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你爸刚才是不是给你转了四十八万？”
冯婷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正在公司加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快看看手机银行！”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刚在4S店，看中了一辆宝马三系，落地刚好四十八万！我已经交定金了，你快把钱转过来，销售等着呢！”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四十八万。
我爸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手指断过两根，腰也弯了，才攒下这点钱。
前几天他说要把老家房子翻修一下，让我先帮他保管这笔钱。
结果还没捂热乎，冯婷婷就知道了。
“喂？你听见没有？”她的语气开始不耐烦，“快点啊，人家销售等着下班呢！我跟你说，这车我看了好久，白色款，特别好看，到时候咱俩开着出去多有面子！”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婷婷，这钱是我爸的，不是我的。”
“你爸的不就是你的？你的是不是我的？”她理直气壮地说，“咱俩都谈了一年多了，迟早要结婚的，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但这钱是用来翻修房子的，不是用来买车的。”
“翻修什么破房子啊！”冯婷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家那破农村房子，翻修了有什么用？还不如买辆车实在！你看看人家小李，女朋友开的都是奥迪，我天天挤地铁上班，你就不心疼？”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婷婷，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这钱我真的不能动。”
“商量什么商量？”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远，你是不是不爱我？你要是爱我，就应该舍得为我花钱。我一个女孩子，跟了你一年多，图你什么？不就图你对我好吗？”
“我对你好，但不是这么个好法……”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她打断我，“你到底转不转？不转的话，咱俩就拉倒！”
电话那头传来4S店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销售员催促的声音。
我咬了咬牙。
“不转。”
“你说什么？”冯婷婷像是没听清。
“我说，我不转。”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算哪根葱？凭啥我给你买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冷笑。
“好，周远，你有种！你给我记住了！”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厉害。
这是我第一次对冯婷婷说这么重的话。
以前我总是迁就她，她说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
上个月她过生日，我花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个包。
她说想去三亚旅游，我刷信用卡给她订了机票。
我以为只要我对她足够好，她就会真心跟我过日子。
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你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理所当然。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其他同事都下班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不停。
我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又响了。
是我爸打来的。
“小远啊，钱收到了吧？”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夹杂着工地的噪音。
“收到了，爸。”
“那就好，你先帮爸存着，等过两天我回去，咱爷俩商量一下翻修的事。”他咳嗽了两声，“你吃饭了没？别总加班，对身体不好。”
“吃了，爸。”我鼻子有点酸，“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哎，没事，爸身体硬朗着呢！”他笑了笑，“对了，你跟婷婷怎么样了？上次你说想带她回来看看，啥时候回来？”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我跟她……可能不太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合适就算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你妈走得早，我就希望你找个真心对你好的姑娘，别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爸。”
“行了，不说了，工头叫我了。你好好吃饭，别省钱。”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震动了。
是冯婷婷发来的微信。
一张照片，是她站在一辆白色宝马车旁边拍的。
配了一段文字：“你不买，有的是人给我买。看到没？这是王哥送我的，比你强一百倍！”
下面还附了一张男人的照片。
西装革履，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愤怒？伤心？还是解脱？
都有点吧。
我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哟，还在加班呢？”
进来的是吴磊，我的发小，也是这家公司的程序员。
他拎着两瓶啤酒和一袋烤串，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把东西放在我桌上，“又被你家那位祖宗训话了？”
我没说话，打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吴磊看我这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又吵架了？”
“分了。”
“分了？”吴磊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冯婷婷发来的消息，脸色变了。
“操，这娘们儿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他把手机拍在桌上，“你对她那么好，她就这样对你？”
我苦笑了一声。
“算了，分了也好。”
“好什么好？”吴磊急了，“你知道她在外面怎么说你的吗？她说你抠门，小气，不舍得给她花钱。我还以为她只是嘴巴厉害点，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她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了。”
“你这人就是太好说话了！”吴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我跟你说，这种女人，不值得你难过。走了更好，省得以后拖累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
吴磊叹了口气，递给我一串烤串。
“吃点东西，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保证比她强一百倍！”
我接过烤串，咬了一口。
肉有点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我们两个人就着啤酒，在办公室里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二姨赵秀兰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二姨。”
“小远啊，听说你跟婷婷分手了？”二姨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谁吵架似的，“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姑娘多好啊，你怎么能跟她分手呢？”
“二姨，这事您就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她的声音更大了，“你爸一个人在工地上辛辛苦苦挣钱容易吗？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对象，你还不知道珍惜！你说你是不是傻？”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二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都听说了，你爸给你打了四十多万，你一分钱都不舍得给人家花！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我心里憋着一股火。
“二姨，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
“你爸的就是你的！你的是不是媳妇的？”她振振有词，“人家姑娘跟了你一年多了，你连辆车都不舍得买，你说你让人家怎么想？”
“她要买的是宝马，四十八万。”
“宝马怎么了？人家姑娘配得上！”二姨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有车有房的？就你还在租房子住！你就不嫌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
“二姨，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你别挂！我还没说完呢……”
我按掉了电话。
吴磊看着我，摇了摇头。
“你二姨也是个人才。”
“习惯了。”
我端起啤酒，一口气喝完。
心里憋屈得很。
明明是冯婷婷太过分，可到了别人嘴里，反而成了我的错。
就因为我是个男的，我就该无条件地为女朋友付出？
就因为她是女的，她就理所应当地享受这一切？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吴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了。明天周末，咱俩出去喝酒，我请客。”
“好。”
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待到很晚才回家。
出租屋里空荡荡的，冯婷婷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
衣柜里少了一半的衣服。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不见了。
只剩下一些她用剩下的东西，零零散散地扔在那里。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充满两个人气息的房间。
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也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公司主管宋佳的电话。
“周远，你今天有空吗？有个项目需要你过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到。”
我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赶到了公司。
宋佳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她三十岁左右，干练精明，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女强人。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我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我听说你最近感情上出了点问题？”她开门见山地问。
我愣了一下。
“宋姐，你也知道了？”
“公司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开？”她笑了笑，“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八卦。是有个项目，我觉得很适合你来做。”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公益项目的策划书。
内容是资助山区贫困学生的助学计划。
“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公益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宋佳看着我，“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这个人，踏实，靠谱。”她认真地说，“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只看钱的人。”
我低头看着那份策划书，心里有些触动。
资助贫困学生，这件事我一直想做。
以前上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也受过别人的帮助。
那时候我就想着，等我有能力了，也要去帮助别人。
“宋姐，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别急着谢我。”她摆了摆手，“这个项目要做得好，需要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可能要你自己垫一部分资金，后期公司再报销。”
“没问题。”
“那行，你回去好好看看方案，下周一开始正式启动。”
我拿着策划书走出会议室，心情好了不少。
至少，工作上还有值得期待的事情。
下午，我接到了吴磊的电话。
“哥们儿，晚上出来喝酒，我找到个好地方！”
“行，几点？”
“七点，我发地址给你。”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吴磊说的那家烧烤店。
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
吴磊已经占好了位子，朝我招手。
“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烤串和啤酒。
“今天怎么这么大方？”我笑着问。
“高兴！”吴磊给我倒了杯酒，“你知道吗？我今天升职了！”
“真的？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他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我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对了，”吴磊放下杯子，神秘兮兮地看着我，“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
“冯婷婷那个新男朋友，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他压低声音说，“我听人说，那人是个骗子，专门骗女人的钱。”
我愣住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吴磊拍着桌子说，“我一个朋友在公安局上班，说那个人有案底，骗了好几个女的了。冯婷婷这回怕是要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我应该幸灾乐祸。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你别管她了，”吴磊看出我的心思，“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来，喝酒！”
我们又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吴磊突然问我。
“周远，你爸那笔钱，你打算怎么用？”
“我想好了。”我说，“先给我爸买个养老保险，剩下的捐一部分给山区学校。”
“捐了？”吴磊瞪大眼睛，“那可是几十万啊！”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笑了笑，“够花就行了。”
吴磊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
“周远，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好人。现在我佩服你。”
“别捧我。”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钱要用在对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才散场。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是冯婷婷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周远，对不起。”
我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最终，我没有回复。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有些事，做错了也无法挽回。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我愣住了。
是冯婷婷。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上的妆都花了。
“周远，求求你，帮帮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女人。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冯婷婷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
完全不像以前那个精致讲究的她。
“周远，我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她进来。
她走进屋，环顾了一圈四周。
看到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都搬空了，眼神黯淡了一下。
“坐吧。”
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来，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
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说吧，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王强他是个骗子！”
她说的王强，应该就是昨天照片里那个男人。
“他骗了我所有的积蓄，还把车也开走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靠在墙边，看着她。
心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报警了吗？”
“报了，可是警察说抓不到人。”
“他用的都是假身份，银行卡也是别人的。”
“我查过了，他骗的不止我一个人。”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我。
“周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我不该贪图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现在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抓着我的胳膊。
“你能原谅我吗？”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轻轻挣开了她的手。
“婷婷，我们回不去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的。”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你不给我机会。”
“是因为我累了。”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迁就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力满足你。”
“可你呢？”
“你把我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你觉得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一旦我不顺着你的意，你就觉得我不好。”
“这样的感情，太累了。”
冯婷婷呆呆地看着我。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真的会改的……”
“我可以不要车，不要包。”
“只要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叹了口气。
“婷婷，你不是真的爱我。”
“你只是害怕一个人。”
“你害怕面对现在的困境。”
“所以你想回到我身边，因为我这里安全。”
她被我说中了心事，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我笑了笑。
“你看，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年来，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工作累不累。”
“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什么爱好，有什么梦想。”
“你只知道一件事。”
“就是我每个月工资多少，能给你买什么。”
她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对不起……”
“这三个字，你说得太晚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她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最后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
“周远，你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的你，不会这样对我的。”
“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楚。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相信爱情，相信真心能换来真心。
可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是吴磊打来的。
“喂，哥们儿，今天有空没？”
“陪我去看个楼盘呗？”
“我打算买房了。”
我愣了一下。
“你小子发财了？”
“嘿嘿，算是吧。”
“见面说，老地方见。”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出门去找吴磊。
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吴磊已经坐在那里了。
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这是什么？”
我坐下来，好奇地问。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拿起一份文件。
是一份房产认购书。
上面的价格让我吓了一跳。
“三百多万？你疯了？”
吴磊嘿嘿一笑。
“我没疯，这是我应得的。”
“什么意思？”
“还记得去年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项目吗？”
“就是那个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
“我接手了，熬了大半年，终于做成了。”
“公司奖励了我一套房的首付。”
我看着他，由衷地为他高兴。
“行啊你小子，出息了！”
“那是！”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跟你说，做人就得敢拼。”
“像我这样，以前谁都看不起我。”
“现在呢？我让他们刮目相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也一样，别灰心。”
“好日子在后头呢。”
我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我爸那笔钱，到底该怎么用。
我想了一整天。
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爸，那笔钱，我想好了。”
“怎么用？”
“我想给您买份养老保险。”
“剩下的，我想捐给山区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声音。
“小远，你长大了。”
“爸支持你。”
我的眼眶有点湿。
“谢谢爸。”
“傻孩子，谢什么。”
“你做得对，钱要花在有意义的地方。”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第二天，我去找了宋佳。
把策划书还给她。
“宋姐，这个项目，我想参与。”
“但是我有个想法。”
“我想自己出资，资助十个学生。”
宋佳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惊讶。
“十个？那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一个学生一年的费用大概五千块。”
“十个就是五万。”
“加上生活费，至少要十万。”
我点点头。
“我有这个预算。”
宋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周远，我没看错你。”
“这个项目，你来做负责人。”
“公司会全力支持你。”
从办公室出来，我遇到了一个同事。
她叫小刘，平时不怎么说话。
看到我，她欲言又止。
“有事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周哥，我听说你跟冯婷婷分手了？”
“嗯。”
“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冯婷婷在外面到处说你坏话。”
“说你小气，抠门，不是个男人。”
“还说你把她的钱都骗走了。”
我愣了一下。
随即苦笑。
“随她说去吧。”
“反正我问心无愧。”
小刘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
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记得。
你有一点不好，她就到处说。
这就是人性。
下午，我接到了二姨的电话。
“小远啊，我听说你把婷婷赶出去了？”
“二姨，是她自己走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人家姑娘都主动来找你和好了，你还端着架子？”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俩钱了不起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二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我都听说了！”
“你把人家姑娘的积蓄都骗光了，还把人赶出门！”
“你这是要遭报应的！”
我深吸一口气。
“二姨，您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你还狡辩！人家姑娘都跟我说了！”
“你爸给你的那四十多万，你都拿去干什么了？”
“是不是在外面养别的女人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姨，我敬您是长辈。”
“但您也不能这样污蔑我。”
“我周远行得正坐得直。”
“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您要是信不过我，可以来查。”
“我随时欢迎。”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吴磊正好走过来。
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惹你了？”
“没事。”
“还说没事，你脸都白了。”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
吴磊也没追问。
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哥们儿带你散散心。”
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一家孤儿院。
院子里有很多小孩。
看到我们来了，都围了上来。
“吴叔叔！”
“吴叔叔来了！”
吴磊笑着蹲下来。
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想叔叔没有？”
“想了！”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些都是你资助的孩子？”
“嗯，三年了。”
“每个月我都会来看他们。”
“给他们带点吃的玩的。”
我看着吴磊，突然觉得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子了。
他有了担当，有了责任感。
“怎么了？被我感动了？”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教室。”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简陋。
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
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
有一幅画引起了我的注意。
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谢谢吴叔叔，你是我的爸爸。”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
“怎么了？”
吴磊走过来，看到了那幅画。
他也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这孩子叫小军。”
“父母都在车祸中去世了。”
“他是被爷爷奶奶送来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养不起他。”
我转过头，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吴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些。”
他笑了笑。
“别矫情了。”
“走吧，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
心里在想很多事情。
想到我爸在工地上流汗的样子。
想到冯婷婷贪婪的眼神。
想到二姨那些伤人的话。
想到那些孩子们天真的笑脸。
我突然明白了。
人生最重要的。
不是你拥有多少钱。
而是你用这些钱做了什么。
回到公司，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你说。”
“我想把剩下的钱，全部捐给那家孤儿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爸？”
“小远，你真的长大了。”
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你做得对，爸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
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
心里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我是。”
“我是市公安局的。”
“请问您认识冯婷婷女士吗？”
我心里一紧。
“认识，怎么了？”
“她涉嫌诈骗，已经被拘留了。”
“我们需要您来配合调查。”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手心全是汗。
吴磊陪我来的，他一直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冯婷婷被拘留的画面。
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撒娇的女孩。
那个说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女孩。
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远，别紧张。”
吴磊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又没犯事，怕什么？”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
接待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看起来很严肃，但说话还算客气。
“周先生，请您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冯婷婷女士涉嫌诈骗，金额不小。”
“据她交代，有一部分钱是从您这里拿的。”
我愣了一下。
“从我这里拿的？”
“是的，她说你们恋爱期间，您给了她不少钱。”
“加起来大概有十几万。”
我沉默了。
确实，这一年多来。
我给她买包，买衣服，出去旅游。
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但这些钱，都是我自愿给的。
从来没想过要她还。
“周先生，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下转账记录。”
“作为证据。”
我点点头。
“好，我回去整理一下。”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门口。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吴磊递给我一支烟。
我接过来，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些钱，你要追回来吗？”
我摇摇头。
“算了，就当买个教训。”
吴磊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要是我，非得让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我好说话。
只是我觉得，为了这点钱。
再去跟她纠缠，不值得。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白天忙项目，晚上加班。
宋佳看我这么拼命，都有些担心。
“周远，你别太累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
我笑着说没事。
其实我只是不想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起那些糟心事。
这天晚上，我又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少。
我正准备打车回家。
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
“周远！”
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
是冯婷婷的母亲。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头发白了不少，眼角都是皱纹。
“阿姨，您怎么来了？”
她走到我面前。
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她不肯起来，抓着我的手。
眼泪直流。
“周远，阿姨求求你。”
“求求你放过婷婷吧。”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她坐牢啊！”
我心里一酸。
把她扶起来。
“阿姨，您先起来说话。”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周远，阿姨知道婷婷对不起你。”
“但她还年轻，不懂事。”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只要你愿意撤诉，阿姨给你磕头都行。”
我叹了口气。
“阿姨，不是我告的她。”
“是她自己犯了事，被抓了。”
“我也没办法。”
她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帮帮她，帮帮她啊！”
“你们毕竟好过一场。”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
心里很不忍。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冯婷婷犯的不是小事。
听说涉案金额有好几十万。
受害者不止我一个。
就算我愿意原谅她。
其他人也不会放过她。
“阿姨，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
“您还是找个律师吧。”
她听了，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远，你怎么这么狠心？”
“婷婷好歹跟了你一年多。”
“你就这样对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开始骂我。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她？”
“所以才故意举报她？”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骂。
等她骂累了，我才开口。
“阿姨，您骂完了吗？”
“骂完了就回去吧。”
“天冷了，别着凉。”
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在后面喊着什么。
我没有回头。
走到拐角处，我停了下来。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里堵得慌。
手机响了。
是吴磊打来的。
“喂，你在哪？”
“我刚从公司出来。”
“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谁？”
“冯婷婷她妈，在咱们公司楼下蹲着。”
“好像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找过我了。”
“什么？她找你干嘛？”
“求我放过她女儿。”
吴磊沉默了一会儿。
“周远，你听我说。”
“你别心软。”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她妈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吴磊的声音有些激动。
“她女儿变成这样，她也有责任！”
“从小就惯着，宠着。”
“长大了才会无法无天！”
我没说话。
吴磊说得对。
可我还是觉得难受。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想回家，也不想回公司。
走着走着，来到了那家孤儿院门口。
透过铁栅栏，可以看到里面的灯光。
孩子们应该都睡了。
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周先生？”
我转过头。
看到一个中年妇女。
是孤儿院的院长。
“院长您好。”
“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顺便来看看。”
她笑了笑。
“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跟着她进了院子。
值班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她给我倒了杯水。
“听说您打算资助我们？”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些孩子需要帮助。”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些东西。
“周先生，您是个好人。”
我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点点头。
“这就够了。”
“很多人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院长，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做这行这么多年。”
“有没有后悔过？”
她想了想。
“有过动摇，但从没后悔。”
“这些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
“但在我心里，他们都跟我的孩子一样。”
“看到他们开心，我就开心。”
“看到他们难过，我也难过。”
“这就是我的命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
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院长，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孤儿院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我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心里却很踏实。
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钱，不是地位。
而是内心的安宁。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电话吵醒了。
是宋佳打来的。
“周远，你快来公司一趟。”
“出什么事了？”
“你二姨来了，在公司闹呢。”
我一愣，赶紧爬起来。
赶到公司的时候。
看到二姨正坐在前台。
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们领导呢？我要见你们领导！”
“我外甥被你们公司的人带坏了！”
“你们要负责任！”
我赶紧走过去。
“二姨，您怎么来了？”
她一看到我，立马站了起来。
“小远，你可算来了！”
“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听说你要把钱都捐了？”
“那可是四十多万啊！”
“你是不是疯了？”
我看了看四周。
同事们都在偷偷看着我们。
我压低声音说。
“二姨，这事咱们回去再说。”
“回什么去？就在这儿说！”
“你爸辛辛苦苦赚的钱，你说捐就捐了？”
“你问过你爸的意见吗？”
“你爸同意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爸同意了。”
她愣了一下。
“不可能！你爸又不是傻子！”
“四十多万，说捐就捐？”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就是你们公司那些人忽悠你的吧？”
她说着，就要往里面冲。
我赶紧拦住她。
“二姨，您别闹了。”
“这是我的事，跟公司没关系。”
“您要是不信，可以给我爸打电话。”
她掏出手机，真的给我爸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她开了免提。
“建国啊，你儿子要把钱都捐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
“我知道。”
“你同意了？”
“同意了。”
“那可是四十多万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人心要是坏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二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爸又说了一句。
“姐，小远长大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应该支持他。”
说完，电话就挂了。
二姨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最后，她跺了跺脚。
“你们爷俩，都是疯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松了一口气。
宋佳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爸是个明白人。”
我笑了笑。
“是啊，他一直都很明白。”
这件事过后，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装。
也有人偷偷竖起大拇指。
但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周末，我去了那家孤儿院。
带着买好的文具和玩具。
孩子们看到我，都很开心。
围着我叫叔叔。
院长笑着迎出来。
“周先生，您来了。”
“院长，您叫我小周就行。”
“好，小周。”
“孩子们都盼着你来呢。”
我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小女孩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雨。”
“几岁了？”
“六岁。”
“想不想上学？”
她用力地点点头。
“想！”
“那叔叔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她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抱着我的脖子。
“谢谢叔叔！”
那一刻，我的心都被融化了。
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快乐，不是索取。
而是给予。
从那天起，我每周都会去孤儿院。
陪孩子们玩，教他们写字。
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
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冯婷婷的信。
是从看守所寄出来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周远，对不起。”
“我知道说再多也没用了。”
“但我还是要说。”
“祝你幸福。”
我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人要往前看。
三个月后，我资助的第一个孩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我哭了。
院长也哭了。
孩子们围着我，问我为什么哭。
我说，叔叔是高兴。
那天晚上，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这个消息。
爸在电话那头笑了。
“小远，爸为你骄傲。”
“谢谢爸。”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看着满天繁星。
心里充满了希望。
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走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我不会放弃。
因为我相信。
只要心中有光。
就一定能照亮前方的路。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吴磊打来的。
“喂，哥们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谈恋爱了！”
“对方是谁？”
“就是咱们公司新来的那个设计师。”
“叫小美。”
“长得可漂亮了！”
我笑了。
“恭喜你啊。”
“别光恭喜我，你也该找一个了。”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不用了。”
“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
“也是。”
“对了，周末有空没？”
“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笑了笑。
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不过也好。
生活总要有点惊喜。
周末一大早，吴磊就来敲我家门。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他穿得人模狗样的。
头发梳得锃亮，还喷了香水。
“你这是要去相亲啊？”
“比相亲重要多了！”
他拉着我就往外走。
“快点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被他拽上车，一路开到郊区。
车子停在一个新建的楼盘前面。
“到了，下车。”
我跟着他走进售楼部。
里面装修得很气派，沙盘上摆着精致的模型。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迎了上来。
笑容甜甜的。
“吴哥，你来啦！”
“这位就是你朋友吧？”
吴磊赶紧介绍。
“这是小美，我女朋友。”
“这是周远，我铁哥们儿。”
小美伸出手。
“你好，经常听吴磊提起你。”
我握了握她的手。
“你好。”
小美转头对吴磊说。
“吴哥，你上次看的那套房子，今天可以签合同了。”
“真的？”
吴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走走走，带我去看看！”
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吴磊兴奋的样子。
心里替他高兴。
这小子，终于熬出头了。
看完了房子，我们去附近的餐馆吃饭。
小美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小声问吴磊。
“你们进展挺快的啊。”
“那当然，遇到对的人，就得抓紧。”
“她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她爸妈对我挺满意的。”
“那就好。”
“你呢？最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
我摇摇头。
“不急。”
“还不急？你都二十五了！”
“二十五怎么了？还年轻着呢。”
“年轻个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谈了三四个了。”
我笑着踢了他一脚。
“你就吹吧。”
吃完饭，吴磊说要送我回去。
我说不用，自己坐公交就行。
“那行，你自己小心点。”
“对了，下周孤儿院那边有个活动，你来不来？”
“什么活动？”
“中秋晚会，院长说要办个联欢会。”
“让孩子们开心开心。”
“行，我一定来。”
回到家的路上，我经过一家花店。
门口摆着一束束鲜花，香气扑鼻。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
突然想起，今天是妈的忌日。
已经有十年了。
那年我十五岁，妈生病走了。
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我走进花店，买了一束白菊花。
然后坐车去了墓地。
墓地在城郊的山上。
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我找到妈的墓碑，蹲下来。
把花放在碑前。
“妈，我来看您了。”
碑上的照片，还是妈年轻时的样子。
笑得那么温柔。
“妈，我跟您说个事。”
“我把爸给我的那笔钱，捐给孤儿院了。”
“您会不会怪我？”
风吹过来，吹动了墓前的草。
像是在回应我。
“我知道，您不会怪我的。”
“您从小就教我，要做个善良的人。”
“我一直记着呢。”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到爸的身体，说到工作。
说到冯婷婷，说到孤儿院的孩子们。
说到最后，我的眼眶红了。
“妈，我好想您。”
天色渐渐暗了。
我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妈，我下次再来看您。”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响了。
是爸打来的。
“小远，今天去看你妈了？”
“嗯，去了。”
“那就好，你妈肯定很高兴。”
“爸，您吃饭了吗？”
“吃了，你别操心我。”
“自己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爸。”
“对了，下周中秋，你回来吗？”
“回，我一定回。”
“好，爸等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暖暖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
家永远是我的港湾。
中秋那天，我早早回了老家。
爸在门口等我。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但精神还不错。
“回来了？快进屋。”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月饼和水果。
“爸，您一个人在家，要多注意身体。”
“没事，爸身体硬朗着呢。”
“倒是你，在外面别太拼了。”
“钱够花就行，身体最重要。”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爸。”
晚上，我们爷俩坐在院子里赏月。
月亮又圆又亮。
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像一盏大大的灯笼。
“小远，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爸打算退休了。”
我愣了一下。
“退休？”
“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工地的活儿，越来越吃力了。”
“我想回老家，种种菜，养养鸡。”
“过过清闲日子。”
我看着爸布满老茧的手。
心里一酸。
“爸，您辛苦了这么多年。”
“也该享享福了。”
“您放心，以后我来养您。”
爸笑了。
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好，爸等着那一天。”
中秋过后，我回到了城里。
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上班，下班，偶尔去孤儿院。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这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孤儿院院长打来的。
“小周，不好了！”
“小雨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她今天在学校，跟同学打架。”
“把人家打伤了。”
“现在家长闹到学校来了。”
“非要开除小雨。”
我赶紧请假，赶到学校。
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很紧张。
一个胖女人正指着小雨骂。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
“敢打我儿子！”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雨缩在角落里，脸上有泪痕。
但眼神很倔强。
我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这位大姐，有话好好说。”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是小雨的监护人。”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监护人？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叔叔。”
“叔叔？哼，正好！”
“你侄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我看了看她身后的男孩。
胖乎乎的，脸上确实有一道抓痕。
但看起来并不严重。
“事情的经过，我还不清楚。”
“能不能先让我问问孩子？”
“问什么问？事实摆在眼前！”
“就是她打我儿子！”
“必须开除她！还要赔偿医药费！”
我没有理她，蹲下来看着小雨。
“小雨，告诉叔叔，发生了什么事？”
小雨咬着嘴唇，不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怕，有叔叔在。”
“你告诉叔叔实话。”
小雨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他骂我是野孩子。”
“说我没有爸爸妈妈。”
“是没人要的垃圾。”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还说，孤儿院的孩子都是垃圾。”
“以后也只能当垃圾。”
“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胖女人。
“大姐，你听到了吗？”
“是你儿子先骂人的。”
胖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小孩子开玩笑而已，至于动手吗？”
“再说了，她本来就没爹没妈！”
“我说错了吗？”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但我忍住了。
“大姐，我敬你是长辈。”
“但你这样说一个孩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有没有爸妈，关你什么事？”
“你儿子骂人在先，被打也是活该。”
胖女人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脸涨得通红。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是你儿子不对在先。”
“如果你非要闹，那我们就报警。”
“让警察来处理。”
一听到报警，胖女人怂了。
她嘟囔了几句。
拉着儿子就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瞪了小雨一眼。
小雨低着头，不说话。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雨，你做得对。”
“被人欺负了，就要反抗。”
“但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知道吗？”
小雨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闪着泪光。
“叔叔，我真的没有爸爸妈妈吗？”
“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不是的，小雨。”
“你爸爸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们在天上看着你呢。”
“你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让他们在天上也为你骄傲。”
小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牵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暖暖的。
送小雨回孤儿院的路上。
她突然问我。
“叔叔，你会一直陪着我们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点点头。
“会的，叔叔会一直陪着你们。”
她笑了。
笑得那么灿烂。
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让这些孩子。
过上更好的生活。
回到公司，我找到了宋佳。
“宋姐，我想辞职。”
宋佳愣住了。
“辞职？为什么？”
“我想专心做公益。”
“孤儿院那边，需要人。”
“我想全职去做。”
宋佳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这条路很难走。”
“我知道。”
“可能会很穷，很累。”
“我不怕。”
宋佳叹了口气。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感激地看着她。
“谢谢你，宋姐。”
办完离职手续，我走出公司大楼。
看着蓝蓝的天。
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终于可以。
全心全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我的决定。
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
“儿子，爸支持你。”
我的眼眶湿了。
“谢谢爸。”
挂了电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知道前方会有很多困难。
但我不会退缩。
因为我知道。
我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有意义的。
辞职后的第一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我就到了孤儿院门口。
院长看到我，有些惊讶。
“小周，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院长，从今天开始，我就全职来这里帮忙了。”
她愣住了。
“你说什么？全职？”
“对，我辞职了。”
“以后我就是这里的员工了。”
院长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小周，你这是何必呢？”
“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我笑了笑。
“院长，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前途。”
她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开始，我住进了孤儿院。
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但我住得很安心。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帮厨房阿姨准备早饭。
六点叫孩子们起床，看着他们洗脸刷牙。
七点送他们去上学。
然后回来打扫卫生，修理损坏的设施。
下午去学校接他们回来，辅导他们做作业。
晚上哄他们睡觉。
日子忙碌而充实。
孩子们都很喜欢我。
叫我周叔叔，围着我转。
小雨更是黏我，走到哪跟到哪。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叔叔，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会的，叔叔哪里都不去。”
“就在这里陪着你们。”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我们拉勾。”
“好，拉勾。”
那天晚上，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我在这里的生活。
爸在电话那头笑了。
“小远，你终于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
“是啊，爸。”
“这种感觉真好。”
“那就好好干。”
“别给咱老周家丢人。”
“我知道，爸。”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星。
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转眼到了冬天。
天气越来越冷，孤儿院的暖气管道出了问题。
我爬上爬下修了好几次，都不顶用。
孩子们冻得直哆嗦。
我看着心疼，却又没办法。
请人来修，要花好几千块。
院里的经费本来就紧张。
我咬咬牙，掏了自己的积蓄。
请来了维修师傅。
师傅捣鼓了半天，说是主管道老化了。
必须全部更换。
费用要一万多。
我愣住了。
一万多，我卡里只剩两万块了。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院长看出了我的犹豫。
“小周，要不就算了吧。”
“孩子们多穿点衣服，也能扛过去。”
我看着那些冻得脸蛋通红的孩子。
心里一横。
“换！必须换！”
我取了钱，交给了师傅。
三天后，暖气修好了。
屋子里暖洋洋的。
孩子们开心得在屋里跑来跑去。
小雨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叔叔，好暖和呀！”
我摸了摸她的头。
“暖和就好。”
院长站在一旁，默默擦眼泪。
晚上，她把我叫到办公室。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推到我的面前。
“小周，这是院里的一点心意。”
“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
大概有五千块。
“院长，我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
她的语气难得地强硬。
“你为院里做了这么多，我们不能让你吃亏。”
“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过不去。”
我看着院长花白的头发。
最终还是收下了。
“院长，谢谢您。”
“别谢我，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卡里只剩几千块了。
下个月的工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孩子们的笑脸，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第二天，吴磊来看我。
他带了一大堆东西。
米面粮油，还有给孩子们的零食。
“你小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上下打量着我。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吃得可好了。”
“吃得好能瘦成这样？”
他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
“走，今天我请客，带你去补补。”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饭馆。
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
吴磊给我倒了一杯。
“周远，说实话。”
“你这样值得吗？”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值得。”
“怎么个值得法？”
“我以前总觉得，活着就是为了赚钱。”
“为了买房子，买车，娶老婆。”
“让别人看得起。”
“但现在我明白了。”
“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怎么看。”
“而是为了自己心里舒坦。”
“我现在每天看着那些孩子笑。”
“我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吴磊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端起酒杯。
“行，既然你觉得值。”
“那我支持你。”
“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别一个人扛着。”
我笑了。
“好，一定找你。”
吃完饭，吴磊抢着结了账。
临走前，他又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给孩子们的。”
“你别拒绝，这是我和小美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信封，鼻子有点酸。
“吴磊，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兄弟。”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
回到孤儿院，我把信封交给院长。
院长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万块钱。
她愣住了。
“小周，这……”
“是我朋友捐的。”
“他说，给孩子们买点过冬的衣服。”
院长的眼眶又红了。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春节。
孤儿院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放鞭炮。
我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
心里也跟着高兴。
年夜饭的时候，院长特意加了好几个菜。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
说说笑笑，热闹极了。
小雨坐在我旁边，夹了一个饺子给我。
“叔叔，你吃。”
“谢谢小雨。”
我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
味道很好。
“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雨。”
她看着我，突然说了一句。
“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吗？”
我愣住了。
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想叫你爸爸。”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我没有。”
“叔叔对我这么好，就像爸爸一样。”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雨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可以吗？叔叔？”
我放下筷子，把她抱在怀里。
“可以，当然可以。”
“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小雨开心地笑了。
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
院子里，烟花冲天而起。
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新的一年，开始了。
春节过后，我接到了爸的电话。
他说要来城里看我。
我说我去接他，他说不用。
他自己坐车来。
那天下午，我在车站等他。
远远地，就看到他拎着一个大包走了出来。
他穿着旧棉袄，头发被风吹乱了。
但精神很好。
“爸！”
我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都是家里的特产，给孩子们尝尝。”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心里一暖。
“爸，您辛苦了。”
“不辛苦，走吧，带我去看看那些孩子。”
到了孤儿院，孩子们都围了上来。
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小雨躲在后面，怯生生地看着我爸。
我拉过她。
“小雨，叫爷爷。”
小雨看着我爸，小声叫了一句。
“爷爷。”
我爸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乖，好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塞到小雨手里。
“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小雨看着我，不知道该不该收。
我点点头。
“收下吧，谢谢爷爷。”
“谢谢爷爷。”
小雨接过红包，开心地笑了。
我爸在孤儿院住了三天。
这几天里，他帮着修好了漏水的屋顶。
给孩子们做了几把小木椅。
还教他们认字，讲故事。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叫他周爷爷。
临走那天，孩子们都舍不得他。
小雨拉着他的衣角。
“爷爷，你还会来吗？”
我爸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
“会的，爷爷会常来看你们的。”
“你们要听周叔叔的话，好好学习。”
“知道吗？”
孩子们用力地点点头。
我送爸去车站。
路上，他一直沉默着。
快到车站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小远，爸为你骄傲。”
我愣了一下。
“爸……”
“以前爸总觉得，男人就该多赚钱。”
“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爸明白了。”
“钱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活得问心无愧。”
“你做到了，儿子。”
我看着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谢谢您。”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爸走了。”
“你好好干，别给咱老周家丢人。”
“嗯，我知道。”
他转身走进了车站。
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很坚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
擦了擦眼睛，转身往回走。
回到孤儿院，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耍。
小雨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爸爸，爷爷走了吗？”
“走了。”
“那他还会来吗？”
“会的，爷爷说过会来看你们的。”
她开心地笑了。
拉着我去看她画的画。
画上是一家人。
有我，有她，有爷爷。
还有院长和其他小朋友。
画得很稚嫩，但很温暖。
“爸爸，你看，这是我们一家人。”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我们是一家人。”
永远都是一家人。
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
粉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孩子们在树下玩耍。
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心里充满了希望。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春天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院子里的桃树开满了花，粉嘟嘟的，像孩子们的脸。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小雨在雨中踩水坑。
她穿着小雨靴，溅起一片片水花。
笑得咯咯的。
“爸爸，快来一起玩啊！”
我笑着摇摇头。
“你玩吧，爸爸看着你。”
她嘟了嘟嘴，又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这时，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周，有人找你。”
我回过头，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很干净，很舒服的长相。
“你好，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苏婉。”
“我是市报社的记者。”
“听说你的事迹，想来采访你。”
我愣了一下。
“采访我？我有什么好采访的？”
“你辞掉工作，全职来孤儿院帮忙。”
“还资助了好几个孩子上学。”
“这还不够值得采访吗？”
我挠了挠头。
“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小事。”
“但对那些被你帮助的孩子来说，是天大的事。”
她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周先生，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的故事。”
“也许能带动更多的人，来帮助这些孩子。”
我沉默了。
院长在旁边推了我一把。
“小周，你就答应吧。”
“这也是为孩子们好。”
我点了点头。
“好吧，那麻烦你了。”
采访是在院子里进行的。
苏婉坐在石凳上，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她问得很细。
问我为什么辞职，为什么选择来孤儿院。
问我每天的工作，和孩子们的相处。
问我未来的打算。
我一一回答了。
说到小雨叫我爸爸的时候。
她的眼眶红了。
“周先生，你真的很了不起。”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我。
“周先生，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问。”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原来的生活。”
“后悔把所有的钱都投到这里。”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些东西在闪动。
“是什么？”
“是归属感。”
“是被人需要的感觉。”
“是每天早上醒来，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她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
“周先生，你真幸运。”
“很多人都找不到这个答案。”
“但你找到了。”
我笑了笑。
“也许吧。”
采访结束后，苏婉站起来。
伸出手。
“周先生，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好，随时欢迎你来。”
她走后，院长凑过来。
一脸八卦的表情。
“小周，这姑娘不错啊。”
“长得好看，又有文化。”
“你有没有想法？”
我哭笑不得。
“院长，您想什么呢？”
“我就是接受个采访而已。”
“采访也能发展出感情嘛。”
“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我摇摇头，不再理会她。
但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周后，文章见报了。
标题很醒目。
《一个年轻人的选择：放弃高薪，守护孤儿的梦想》
文章写得很好，很感人。
把我做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还配了好几张照片。
有我和孩子们的合照。
有我教小雨写字的特写。
有孤儿院的全景。
文章发出来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很多人打电话来，说要捐款捐物。
还有人亲自跑到孤儿院来。
说要当志愿者。
院长忙得团团转，但脸上笑开了花。
“小周，你真是咱们院的福星啊！”
我笑着说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但心里，确实很高兴。
能为孩子们多做点事，是我最大的心愿。
这天下午，我正在教孩子们画画。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走出去一看。
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气质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请问，哪位是周远先生？”
“我是，您是？”
他走过来，伸出手。
“你好，我是星光集团的董事长，赵明远。”
星光集团？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
资产上百亿。
“赵董事长，您这是……”
“我看了那篇报道，很受感动。”
“所以特地来看看。”
他环顾了一圈院子。
“这里的环境，确实需要改善。”
“我代表星光集团，愿意捐资五百万。”
“用于孤儿院的改造和扩建。”
我愣住了。
五百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赵董事长，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赵明远说话，从不食言。”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递到我面前。
“这是第一期的款项，两百万。”
“剩下的，会在后续陆续到位。”
我接过支票，手都在抖。
“赵董事长，我代表孩子们，谢谢您！”
“别谢我，应该是我谢谢你。”
“是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默默付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
“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支票。
感觉像做梦一样。
院长跑过来，看到支票上的数字。
当场就哭了。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院长哭了，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我赶紧安慰他们。
“别哭，这是好事。”
“咱们孤儿院，要盖新房子了！”
孩子们一听，又笑了起来。
又哭又笑的，闹成一团。
那天晚上，孤儿院沸腾了。
大家都在讨论新房子的事。
孩子们兴奋得睡不着觉。
在床上翻来覆去。
小雨趴在我腿上。
“爸爸，新房子是什么样的？”
“会有大大的窗户，亮亮的灯。”
“还会有操场和花园。”
“你们可以在里面跑步，玩游戏。”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她开心地笑了。
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你真好。”
我摸了摸她的头。
心里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苏婉又来了。
她带来了报纸，上面刊登了赵明远捐款的消息。
“周先生，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这下，孩子们有好日子过了。”
“是啊，多亏了你那篇文章。”
她笑了笑。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我们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
“周先生，晚上有空吗？”
“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吃饭？”
“对，就当是庆祝一下。”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
点了点头。
“好。”
晚上，我们约在了一家小餐馆。
环境很安静，灯光柔和。
她点了几道家常菜。
我们边吃边聊。
聊了很多。
聊她的工作，聊她的生活。
聊她对未来的憧憬。
她说她从小就想当记者。
想用自己的笔，记录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但最让她感动的，还是我和孩子们的故事。
“周先生，你知道吗？”
“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真善美的。”
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做的不普通的事，才更珍贵。”
她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敬你。”
我也端起茶杯。
“谢谢。”
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
餐馆打烊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她住在市区，我要回孤儿院。
方向相反。
我们站在路口，互相道别。
“周先生，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那……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当然可以。”
她笑了，笑得很甜。
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暖的，痒痒的。
像是春天的种子，在心里发了芽。
回到孤儿院，院长还没睡。
看到我回来，一脸坏笑。
“约会去了？”
“没有，就是吃个饭。”
“吃饭不就是约会吗？”
“院长，您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我看那姑娘对你有意思。”
“你要把握住机会啊。”
我无奈地摇摇头。
“知道了，您快去睡吧。”
她笑着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
“小周，你值得拥有幸福。”
我站在院子里。
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里想着苏婉的笑容。
也许院长说得对。
我值得拥有幸福。
也该拥有幸福了。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的施工队就来了。
他们带来了图纸和材料。
开始测量场地，规划布局。
孩子们好奇地围着他们转。
问东问西的。
工人们也很耐心，一一回答。
整个孤儿院，充满了生机。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我还在一家公司里。
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痛苦。
现在，我却站在这里。
看着一座新的孤儿院拔地而起。
命运，真是奇妙。
这时，手机响了。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早安，今天有空吗？”
“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我抬头看着天空。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苏婉带我去了城南的老街区。
那里的房子都很旧，墙面斑驳，电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她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到了。”
“这是哪儿？”
“我家。”
我愣了一下。
她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放着藤椅和茶几。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进来吧。”
我跟着她走进去，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只有两间房。
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客厅兼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电脑和相机。
墙上贴着她拍的照片。
有风景，有人物，有街头巷尾的瞬间。
“你自己住？”
“对，租的。”
“一个月八百块，虽然小了点，但胜在安静。”
她给我倒了杯水。
“坐吧，别客气。”
我坐在藤椅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斑斑点点，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你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参观你的住处吧？”
她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策划书。
标题写着：《城市角落的光——关注孤残儿童公益摄影展》。
“我想办一个摄影展。”
“用镜头记录孤儿院孩子们的生活。”
“让更多人看到他们，关注他们。”
“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着那份策划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个大工程。”
“我知道，所以想找你合作。”
“你对孩子们最了解，可以帮我策划内容。”
“我负责拍照和联系场地。”
“我们一起，把这个展览办起来。”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干。”
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几乎每天都泡在孤儿院。
她拿着相机，捕捉孩子们的每一个瞬间。
小雨在树下看书的样子。
几个男孩在院子里踢球的画面。
年龄小的孩子午睡时流口水的模样。
她拍得很用心，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
能蹲在那里等半个小时。
孩子们也很喜欢她。
叫她苏姐姐，围着她转。
小雨更是跟她形影不离。
“苏姐姐，你拍的真好看！”
“是吗？那姐姐给你多拍几张。”
“好呀好呀！”
看着她们相处的样子。
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暖的，柔柔的。
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
一天傍晚，苏婉在院子里整理照片。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累不累？”
“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她转过头看着我。
“周远，你知道吗？”
“我以前总觉得，记者就是记录新闻。”
“但现在我明白了。”
“记者记录的，应该是人心。”
“是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和被忽视的声音。”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苏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
她笑了。
“你不是也在做吗？”
“我们是搭档。”
“搭档之间，不用说谢谢。”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孩子们都睡了，四周静悄悄的。
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周远，你有想过未来吗？”
“什么未来？”
“就是，五年后，十年后。”
“你想过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过。”
“我想看着这些孩子长大。”
“看着他们考上大学，找到工作。”
“有了自己的家庭。”
“然后我再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
“一代一代，生生不息。”
她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你的未来里，有你自己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别人。”
“有没有想过，自己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沉默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自从来到孤儿院。
我的生活就被孩子们填满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需要什么。
“苏婉，我……”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
她打断了我的话。
“只是想让你想一想。”
“你值得拥有幸福。”
“不仅仅是付出，也可以是收获。”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我骑车来的。”
“很快就能到家。”
她收拾好东西，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远，晚安。”
“晚安。”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心里反复回想着她的话。
你值得拥有幸福。
不仅仅是付出，也可以是收获。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
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荡起一圈圈涟漪。
摄影展的筹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苏婉联系了市文化馆，免费提供了场地。
我负责整理孩子们的故事，写成文字配上照片。
吴磊知道后，主动赞助了布展的费用。
小美也来帮忙，设计了宣传海报。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市民，有记者，有爱心人士。
还有赵明远。
他站在一幅照片前，看了很久。
那是一张小雨的近照。
她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的脸上。
她笑得很灿烂。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雨。”
“她的父母呢？”
“都不在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我想资助她。”
“一直到她大学毕业。”
我愣住了。
“赵董事长，您……”
“别叫我董事长，叫我赵叔就行。”
“我年纪大了，膝下无子。”
“看到这孩子，就觉得有缘。”
“我想为她做点什么。”
我看着赵明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赵叔，我替小雨谢谢您。”
“别谢我，应该是我谢谢你。”
“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善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
“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摄影展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很多人看完后，都流下了眼泪。
当场表示要捐款捐物。
还有几个人，申请成为了长期志愿者。
苏婉每天都会来。
站在展厅里，给参观者讲解照片背后的故事。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涓涓细流。
流进每个人的心里。
闭幕那天，展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站在那幅小雨的照片前。
久久没有说话。
“苏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每个人都像小雨一样坚强。”
“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更好？”
“会的。”
“因为有你在，有我在。”
“有那么多愿意伸出援手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眶有些红。
“周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想伸手抱住她。
但我忍住了。
“苏婉，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
她笑了。
笑得很灿烂。
像春天的阳光。
摄影展结束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比如我和苏婉的关系。
我们变得更亲密了。
她会经常来孤儿院。
有时候是来拍照，有时候只是来看看孩子们。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院子里，跟我聊天。
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
“周远，你有没有想过，再谈一场恋爱？”
我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你心里，还有没有那个位置。”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婉，我……”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她打断了我。
“我可以等。”
“等到你准备好为止。”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好了，我该走了。”
“明天再来。”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
“周远，记住我说的话。”
“你值得拥有幸福。”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周远，你还在等什么？
但另一个声音又说。
你配得上她吗？
你什么都没有。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怎么能给别人幸福？
我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苏婉的样子。
她的笑，她的眼睛，她说话时的神情。
我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坐在石榴树下。
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
我回过头，看到她披着外套走出来。
“院长，您怎么也没睡？”
“年纪大了，觉少。”
她在我旁边坐下。
“有心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院长，您说，我这样的人，配拥有幸福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慈祥。
“小周，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
“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我凭什么给别人幸福？”
院长叹了口气。
“小周，你错了。”
“幸福，不是用物质来衡量的。”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你愿意为别人付出。”
“这就是最大的财富。”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在乎你有没有钱。”
“她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本身。”
我看着院长。
“院长，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看人还是很准的。”
“那个苏姑娘，是个好女孩。”
“你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沉默了。
心里反复回想着院长的话。
错过，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想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苏婉。
告诉她我的心意。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
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走到苏婉家门口。
抬起手，正要敲门。
门突然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背着包，像是要出门。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周远？你怎么来了？”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惊讶。
“什么话？”
“我……”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我紧张的样子。
突然笑了。
“进来吧，慢慢说。”
我跟着她走进院子。
坐在石榴树下。
她给我倒了杯水。
“说吧，我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
“苏婉，我想跟你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院长打来的。
“小周，不好了！”
“小雨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她从树上摔下来了！”
“现在在医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顾不上多说，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
“周远，我跟你一起去！”
我冲进病房的时候，小雨正躺在病床上。
她的小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脸上有几道划痕，已经结了痂。
看到我进来，她眼睛一亮。
“爸爸！”
我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疼不疼？”
“不疼了，医生叔叔给我打了针。”
“一点都不疼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爬到树上去干什么？”
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想摘桃子给爸爸吃。”
“院子里的桃子熟了，最高的那颗最大。”
“我想摘下来给爸爸。”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说不出话来。
苏婉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小雨的头。
“小雨真乖，知道心疼爸爸。”
“但是你以后不能再爬树了，知道吗？”
“太危险了，爸爸会担心的。”
小雨点点头。
“我知道了，苏姐姐。”
“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院长在一旁抹眼泪。
“都怪我，没看好她。”
我摇摇头。
“院长，不怪您。”
“是我没照顾好她。”
小雨拉着我的手。
“爸爸，你别难过。”
“我一点都不疼。”
“真的，我一点都不疼。”
我看着她懂事的样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转过头，擦了擦眼睛。
“小雨，你好好休息。”
“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草莓。”
“好，爸爸去给你买。”
我走出病房，靠在墙上。
大口大口地喘气。
苏婉跟出来，站在我身边。
“周远，你没事吧？”
“我没事。”
“就是心里难受。”
“她还是个孩子，却这么懂事。”
“我宁愿她调皮一点，任性一点。”
“也不要她这么懂事。”
苏婉轻轻握住我的手。
“小雨是个好孩子。”
“她知道你对她好，所以也想对你好。”
“这是她的心意。”
“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苏婉，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笑了笑。
“我们是搭档啊。”
“搭档之间，不用说谢谢。”
我看着她温柔的眼神。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就是她了。
就是这个人。
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
“苏婉，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我……”
话还没说完，病房里传来小雨的声音。
“爸爸！爸爸！”
我赶紧转身走进去。
“怎么了？”
“爸爸，我想喝水。”
“好，爸爸给你倒。”
我倒了杯水，喂她喝下。
她喝完水，拉着我的手。
“爸爸，你不要走。”
“我不走，爸爸就在这里陪你。”
她满意地笑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心里充满了怜爱。
苏婉走过来，轻声说。
“周远，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我守着她就行。”
“你明天还有事要忙，先回去吧。”
她看着我，没有再坚持。
“那好吧，我明天再来看她。”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周远，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雨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心里暗暗发誓。
这辈子，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绝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第二天一早，苏婉就来了。
她带来了早餐，还有小雨爱吃的草莓。
小雨醒来，看到草莓，开心得不得了。
“谢谢苏姐姐！”
“不客气，快吃吧。”
小雨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我嘴边。
“爸爸，你吃。”
“爸爸不吃，你吃。”
“不行，爸爸必须吃。”
我只好张开嘴，咬了一口。
很甜。
甜到了心里。
小雨住院的这几天，苏婉每天都来。
她陪小雨说话，给她讲故事。
还教她画画。
小雨很喜欢她，叫她苏姐姐。
叫得比叫我还亲。
有一天，小雨突然问她。
“苏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爸爸？”
我愣了一下。
苏婉的脸也红了。
“小雨，你瞎说什么呢？”
“我没瞎说，我看得出来。”
“你每次看爸爸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我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苏婉更是窘得不行。
“小雨，你个小机灵鬼。”
“谁教你的这些话？”
“电视上学的。”
“女主角看男主角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婉瞪了我一眼。
“你还笑！”
我赶紧忍住笑。
“小雨，别瞎说。”
“苏姐姐是爸爸的朋友。”
“朋友也可以喜欢啊。”
小雨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喜欢苏姐姐。”
“苏姐姐又漂亮又温柔。”
“比我妈妈还好。”
空气突然安静了。
小雨低下头，小声说。
“虽然我没见过妈妈。”
“但我觉得，妈妈应该就是苏姐姐这样的。”
我的鼻子一酸。
苏婉的眼眶也红了。
她走过去，抱住小雨。
“小雨，你要是愿意。”
“以后我就是你妈妈。”
小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小雨开心地笑了。
搂着苏婉的脖子。
“妈妈！”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心里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小雨出院那天，赵明远也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周先生，我在市中心有一块地皮。”
“闲置了很久，一直没用。”
“我想把它捐出来，建一所新的孤儿院。”
“比现在这个大十倍。”
我愣住了。
“赵叔，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已经让人在设计了。”
“预计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完工。”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院长更是当场哭了。
“赵先生，您是大好人啊！”
“孩子们有福了！”
赵明远摆摆手。
“别这么说，我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真正伟大的人，是你们。”
“是你们日复一日，默默付出。”
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周先生，新孤儿院建成后。”
“我希望你能担任院长。”
“你愿意吗？”
我愣住了。
“我？院长？”
“对，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职位。”
“你对孩子们的爱，我们都看在眼里。”
“把孤儿院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赵叔，谢谢您的信任。”
“我一定不负重托。”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新孤儿院的建设进展顺利。
小雨的腿也恢复得很好。
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苏婉依然每天来孤儿院。
她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大家都喜欢她。
叫她苏妈妈。
有一天傍晚，我们坐在院子里。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美丽得像一幅画。
“周远，你还记得那天的话吗？”
“什么话？”
“你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后来被小雨打断了。”
“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我深吸一口气。
“苏婉，我想跟你说。”
“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上扬。
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