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贷款买了辆宝马天天开着上下班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个月公司裁员他第一个被裁因为天天迟到早退

我们单位停车棚最里头那个位置,以前是堆杂物的。破椅子、旧展架、一个漏气的篮球,还有半扇不知道谁扔的玻璃门。后来杂物被清理了,挪走那天我还帮忙抬过那个展架,铁架子挺沉,抬的时候手套蹭了一手锈。

第二天那个位置就停了一辆车。白色的,车头有个蓝白相间的圆标。我不认识车标,是旁边小刘跟我说的,宝马。

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我注意到他那天抽了两根烟,平时他下午只抽一根。

车是同事老周的。我们一个部门,工位隔了两排。他比我大四岁,今年四十三,有个女儿念初二。

他老婆在社区医院上班,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只记得有一年单位体检是她帮忙联系的,说话挺和气,做事利索。老周平时不太聊家里的事,中午吃饭偶尔提一句女儿成绩,说数学不太行,随他。

车是去年秋天买的。十月底吧,我记得那阵子桂花刚开,单位门口那两排桂花树香得有点过分,开着窗办公都觉得甜腻。有一天中午老周没去食堂,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四个包子。

他坐在工位上吃,边吃边看手机。我路过瞄了一眼,屏幕上是个汽车图片。

过了大概一个礼拜,车就开来了。

第一天停在车棚最里头的那个位置,车头朝外。下班的时候我经过,看见他拿一块灰色的布在擦车标。擦了挺久。

我打了声招呼说新车啊,他抬头笑了一下,说二手的,车况还行。

后来他就不怎么去食堂了。中午要么带饭,要么出去吃。我们单位食堂一顿十二块,两荤一素,米饭管够。

门口小面馆一碗面十五。他出去吃的话,一碗面加个卤蛋十七。我算过这笔账,一个月按二十二个工作日算,光午饭就差一百一。

这个数字我记了很久。因为那阵子我正好在算自己家的开销,房贷、孩子补习费、水电物业,每个月列个表。所以看到什么东西,脑子里会习惯性往钱上靠。

老周的车越擦越勤。开始是下班擦,后来中午也擦。有一次下雨,他撑着伞在车旁边站了十几分钟,拿布擦后视镜。

我坐靠窗的位置,看得很清楚。雨挺大的,他裤腿湿了半截。

大概是入冬以后,我发现他中午出去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十二点出去,十二点四十左右回来。后来变成一点多才回,有时候一点二十,有时候一点半。

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烟味。他不怎么抽烟,至少以前不怎么抽。

再后来,他下午走得越来越早。我们五点半下班,他四点多就开始收拾东西。一开始是四点四十,后来四点二十,再后来四点出头就走了。

领导说过一次,在部门会上不点名地说,有些同志下午的工作时间要保证。老周低着头,拿笔在纸上画圈,画完一个又一个。

我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车是消耗品,养车要钱,停车要钱,油要钱,保险要钱。他这么个开法,每个月多出来的开销不小。而且他车位是租的,小区地下车库,一个月四百。

这个数是有一天他在办公室交停车费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转账四百。

我替他算过。油费、停车、保险、保养,加上中午在外面吃饭多出来的钱,一个月少说多花一千五。他工资比我高不了多少,我们都是拿死工资的。

他老婆在社区医院,收入应该也一般。

但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办公室里聊车的人多,聊养车成本的人少。大家更关心的是谁换了新车,什么牌子,多少钱。

老周的车成了那段时间茶水间的固定话题。有人说这车落地三十多万,有人说不止,高配得四十。老周从来不参与这些讨论,别人问他就笑笑,说代步工具而已。

他女儿来单位找过他一次。去年十二月份,天挺冷的,小姑娘穿着校服站在门口等他。我正好出去办事,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看手机,校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老周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纸袋,递给女儿,说是给她买的羽绒服。小姑娘接过去,没当场打开,说了句谢谢爸,两个人就走了。

那个纸袋我认得,商场三楼那个运动品牌。一件羽绒服打完折也要六七百。

今年春天开始,老周上班时间越来越不准。有时候九点半才到,有时候干脆上午不来,下午才出现。他工位上的东西越堆越乱,以前还整理,后来文件摞得老高也不管了。

有几次领导找他,他不在,电话打过去也没接。

三月份有一次部门聚餐,吃火锅。老周坐我旁边,喝了不少啤酒。中间他去洗手间,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

我无意中扫了一眼,是银行的短信提醒,余额不到三千。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夹了块毛肚。

那天他回来以后话特别多,拉着旁边的小刘聊车。说这车操控好,底盘稳,跑高速特别扎实。小刘附和着点头,说宝马确实好。

老周又倒了一杯酒,说等哪天带你们出去兜风。

没人接话。火锅的蒸汽往上冒,模糊了头顶的灯。

四月份的时候,单位开始有裁员的传闻。先是说总部要压缩编制,后来又说每个部门要出人。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很微妙,大家说话都客气了不少,走廊里碰见领导笑得比平时多。

老周好像不太在意。他还是中午出去,下午早走。有一次我在电梯里碰到他,他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汽车论坛的页面,有人在讨论新款三系。

他看得挺专注,电梯到了负一层才抬头。

裁员的名单是五月下旬公布的。那天上午十点,人事挨个叫人去谈话。叫到老周的时候,他正在擦车钥匙。

钥匙上那个蓝白标被他擦得锃亮。他愣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

他是第一个被裁的。赔偿按N+1算,具体多少钱我不清楚。他收拾东西那天下午,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胶带撕拉的声音。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文件夹、水杯、一盆小绿植。绿植的叶子有点黄了,他拿在手里看了看,放在了桌子上,没带走。

走的时候他跟每个人点头,没说什么。小刘站起来说了句周哥保重,他嗯了一声。

他下楼以后,我站在窗边看了一眼。他走到车棚,打开车门坐进去。车没马上开走,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六分钟。

然后车灯亮了,缓缓倒出来,拐出单位大门,消失在路口。

那个车位空了大概两个礼拜。后来停了一辆黑色的SUV,是隔壁部门新来的主管的。

老周的事情过去快半年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他擦车的样子,下雨天撑着伞擦后视镜的样子。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图什么。

是真的喜欢车,还是有别的原因。我不了解他的家庭,不知道他老婆怎么看这件事,不知道他女儿那件羽绒服穿了几次。

我只知道,他被裁的那天,是他最近一年上班最早的一天。他八点半就到了,比裁员通知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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