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签完散伙协议,还没起身,大舅哥来电:“妹夫,你那辆宝马借我开几个月,我去相个亲。 ”
我哼笑道:“刚跟你妹离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大舅哥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说什么? 你们离了? 什么时候的事? ”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宝马,车牌号还是她选的,尾号520。
“刚签完字,笔还热着。 ”
“你俩闹什么脾气,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说离就离? ”大舅哥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我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着她点不行? ”
我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车是我三年前买的,首付刷了两张信用卡,月供五千八,还了整整三年。
大舅哥见我不吭声,语气软了些:“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上个月我妈生日,你俩还好好的,她还跟我说打算明年要个二胎。 ”
我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你妹没跟你说? ”
“说什么? ”
“她没告诉你,她半年前就把工作辞了?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继续说:“她也没告诉你,她拿了我那张存了八年的卡,里面二十三万,全转走了? ”
大舅哥的声音明显慌了:“你胡说什么,她辞职我怎么不知道,她上个月还跟我说单位发了年终奖。 ”
“她那是骗你的。 ”我说,“她跟那个开美容院的刘老板,已经好了快一年了。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亮得让人眼睛发酸。
我发动车子,出了民政局大院,左拐上了人民路。
路上车不多,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十二年前,我跟她在这条路上走过,那时候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拿着根冰棍,笑着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我那时候在工地搬砖,一天挣八十块,她在一家服装店当店员,一个月挣一千二。
我们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平房,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她从来没抱怨过。
后来我跟着师傅学装修,起早贪黑,手上磨得全是茧子。
再后来我自己拉队伍,接工程,慢慢有了起色。
日子好过了,买了房,买了车,她不用上班了,在家当全职太太。
我以为这就是好日子。
直到半年前,我无意中翻她手机,看到她和刘老板的聊天记录。
那些话,我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落下。
我没声张,偷偷查了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加起来二十三万。
我找她谈,她哭着说是一时糊涂,说刘老板花言巧语骗了她。
我信了。
我说只要你跟他断了,咱们好好过。
她答应了。
结果上个月,我又发现她还在跟那人联系,而且那二十三万,已经转到了刘老板的账户上。
我没再说什么,直接拟了离婚协议。
她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我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屋里空荡荡的,她的东西已经搬走了,衣柜空了一半,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也不见了。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是那辆宝马的备用钥匙。
她没带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串钥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啊,你吃饭了没? ”
“吃了。 ”
“你声音怎么不对,是不是又熬夜了? ”
“没有,刚睡醒。 ”
我妈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隔壁张婶家的儿子下个月结婚,问我要不要随份子。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起身去厨房,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
我把它扔进垃圾桶,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下午四点,我约了老周在茶楼见面。
老周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我装修队的合伙人。
我进门的时候,老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
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离了。 ”
老周的手顿住了,茶杯悬在半空:“什么? ”
“今天上午,刚办完手续。 ”
老周放下茶杯,盯着我看了半天:“你认真的? ”
“嗯。 ”
“为什么? ”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
老周听完,叹了口气:“我早跟你说过,那个女人不简单,你非不听。 ”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点苦。
老周又说:“那工程款的事怎么办? 你之前说要用那笔钱周转的。 ”
我放下茶杯:“那笔钱,她转走了。 ”
老周的脸色变了:“多少? ”
“二十三万。 ”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你这边的资金链……”
“断了。 ”我说,“所以我来找你商量,看看能不能先借我点周转。 ”
老周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手里也不宽裕,最多能给你凑五万。 ”
我说:“够了,谢谢。 ”
从茶楼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赵建国吗? ”
“我是。 ”
“我是刘志强,刘老板。 ”
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老婆……不对,你前妻,她在我这儿,她说你把她赶出来了,还扣了她的东西。 ”
我笑了一声:“她跟你说的? ”
“你别管谁说的,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把她赶出来了? ”
“她自己走的,东西也是她自己搬的。 ”
刘志强在电话那头冷笑:“赵建国,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跟了你十二年,你就这么对她? ”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跟你说的? ”
“她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天天打她骂她,她忍了这么多年,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找的我。 ”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刘志强又说:“我告诉你,她的事我管定了,你要是敢为难她,别怪我不客气。 ”
我笑了:“你打算怎么不客气? ”
“你等着。 ”
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忽然很平静。
我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是赵哥吗? ”
“是我,小陈,你帮我查个事。 ”
“您说。 ”
“帮我查一下,刘志强那个美容院的工商注册信息,还有他名下的房产和车辆。 ”
“行,我明天给您信。 ”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里的音响还停留在她最后听的那首歌上,是一首老歌,叫《后来》。
我没换,就那么听着,把车开出了小区。
第二天一早,小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赵哥,查到了。 刘志强那个美容院,注册法人不是他,是他老婆的妹妹。 ”
“他老婆? ”
“对,他结婚了,老婆叫王丽,俩人没离婚,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八岁。 ”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小陈又说:“他名下有一套房,是贷款买的,月供六千,还有一辆帕萨特,也是贷款。 美容院那边,去年年底因为消防不合格被罚过款,还欠着供应商的钱。 ”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晃眼。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她跟我说,刘老板是个有钱人,开的是奔驰,住的是别墅。
我信了。
现在想想,她大概也是被那个人骗了。
我拿起手机,翻出她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她接了。
“喂? ”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
“你在他那儿? ”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嗯。 ”
“他结婚了,你知道吗? ”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你说什么? ”
“他结婚了,老婆叫王丽,儿子八岁,在城东小学上学。 ”
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你骗我。 ”
“我没骗你,你自己去查。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抽泣,然后是忙音。
我放下手机,发动车子,往工地开去。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我停下来,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老板娘认识我,笑着问:“赵老板,今天怎么一个人来? ”
我说:“嗯,一个人。 ”
她没多问,把东西递给我。
我坐在车里,咬了一口包子,有点凉了。
到了工地,工人们已经开工了。
我下了车,走进临时搭的办公室,翻开账本,一笔一笔地看。
二十三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对我来说,那是八年的积蓄。
我拿起电话,给几个老客户打了过去,问他们有没有新的工程。
有一个说手上有个项目,是给一家新开的饭店做装修,问我接不接。
我说接。
下午,我去看了现场,量了尺寸,算了报价。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合同拿出来,一项一项地看。
手机响了一声,是她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
三个字。
我没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继续看合同。
第三天,我去银行,把卡里的余额全部取了出来,加上老周借的五万,凑了八万。
我拿着这笔钱,去建材市场买了材料,先垫着。
工人们知道我的情况,没催工资,说等工程款下来再说。
我心里记着这份情。
第五天,刘志强又打来电话。
“赵建国,你行啊,查我? ”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前妻在我这儿哭了两天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过来把她接走。 ”
我说:“她是你带走的,你自己处理。 ”
“你——”
我挂了电话。
第六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王丽打来的。
“你是赵建国? ”
“我是。 ”
“我是刘志强的老婆,我想跟你见一面,方便吗? ”
我沉默了一下:“行,你说地方。 ”
下午三点,我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王丽。
她四十岁左右,穿着朴素,脸上的妆有点花了,像是刚哭过。
她坐下来,看着我,开门见山:“你前妻的事,我知道了。 ”
我没说话。
“她给我打电话了,说刘志强骗了她。 ”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王丽又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那二十三万,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
我放下杯子:“不用了,那是她的事。 ”
王丽摇摇头:“我知道那钱是你的,她也是被刘志强骗了。 我跟他过了十年,他什么德行,我最清楚。 ”
她说着,眼眶红了:“他外面不止你前妻一个,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 ”
我没接话。
王丽擦了擦眼睛:“我打算跟他离婚,房子和孩子归我。 那二十三万,我卖车凑一凑,先还你一部分。 ”
我说:“不用急,你先把日子过好。 ”
王丽看着我,忽然笑了:“你是个好人,你前妻没福气。 ”
我没说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第七天,我接到她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建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刘志强他骗了我,他根本就没钱,他还打了我……我现在在火车站,我没地方去了……”
我沉默了很久,说:“你回家吧,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 ”
她哭得更厉害了:“谢谢你,建国,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
那盆绿萝是她买的,养了五年,一直没死。
我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晚上,我回到家,她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我,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说:“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 ”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看她,径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很久,我听见外面传来碗筷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
她在洗碗。
我闭上眼睛,没再想。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餐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鸡蛋,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建国,我走了,对不起。 那二十三万,我会想办法还你。 你好好吃饭,别熬夜。 ”
我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端起粥,一口一口喝完。
粥是温的,熬得正好。
我放下碗,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我走进办公室,翻开账本,开始算这一周的支出和收入。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赵建国赵老板吗? ”
“我是。 ”
“我是城东那家新饭店的老板,我看了你的报价,觉得挺合理,想跟你签合同,你今天有空吗? ”
我说:“有。 ”
挂了电话,我合上账本,拿起外套,出了门。
阳光照在工地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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