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薪阶层拥有私家车的初始记录

原题

学车1995

在那个难忘的盛夏

追逐时代的脚步

作者:赵柏生

至2025年,我学车拿驾照整整30年了。叹时光匆匆,知生命易逝。

1995年夏天,正是盛夏3个月,我在学车场度过。说是3个月,其实真正上车学车的时间寥寥无几,因为8人一组一个师傅一辆车轮番上车,一天能轮到几回呢,一共又能有多少时间在车上呢。况且一周只三天学车,不是一三五就是二四六。

我们的8人一组全是本单位不同部和处室的同事,其中3人来自我们北欧处 ,全处倾巢出动。隔壁就是我们顶头上司周部长(欧洲二部)的办公室,他没多说,他的容让,他的温和待人善解人意至今仍温馨地留在我的心中。

工薪阶层拥有私家车的初始记录-有驾

2018年,我与老周(右)几年没见后再次见面

学车的次日,打开办公室的门,传真机下的传真件聚集成堆,拉开即成长龙。接下来的一天必将忙得昏天黑地,上厕所都得颠着小步。

记得大约1998年以后才开始使用电子邮件和外方联系的。

那时,计划经济的桎梏还未完全摆脱,市场已蠢蠢欲动显现活力, “活动的力量”。官的级别,依然是尊贵的强弱指标。

国旅总社(中国国际旅行社总社),从中国旅游事业管理局(后国家旅游局,再后文旅部)分裂而来,后者,在历史上,曾是外交部的延伸和附属服务机构,我的理解。鉴于此历史渊源,国旅总社在机构设置上带有较强的官方色彩。

大致始于1982年前后,也就是我大学毕业分配至国家旅游局的时段,国旅总社开始脱离的进程,政企分开真正实施。

我在国家旅游局外事处呆了半年。当时的处长是程文栋,早年北外意大利语专业毕业,在中国驻意大利使馆服务多年,曾为韩克华大使的秘书,后升为国家旅游局副局长,再后被任命为驻意大使。他理解,一位外语专业的毕业生,该去企业锻炼,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当一名官役,专跑使馆送照会为因公出国人员办签证。半年后,我的关系被转到了国旅总社。至今,我心存感激程处长。

那时,两套班子在一个楼内办公,两个人事处在一个办公室内,真如亲兄弟一般筋骨相连,而后相当一段时间内依然藕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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曽担任中国驻意大利特命全权大使的程文栋

办公楼也算小有名气,在东长安街6号,即北京饭店的正对面,王府井大街的南头,现为国家移民管理局。

外事处的办公室在北面一层,从窗口望去,视线跨越东长安街,恰好看见北京饭店新楼(东楼)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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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6年和2022年的东长安街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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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80年代的北京饭店就是这样的网图

我报到后,办公室同事说,程文栋是当时局内最年轻的处长,时年38岁。那年头,处长是很金贵的头衔,能荣为处长的大多都还长着老革命的面孔。程处长和蔼可亲,逢人见笑容,我这名副其实的二把刀,还在办公室内给他理过一次发呢。

国旅总社从事业单位脱壳而来,胎盘上带着旧时的痕迹,血液里也流淌着如此的基因。最上层的“社”一级官称为“社长”,后来慢慢演变成总经理。中层称为“部”,业务涵盖几大洲。基层名为“处”,具体到更细分的国家市场。至于如何比配政府的官员级别,我就不太懂了。

细说以上,为说明学车的不易。

部长大约是到达了某个等级,由社管理层背书,学车是单位制度上的应允,也算是某种特权。有人会问,有钱不就可以学车吗?答案还真不行,社会上没有付费学习的驾校,学车无门。就如更早些的80年代,绿皮火车上的软卧需要单位证明才能购买,不够级别不能买,有钱也不行,空着也不卖。

温饱之后,普通人的欲念丛生,其中也包括买车和开车。能买一辆车,驰骋于大街小巷,平时上班,周末游玩购物,那才是现代人的生活啊。

1985年我第一次因公赴美时被激发出来的不敢想象(拥有私家车),仅仅用了十年,居然成了可能。要知道,那时的一台21吋彩电就被称为大彩电。我那次访美的一个“大件指标”买了这样一台日本彩电,为父母脸上增添了光彩,邻居们的眼中流露艳羡。

那是一个还显贫瘠的时代,但经济发展年年一个小台阶,往前看风光无限,人心有向往,生活有盼头。

做梦也不会想到,10年后的1995年夏天,我学会了开车,那年冬天,我家买了第一辆车,牌子是欧宝,是德国的品牌。次年儿子3岁上了幼儿园,坐总社班车无法接送,有车就自由方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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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约2001年,接送儿子上下学有了交通工具

能否逾越级别的屏障,学会开车,跻身于类官员的行列,享受令人羡慕的现代生活呢。能。僵硬的体制板块已现松动,缝隙间游动着私欲的蝌蚪,血脉里奔腾起富裕的渴望,社会如解冻时刻的大江大河倾泻而下,冲刷着河道,激荡了人心。旧时的规矩终究难以掌控人心所向,于是,学车的希望之星火被点燃了。

北京国旅和我们合作,从业务流程上说,是我们的下级,接待我们组的国外旅游团。他们主动向我们示好。好像也不是什么正规驾校,但他们有一些相关关系,比如教学司机,学车场地,路考部门,发照单位等等。这样,学车就成了可能。正规?非正规?那时处于变革中,“活动的力量”至关重要,也是当年的活力一种。回忆当年,小岗村民签订“生死契约”,率先实行“大包干”,由“非法”走向合法,温饱了饥渴的农民,竟拉开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

我记得每人的学车费是3500元,另外3千元押金。

早上8点,在建国门外的赛特购物中心集合,大车前往位于通县的学车场。那年,京通快速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全程路面坑洼颠簸,时常需迂回绕道,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

天气热啊,每天我用2升可乐瓶装满凉开水带上。烈日炎炎,无遮无挡,太阳发了淫威,把身上的水分吸尽了。中午过后,水已见了底,赶紧在周围的移动小贩处再补充1、2小瓶水,这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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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上车的同事们就坐在左边的棚子里避阳

一起学车的人中间有一位48岁的大姐,她算赶上末班车了。那时学车的最大年龄截止到50岁。对新生活的渴望大约不是年龄能约束的了的。遇上了好时代,谁愿意辜负呢。

更为离奇的是,若干年后在我们小区健身中心游泳的、我呼为顾大叔的一位长者,亲自告诉我,他为了学车将他户口本上的年龄改小了整整10岁。他今年大约过90岁了吧。前年还和顾大叔互致问候。

学的是卡车,名为1041型,查了一下,果然我的记忆还算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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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坐着我,那时心里有多少渴望啊

自动挡那时有还是没有,我真是记不准了。应该有,是刚刚萌芽吧,市面上少见,常人一般不知。但据资料,国际上自动挡车早已有之,国内也在50年代就有了,但社会上大约是到2010年前后才开始普及的,那是我学车15年之后的事了。

学习手动挡,开始时最难的莫过于油离配合。

起步时踩下离合器挂一档,然后轻踩油门,同时缓慢抬起离合器至半联动状态,车辆开始移动后完全松开离合器。每换一次挡都得照此办理,直至到达你需要的理想档位。减挡也是如此。油离配合不到位,熄火就是惩罚。

钻杆,绕桩,倒库,过狭窄条型路,哪样都不容易。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大多讷于行动。教我们的当地农民司机白师傅,一位挺淳朴的农村人,实在见不得我们这样的笨拙,在付驾驶座上时常呵斥一声,嘟囔抱怨,他心里一定在想,这些书呆子,能干啥。我被如此对待几次后,逆反感陡起,心想,你来学学外语试试,恐怕更不行吧。

好似冥冥之中有人护佑,8人路考全部过关。这“冥冥”即是那股“活动的力量”。

我们依然对白师傅心存感激,这一辈子享用不尽的技能,总算到手了。记得我们8人凑了1千块钱,向白师傅表达谢意,还在周边的餐馆请他吃了一顿饭。至今,他那谦卑而欢喜的面容仍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那年金秋10月,我拿到驾照啦。我们终于跟上了时代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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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邓小平和那一批睿智与富含情怀的领导人时不我待地恢复了中断了10多年的高考,我们上了大学。1979年改革开放正式启动。1981年中国女排第一次历史性地首夺冠军。女排精神“顽强拼搏”成了时代强音,鼓舞人们走在了改革开放的康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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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那一年,日本电视剧“姿三四郎”在中国上映。每周六晚上,上海我家邻居张伯伯家的9吋黑白电视机前席地坐满了邻居们,静静地期盼着每周一集的播出。现在看来那么微小的屏幕,却是如此震撼地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剧中的人情,人性,以及爱的玫瑰芬芳,让我们沉醉痴迷难以自拔。10多年的精神饥渴,心田干涸,如逢沛雨甘霖。

一集过后是又一个星期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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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脚步震响中华大地,也改变了每一个人的命运和生存状态。

赛特购物中心于1992年开业,轰动了京城,带来了全新的现代商品。国人赞叹,感概商品价格如此昂贵。但国人的内心是喜悦的,他们看见愿景正在向他们走来。假以时日,一切都可企及,梦想可能成真。高楼如雨后春笋。外国人蜂拥而至。生活每天都有变化。那扇通往未来之门已经打开。

每次学完车,在赛特停留片刻,走在明亮时尚的商店里,心里歌声荡漾。买一块上好的火腿肉,把好生活带回家。

我们开车驰骋大地。90年代和00年代,去了东北,去了大连,去了上海,去了郑州。2022年夏天,我们和疫情躲猫猫,被疫情驱赶,时时改变行程,我们完成了甘肃青海华北行。下一年又补上了甘南行。

2024年末,来到澳洲,第一次右舵驾车,与家人一起从悉尼开往墨尔本,在众多小镇停留,在沿途Lookout(观景台)领略山海旖旎风光

还有难忘的2019,我和妻子驾车由北向南奔跑在美国加州绵延90英里的大苏尔,左看山势巍峨,右观大洋无边浩渺。

从1983年春节坐着绿皮火车回家探望父母,北京-上海13次列车耗时23小时,到90年代初的夕发朝至 - 指的是下午发车,第二天早上抵达,也要17个多小时,再到高铁时代的不足5小时。

国家在奔跑,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其中。

回望几十年从一个贫穷落后缺吃少穿时代迈向一个全新的时代,学车是其中一件值得记住的事情。它让我们明白,原来23小时的绿皮火车是可以变成5小时不到的高铁速度的。

学车是一个时代的缩影,水到渠成,开往未来,和未来的未来……

作者简介

赵柏生,1974年上海新虹中学毕业,1975年到江苏大丰的海丰农场务农。1978年考入华东师大外语系英译专业,1982年分配至国家旅游局。1987年到夏威夷大学旅游学院学习一年,后转至中国国际旅行总社和港中旅国际旅行社工作,直至退休。2019年在美出版散文集《人跋涉 心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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