靠实力争取来的。
如今，日系供应链依旧强大，丰田依然是全球第一车企，但裂变已经发生。是融入中国供应链，还是分庭抗礼，丰田正站在一个棘手的十字路口。你在身边的行业里，看到过类似的转折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