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群发拼车规定:车里不能有异味,还要准备零食,点名要坐我的保时捷却不愿分摊油费,我回复送你去车站,去不去

同事群发拼车规定:车里不能有异味,还要准备零食,点名要坐我的保时捷却不愿分摊油费,我回复送你去车站,去不去-有驾

同事群发拼车规定:车里不能有异味,还要准备零食,点名要坐我的保时捷却不愿分摊油费,我回复送你去车站,去不去

手机震了三下,苏远点开群消息,满屏的文字让他皱起眉头。

林娇发了一条长消息,后面跟了五条补充。

“早上七点整出发,过时不候。”

“车里不能有异味,谁带味道大的东西上车谁自己负责。”

“每个人轮流准备零食,咸口的,不要甜的。”

“空调固定在二十三度。”

最后一条单独圈了他。

“苏远你开保时捷吧,空间大,坐着舒服。”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周明发了个笑脸表情。

韩雪没说话。

苏远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他打了四个字。

“送你去车站,去不去。”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兜里了。

那天晚上群里再没人说话。

苏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事。

工作室在城南,偏得很。

附近公交线路少,地铁站走路要二十分钟。

他三年前买了这辆二手保时捷,攒了很久的钱,又找朋友凑了点。

不是什么新款,但他喜欢。

每天擦一遍,定时做保养,车里连张废纸都找不到。

半年前工作室搬到城南新址,搭他车的人慢慢多起来。

最先搭车的是周明。

周明做文案,比他小两岁,说话轻声细语的。

有天周明问他能不能顺路捎一段,苏远说行。

周明每次上车都客客气气,下车必说谢谢。

有时候买了水,也给苏远带一瓶。

后来韩雪也来了。

她老公那阵子出差,家里车开走了。

韩雪做事利索,坐车从来不多事,下车还帮他把脚垫上的灰抖一抖。

苏远觉得这样挺好。

顺路带人,不麻烦,还能聊两句。

直到林娇出现。

林娇是三个月前来的,做客户对接。

年纪不大,二十六七,打扮得很精致。

来第一天就跟大家说她住城南一个挺远的小区。

苏远知道那个小区,和工作室方向正好相反,要多绕十几分钟。

林娇没有车。

她说自己在攒钱买,但看她的包和鞋,也不像缺钱的人。

第一次搭车是周明帮忙问的。

那天林娇站在楼下,看着苏远的车开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车啊。”

苏远点点头。

“保时捷啊,挺好看的。”

她坐进后座,一路上话很多。

说自己以前在别的地方做事,见过不少好车。

说有个朋友开跑车,两座的,一点都不实用。

说苏远这个不错,空间大,坐着舒服。

苏远听着,偶尔嗯一声。

从那天起,林娇就固定搭他的车了。

她没有问过苏远愿不愿意,默认每天都会带她。

苏远也没说什么,觉得顺路的事,多一个人也没差。

但林娇和周明、韩雪不一样。

她会吃东西。

第一次是韭菜包子。

那天到了工作室,车门一开,一股味道散出来。

周明闻到,说了一句什么味儿。

林娇笑着说早上赶时间,在车上吃的。

苏远没说话。

下午花了几十块去洗了车。

第二次是煎饼,第三次是煮鸡蛋。

他都忍了,不想因为这点事闹得不愉快。

上个月,林娇在车上打翻了一杯豆浆。

豆浆渗进座椅里,苏远看到的时候她已经擦了两下。

“没事没事,干了就好了。”

苏远说这个得赶紧处理,不然会留印子。

林娇哦了一声,又擦两下,到地方就下车走了。

苏远开到洗车店,花了两个小时才弄干净。

那天晚上他在群里发了一条。

“车里尽量别吃东西,不太好清理。”

发得很客气,还加了个笑脸。

林娇回了个好的。

第二天早上,她拎着一袋炒面上车了。

塑料袋打开,热气冒出来,车里全是炒面味。

苏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明坐在副驾,扭头看了看,也没吭声。

那天晚上,林娇就在群里发了拼车规定。

苏远一条一条看完,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跟自己说,别冲动,再看看。

可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什么叫车里不能有异味,她自己带的炒面算不算异味。

什么叫准备零食咸口的,他开车还要管零食。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最后一条。

点名让他开保时捷,好像这车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油费呢。

她一个字没提。

苏远算了算,每天绕路多走十几分钟,一个月下来多烧不少。

他不缺这点钱,但这事儿不是钱的问题。

是尊重的问题。

他把手机放下,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回来之后打了几个字,删了。

又打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是那句话。

送你去车站,去不去。

第二天早上苏远照常出门。

他七点整就把车开走了,没有等任何人。

到了工作室楼下,看见林娇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

周明也在旁边,表情有点尴尬。

苏远停好车,拿着包往楼上走。

林娇叫住他。

“苏远,你昨天什么意思。”

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送你去车站,你坐公交车过来,不行吗。”

林娇脸涨红了。

“大家都是同事,顺路的事,你至于吗。”

苏远看着她。

“顺路的话,我为什么要绕十几分钟去接你。”

林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明赶紧打圆场,说都是小事,别伤了和气。

苏远看了周明一眼,没怪他。

周明夹在中间也难做。

他转身上楼了。

那天林娇一整天没跟苏远说话。

她跟别人说苏远小气,说苏远买了保时捷就看不起人,说她就提了几个建议,苏远就翻脸了。

这些话传来传去,到苏远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他没解释,觉得没必要。

但事情没有结束。

过了两天,群里林娇又发了一条。

“我重新想了下拼车的事,苏远的车确实不方便,太矮了,我坐着头晕。我另外找人拼车吧。”

后面跟了个可爱的表情。

然后又发一条。

“不过苏远,你既然有车,偶尔带带大家也是应该的嘛。”

苏远看着这两条消息,觉得有点想笑。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下午负责人把他叫过去,问他是不是跟林娇闹矛盾了。

苏远说没有。

负责人说林娇反映,苏远在车上态度不好,让她很不舒服。

苏远沉默了几秒。

“这事儿跟手上的事没关系。”

负责人点点头,没再问。

但苏远知道,林娇的话已经在别人心里种下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周明来找苏远,说想继续搭车。

苏远说可以。

周明犹豫了一下,说林娇让他问,能不能还是带上她,她说不白坐,可以给苏远带早餐。

苏远笑了。

“她的早餐,是咸口的吗。”

周明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苏远说不用了,你告诉她,我的车坐不下。

周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苏远开车回家,路上接到韩雪的电话。

“我听说林娇的事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她那种人就是这样,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你越让着,她越来劲。”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远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买这辆车的时候。

就是个二手,但他每天擦得干干净净。

车里从来不放杂物,连瓶水都放在固定的位置。

这辆车不只代步工具。

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不介意带人,但介意别人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介意别人坐在他的车里,还嫌弃他的车不好。

介意别人用着他的东西,转过身还说他小气。

那天之后,苏远每天还是照常开车上下班。

周明坐副驾,偶尔聊两句。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吃东西,没有人抱怨空调温度。

苏远觉得这样就挺好。

至于林娇,后来找了个网约车,每天打车上下班。

在工作室见了面,她会点个头,但从来不说话。

苏远也点个头。

两个人维持着面上的客气。

但苏远知道,这事儿没完。

林娇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苏远不在乎。

他的车,他想载谁就载谁。

不想载的,送她去车站。

去不去,那是她的事。

林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打车软件的截图。

“今天打车花了六十八,够我坐一周公交了,但没办法,有人不愿意带。”

下面韩雪回了个问号。

林娇没接。

周明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苏远没看群,他在开车。

到了工作室停好车,上楼的时候碰到韩雪。

韩雪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苏远明白她的意思。

上午林娇从苏远工位旁走过,步子放得很慢,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在忙啊。”

声音平平的,却让苏远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

林娇站了两秒,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明端着餐盘坐到苏远对面。

“你真的不打算再带她了?”

苏远夹了一筷子菜。

“不带了。”

周明压低声音。

“我听说她昨天跟别人说,你之前在车上跟她说过很难听的话。”

苏远停下筷子。

“什么话。”

“她说你说她坐不起车就别坐,还说你嫌她穷。”

苏远把筷子放下,看着周明。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周明连忙摆手。

“我知道你没说,我就是告诉你她在传。”

“谁信了。”

周明犹豫了一下。

“没谁信,就是……她又哭了一次。”

苏远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她在哪哭的。”

“茶水间。”

苏远没再问。

下午负责人又找他。

这回是在走廊里碰到的。

负责人姓方,四十来岁,平时话不多。

“苏远,你跟林娇的事,我本来不想管。”

苏远站住。

“但她在办公室哭了两回,别人看着不太好。”

“我没跟她吵过架。”

方负责人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现在办公室里都在说这事儿,影响不好。”

苏远看着方负责人。

“您的意思是。”

方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着办吧,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这句话苏远听懂了。

他回到工位,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下班的时候,韩雪在停车场等他。

“方哥找你说了什么。”

“让我看着办。”

韩雪冷笑了一声。

“看着办就是让你让步呗。”

苏远拉开车门。

“我不让。”

韩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了自己的车。

第二天早上,苏远到工作室的时候,林娇已经到了。

她工位上放着一袋水果,正在分给旁边的人。

看到苏远进来,她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苏远,吃水果吗。”

语气很正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苏远摇了摇头,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过了一会儿,林娇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放在他桌上。

“我早上多买了一杯,给你。”

苏远看着那杯咖啡,没动。

“谢谢,不用。”

林娇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别客气嘛,之前是我不对,小事儿闹得不愉快,我跟你道个歉。”

旁边的人都在看。

苏远抬起头。

“道歉我接受,咖啡不用。”

林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她拿起那杯咖啡,转身走了。

但苏远知道,她不是真心道歉。

她端咖啡过来的时候,苏远注意到她左手腕上贴着创可贴。

那个位置,像是打针留下的。

苏远没多想,但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下午,周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吗。”

“不知道。”

“她昨晚在群里发了好几条,又删了。我看到了。”

苏远看着周明。

“发的什么。”

周明掏出手机,翻了两下。

“她说……‘有些人有辆车了不起,整天摆脸色,我还不稀罕坐呢’。”

“还有‘一个破保时捷,老款的,也就他自己当个宝’。”

周明把手机收回去。

“发了没两分钟就撤回了,可能忘了我看到。”

苏远把视线转回屏幕。

“随她说。”

周明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下班,苏远照常开车回家。

路过城南那个小区的时候,他看见林娇站在路边。

她在等人的样子,低头看手机。

苏远没有减速,开过去了。

后视镜里,林娇抬起头,好像看了他的车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苏远把目光收回来,专心开车。

他不知道的是,林娇站在路边,等到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里坐着一个人,递给她一个信封。

林娇接过来,放进包里。

那个人说了什么,林娇点点头。

然后商务车开走了,林娇站在原地,打开手机,翻到那个群。

她打了一行字。

“跟大家说个事儿,我下周开始不坐苏远的车了。我自己找了个拼车群,挺方便的,不过好像都是些不太正规的车。”

发完,她又补了一条。

“对了,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查了查,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大家不用担心。”

群里立刻有人回。

“注意身体啊。”

“好好休息。”

苏远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去医院,有点累。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那张创可贴。

又想起几天前林娇在办公室说的话。

她说她坐苏远的车头晕,太矮了,不舒服。

两件事对不上。

但苏远没打算深究。

只要她不再来烦他,她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

可第二天,事情变了。

方负责人又把苏远叫过去。

这回是在会议室,关着门。

“林娇今天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苏远嗯了一声。

方负责人看着他。

“她说跟你有关。”

苏远愣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你前几天开车带她的时候,急刹车,她撞到了头,一直不舒服,今天去医院查了。”

苏远的手攥紧了。

“我没有急刹车。”

“你确定。”

“确定。”

方负责人叹了口气。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

苏远站起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我没做过。”

方负责人让他坐下。

“苏远,我不是不信你。但现在她请假了,说是因为这个,要是在外面传开了,对谁都不好。”

“你让我怎么做。”

方负责人想了想。

“你要不……去看看她,道个歉,把事儿了了。”

苏远盯着会议桌,沉默了很久。

“我没做错的事,不道歉。”

方负责人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犟。”

苏远抬起头。

“方哥,如果今天我认了,那以后谁都能往我身上泼东西。”

方负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摆摆手。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

苏远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正好碰到韩雪。

韩雪看他脸色不对。

“怎么了。”

“林娇请假了,说我开车让她撞了头。”

韩雪的表情变了。

“她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

韩雪咬了咬嘴唇。

“你那天带她的时候,我坐在后面。你有没有急刹车我清楚。”

苏远看着韩雪。

“你愿意帮我说清楚吗。”

韩雪没有犹豫。

“愿意。”

苏远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韩雪去找方负责人的时候,林娇正好发了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里是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配了一行字。

“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咽下去。”

下面很多人留言问怎么了。

林娇没有一一回复,只回了一条。

“没事,工作上的事,不想说了。”

这条朋友圈,方负责人也看到了。

韩雪的话,他听了一半。

林娇的朋友圈,他看完了。

两边一比,他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偏了。

韩雪从方负责人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

苏远在工位上等她。

韩雪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他说他知道了,让我们都冷静冷静。”

苏远没说话。

他知道,冷静就是拖着。

拖着拖着,这件事就成了他身上的一个影子。

洗不干净,说不明白。

晚上苏远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明打来的。

“你听说了吗,林娇下午又发了朋友圈,不过半小时就删了。”

“没看。”

“我截了图,发你。”

苏远把车停在路边,点开周明发来的图。

截图上只有一句话。

“有人以为自己有辆车就能欺负人,等我把事情说清楚,看谁站得住脚。”

苏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

他想起买这辆车的那天。

二手车市场里,这辆保时捷停在角落。

车漆有些旧了,但发动机的声音很干净。

他围着车转了三圈,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

当时销售问他,确定要这辆吗,这个价位可以买辆新的普通车。

苏远说,我就喜欢这辆。

后来花了很多心思收拾,里里外外弄得干干净净。

这辆车陪他跑客户,陪他加班到深夜,陪他熬过最难的那段日子。

他从没想过,这辆车会给他带来这些麻烦。

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

林娇说的那些话,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外人分不清。

他解释,就是心虚。

不解释,就是默认。

怎么做都不对。

苏远在家楼下停好车,没有立刻上去。

他坐在车里,关了引擎,四周安静下来。

手机又响了。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三个字。

“林娇表姐。”

苏远看着这条申请,没有点通过。

他锁了屏,上楼了。

那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那条好友申请还在。

备注又加了一句。

“关于林娇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苏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明天再说。

但脑子里全是林娇朋友圈里那句话。

看谁站得住脚。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

苏远盯着那块光,慢慢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

不吵,不闹,讲道理,守自己的底线。

可到头来,他还是被推到了一个说不清的位置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苏远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

是方负责人发的。

“今天下午开个小组会,大家都来,把最近的事情当面聊清楚。”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

他知道,这个会,是冲他来的。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桌子,六把椅子。

苏远到的时候,林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了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扎得低,脸上没什么妆,看着比平时憔悴。

方负责人坐主位,韩雪坐他左手边,周明坐在靠门的位置。

苏远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在林娇对面。

林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方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把最近的事当面说开。都是同事,别让小事影响工作。”

没人接话。

方负责人看了看林娇。

“林娇,你先说吧。”

林娇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很轻。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天坐苏远的车,他开得急,我头撞到前面椅背上了,回来一直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

“我去医院看了,有点轻微脑震荡,医生让我多休息。”

苏远放在桌下的手攥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车里一共四个人,周明坐副驾,林娇和韩雪坐后排。

他开车一向稳,那天没有急刹过。

“我那天没有急刹车。”

苏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娇抬起眼。

“你是说我撒谎?”

“我没说你撒谎,我说我那天没有急刹车。”

林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意思是我的头疼是我自己撞的?”

她从包里掏出几张单子,放在桌上,推给方负责人。

方负责人看了看,表情为难。

“这上面确实写了轻微脑震荡,医生建议休息三天。”

苏远盯着那几张单子。

纸面上有医院的抬头,有日期,有医生的签字。

看上去很真。

但他知道那天他没急刹过。

“韩雪那天也在车上。”

苏远看向韩雪。

韩雪坐直身体。

“我可以作证,苏远那天开车很正常,没有急刹。”

林娇转头看着韩雪,嘴角动了一下。

“韩雪姐,你跟苏远关系好,你当然帮他说话。”

韩雪的脸沉下来。

“我说话凭良心,跟关系好不好没关系。”

林娇没再理她,转向方负责人。

“方哥,我知道大家觉得我在闹。可我真的头疼了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方负责人给她递了张纸巾。

“别哭别哭,慢慢说。”

苏远看着这一幕,后槽牙咬得发酸。

周明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方哥,我觉得这事可能有误会。”

方负责人点点头,又看向苏远。

“苏远,你看,林娇的检查单在这里,你要不……”

“我不会道歉。”

苏远打断了他。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道歉。”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娇擦了擦眼泪,声音忽然变了。

“那好,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了。”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手机。

她点开一段录音,放在桌上。

录音里传出的声音很嘈杂,但能听出是苏远在说话。

“……坐不起车就别坐。”

苏远整个人僵住了。

那声音很像他,语调、节奏都像。

但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录音哪来的。”

林娇把手机收回去。

“车里录的,你不知道吧。”

苏远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一个在自己车里偷偷录音的人。

一个能弄到对不上的检查单的人。

一个能模仿他声音的人。

“这个录音是假的。”

苏远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车里没有录音设备,这段声音是你合成的。”

林娇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委屈的样子。

“你凭什么说假的。”

“因为那天我根本没有说过这句话。”

方负责人拿起桌上的检查单,又放下。

“这样吧,都别争了。苏远,你先道个歉,医药费的事回头再说。林娇,你也别揪着不放。”

苏远站了起来。

“方哥,我再说一遍,我不道歉。她手里的东西都是假的,查一下就能查出来。”

林娇也站起来。

“你凭什么说我的东西是假的,你算什么东西。”

方负责人拍了下桌子。

“都坐下!”

苏远没坐,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在窗边,手撑着窗台,胸口堵得发胀。

韩雪跟了出来。

“你没事吧。”

苏远摇摇头。

“那录音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我没说过。”

韩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你。但是方哥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苏远看着窗外。

“她是有备而来的。”

韩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楼下停车场里,苏远的保时捷停在角落。

“你想怎么办。”

“我想知道她到底要什么。”

韩雪没再说话,拍了拍他的胳膊。

下午苏远没心思做事,跟方负责人请假走了。

路过林娇工位的时候,她不在。

桌上有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苏远看了一眼,像是电话号码。

他没在意,走了。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远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是苏远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纪比林娇大一些。

“我是。”

“我是林娇的表姐,之前加过你。”

苏远的心跳快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苏远沉默了几秒。

“在哪。”

“城南广场旁边的咖啡店,我现在就在。”

苏远把车掉了个头。

城南广场离他住的地方不远,咖啡店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苏远到的时候,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

三十出头,穿深色外套,短发,看上去很干练。

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苏远走过去坐下。

“你想谈什么。”

女人看了他几秒。

“我叫林薇,林娇的堂姐。她有些事做得不对,我来替她跟你说清楚。”

苏远没说话,等她继续。

“检查单是真的,但她头上的伤不是坐你的车撞的。”

苏远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她前阵子在家里搬东西,柜子倒了,砸到了头。去医院看的时候,她让我帮她开单子的时候顺便写上是坐车撞的。”

苏远看着她。

“你是医生?”

“不是,我在医院做行政,有熟人。”

苏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录音呢。”

林薇的表情变了变。

“录音是她找人做的,花了钱,具体谁做的我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她想要钱。”

苏远愣了一下。

“什么钱。”

“她看你有保时捷,觉得你有钱。她本来想跟你闹一闹,让你出点血,这事就算了。没想到你不肯低头。”

苏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广场上有人在遛狗,小孩在跑。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就为了这个。

一辆二手保时捷。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薇的表情有些复杂。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她是我妹妹,但她这次做得太过分。我劝过她,她不听。”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该知道实情。”

苏远看着她。

“你能作证吗。”

林薇犹豫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作证的事……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几张钱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

她走了。

苏远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韩雪打电话,又放下了。

脑子里很乱。

林薇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但检查单和录音的事对上了。

他想起林娇今天在会议室里的样子。

眼泪,单子,录音,一环扣一环。

如果不是韩雪在场,如果不是他自己清楚那天的事,他可能真就说不清了。

苏远坐了很久,直到天暗下来。

他起身下楼,走到停车场。

刚打开车门,手机又响了。

是韩雪。

“你在哪。”

“外面。”

“你听我说,我下午去查了那个录音的事。”

苏远坐进车里,关上门。

“怎么查的。”

“我有个朋友做音频的,我把录音的事跟他说了,他说那种东西拿软件就能做,但有个特征能分辨真假。”

“什么特征。”

“如果是拼接的,背景音会有一瞬间的断层。我让方哥把录音文件要过来了,给我朋友听了。”

苏远握紧手机。

“结果呢。”

“是假的。中间有拼接痕迹,我朋友说这种一看就是处理的。”

苏远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方哥怎么说。”

“他看了我朋友的分析,没说话。但我觉得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然后呢。”

“他让我告诉你,明天照常来上班,这事他处理。”

苏远没接话。

他想起方负责人今天的样子。

和稀泥,让他道歉,让他忍。

现在发现录音是假的,就改口了。

苏远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苏远,你在听吗。”

“在。”

“你别想太多,录音的事是真的,谁也赖不掉。”

“我知道了,谢谢你韩雪。”

挂了电话,苏远发动了车。

他没急着走,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这辆车里坐着很安静。

他想起林娇第一次坐进来时说的话。

“保时捷啊,挺好看的。”

那时候她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全是羡慕。

三个月后,她在他车里录音,伪造检查单,就为了从他这里弄点钱。

苏远苦笑了一下。

他开车回家,路上买了一碗面。

到家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挂了。

又响,他又挂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他接了。

“苏远。”

是林娇的声音。

很轻,跟白天在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

“你跟我表姐见面了。”

苏远没说话。

“她说她不帮我了,说让我自己找你说清楚。”

苏远还是没说话。

“苏远,录音的事我可以撤,单子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条件呢。”

“你把你那辆车卖了,给我一半的钱,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远站在客厅中间,听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地板上,一块黄。

“你说什么。”

“你那辆车是二手保时捷,卖个几十万没问题,给我一半,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把录音发到网上,你走到哪都说不清。”

苏远慢慢走到窗边。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反正没什么可失去的,你不一样,你有车有工作有面子。”

“你慢慢想,我明天再打给你。”

电话挂了。

苏远站在窗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一圈一圈地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找到韩雪的名字,按了下去。

“韩雪,你那个做音频的朋友,能帮忙出份书面报告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能。”

“好。还有,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方哥,我想跟他谈一次,就我们两个人。”

“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上班之前。”

“我跟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远看着楼下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孩,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不打算再忍了。”

他挂了电话,把窗户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林娇发来的消息。

一张截图,是录音文件的界面,下面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不然你会后悔的。”

苏远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是他买这辆车时候的所有手续。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翻看。

购车合同,保养记录,保险单。

每一张都留着。

买车的那天是个晴天,他记得很清楚。

销售把钥匙递给他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这辆车是他的。

不是别人可以随便算计的。

苏远把手续收好,放进纸袋,把纸袋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他侧头看了一眼。

是林娇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那辆车的前车主,是我表哥。”

付费卡点

苏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前车主是林娇的表哥。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

他买这辆车的时候,前车主是个中年男人,话不多,手续办得干脆。

当时苏远还觉得挺顺利,车况好,价格也合适。

现在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脸他记不清了,但场景还记得。

是个安静的下午,在一家二手车行里。

对方穿着灰色夹克,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说了句好好开。

苏远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前车主是个爱车的人。

现在他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巧合。

他拿起手机想回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面,又停住了。

他不能冲动。

林娇发这条消息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他,你逃不出我的手心。

这个局,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苏远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好。

他想了一整夜那辆车的来历,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比闹钟还早。

他给韩雪发了条消息,问她能不能提前到工作室。

韩雪很快回了,说八点能到。

苏远七点四十就到了停车场。

天还早,楼下没什么人。

他坐在车里,把那袋购车手续又翻了一遍。

前车主的名字叫郑大川。

电话写在一个旧手机的通讯录里。

他翻出来看了一眼,号码还在。

苏远对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打过去,可能打草惊蛇。

不打,他永远不知道真相。

最后他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四五声,对面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哪位。”

“你好,我是苏远,三年前在安平车行买了你的保时捷。”

对面沉默了两秒。

“哦,是你啊,怎么了,车有问题。”

“车没问题,我想问你点别的事。”

“你说。”

“你认识林娇吗。”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比上一次长。

“她是我表妹。”

苏远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她住城南那个小区,是你们家亲戚。”

“是。”

苏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买车的时候,是你自己发的消息,还是她让你发的。”

对面沉默了更久。

“兄弟,这个事。”

“你告诉我实话就行。”

对面叹了口气。

“是我发的不假,但广告是我表妹帮我写的。她说她懂这些,说这样能卖个好价钱。”

苏远闭上眼睛。

“那时候她就在你们家附近住。”

“对,她那阵子刚搬过来,住我隔壁。我卖车也是她劝我卖的,说这车保养得好,能卖个好价。”

苏远慢慢睁开眼。

原来从他买这辆车之前,林娇就知道这辆车能卖。

她比谁都清楚这辆车的所有细节。

这不是巧合。

“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兄弟,你别为难我,我表妹她。”

“我不会为难你,你放心。”

苏远挂了电话,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林娇第一天看到他这辆车时的样子。

她说这就是你的车啊,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过的笃定。

因为她早就见过了。

她知道这辆车的每一个细节,知道车里有几个喇叭,知道座椅是不是真皮。

那些话她说得那么自然,其实全是有备而来。

韩雪到的时候,苏远还在车里坐着。

她敲了敲车窗。

苏远摇下玻璃。

“你怎么了,脸色不对。”

“你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韩雪坐进副驾。

苏远把昨晚林娇的消息和今早电话的内容告诉了她。

韩雪听完,半天没说话。

“你是说,这辆车的前车主是她表哥,她早就知道这辆车。”

“对。”

“那她第一天看到你开这车,就是装的。”

“对。”

韩雪皱起眉。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图什么。”

“图钱。”

苏远把林薇的话也说了一遍。

韩雪听完,冷笑了一声。

“姐妹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以啊。”

“林薇不一定是假的。”

“不管真假,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韩雪想了想。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方哥知道全部的来龙去脉。不是告状,就是把事情摊开。”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韩雪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来。”

八点半,方负责人到了。

苏远敲了他办公室的门。

方负责人抬头看他,表情有些意外。

“这么早。”

“方哥,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就几分钟。”

方负责人放下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远没有坐。

“方哥,我之前在会议室说过,林娇的录音是假的。”

“韩雪已经跟我说了,那个音频朋友的分析我也看了。”

“还有一件事您不知道。”

方负责人看着他。

“林娇手里的那张检查单,也不是因为坐我的车。她是在家里搬东西砸到了头,她表姐亲口跟我说的。”

方负责人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她表姐找到我,告诉我的。”

方负责人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远。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昨天才知道。”

方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远,这个事我了解了,我会处理。”

“还有一件事。”

方负责人看着他。

“这辆保时捷的前车主,是林娇的表哥。”

方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买这辆车的时候,林娇就已经知道这辆车了。她在车上录的那些话,包括那张单子,都是有准备的。”

方负责人把手里的笔放下来。

“你确定。”

“我早上打电话跟前车主确认过了。”

方负责人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个事比我想的复杂。”

“方哥,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寸步不让。”

方负责人转过身。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找林娇谈。”

苏远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娇发来的。

“想好了吗,中午之前给我答复。”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他把手机翻过去,打开电脑开始做事。

中午的时候,方负责人把林娇叫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听不太清楚,但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来。

韩雪从工位上抬起头,看了苏远一眼。

苏远没有抬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开了。

林娇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她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工位,把桌上的东西胡乱收了一下,拿着包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看了苏远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怨气。

苏远跟她对视了一秒,移开了视线。

下午方负责人把苏远叫过去。

“我跟她谈了,让她把录音的事和检查单的事说清楚。她开始不承认,我把我查到的说了,她就哭了。”

“她承认了。”

“承认了一部分。录音是找人做的,单子的事她没说太细,但意思差不多。”

“然后呢。”

“她请假了,说回去休息几天。我说让她想清楚,回来之后该道歉就道歉,该认错就认错。”

苏远没有说话。

方负责人看着他。

“苏远,这个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苏远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

“我昨天就应该信你,不该和稀泥。”

“方哥,都过去了。”

方负责人点点头。

“你回去吧,好好做事。”

苏远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韩雪凑过来,低声问怎么样。

“她请假了。”

“道歉没有。”

“没有。”

韩雪撇了撇嘴。

“这种人,走就走了,少一个麻烦。”

苏远笑了一下,没接话。

但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

林娇走后的第三天晚上,苏远刚到家。

手机响了,是周明打来的。

“苏远,你快看群消息。”

苏远打开群。

林娇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大家好,我是林娇。最近因为我的原因,让大家操心了,真的很抱歉。我身体一直不太好,情绪也不稳定,所以做了一些让大家误会的事。特别是苏远,我不该说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决定辞职了,换个环境好好想想。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下面跟了一排消息。

有人问怎么了。

有人说别冲动。

有人说身体要紧。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没什么波动。

周明在电话那头说。

“她这样一说,好像她在认错,但什么都说得很含糊,搞得像是她被逼走的一样。”

“随她吧。”

“你就这么算了。”

苏远想了想。

“她已经道歉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明顿了一下。

“你真够大度的,换了我肯定不乐意。”

苏远挂了电话,洗了个澡出来。

群里还在刷屏,有人说要请林娇吃饭给她送行。

苏远看了一眼,不再看。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停在路灯下的保时捷。

车身上映着一小片灯光,安安静静。

他想起买这辆车的那天。

从车行开出来,路上车很少,他打开车窗,风灌进来。

他当时觉得,这辆车会陪他去很多地方。

事实证明,确实是。

这辆车带给了他很多方便,也带给了他一个麻烦。

好在麻烦已经走了。

但苏远不知道。

这场麻烦留了一根尾巴。

第二天早上,苏远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有几个人在低声议论什么,看到他进来,都住了嘴。

韩雪走到他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过来一下。”

苏远跟她走到走廊尽头。

“怎么了。”

“你去网上看看,本地一个生活论坛上有个帖子。”

苏远掏出手机。

韩雪帮他翻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标题是开保时捷的同事,把人逼到辞职。

内容写的是一个工作室的故事。

说一个男同事开保时捷上下班,女同事搭车,被男同事百般刁难,最后被逼得辞职。

帖子里没有写真实的名字,但细节对得上。

保时捷,城南工作室,拼车,录音。

评论区已经好几百条了。

大多数人都在骂那个开保时捷的男同事。

“有几个钱就了不起。”

“这种男的肯定平时就欺负人。”

“女的好惨。”

苏远把手机还给韩雪。

“她发的。”

“我觉得是,但不确定。”

“除了她还有谁。”

苏远站了一会儿,回到工位。

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累。

一个人在会议室哭,在群里道歉,在网上写帖子。

三副面孔。

同一个人。

他给韩雪发消息。

“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帖子能不能找到发帖人的信息吗。”

韩雪回复。

“我试试。”

中午的时候韩雪给他发了条消息。

“查到了,发帖的账号,一个月前注册的,用的手机号尾号跟林娇的号码一样。”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下。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打开那个帖子,注册了一个账号。

他在评论区写了一段话。

“我就是那个开保时捷的同事。这件事不是这样的。她搭我的车三个月,没有给过一分油费,还在我车里吃东西弄脏座椅。我让她注意一下,她就给我发了拼车规定,要我在车上准备零食,还不肯分摊油费。后来她录了假音,做了假检查单,要我出一笔钱,我不肯,她就在网上发帖。你们爱信不信,但我说出来的都是真的。”

他写完就发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锁屏,继续做事。

帖子里很快有人回复他。

有骂他的,也有问他能不能拿出证据的。

苏远没有继续回。

他只在韩雪发来的音频报告照片后面跟了一条。

“这是专业人士的分析,录音是假的。”

然后附上了韩雪朋友出的书面报告的照片,关键信息打了码。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问能不能展开说说。

有人开始说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女的也太可怕了。

也有人说两边都别急着下结论。

苏远不再看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做完手里的事。

下班的时候,韩雪走过来。

“你发的那些,我看到了。”

“嗯。”

“你终于不忍了。”

苏远笑了一下。

“忍够了。”

他走出工作室,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安安静静的,座椅上是上次清理过之后的味道。

淡淡的,很干净。

他发动车,慢慢开出停车场。

路上,手机响了一声。

是林娇发的消息。

“你疯了,你敢在网上说。”

苏远看了一眼,没有回。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专心开车。

第二天,那个帖子被删了。

但帖子被截图传到了别的地方。

有人在几个群里发了苏远那段话和音频报告的截图。

第三天,工作室里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来问苏远那天会议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远简单说了两句,没有多讲。

周明在群里看到截图,给苏远发了条消息。

“兄弟,你这是真解气。林娇前两天还在朋友圈发委屈,现在话都不敢说了。”

苏远回了个笑脸。

那天下午,方负责人把苏远叫过去。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

“嗯。”

“林娇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说你毁了她的名声。”

苏远看着方负责人。

“是她先在网上写的。”

方负责人点点头。

“我跟她说了,让她把网上的东西都删了,她答应了。”

“然后呢。”

“她说她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苏远没再说话。

方负责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好好做事,这事翻篇了。”

苏远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停车场。

他的保时捷停在角落里,夕阳照在车身上,泛着一层暖色。

他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从林娇第一次上车,到她发那条拼车规定,到群里闹翻,到会议室对峙,到录音和检查单,到网上的帖子。

每一步都像一根线,最后连成了一团。

现在这团线终于被扯开了。

但苏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有些人,你退一步,她进两步。

你给的是善意,她还的是算计。

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他不会等那么久。

他会早点说清楚。

早点划出那条线。

他走出办公楼,上车。

周明跟出来,问他能不能搭车。

苏远说上来吧。

周明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我前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跟你说,我早就觉得林娇这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来第一天就说你车好,问了很多车的事。我当时还以为她就是个喜欢车的人。”

苏远发动车。

“她确实喜欢车,喜欢得有点过头了。”

周明笑了。

“现在好了,她走了。”

苏远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挡风玻璃上,一晃一晃的。

车里很安静,周明没再说话。

苏远开着车,脑子里想着一件事。

他想问问自己,如果再来一次,还会不会让林娇上车。

想了几秒,他有了答案。

会。

因为他不是那种一开始就把人往坏处想的人。

但他也不会再让自己被同一个人欺负第二次。

车开到周明家楼下,周明下车。

“明天见。”

“明天见。”

苏远看着他走进楼里,重新发动车。

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是韩雪。

“明天早上我买咖啡,给你带一杯。”

苏远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开车回家。

路上很顺,到楼下的时候,他停好车,没有马上下来。

他坐了一会儿,把座椅调低,靠在上面。

这辆保时捷不新了,内饰也有了几处磨损。

他从来没有后悔买过它。

今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关了引擎,上楼去了。

楼道里的灯亮着,一层一层往上。

苏远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亮成一片。

他把包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楼下那辆保时捷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苏远看了它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他把门关上,客厅里的灯暖暖地照着。

这一天过去了。

他相信明天会好一些。

第二天早上,苏远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上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封口是粘上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的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车的事没完,你等着。”

苏远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他又看了看信封,普通的白信封,邮局买的。

他问旁边的人,谁放的。

没人知道。

监控也拍不到那个角落。

苏远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不想再让这件事占据自己的生活。

但那天下午,他开车去客户那边的路上,发现刹车有点不对劲。

踩下去的时候,比平时软。

他开到修车店检查,师傅把车升起来看了看。

“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有松动的痕迹。”

苏远站在车旁边,看着那根被拧过的管子。

修车师傅说。

“还好你来得早,要是上了高速,麻烦就大了。”

苏远没说话,掏出手机。

他翻了翻,翻到林娇的号码。

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苏远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修车师傅把刹车管重新接好。

他靠在墙上,心里那点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松懈,一下子全没了。

他想起那张纸上的话。

车的事没完。

现在他明白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他好好过。

苏远掏出手机,给韩雪打了个电话。

“韩雪,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林娇从工作室走的那天,有没有人动过我的车。”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出什么事了。”

“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韩雪吸了一口气。

“你人没事吧。”

“没事,发现得早。”

“我帮你

韩雪办事利索,第二天就有了回话。

她约苏远中午在工作室楼下的快餐店见面。

苏远到的时候,韩雪已经点好了两杯饮料。

“查到了。”

她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时间显示的是林娇走那天的下午六点四十。

停车场角落的摄像头角度不太好,但能看清一个人影蹲在苏远车旁边。

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戴了帽子,脸被挡住了。

但身形看着像个男的,瘦高个。

“这人是谁。”

韩雪摇头。

“我问了物业,他们说那段时间的监控就这一段能用,其它的说硬盘坏了。”

“硬盘坏了,什么时候坏的。”

“就那天晚上。”

苏远靠在椅背上。

“太巧了。”

“我也觉得。”

韩雪又划了一下屏幕,翻到另一张图。

是停车场的进出记录。

那天下午有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进过停车场,停留了大概二十分钟。

登记的车牌号和苏远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匹配。

“这辆车呢。”

“我托人查了一下,是租车公司的车,租车的人用的证件是假的。”

苏远看着那张进出记录的照片。

“她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你是说她有帮手。”

“她表姐说过,她找人做过录音。能做这种事的人,应该也能做别的事。”

韩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报警吗。”

苏远想了想。

“先不报。”

“为什么。”

“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她干的。那个监控认不出人,租车信息也是假的。报了也查不到她头上。”

韩雪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先找到她的人。”

“她电话关机,群里也退了,你上哪找。”

苏远喝了一口饮料。

“她表姐。”

当天下午,苏远给林薇发了条消息。

“我想跟你见一面,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店。”

林薇过了半小时才回。

“好,六点。”

苏远到的时候,林薇比上次来得早。

她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推到了苏远那边。

苏远坐下,没碰那杯咖啡。

“林娇在哪。”

林薇的表情不太自然。

“你找她干什么,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我的车被人动了刹车。”

林薇的眼睛睁大了。

“你说什么。”

“刹车管被人拧松了,我开到修理店才发现。如果上了高速,我可能就没命了。”

林薇的脸色白了一瞬。

“你怀疑是林娇。”

“你觉得呢。”

林薇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自己的咖啡杯。

“她前天来找过我,借了一笔钱。”

“借了多少。”

“没说多少,就说急用。我问她干什么,她不说。”

“你给了。”

“给了。”

苏远看着她。

“你知道她在哪吗。”

林薇犹豫了很久。

“她可能住在一个朋友那里,姓赵,我只知道姓。”

“有电话吗。”

“没有,她那个朋友我不认识。”

苏远站起来。

“如果你再见到她,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刹车的事我已经查过了,我不想闹大,但如果她再动我的车或者我的人,我会把所有东西交给该交的地方。”

林薇点头。

“我见到她就说。”

苏远转身要走,林薇叫住了他。

“苏远。”

他停下来。

“对不起。”

苏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了。

出了咖啡店,他给韩雪发了条消息。

“她说林娇借了钱,住在一个姓赵的朋友那里。”

韩雪很快回。

“姓赵的,我想想。”

晚上苏远回到家,把那个信封和那张纸放在桌上。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车的事没完,你等着。

他开始明白林娇的意思了。

她不是要钱那么简单。

她是觉得被他打了脸,要让他难受。

搭不上他的车,没讹到钱,被他断了后路,林娇要的是让他付出代价。

苏远把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他打开电脑,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

从拼车规定,到炒面弄脏车,到群里的消息,到会议室的对峙,到检查单和录音,到网上的帖子,到刹车。

他把每件事的日期和细节都记下来。

包括今天和林薇见面的内容。

整理完已经是深夜。

他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

第二天,事情有了变化。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苏远正在跟客户打电话。

工作室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穿着黑色外套,身材结实,脸上有道浅浅的疤。

他走到前台,问苏远在不在。

前台指了指苏远的方向。

男人走过来,站在苏远工位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苏远挂了电话,抬头看他。

“你找我。”

“你就是苏远。”

“我是。”

男人弯下腰,压低声音。

“我姓赵,林娇的朋友。她让我来跟你说,刹车的事是个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是松个管子那么简单了。”

苏远盯着他。

旁边的同事都看过来。

男人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转身往外走。

苏远站起来。

“等一下。”

男人停下脚步。

苏远走到他面前。

“你替她传话,你自己清楚这算什么。”

姓赵的男人笑了。

“算什么。”

“算威胁。算故意损坏财物。”

男人的笑收了一些。

“你有证据吗。”

“我有没有证据,你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姓赵的看了苏远两秒,转身走了。

苏远站在原地,手攥得紧紧的。

周明走过来。

“那人谁啊,什么意思。”

“没事,你们忙。”

苏远坐回工位,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给韩雪。

“姓赵的人来工作室了。”

韩雪回得很快。

“什么?”

“替林娇传话的,让我小心。”

“你没事吧。”

“没事,他走了。”

韩雪的电话打过来了。

“苏远,这个事你不能自己扛了。这已经不是搭车的事了,是有人在威胁你的人身安全。”

苏远没说话。

“你报警吧。”

“我会的。”

“什么时候。”

“现在。”

挂了电话,苏远走出了工作室。

他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做笔录花了快两个小时。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讲了。

从林娇上车的第一天,到最后刹车被发现动手脚。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听完,表情也有些凝重。

“你说她表姐承认过检查单是假的。”

“是。”

“那个音频报告你有吗。”

“有,我同事那里有电子版。”

“行,你把这些材料准备一下,明天送过来。还有,你的车不要再停在那个停车场了,最近停到有摄像头的正规车位去。”

苏远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觉得胸口松了一些。

至少他做了一件事。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苏远给方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他把事情说了。

方负责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你报警了。”

“报了。”

“你跟我说一声啊,我好歹是个负责人。”

“方哥,这事已经不是工作室内部的事了。”

方负责人的语气缓下来。

“我不是怪你。我是说,你该早点告诉我。那个姓赵的来的时候,你就该叫我。”

“当时没想那么多。”

“行了,你下午回来上班吧,车别开了,打车来。”

苏远说好。

那天下午他打车去的公司。

车停在修理店,师傅还在做全面检查。

到了工作室,方负责人把他叫过去。

“你最近注意安全,下班打车回去,别一个人走夜路。”

“知道了。”

“还有,我跟上面说了这个事。上面说如果你需要,可以帮你调整一下坐班时间,避开早晚高峰。”

苏远看着方负责人。

“方哥,谢谢你。”

方负责人摆摆手。

“我该做的。之前的事是我没处理好,这次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扛。”

苏远回到工位,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跟一整个说不清的局面较劲。

现在至少有人站在他这边了。

韩雪下午给他发来消息。

“我那个做音频的朋友,他认识一个人,在派出所做技术。”

“什么意思。”

“他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供专业方面的协助。”

苏远想了想。

“先不用,等警方有需要再说。”

“行,你随时找我。”

那天傍晚,苏远打车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他刚下车,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跟停车场进出记录上那辆车的颜色和型号很像。

他多看了一眼。

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苏远没有直接回家,拐进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他在便利店里站了几分钟,透过货架缝隙往外看。

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苏远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拨了报警电话。

这次来得很快,五分钟不到。

一辆巡逻车开了过来。

那辆银灰色车看到巡逻车,立刻发动走了。

苏远从便利店出来,跟警员说了情况。

警员记下了车牌号,说会查。

苏远回到家,把门反锁,坐在沙发上。

他的心还在跳。

那辆车是在等他。

他知道,事情还没完。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他拿起手机,给韩雪发了条消息。

“那辆车又出现了,我拍下来了。”

韩雪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你别怕,我们现在有证据了。”

苏远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照着那辆停在正规车位上的保时捷。

他看着那辆车,想起师傅说的那句话。

还好你来得早。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说刹车。

还好他发现了,还好他报警了,还好他没有继续忍下去。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苏远去派出所送了材料。

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远。”

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但不是林娇。

“你是谁。”

“我是林娇的朋友,姓赵的那个。”

“你想说什么。”

“林娇让我转告你,她愿意把刹车的事解决掉,只要你撤回报警。”

苏远站在路边,握着手机。

“她怎么不来跟我说。”

“她不敢露面。你撤案,她把事情说清楚,从此两清。”

“两清。”

苏远笑了一声。

“她动我的车,威胁我,现在让我撤案就两清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你可以提条件。”

苏远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自己去派出所,把事情交代清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处理完了,我们两清。”

对面的人没说话。

过了几秒,电话挂了。

苏远收了手机,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他忽然觉得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赢了什么。

是因为他终于把话说清楚了。

不再退,不再忍。

他给了林娇最后一条路,走不走是她的事。

走到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周明正好也到。

“今天怎么样。”

“还行。”

两个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周明忽然说了一句。

“我昨天看到姓赵的那人了,在楼下转了一圈,后来走了。”

苏远没接话。

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打开电脑,开始做事。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那些人打乱他的生活了。

中午的时候,韩雪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

“我朋友说,警方查了那辆银灰色的车,是登记在一个叫赵远的人名下。”

“赵远。”

“对,就是那天来找你的那个人的名字。他有前科,以前因为威胁别人进去过。”

苏远把韩雪说的记在心里。

“林娇现在住的地方,警方那边查到了吗。”

“还在查,应该快了。”

苏远点点头。

那天下午,方负责人又叫他过去。

“你上午去派出所了。”

“送了材料。”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问我工作室的情况。我跟他们如实说了。”

苏远看着方负责人。

“上面怎么说。”

“上面说配合警方。另外,让我转告你,这个事工作室会出面,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跟我说。”

苏远没想到方负责人会说这些。

“方哥,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了。”

方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不计较了。你好好做事,其它的事交给该管的人管。”

苏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觉得很稳。

从前天报警到现在,也就两天时间。

但感觉像翻过了一座山。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意。

下班的时候他打车去修理店取车。

师傅把车钥匙递给他。

“弄好了,我全检查了一遍,其它地方没问题。”

苏远接过钥匙,坐进车里。

熟悉的座位,熟悉的味道。

他发动车,听了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

然后开出了修理店。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

路过城南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店。

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前面是绿灯,他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车里的温度刚好,音乐放着很轻的曲子。

苏远听着音乐,看着前方的路。

他想,明天应该会更好。

那天晚上到家之后,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响了一下。

是韩雪发来的消息。

“警方那边有消息了,赵远被叫去问话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问了好几个小时。”

“林娇呢。”

“还在找。她那个姓赵的朋友住址也查到了,警方今天去了一趟,人不在。”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说。”

“好。”

苏远放下手机,关了电视。

卧室里很安静,窗外的灯光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但身体很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半夜里手机响了一声。

他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知道错了,能不能见一面。”

是林娇。

苏远盯着这条消息,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新的一天还没开始。

他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握在手里。

见还是不见。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想清楚了。

他要去见。

但是这次,他不会一个人去。

他拨通了韩雪的电话。

“她找我了,说想见面。”

“你去吗。”

“去。你陪我去。”

“行,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我约她。”

苏远挂了电话,打开短信界面。

他打了三个字。

“中午两点,咖啡店。”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亮了,楼下的保时捷停在车位上,干干净净。

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该来的总会

咖啡店还是那个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下午两点阳光斜着照进来。

苏远到的时候,林娇已经坐在那里了。

韩雪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一起走进去。

林娇抬头看到韩雪,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苏远拉开椅子坐下,韩雪坐在旁边那张桌子,背对着他们。

“你带她来干什么。”

“壮胆。”

林娇扯了一下嘴角,想笑又没笑出来。

“苏远,我找你谈,是不想再闹下去了。”

“那就去派出所。”

林娇的手指捏着杯子,指甲发白。

“我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我去了就毁了。”

苏远看着她。

她的头发没怎么打理,脸上的妆很淡,眼下青黑一片。

跟前几个月那个精致的林娇比,像换了个人。

“你动我刹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毁了我。”

林娇低下头。

“刹车的事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

“赵远。他是我朋友,他说要帮我出口气。我知道他去了你停车场,但我没让他动刹车。”

苏远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他动了刹车之后,做了什么。”

“我让他别再动了。”

“你让他来工作室威胁我。”

“那是他自己的想法。”

苏远往后靠了靠。

“你每一件事都有借口。”

林娇的眼眶红了。

“苏远,我真的没想把你怎么样。我就是想要点钱,那段时间我欠了外面不少,赵远追着我要。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把我当提款机。”

“你开保时捷,我以为你有钱。”

“我有没有钱是我的事。你搭我的车,我没要过你一分油费。你弄脏我的车,我也没让你赔。你反过来讹我,还动我的车。”

苏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娇擦了擦眼角。

“我愿意赔。”

“赔什么。”

“修车的钱,还有这段时间给你造成的麻烦。”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你懂不懂你做的事有多过分。”

林娇不说话了。

韩雪在隔壁桌轻轻咳了一声。

苏远知道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你跟我去派出所,把录音的事、检查单的事、赵远的事,全部说清楚。第二条,我把我手里所有东西交给警方,让警方来找你。”

林娇抬起头。

“我选第一条的话,会怎么样。”

“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我不会额外多要你什么。”

林娇想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去,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

“苏远,我去了之后,你会不会在网上把这件事说出去。”

“不会。”

“你保证。”

“我说到做到。”

林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苏远站起来。

“现在就走。”

三个人出了咖啡店。

韩雪走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到了楼下,苏远拦了一辆车。

他让韩雪先回去,韩雪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行吗。”

苏远点头。

韩雪上了车走了。

苏远和林娇坐另一辆去派出所。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派出所门口,林娇站住了。

苏远回头看她。

“进去吧。”

林娇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苏远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林娇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表情比进去之前平静了一些。

“赵远的事我也说了。他动刹车的事,我会配合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换个城市吧,不想在这里待了。”

苏远没接话。

林娇看了他一眼。

“你那辆车,我表哥卖给你的时候,其实是我让他挂上去的。”

苏远看着她。

“我那时候刚搬过去,手里紧,想找个人弄点钱。正好我表哥要卖车,我就出了个主意。车挂出去,等价钱谈好了,我再想办法从你这儿弄一笔。”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我以为你会好说话。”

苏远看着她,心里那点残留的怒意反而散了不少。

“你错了。”

“是,我错了。”

林娇低下头,转身走了。

苏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行道的拐角。

他掏出手机,给韩雪发了条消息。

“完了。”

韩雪回得很快。

“她怎么说。”

“承认了,愿意配合。”

“那就好。”

苏远收了手机,打了辆车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他下车走进去。

路灯亮着,几个小孩在楼下追着跑。

他走到自己的车位旁边。

那辆保时捷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他伸手摸了摸车身,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光。

手机又响了。

是方负责人。

“事情怎么样了。”

“她跟我去派出所了,愿意配合。”

方负责人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这几天不用急着回来,休息一下。”

“不用,明天正常上班。”

方负责人笑了一声。

“行,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苏远上了楼。

第二天他到工作室的时候,发现工位上放着一盆小绿植。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欢迎回归正常生活。”

是韩雪的字。

苏远把纸条收起来,把绿植放到显示器旁边。

周明凑过来。

“听说林娇去派出所了。”

“嗯。”

“赵远呢。”

“警方会处理。”

周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雪端着餐盘坐过来。

“她走了吗。”

“应该走了,昨天说换个城市。”

“走了就好。”

苏远夹了一筷子菜。

“其实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一开始以为我好说话。”

韩雪放下筷子。

“你确实好说话。换了我,第一天就让她下车了。”

苏远笑了一下。

“所以我吃了亏。”

“以后还让人搭车吗。”

“让。但有规矩。”

韩雪也笑了。

下午苏远开车去见一个客户。

路上经过城南广场,那家咖啡店的招牌在阳光下亮着。

他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前方的路很宽,车不多。

他踩下油门,车稳稳地汇入车流。

车里的空气很干净,淡淡的皮革味,座椅上没有任何杂物的痕迹。

他调了一下后视镜,看到后面那排座位空空荡荡。

以前这里坐过周明,坐过韩雪,坐过林娇。

以后还会坐别的人。

但不管谁坐上来,他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车开到客户公司楼下,苏远停好车。

他熄了火,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韩雪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我买早餐,给你带一份。”

苏远回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

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

他锁好车,往大楼门口走去。

脚步稳稳的,跟平时一样。

又过了几天,苏远的生活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早上从家到工作室,晚上从工作室回家。

偶尔带周明一段,偶尔带韩雪一段。

车里还是不能吃东西,但没有人再有意见。

林娇的事在工作室里慢慢没人提了。

新来的同事不知道这件事。

老同事也不再说。

苏远没有把网上的帖子再翻出来看过。

那些截图和评论,他也没有再关注。

日子往前走,他跟着往前走。

有一天傍晚,苏远开车回家。

路过城南那个小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路边。

以前林娇常常站在那里等车。

现在那个位置空着,只有几棵树和路灯。

苏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

到家之后,他把车停好,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照着他的脚步。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黑着。

他开了灯,换了鞋,走到阳台上。

楼下的保时捷安安静静停在路灯下面。

他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在开车,车里坐满了人。

大家都笑着,没人吃东西,没人抱怨。

他开得很稳,路很宽,天很蓝。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叫。

然后起了床,洗漱,拿钥匙出门。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又过了半个月,苏远收到一条消息。

是林薇发来的。

“林娇去了别的城市,找了个新地方做事。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真的改了。”

苏远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他没有再问别的。

改了也好,没改也好,都跟他没关系了。

那个周末,苏远把车开去洗了一遍。

里里外外擦干净,座椅做了保养,脚垫换了新的。

洗车店的老板问他,这车是不是要卖。

苏远摇头。

“不卖。”

“那怎么保养得这么勤。”

“我喜欢。”

老板笑了笑,没再问。

苏远把车开回家,停在楼下的车位上。

夕阳照在车顶上,泛着一层暖光。

他站在车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辆车陪他走过不少路。

从买它的那天起,到以后很多年。

它会一直在。

就像他自己一样。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苏远到得比平时早。

他把车停好,走进工作室。

工位上那盆绿植长出了新叶子。

他给它浇了点水,坐到椅子上。

打开电脑,开始做事。

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比之前更好的是,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以后再有人越线,他不会等三个月才说出来。

第一句拼车规定发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回。

送你去车站,去不去。

这不是一句气话。

这是他的态度。

那天下午,韩雪走过来,说晚上一起吃饭。

苏远说好。

周明也去。

三个人下班之后去了工作室附近的小馆子。

点了几个菜,要了三碗米饭。

韩雪举起杯子。

“敬苏远,终于消停了。”

苏远跟她碰了一下。

“敬以后。”

周明也举杯。

“敬你的保时捷,还好它没事。”

苏远笑了。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三个人在路口分开,各自回家。

苏远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发动车,开上回家的路。

收音机里放着老歌,声音不大。

车灯照着前方,路面平平整整。

他开得不快,不赶时间。

到家的时候,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

他把包放下,洗了手,坐在沙发上。

手机里有几条新消息,他一一回了。

然后他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还要开车。

明天还是普通的一天。

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亮着灯,照在天花板上一小块光。

他看着那块光,慢慢睡着了。

夜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苏远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拿起钥匙。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然后关上门,下楼去了。

车还停在老地方。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系好安全带,挂挡,松手刹。

车慢慢滑出车位,汇入清晨的车流。

前方的路很长,看不到头。

苏远开着车,听着音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然后把目光放回路上,稳稳地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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