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婆婆孙秀英把她刚叠好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扯出来,扔在地上。
“钥匙呢?”
孙秀英头也不回,声音尖利得像砂纸刮玻璃。
“妈,那车不是我的。”
顾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床上熟睡的女儿。
“放屁!”
孙秀英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顾晚鼻尖上。
“你哥都跟我说了,你上个月开了辆迈巴赫回来,就停在小区门口,保安都看见了!你跟我装什么蒜?”
顾晚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在门框上,一阵酸麻。
“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孙秀英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唾沫星子喷了顾晚一脸,“你嫁到我们赵家来,吃我们赵家的喝我们赵家的,现在你小叔子要相亲,借你辆车撑撑场面怎么了?你还要推三阻四?”
顾晚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妈,那车真不是我的,是我帮人家……”
“你帮人家你帮人家,你天天帮这个帮那个,怎么不见你帮帮自家人?”
孙秀英一把推开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乱翻。
“你干什么!”顾晚冲过去想拦。
晚了。
孙秀英已经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把钥匙,黑色的,上面印着奔驰的三叉星标志。她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就往外走,脸上堆满了得逞的笑。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非要闹得大家不痛快。”
“妈!”顾晚追出去,拖鞋都跑掉了一只,“那车明天要还给人家,小叔子开出去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孙秀英站在客厅里,嗓门大得像能把屋顶掀了,“你小叔子驾照考出来都三年了,开个车还能出什么事?你就是小心眼,见不得你小叔子好!”
赵明从书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对峙的婆媳俩,又把头缩了回去。
顾晚看见了,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又断了一根。
“车我开走了啊。”孙秀英晃了晃钥匙,“明天你小叔子相完亲就还你,一分不少。”
“不是,妈,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有这功夫你不如去把碗洗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顾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光着一只脚,听着婆婆的脚步声沿着楼道远去,像是一记记闷锤砸在胸口。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车确实不是她的。
是她帮一个老人开的。那个老人在医院里住着,交代她每周去保养一次,别让车放坏了。
如果孙秀英知道那个老人是谁,如果赵强知道那辆车背后的故事——
顾晚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赵强是第二天一早走的。
走之前特意来顾晚家,在镜子前照了足有二十分钟。头发打了半瓶发胶,硬得能当头盔。西装是租的,袖口的标签还若隐若现。
“嫂子,谢了啊。”他冲顾晚挤挤眼,“等弟弟我拿下那个女的,回头请你吃大餐。”
顾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抓着半截黄瓜。
“赵强,那车你别开太远,别上高速,别借给别人,还有……”
“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赵强摆摆手,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嫂子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
他吹着口哨走了。
顾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她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徐爷爷,是我,顾晚。那个……车今天被我小叔子开走了,我……我明天再还您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
“小顾啊,那车你随便用,不着急。我老头子这身子骨,估计也开不了了。”
顾晚鼻子一酸。
“您别这么说,您肯定能好起来。”
“行,借你吉言。”老人笑了几声,“对了,那车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你身边有人吗?”
顾晚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没人,您说。”
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带着一丝严肃。
“那车的手套箱里,有样东西。要是有人乱翻,你可得当心了。”
顾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
“一份合同。不太……干净的那种。”老人顿了顿,“总之你记住,那东西不能见光。你小叔子要是手贱,你让他立刻给我送回来。”
顾晚挂了电话,手指冰凉。
她太了解赵强了。
如果车里真有那么一份“不能见光”的合同,赵强一定会翻开看。
一定。
赵强坐在迈巴赫的驾驶座上,感觉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这车真他妈带劲。
他一边摸方向盘一边傻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又调了调,觉得自己瞬间成了人上人。
手机响了一声,是他妈孙秀英打来的。
“强子,到哪儿了?人家姑娘可都到了啊!”
“妈,着什么急,开好车不得慢点开吗?”赵强故意拖长音调,“让人多等会儿,显得我重要。”
“你可得上点心!那姑娘家里开厂的,条件好着呢!你要拿下了,咱们家就真翻身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赵强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迈巴赫像箭一样窜了出去。
等红灯的时候,他余光扫到副驾驶的手套箱。
闲着也是闲着。
他随手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合同,封面上盖着一个红章。
赵强认字不多,但那个红章上的字他看清楚了。
“江城盛达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他愣了一下,把合同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越看,他的眼睛睁得越大。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合同。
这是一份关于“江城花园小区”的土地转让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让金额:四千七百万。
而让赵强心跳加速的,是合同最下面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旁边那个鲜红的私人印章。
那个名字,他在新闻上见过。
韩铁城。
江城最有钱的男人,韩铁城的名字。
“卧槽……”赵强的手开始抖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份合同要是值钱,那得值多少?
他咽了口唾沫,慌慌张张地把合同塞回手套箱,又觉得不放心,又拿出来,塞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这种东西,放车里万一丢了怎么办?
还是揣身上最保险。
绿灯亮了。
赵强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踩下油门。
他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满脑子都是那个数字。
四千七百万。
“你再说一遍?!”
孙秀英的尖叫声透过手机听筒,刺得赵强耳膜疼。
“车丢了!我说车丢了!”赵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妈,真不怪我!我明明停好了的!我就进去上个厕所,出来就没了!”
“你个败家子!”孙秀英差点把手机摔了,“二百八十万的车你说丢就丢?你赔得起吗你!”
“那怎么办啊妈!嫂子会杀了我的!”
“你先回来!回来再说!”
孙秀英挂了电话,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赵明正在喝茶,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怎么了?”
“你媳妇那车……强子给弄丢了。”
赵明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丢了?!怎么会丢?!那车是……”
“是什么?”孙秀英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异常。
赵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顾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女儿切水果。
她听完孙秀英的话,手里的水果刀停在半空,刀刃上还沾着苹果皮。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电话那头的孙秀英瞬间没了声音。
“没关系,车不是我的。”
顾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你说什么?”孙秀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那辆迈巴赫,从头到尾,都跟我们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晚用刀刃把苹果皮轻轻一拨,果皮打着旋儿落进垃圾桶里。
“车是韩铁城先生的。我只是帮他保管。”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顾晚甚至能听见孙秀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
“韩铁城?哪个韩铁城?”
“江城应该没有第二个韩铁城。”
“你……你怎么会认识韩铁城?!”
顾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孙秀英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对了,妈,韩先生车上还有一份合同。赵强回来之后,你让他把合同也一起带回来。”
“什么合同?”
“一份价值四千七百万的合同。如果丢了,赵强可能要坐牢。”
电话被挂断了。
顾晚放下手机,继续切苹果。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弧度。
赵强瘫在出租车后座上,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他摸了摸西装内侧的口袋,那份合同还在,硬硬的,硌着他的胸口。
车确实丢了。
他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停车位上空空荡荡。
迈巴赫不翼而飞。
他当时就懵了,绕着停车场跑了三圈,腿都软了。
更可怕的是,他不敢说真话。
因为车不是在“上厕所”的时候丢的。
车是在他拿着合同在车上研究的时候,被几个戴帽子的男人连人带车一起拉走的。
对。
不是偷。
是抢。
赵强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场景。
他正低头看合同,突然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双手伸进来,直接从他口袋里抢走了车钥匙。
然后他被拽下来,扔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那些人有条不紊,像是早就盯上他了。
赵强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合同。
这东西还在。
但问题是——车上还有一份。
他当时只拿走了正本,车上还有一份副本。
现在车丢了,副本也丢了。
那些人会不会是冲着合同来的?
赵强想到这里,浑身发冷。
他颤抖着拨通了顾晚的电话。
“嫂……嫂子,我……我对不起你,我……”
“赵强,你在哪?”
顾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我在出租车上,我快到家了……”
“合同呢?”
赵强猛地捂住胸口,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合……合同?什么合同?”
“手套箱里的合同。韩先生的合同。”
“我……我没看到什么合同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顾晚轻轻叹了口气。
“赵强,你知道韩铁城是什么人吗?”
赵强咽了口唾沫。
“他……他是不是特别有钱?我听说他……”
“他不仅仅是特别有钱。”顾晚打断他,“他是那种,你丢了他的车,他可能只是笑笑。但你丢了他的合同,他会让你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赵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嫂子救我!合同在我身上!在我身上!”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良久。
“你把合同带回来。别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你妈和你哥。”
顾晚的声音很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有,你最好想清楚。车丢在哪儿了,那些人长什么样,你一个字都别撒谎。”
赵强拼命点头,泪水糊了满脸。
“嫂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别哭了。”
顾晚的声音依然平静。
“回来再说。”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赵强不知道的是——
电话的另一头,顾晚握手机的手,正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赵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像做贼一样溜进顾晚家,浑身酒气,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顾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开大灯,只亮着角落里一盏落地灯。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尊雕塑。
“合同呢。”
赵强哆嗦着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叠纸,双手捧到顾晚面前。
顾晚接过来,一页页翻着,看得很仔细。
赵强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还有副本呢?车上的那份。”
“副本……副本在车里,车丢了,副本也丢了……”赵强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确定是在车里?不是被人拿走了?”
赵强猛地抬头,对上顾晚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深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他不寒而栗。
“我……我确定。我看完了就放回手套箱了……”
“你看完了?”顾晚的眉毛微微一挑。
赵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不是……我……我没仔细看,我就是扫了一眼……”
“你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金额和签名?”
赵强不说话了。
顾晚把合同轻轻放在茶几上。
“赵强,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车不是我的吗?”
赵强摇头。
“因为那辆车,是韩铁城给他得了绝症的叔叔准备的。”顾晚的声音很轻,“他叔叔叫徐远山,在市中心医院住院。你见过他。”
赵强的脸色变了。
“那个……那个经常在小区门口散步的老头儿?”
“对。就是他。”
顾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强。
“徐爷爷把他名下所有财产都转给了韩铁城。包括那辆车,包括江城花园小区的那块地。”
她转过身,看着赵强的眼睛。
“而那份合同,就是那块地的转让协议。价值四千七百万。”
赵强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撑不住身体了。
“那……那车丢了,韩铁城会不会……”
“车丢了是小事。”顾晚打断他,“韩铁城有的是车。”
她顿了顿。
“但合同丢了,是大事。”
“可合同没丢啊!在我这儿……”
“正本在你这儿。副本丢了。”
顾晚走到他面前,离他不到一步远。
“赵强,你觉得能抢你车的人,会不知道车里有副本吗?”
赵强僵住了。
“他们抢车是假,抢合同才是真。他们以为合同在车上,但现在他们发现车上没有。”
顾晚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赵强的神经。
“所以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找谁?”
赵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嫂子你救救我!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晚低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饭桌上抢她鸡腿、在她怀孕时逼她做全家饭、当着她父母面骂她“嫁过来就是保姆”的小叔子。
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你求我有什么用。”顾晚的声音很冷,“我又不是韩铁城。”
“可你认识韩铁城啊!你能跟他说上话!”
“我为什么要帮你?”
赵强愣住了。
“你……你是我嫂子啊……”
顾晚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赵强浑身发冷。
“赵强,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弟弟想借你五千块钱交学费?”
赵强茫然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你弟弟关我什么事’,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门关上了。”
顾晚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记不记得去年,你哥哥打我的时候,你站在门口拍视频,还笑着说‘打得好’?”
赵强的脸开始抽搐。
“你记不记得,你妈把我娘家送来的东西扔出门外,你帮着往上面吐口水?”
顾晚的声音始终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每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扇在赵强脸上。
“所以现在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赵强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晚站起来。
“起来。别跪着。一会儿你妈和你哥该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孙秀英和赵明几乎是冲进来的。
孙秀英一进门就抓住赵强的胳膊,上下打量。
“强子你没事吧?那车怎么丢的?你报警了没有?”
赵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赵明则盯着顾晚,眼神复杂。
“顾晚,这到底怎么回事?那车真不是你的?”
顾晚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早就说过了。你们不信。”
“那……那现在怎么办?”赵明急了,“车丢了,韩铁城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不会。”
顾晚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他为什么要找你们麻烦?车又不是你们的。”
“可车是小强开丢的啊!”
“所以呢?”顾晚放下水杯,“赵强开的车,丢了,关韩铁城什么事?”
赵明被问住了。
“你……你不是认识韩铁城吗?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别追究……”
“我为什么要说?”
顾晚抬头看赵明,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赵明,你妈逼我把车交出来的时候,你在书房。你听见了,但你没出来。”
赵明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弟把车开走的时候,你在睡觉。你知道他开车技术不行,但你没拦。”
顾晚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赵明。
“现在车丢了,你们一个个来求我。当初我跪在地上求你妈别拿钥匙的时候,你在哪儿?”
孙秀英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顾晚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要见死不救是不是!”
顾晚转向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婉。
“妈,您别急。我说了,车不是我的,也不是您的,更不是赵强的。韩铁城要是追责,只会追赵强一个人的责任。”
“你放屁!”孙秀英破口大骂,“车是你要借的,你给了钥匙,现在丢了就要我儿子一个人扛?我告诉你没门儿!”
“车是您从我抽屉里抢走的。”顾晚平静地说,“小区里有监控。”
孙秀英一噎。
“那……那韩铁城要是找你呢?你至少能说上话……”
“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抢走我车钥匙、把车弄丢、现在还对我大吼大叫的人?”
顾晚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赵明看着顾晚,像是不认识她了。
“顾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晚笑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们从来不在意。”
她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请回吧。明天韩铁城那边会有人联系你们。你们自己处理。”
孙秀英还想说什么,被赵明拽住了。
三人退出顾晚家,门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
“你拉我干什么!”孙秀英甩开赵明,“你看看她什么态度!反了天了!”
赵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往前走。
赵强跟在他们后面,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顾晚倚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地上。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
但她笑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
顾晚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韩铁城。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接起电话。
“喂。”
“小顾,听说车丢了?”
韩铁城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嗯。昨天的事。”
“那合同呢?”
“正本在我这儿,副本在车上,连车一起丢了。”
韩铁城沉默了一会儿。
“谁干的?”
“我还在查。”
“你小叔子,赵强,是不是参与其中?”
顾晚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刺眼。
“参与不参与,现在说不好。但车是从他手上丢的,他脱不了干系。”
“你希望我怎么做?”
韩铁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希望您先别惊动他们。让他们自己慌。”顾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想看他们能作出什么花样来。”
韩铁城笑了。
“小顾,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
“我跟您学的。”
“行。那车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有消息我通知你。合同你保管好,我过几天去取。”
“好。”
挂断电话,顾晚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动静。
她看见赵明和孙秀英站在小区门口,似乎在争吵。赵强蹲在旁边,双手抱头。
她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明。
顾晚没接。
手机响了三次,她都没接。
然后来了一条微信。
赵明:顾晚,我知道错了。你帮我一次。
顾晚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帮你什么?帮你把车找回来,还是帮你弟脱罪?”
赵明秒回:都能帮!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顾晚慢慢输入四个字。
“我们离婚。”
微信界面上,赵明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很久很久,都没有消息发过来。
顾晚放下手机,去给女儿做早饭了。
她知道,赵明不会那么快答应。
但她也不急。
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天,顾晚像往常一样生活。
接送女儿上学,买菜做饭,晚上给徐远山打个电话问候。
她没再主动联系赵明,也没回他任何消息。
赵明却沉不住气了。
第三天晚上,他直接堵在顾晚家门口。
“顾晚,你出来,我们谈谈。”
顾晚打开门,看着他。
“谈什么?”
“你提的条件,我答应。”
顾晚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赵明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有个前提。”赵明咬了咬牙,“你得帮赵强把这事摆平。车找回来也好,韩铁城不追究也好,总之不能让他坐牢。”
“你觉得我有那么大本事?”
“你能直接跟韩铁城通话,这还不够?”赵明苦笑,“顾晚,我们夫妻五年,我居然不知道你认识韩铁城。”
“你也不问。”
“我……”
“行了。”顾晚打断他,“进去说。”
两人坐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像隔了一条银河。
“赵明,我可以帮赵强。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离婚协议按我的要求来。房子归我,女儿归我。”
赵明皱眉。
“房子是婚后财产……”
“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月供也是我还的。”顾晚平静地说,“你一个月工资四千三,抽了烟喝了酒,拿什么还月供?”
赵明沉默了。
“第二,你妈要亲口给我道歉。”
“这……”
“不道歉也行。”顾晚笑了笑,“那赵强就等着坐牢吧。”
赵明的脸色变了几变。
“第三,赵强那份合同副本的事,他必须说实话。如果他有隐瞒,一切作废。”
赵明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
顾晚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先把离婚协议签了。然后我们再谈。”
赵明犹豫了一下。
“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
“赵明,你妈抢我车钥匙那天,你连屁都没放一个。你问我为什么想离婚?”
赵明低下头。
“我会说她的。”
“不用了。”顾晚摆摆手,“五年前我嫁给你,以为你能护着我。现在我知道了,你只会护着你妈和你弟。我认了。”
她起身,走到书房,拿出一份文件。
“协议我早就写好了。你看看。”
赵明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女儿归你,我还要每个月给三千抚养费?”
“你要是不同意,可以商量。”顾晚站在他面前,“但赵强等不起。”
赵明的手在发抖。
“顾晚,你这是一点情分都不留。”
“情分?赵明,你妈把你表妹接到家里住,让我睡沙发的时候,你讲情分了吗?”
赵明不说话了。
“签吧。签字之后,我马上给韩铁城打电话。”
赵明握笔的手,青筋暴起。
他看着那份协议,像看着自己的坟墓。
最终,他还是签了。
顾晚拿走协议,确认签名无误。
然后她当着赵明的面,拨通了韩铁城的电话。
“喂,韩先生。车有消息了吗?”
韩铁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低沉而清晰。
“找到了。在东郊一家修车厂。车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车牌被人换了。”
“那合同副本呢?”
“没找到。估计被人拿走了。”
顾晚看了一眼赵明。
“我这边也问出了一些情况。明天我过去找您。”
“好。”
顾晚挂了电话。
“车找回来了。但合同副本丢了。”
赵明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那韩铁城会追究吗?”
“看情况。”顾晚把玩着手机,“赵强现在要做的,是把当天的事,一字不差地告诉我。”
赵明点头。
“我让他过来。”
“不用。明天我和韩铁城谈完,再决定怎么处理。”
赵明走后,顾晚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她的手在“房子归女方”那一栏轻轻摩挲。
五年了。
这五年,她在这个家里忍受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多。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第二天中午。
顾晚来到韩铁城的办公室。
很大。
大得像一个篮球场。
韩铁城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江城的轮廓。
“坐。”
顾晚在他对面坐下。
“合同带来了?”
顾晚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韩铁城打开,抽出合同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正本没丢就行。副本我另有安排。”
“韩先生,您放心,副本不会给您惹麻烦。”
“哦?为什么这么说?”
顾晚直视韩铁城的眼睛。
“因为副本的内容,我做了改动。”
韩铁城微微眯起眼睛。
“改动?”
“对。车上那份副本,金额、日期、条款,都是假的。真的副本,在这儿。”
顾晚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韩铁城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仔细看完。
然后他笑了。
“小顾,我果然没看错你。”
“韩先生教得好。”
韩铁城把合同收好,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说说吧。你小叔子,到底怎么回事?”
顾晚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韩铁城听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你的意思是,抢车的人,极有可能是冲着合同来的。但合同副本是假的,所以他们白忙一场。”
“对。”
“那你小叔子……”
“他不知道副本是假的。他以为真合同在车上,所以吓破了胆。”
韩铁城点点头。
“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我想请您配合我演一场戏。”
顾晚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我要让赵强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他到底拿了什么,那些人是谁,他为什么不敢说实话。”
韩铁城微微挑眉。
“你有把握?”
“有。”
顾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支录音笔。
“只要您按我说的做,我保证。赵强会跪下来,把您想听的一切,都吐出来。”
韩铁城看着那支录音笔,又看看顾晚。
“小顾,你知不知道,你这会儿特别像一个人。”
“谁?”
“我年轻的时候。”
顾晚低头笑了。
“您过奖了。”
“行。”韩铁城坐直身子,“就按你说的办。你现在可以给他打电话了。”
顾晚点点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强的号码。
“赵强,你在哪儿?到韩先生办公室来一趟。只许你一个人来。”
赵强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
“韩……韩铁城?他……他要见我?”
“对。他有事要问你。你最好说实话。”
“我……我不敢……”
“你不敢也得来。”顾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不来,就等着警察上门吧。”
挂了电话,顾晚把手机放在桌上。
韩铁城看着她,若有所思。
“你跟你婆婆,不是一类人。”
顾晚笑了。
“幸好不是。”
半小时后,赵强到了。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顾晚给他开门。
“进来。”
赵强挪了进来,看见韩铁城,差点当场跪下。
“韩……韩先生好……”
韩铁城没理他,只是翻着一份文件。
赵强僵在原地,满头大汗。
顾晚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赵强,韩先生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
赵强拼命点头。
韩铁城放下文件,抬起头,那双眼睛像两把刀。
“听说,是你把我的车弄丢了?”
赵强“扑通”一声,真的跪下了。
“韩先生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有人抢我!他们把我从车上拽下来!我……”
“有人抢你?”韩铁城的眉毛一挑,“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说,车是上厕所的时候丢的?”
赵强哑了。
“我……我怕……我怕您怪我……”
“你怕我怪你,所以撒谎?”韩铁城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韩铁城好糊弄?”
赵强急得满脸通红。
“不是的韩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韩铁城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我今天叫你来,就是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赵强不住点头。
“手套箱里的合同副本,你动没动过?”
赵强的脸色变了。
“我……我……”
“想好再说。”韩铁城的声音突然冷厉。
赵强浑身一激灵。
“我……我确实拿出来看了一下……但我没拿!我把正本拿出来了,副本我又放回去了!”
“你拿正本干什么?”
“我怕……我怕车丢了正本也丢……”
“所以正本一直在你身上?”
“对对对!我贴身放着呢!一直没离身!”
韩铁城和顾晚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下一个问题。”韩铁城俯身向前,“抢你车的人,长什么样?”
赵强愣了愣。
“我……我没看清……他们戴了帽子……”
“几个人?”
“好像是四个……不,五个……”
“到底几个?”
“四……四个。”赵强吞吞吐吐,“他们开了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呢?”
“没注意……我当时吓傻了……”
韩铁城又和顾晚对视一眼。
顾晚轻轻点头。
韩铁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强面前。
“赵强,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赵强浑身发抖,嘴唇翕动。
“没……没有……”
韩铁城看了他三秒。
“行。那你走吧。”
赵强愣了。
“走?我……我可以走了?”
“走。”韩铁城挥挥手,“但车丢了的事,还有合同副本丢失的事,我会慢慢查。查出来是谁干的,一个都跑不了。”
赵强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韩铁城看向顾晚。
“你怎么看?”
顾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幽深。
“他在撒谎。抢车的人不是四个。他看清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你确定?”
“我确定。”顾晚转过头,“他撒谎的时候,右手会下意识摸耳垂。刚才他摸了很多次。”
韩铁城笑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揭穿他?”
“不着急。”顾晚拿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等他回家,他自然会露出马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韩先生,接下来就该您上场了。”
韩铁城看着顾晚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小顾,你要是个男人,我一定把你留在身边。”
顾晚转过身,笑容淡淡的。
“女人也可以做事。”
韩铁城大笑。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说吧,要我怎么做?”
顾晚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您对外放风说,合同副本已经被抢车的人拿到了。他们正在联系买家。”
韩铁城点头。
“然后我会安排一个假的买家,引蛇出洞。”
“不。”顾晚摇头,“不用您安排。蛇已经惊了。我们只需要等着。”
“等什么?”
顾晚转头望向窗外。
“等赵强去联系他背后的那个人。”
韩铁城眯起眼睛。
“你觉得赵强跟抢车的人有关?”
“一开始我不确定。”顾晚慢慢说,“但刚才他的反应告诉我——他认识抢车的人,至少认识其中一个。”
她顿了顿。
“而且,他当初把正本拿走,不是怕丢。他是想私藏。”
韩铁城脸色一沉。
“这个赵强,胆子不小。”
“所以现在,我们得让他自己乱。他越乱,破绽越多。”
顾晚转过身,面对韩铁城。
“韩先生,等我消息。”
赵强从韩铁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跌跌撞撞走到街边,扶着一棵行道树,大口喘气。
刚才太他妈吓人了。
韩铁城那个眼神,像要把他的骨头都看穿。
赵强摸了摸自己的右手。
刚刚他说“没看清”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耳垂。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习惯,每次撒谎都不由自主。
顾晚知道这个习惯。
她一定看出来了。
赵强想到这里,后背发凉。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我……我没办法了……韩铁城找我了……”
“他问你什么了?”
“问我抢车的人长什么样,问我合同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没看清……”
“蠢货!”男人低吼一声,“你知道不知道,你越这么说他越怀疑!”
赵强都快哭了。
“那怎么办啊?!我要不……要不把正本还回去?”
“还回去?你以为还回去就没事了?你私藏合同,就是罪!韩铁城会放过你?”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在哪儿?”
“韩铁城公司楼下……”
“别回家。去老地方等我。”
“好……好!”
赵强挂了电话,左右张望了一下,匆匆往东边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顾晚坐在一辆不起眼的出租车里,看着赵强的背影,淡淡地说了句:
“跟上去。”
赵强到了城东一个老旧小区。
这里是他发小周军住的地方。
周军比他大三岁,初中辍学,这些年一直在社会上混,做过二手车生意,也干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赵强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瘦高个男人把他让了进去。
“进来。快。”
屋里很乱,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和外卖盒。
周军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看着赵强。
“你确定韩铁城没派人跟你?”
“我……我打车来的……应该没人……”
“应该?”周军眼神一厉,“你要是被跟了,咱们俩都完蛋!”
赵强缩了缩脖子。
“那……那怎么办?”
周军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
楼下没什么异样。
“行了。说正事。”他转过身,“合同正本,你带来了吗?”
赵强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
周军一把抢过去,翻看了一遍,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
“四千七百万……韩铁城这块地,赚大了。”
“军哥,你……你要把这合同怎么样?”
周军抬头看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怎么样?当然是卖钱。我已经联系了一个买家,出价三百万。”
赵强瞪大了眼睛。
“三百万?你疯了吗?这是韩铁城的东西!卖了我们都得死!”
“死?”周军冷笑,“韩铁城再厉害,他能查到我们头上?合同在他眼里是命根子,但在买家手里就是筹码。他要么花钱买回去,要么……”
周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强吓得连退两步。
“不行不行……军哥,这事儿太大了,我不敢……”
“你现在说不敢?”周军站起来,逼近赵强,“车是你开出来给我的,合同是你拿的。事到临头你想缩?”
“可是……”
“没有可是。”周军一把揪住赵强的领子,“你听着,那个买家明天就来。你拿着合同跟他交接。事成之后,给你五十万。你爱要不要。”
赵强咽了口唾沫。
五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真……真没事?”
“我周军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周军松开他,拍拍他的肩,“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要按我说的做。”
赵强木然地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小区门口,顾晚和韩铁城派来的人,已经把周军家盯得死死的。
顾晚坐在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韩铁城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周军,城东混子,之前因为偷车被拘过。最近和南城一个叫阿豹的人来往密切。”
顾晚回复:收到。明天他们交易的时候,抓现行。
韩铁城回了一个字:好。
顾晚放下手机,望向周军家亮着灯的窗户。
“赵强,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二天,傍晚。
赵强按照周军的指示,带着合同来到城东一家废弃的汽修厂。
买家已经到了。
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厂房中央,车旁站着五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小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货带来了?”
赵强腿肚子发软,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光头接过来,抽出合同翻了几页。
“嗯,像是真的。”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过来,放在赵强脚下。
“五十万,点一下。”
赵强蹲下去,手抖得连密码锁都打不开。
“快点儿!”光头不耐烦地说。
赵强好不容易打开箱子。
红彤彤的钞票,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光头把合同收好,转身就要上车。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亮起无数道强光。
十几辆警车像从地下冒出来一样,把汽修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许动!警察!”
光头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按倒在地。
赵强抱着钱箱子,呆若木鸡。
他看到周军也在旁边,被两个警察反剪双手,脸贴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顾晚从一辆黑色商务车上走下来。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走到赵强面前,低头看他。
“赵强,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赵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濒死的鱼。
“嫂……嫂子……”
“别叫我嫂子。”顾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和你哥离婚了。”
赵强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
“你很意外?”顾晚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赵强,你以为车丢了我不知道。你以为合同的事我不知道。你以为你和周军串通一气我查不出来?”
赵强的脸白得像纸。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蠢到这个地步。韩铁城的东西,你也敢碰。”
顾晚直起身,看向被警察押着的周军。
“周军,你抢车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周军恶狠狠地瞪着她。
“臭娘们儿!我他妈弄死你!”
“弄死我?”顾晚笑了,“你先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吧。抢劫、绑架、非法交易,还有……盗窃商业机密。”
周军的脸色变了。
“什么商业机密?”
“你不知道吗?”顾晚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举在手里,“车上那份合同,根本不是韩铁城的。是假的。”
周军和赵强同时愣住了。
“真的合同,从头到尾都在我手里。”顾晚把文件收起来,“你们抢走的,不过是一堆废纸。”
周军疯了。
他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
“你他妈耍我!你个贱人!你……”
警察按住他,把他往警车里塞。
赵强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钱箱子“砰”地砸在地上,钞票散了一地。
“顾晚!你……你故意的!”
顾晚看着他。
“赵强,三年前你把我弟弟挡在门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
她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赵强撕心裂肺的喊声。
“嫂子你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当牛做马……”
顾晚没有回头。
警察收尾的时候,韩铁城的车到了。
他摇下车窗,看着顾晚。
“都解决了?”
“解决了。”顾晚点头,“人赃俱获。周军和赵强跑不了。”
“那个阿豹呢?”
“他今天没来。但警方已经在查他的窝点了。”
韩铁城点点头。
“干得漂亮。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顾晚笑了笑。
“韩先生,事情办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韩铁城打开车门,“上车。”
顾晚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顾晚,你有什么打算?”
“先离婚。然后找个工作,带好女儿。”
“你不想跟着我干?”
顾晚转头看他。
“韩先生,您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韩铁城笑了一声,“你把一个价值三百万的局,玩得滴水不漏。你管这叫家庭主妇?”
顾晚低头笑了笑。
“那都是我逼出来的。”
韩铁城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不勉强你。但有件事你记住。”
他转过脸,认真地看着顾晚。
“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只要开口,我韩铁城一定帮。”
顾晚鼻子一酸。
“谢谢您。”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韩铁城靠在座椅上,“徐远山以前帮过我。你是他在世上最信任的人。这情分,我记着。”
顾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灯火如织。
她闭上眼睛,想起这五年来的种种。
刚嫁给赵明的时候,她也曾天真过,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忍让,就能换来婆家的真心。
可后来她发现,有些人,你越忍,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她变了。
变得会算计,会隐忍,会等待。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结果。
现在,机会来了。
结果也来了。
赵明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孙秀英在警察局门口嚎啕大哭。
赵强因为参与抢劫和非法交易,被刑事拘留。
顾晚坐在自己的房子里,抱着女儿,看着窗外。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女儿问。
“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顾晚轻声说。
“那他会回来吗?”
顾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有些路,走了就回不去了。
但有些明天,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
顾晚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找到了一份工作。
钱不多,但足够她养活自己和女儿。
她在城西租了一个小房子,不大,但温馨。
女儿上了幼儿园,每天早晨会亲她一口。
孙秀英来找过她一次。
在菜市场门口。
老太太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
“顾晚,我求你,你救救小强……”
顾晚看着她。
这个曾经指着她鼻子骂“不下蛋的鸡”的婆婆。
此刻卑微得像一片秋天的落叶。
“我救不了他。”
“你能!你认识韩铁城!你说话肯定管用!”
顾晚摇了摇头。
“赵强犯的是刑事案。不是谁说话就能摆平的。他伙同外人抢劫、销赃,证据确凿。法律不会放过他。”
孙秀英跪了下来。
“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顾晚退后一步。
“您起来吧。我要去买菜了。”
她绕过孙秀英,走进菜市场。
孙秀英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在呜咽。
顾晚没有回头。
赵明也在找她。
他因为弟弟的事被公司辞退了,现在靠打零工为生。
他给顾晚发过很多微信。
有时候是“你还好吗”,有时候是“我想看看女儿”,有时候是深夜发来的长篇大论,回忆他们刚结婚时的日子。
顾晚一条都没回。
她只回了一句。
“以后不要联系了。女儿的事,按协议来。”
赵明再没有消息。
半年后的某一天。
顾晚下班,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窗摇下,是韩铁城。
“韩先生?您怎么来了?”
“顺路。”韩铁城笑笑,“上车聊两句。”
顾晚坐进副驾驶。
“什么事让您亲自跑一趟?”
韩铁城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
“这是什么?”
“徐远山留给你的。他上个月走了。”
顾晚的手猛地一僵。
“徐爷爷……走了?”
“嗯。走得很安详。他生前立了遗嘱,把一部分财产留给了你。”
顾晚的眼眶红了。
“我不能要……”
“拿着。”韩铁城把卡塞进她手里,“这是他最后的交代。他把你当亲孙女。”
顾晚低头看着那张卡,眼泪滴在手背上。
“我都没能去送他……”
“他走的时候,你女儿去送过。他说他没什么遗憾了。”
顾晚抹了抹眼泪。
“韩先生,我想去看看他。”
“明天。我带你去。”
“好。”
顾晚把卡收进包里。
“这笔钱,我想拿出一部分,捐给福利院。”
韩铁城微微一愣。
“徐爷爷以前总跟我说,有钱人之所以有钱,是因为命好。但命好的人,要多帮命不好的人。”顾晚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我想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韩铁城沉默了一会儿。
“顾晚,你知道吗。你跟他真的很像。嘴硬心软,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
顾晚笑了。
“韩先生,那您呢?您认准的事,是不是也一定要做?”
韩铁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指的是什么?”
顾晚没有回答,只是说:
“韩先生,我明天去看徐爷爷。您早点休息。”
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几步,她转过身。
“对了,韩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让我在最后关头,做了个人。”
韩铁城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夜色里,那个纤瘦的背影越走越远,却越来越清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徐远山会说,顾晚这个女人,看起来软,骨头里却藏着铁。
赵强被判了七年。
宣判那天,顾晚去了法院。
赵强站在被告席上,看到顾晚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的眼神里有恨,有悔,有绝望。
顾晚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她没有恨他。
也没有原谅他。
她只是觉得,一个人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
赵明也在旁听席上。
他坐在最后一排,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宣判结束,赵强被法警带下去。
赵明走到顾晚身边。
“顾晚。”
她转身。
“有事?”
赵明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
“对不起。”
顾晚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收到了。以后好好的吧。”
她转身离开。
赵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法庭,融入门外的阳光里。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她穿着白裙子嫁给他的那天。
那天她也这样转身,对着他笑。
而现在,她不再回头了。
一年后。
顾晚升职了。
她从律师助理做到了正式的执业律师。
她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一个被家暴的女人起诉离婚。
那个女人的遭遇和她很像。
婆婆欺负她,丈夫打她,小姑子骂她。
她忍了六年,最后被打进了医院。
顾晚陪她去医院验伤,陪她去派出所报案,陪她走完了整个离婚诉讼。
胜诉那天,女人抱住她嚎啕大哭。
“顾律师,谢谢你!你是我的恩人!”
顾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用谢。以后好好活。”
那一刻,顾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婆家的顾晚。
她是独立的顾晚。
是自由的顾晚。
是那个敢于说“不”的顾晚。
女儿渐渐长大了。
她不怎么问爸爸的事,也不问奶奶和小叔。
她喜欢画画,喜欢在阳台上种花,喜欢每天早晨跟顾晚说“妈妈你好漂亮”。
顾晚觉得,这辈子能当她的妈妈,值了。
有一天,顾晚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自称是南城一家公司的负责人,想请她做法律顾问。
顾晚问对方怎么找到她的。
对方说:
“韩总推荐的。”
顾晚笑了。
“那韩总有没有说,我收费很贵?”
对方也笑了。
“韩总说,顾律师值这个价。”
挂了电话,顾晚给韩铁城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韩总。”
韩铁城秒回:
“不用谢。你应得的。”
顾晚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正好,春风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吸。
原来,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只要你有勇气,转身离开。
她想。
故事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主角是她自己。
窗外,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