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公司楼下。丈夫郑凯按了两下喇叭,许清拉开副驾门,一眼就看见了后视镜上那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小熊歪着脑袋,豆粒缝隙里夹着一根长头发。许清问:「谁挂的?」郑凯头也没抬:「梁心怡闲着无聊做的,非要挂,我懒得摘。」许清盯着那根头发,笑了笑:「郑凯,我们离婚吧。」他猛地踩住刹车,转过头:「就因为这破挂件?你发什么疯?」郑凯冷笑:「离就离,你拿什么跟我离?」许清慢慢系上安全带,冷笑了一声:「你和女助理,拼一辈子吧。」
01
三天前,许清第一次在郑凯车里看到那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
那天她刚结束一个审计项目,累得眼皮打架。郑凯难得来接她下班,车停在正信楼下,喇叭按了两声。许清拉开副驾门,先看见的不是郑凯的笑脸,而是后视镜上那枚晃来晃去的粉色小熊。
小熊歪着脑袋,豆粒拼得整整齐齐,缝隙里夹着一根长头发。不是许清的头发。许清是短发。
「这挂件,谁挂的?」她问。
郑凯头也没抬,一边调方向盘一边说:「梁心怡闲着无聊做的,非要挂,我懒得摘。」
梁心怡。清禾文创的行政助理,今年二十四岁,说话轻声细语,朋友圈里全是手工和奶茶。
许清没再说话。她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那根头发上。头发很长,染过浅棕色,在车顶灯下泛着光。
她又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行车记录仪。小红点亮着,录音功能开着。郑凯开车时习惯开着它,说是怕碰瓷。
回到家,许清没急着换鞋。她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里躺着一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那是七年前她做的,熬了三个晚上,手指被拼豆烫出好几个泡,才拼成一只歪脑袋的小熊。结婚那天,她挂在郑凯的钥匙上。后来郑凯说钥匙扣太幼稚,摘了,她就收进了铁盒。
她把旧熊和新熊放在一起,对比了很久。
旧熊的耳朵是圆圆的,新熊的耳朵也是。旧熊的右脚下有一个小小的「清」字,新熊没有。但新熊的左脚上,拼了一个小小的「心」字。
许清拿起手机,对着两枚小熊拍了张照片,发给方知遥。
方知遥是她的大学室友,现在是明理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她回了一个问号。
许清打字:「帮我查一下清禾文创最近一年的对外付款,尤其是给一个叫星禾手作的账户。」
方知遥:「你终于要动手了?」
许清:「不是动手,是止损。」
方知遥:「查。」
许清放下手机,把旧熊放回铁盒,新熊的照片存进加密相册。窗外,郑凯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没熄。她看见副驾的窗户摇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把后视镜上的粉色小熊扶正。
那只手,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
许清拉上窗帘。
「郑凯,」她轻声说,「你连我的底线,都送给别人了。」
02
第二天下午,许清去了清禾文创。
不是以妻子的身份,是以监事的身份。清禾文创注册资本两百万,股东三个人:郑凯百分之四十,许清百分之四十,高翔百分之二十。郑凯是法定代表人,许清是监事。结婚六年,许清从来没认真行使过监事权利。今天她想用一用。
会议室里,郑凯正在开新品讨论会。梁心怡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包上挂着一枚蓝色小熊拼豆挂件。
许清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郑凯皱眉:「你怎么来了?」
许清拉开椅子坐下:「公司开股东会,我来旁听。」
梁心怡站起来,笑得甜甜的:「嫂子,您喝咖啡还是茶?」
许清看了一眼她包上的蓝色小熊:「不用。梁小姐,你包上这个蓝色小熊,和郑凯车上的粉色小熊,是一对吧?」
梁心怡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嫂子说笑了,我就是觉得这个图案好看,做着玩的。」
「图案确实好看。」许清说,「因为那是我画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郑凯放下手里的笔:「许清,你干什么?」
许清没理他,转向梁心怡:「梁小姐,你见过我的设计图?」
梁心怡看了郑凯一眼,声音发虚:「我……我在郑总手机里看到过一张旧照片,觉得好看,就照着做了。」
「旧照片?」许清笑了笑,「我和郑凯的结婚照?」
郑凯的脸色沉下来:「许清,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说?」许清站起来,「你让梁心怡照着我七年前的设计做挂件,挂在你车上,每天接我下班。你让我回家说?」
她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出了会议室,去了财务室。
孙会计正在整理凭证,看见她进来,赶紧把门关上。
「许总,您来得正好。」孙会计压低声音,「上个月,郑总让我给星禾手作打了十二万,说是设计费。可合同到现在都没给我,发票也没有。」
许清接过孙会计递来的汇款单。收款方:星禾手作。开户行:城东支行。备注:设计费。
「星禾手作,注册人是谁?」许清问。
孙会计摇头:「我查了,是个去年刚注册的小公司,地址在城东一个居民楼里。」
许清用手机把汇款单拍下来,又拍了几张银行流水。
「孙姐,这件事先别声张。」
孙会计点头:「许总,我知道。这账,我总觉得不对劲。」
许清走出财务室,手机震了一下。方知遥发来一条消息:「星禾手作的法定代表人,叫梁志强。梁心怡的表哥。」
许清盯着屏幕,慢慢呼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梁心怡正站在郑凯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蓝色小熊,低头摆弄。郑凯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梁心怡笑了。
许清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时,郑凯追了出来:「许清,你站住。」
许清停下脚步。
郑凯压着嗓子:「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许清回头看他:「我想看看,你打算把清禾的东西,搬多少给梁心怡。」
郑凯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你别胡说。她就是个助理。」
「助理?」许清笑了,「助理能让你车上的挂件,跟我七年前做的一模一样?」
郑凯沉默了几秒:「她……她就是闲着无聊,照着照片做的。」
「那她怎么会有照片?」许清问。
郑凯没回答。
许清转身走了。走出大门时,她听见郑凯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没回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声提示音,是梁心怡发来的。
晚上,许清收到方知遥发来的第二份材料。星禾手作最近三个月,收到过两笔大额转账。一笔是清禾文创的十二万,另一笔,来自一个叫王桂芬的个人账户,三十万。
王桂芬,是郑凯的母亲。
许清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婆婆上次吃饭时说的话:「心怡那姑娘,手巧,会来事。」
原来如此。
03
周六晚上,许清去了婆婆王桂芬家。
她特意带上了那个旧铁盒,和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饭桌上,王桂芬一直给郑凯夹菜,嘴里念叨着:「凯凯最近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郑凯说:「还好。」
王桂芬又看向许清:「小清,你也是,别老让凯凯开车接你。他公司那么多事,哪有时间天天跑。」
许清放下筷子:「妈,郑凯车上的粉色小熊,您见过吗?」
王桂芬一愣:「什么小熊?」
「梁心怡做的拼豆挂件,挂在郑凯车上。」许清说,「那个图案,是我七年前画的。」
王桂芬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摆手:「一个挂件而已,你至于吗?」
许清打开铁盒,把旧熊拿出来,又把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旧熊和新熊并排,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脚上的字不同。
「妈,您看。」许清说,「这不是巧合。梁心怡是照着我做的。」
郑凯放下筷子:「许清,我说过了,她是在我手机里看到照片,觉得好看,才做的。」
「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那张照片?」许清看着他,「我们结婚那天,我做的两只小熊,一只粉色,一只蓝色。蓝色那只挂在你钥匙上,你嫌幼稚,摘了。粉色这只,我收进了抽屉。你什么时候拍的照?」
郑凯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桂芬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不就是个挂件吗?凯凯,你回去把那个挂件摘了,扔了。小清,你也别闹了。」
「妈,我没闹。」许清说,「我只是想知道,梁心怡一个助理,为什么能翻到郑凯手机里的旧照片。」
郑凯的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许清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手机密码,是我生日。她怎么翻到的?」
饭桌上安静了。王桂芬的脸色不太好看,郑凯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过了好一会儿,郑凯才说:「她帮我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过。」
「整理文件?」许清笑了笑,「她一个行政助理,需要翻你手机里的私人照片?」
「许清,你今天是非要把这件事闹大是不是?」郑凯站起来。
许清也站起来:「我没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挂件,是底线。」
王桂芬拍了一下桌子:「行了!都别吵了!」
她看向许清,语气软了一点:「小清,凯凯公司事多,身边有个帮手不容易。你要是觉得那个挂件碍眼,明天让心怡摘了就是。别动不动就提什么底线不底线的,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底线。」
许清看着王桂芬,忽然笑了。
「妈,您知道梁心怡的包上,也挂着一个蓝色小熊吗?」
王桂芬一愣。
「粉色和蓝色,是一对。」许清说,「郑凯车上是粉色,梁心怡包上是蓝色。您觉得,这是一个挂件的事?」
王桂芬说不出话。
郑凯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许清,你到底想怎样?」
许清没有回答。她把旧熊收进铁盒,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郑凯在身后说:「周日家宴,我要宣布一件事。」
许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梁心怡以后是清禾的合伙人,我准备转让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她。」
许清握着铁盒的手,慢慢收紧。
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郑凯,你敢。」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04
周日一早,许清去了方知遥的律所。
方知遥把一摞材料推到她面前:「星禾手作的工商内档,银行流水,还有你老公和梁心怡的微信聊天记录。」
许清没有翻聊天记录。她只拿起银行流水,一页一页看。
清禾文创转给星禾手作十二万,备注设计费。没有合同,没有发票,没有验收报告。星禾手作收到钱后,当天就转出了八万,到一个叫梁志强的私人账户。梁志强,梁心怡的表哥。
第二笔,王桂芬转给星禾手作三十万。备注:借款。
「借款?」许清问。
方知遥说:「借款合同我查了,没有。这三十万,大概率是郑凯转给他妈,他妈再转到星禾手作。绕了一圈,钱最后还是进了梁心怡的口袋。」
许清放下材料:「能追回来吗?」
「能。」方知遥说,「只要证明这是婚内转移财产,法院可以冻结、追回。清禾的账,你是监事,你有权查。星禾的账,你可以申请调查令。」
许清沉默了一会儿:「我要的不只是追回钱。」
方知遥看着她:「我知道。你要清禾。」
许清没有否认。
方知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财产保全申请书》。签了它,我下午就去法院立案。如果顺利,明天星禾的账户就会被冻结。」
许清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这个。」方知遥又推过来一份文件,「清禾文创临时股东会决议,提议罢免郑凯执行董事职务。需要百分之五十以上表决权通过。你和高翔加起来,百分之六十。」
「高翔那边,我去谈。」许清说。
方知遥点点头:「你最好快一点。郑凯已经准备转让股份给梁心怡了,一旦工商变更完成,再想拿回来就麻烦了。」
许清把文件装进包里,起身离开。
走出律所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郑凯。
「你在哪?」郑凯问。
「外面。」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下班,我们好好谈谈。」
许清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高翔不在,她给高翔发了一条消息:「高总,明天上午十点,清禾会议室,临时股东会。请务必到场。」
高翔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六点,许清站在办公室窗边,看见郑凯的车停在楼下。梁心怡坐在副驾,正对着后视镜上的粉色小熊拍照。
许清拉上窗帘。
手机又震了一下。方知遥发来消息:「立案材料已递交,明天上午九点,法院会冻结星禾手作账户。」
许清看着窗外,轻声说:「明天,就看你们的了。」
05
周一傍晚,郑凯的车准时停在许清公司楼下。
许清拉开副驾门,一眼就看见了后视镜上那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小熊歪着脑袋,在晚风里轻轻晃。豆粒的缝隙里,那根浅棕色的头发已经不在了,但小熊左脚上那个小小的「心」字,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她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郑凯看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许清没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知遥发来一条消息:「立案材料已递交,明天上午九点,法院会冻结星禾手作账户。」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郑凯。
「郑凯,」她说,「你车上的粉色小熊,是梁心怡做的吧?」
郑凯皱眉:「你怎么又说这个?」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她闲着无聊做的。」
许清笑了笑:「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图案,是我七年前画的?」
郑凯的眉头皱得更紧:「我知道。她在我手机里看到过照片。」
「你让她看我的照片?」
「不是让,是她自己翻到的。」
「你手机密码是我生日。她怎么翻到的?」
郑凯沉默。
许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七年前,她熬夜做那两只小熊,手指被拼豆烫出泡,郑凯说:「以后别做了,伤手。」七年后,他让另一个女人,照着同样的图案,做了一模一样的挂件,挂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郑凯,」她说,「我们离婚吧。」
郑凯猛地踩住刹车,车子停在路中间,后面的车按了一长串喇叭。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就因为我车上的粉色小熊拼豆挂件?闲着无聊做的!」
许清慢慢系上安全带,冷笑了一声:「你和女助理,拼一辈子吧。」
郑凯冷笑:「离就离,你拿什么跟我离?清禾的股份,你一分都别想拿。」
许清没有再说第二句。
她点开手机里一段录音。郑凯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来,带着笑:「心怡,星禾那笔钱你收好,等我把婚离了,新公司注册在你名下,清禾这边一分都不给她留。」梁心怡的声音娇娇地接了一句:「那她要是发现了怎么办?」郑凯冷笑:「她?她天天就知道上班,公司的事她懂什么。」录音在梁心怡的笑声里断掉。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郑凯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许清看着后视镜上那枚粉色小熊,轻声说:「郑凯,我懂不懂公司,你很快就知道了。」
06
郑凯猛地伸手来抢手机。许清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中控台上。
「清禾文创监事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罢免郑凯执行董事职务。」
郑凯扫了一眼,笑出声:「你持股百分之四十,我持股百分之四十,高翔百分之二十。你拉拢高翔了?他听你的?」
许清说:「高翔不听我的,但他听证据的。」
她按下第二段录音。孙会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郑总,星禾手作那笔十二万,没有合同,没有发票,你让我怎么做账?」
郑凯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你……你哪来的录音?」
「你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带录音功能。你每次接梁心怡,都忘了关。」许清说,「孙姐也早就觉得不对。你让一个会计帮你做假账,你当她是傻子?」
郑凯的声音低下来:「许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许清看着他,「郑凯,你让梁心怡把拼豆挂在你车上,每天接我下班。你是在告诉我,她比我更了解你。你让星禾手作收清禾的钱,你是在告诉我,公司比我重要。你打算把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梁心怡,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的婚姻,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我没有!」
「没有?」许清点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梁心怡包上的蓝色小熊,和你车上的粉色小熊,是一对。你告诉我,这是闲着无聊做的?」
郑凯的喉结滚了滚:「那……那真是她做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做两个。」
「你不知道?」许清笑了,「你手机里那张旧照片,是你给她看的。你让她照着我的设计做挂件,你让她挂在你车上。你什么都知道。」
郑凯沉默了。
许清收起手机,推开车门:「走吧,去公司。高翔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
「许清!」郑凯喊住她,「你一定要这样?」
许清回头看他:「郑凯,我给过你机会。昨晚我问你,你车上的挂件是谁做的,你说她闲着无聊。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郑凯的手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许清没有再看他,径直走进公司大楼。
会议室里,高翔已经到了。孙会计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摞银行流水。梁心怡站在门口,看见许清进来,脸色变了变:「嫂子……」
许清没理她,走到主位坐下。
「开会。」
高翔把银行流水推到郑凯面前:「老郑,这是清禾转给星禾手作的十二万。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设计费?」
郑凯说:「那是新品牌的前期投入。」
高翔说:「新品牌?星禾手作的法人是梁心怡的表哥。你拿清禾的钱,养梁心怡的表哥?」
郑凯说:「高翔,你听我解释。」
高翔摆手:「我不听解释,我看证据。」
梁心怡站在门口,声音发抖:「郑总,那笔钱真的是设计费!」
许清看向她:「梁小姐,你设计了什么?」
梁心怡说:「我……我设计了那个小熊拼豆。」
许清拿出旧铁盒,把旧熊放在桌上:「这个图案,是我七年前画的。你告诉我,你设计了什么?」
梁心怡的脸一下子白了。
郑凯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梁志强。许清替他按了接听。梁志强的声音传出来:「郑总,星禾的账户被冻结了!」
郑凯的脸,血色褪尽。
07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梁志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慌:「郑总,星禾的账户被冻结了!法院的人刚走,说是涉嫌转移财产!」
郑凯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你……你确定?」
「确定!郑总,那十二万怎么办?」
郑凯猛地抬头看向许清:「你做的?」
许清没有否认:「我做的。」
「你凭什么冻结星禾的账户?」
「凭我是清禾的监事。」许清说,「凭你让孙会计打出去的那十二万,没有合同,没有发票,没有验收报告。凭星禾手作的法人,是梁心怡的表哥。」
郑凯的声音开始发飘:「那……那是设计费!」
「设计费?」许清把旧铁盒打开,把那枚粉色小熊放在桌上,「梁心怡的设计,就是照着我七年前的旧照片,拼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熊。这也算设计?」
梁心怡站在门口,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嫂子,我错了,那钱我还,我马上还——」
「你该还的不是我,是清禾。」许清说,「十二万,一分不少,连本带利。」
「我……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许清看向郑凯,「郑凯,你打算替她还吗?」
郑凯没说话。
高翔把银行流水往前推了推:「老郑,这件事,你得给个说法。」
郑凯深吸一口气:「高翔,这是我跟许清的私事,跟公司无关。」
「跟公司无关?」高翔笑了一声,「你拿公司的钱,给梁心怡的表哥转过去,你跟我说跟公司无关?」
「我说了,那是设计费!」
「合同呢?发票呢?」高翔问。
郑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许清站起来:「郑凯,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主动辞去清禾执行董事职务,交出公章和财务章,配合公司追回那十二万。第二,我以监事身份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把清禾和星禾的账全部查一遍。到时候,就不只是辞职的问题了。」
郑凯盯着她:「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让梁心怡把拼豆挂上车那天,我就准备好了。」
「许清,你真狠。」
「不是我狠,是你贪。」许清说,「你贪梁心怡的年轻,贪星禾的账,贪清禾的股份。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桂芬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许清,你闹够了没有?」
许清看向她:「妈,我没闹,我在开会。」
「开什么会?你要把凯凯赶下台?」王桂芬走进来,「清禾是凯凯一手做起来的,你凭什么?」
「清禾是郑凯一手做起来的?」许清笑了笑,「妈,清禾注册的时候,郑凯的启动资金,有一半是我出的。您忘了吗?」
王桂芬愣了一下:「那……那也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
「对,是夫妻共同财产。」许清说,「所以郑凯转给星禾的那十二万,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拿我们共同的钱,养梁心怡的表哥,您觉得,这合理吗?」
王桂芬说不出话。
梁心怡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清看着她:「梁小姐,你错不在做了那个拼豆。你错在,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筹码。」
梁心怡的哭声噎住了。
高翔站起来:「梁小姐,你被解雇了。HR会联系你办手续。」
梁心怡看向郑凯:「郑总……」
郑凯别过脸去。
梁心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跑了出去。
王桂芬还想说什么,许清先开口:「妈,您先回去。这件事,我会按程序处理。」
「你——」
「妈,」许清的声音平静,「您要是再护着,那三十万的事,我也会一并查。」
王桂芬的脸色变了:「什么三十万?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许清说,「那您回去问问梁心怡。」
王桂芬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高翔看向许清:「你刚才说的三十万,是怎么回事?」
许清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知遥发来一条消息:「查到了。王桂芬转给星禾手作的三十万,资金来源是郑凯的个人账户。郑凯以赡养费的名义,转给他妈三十万。他妈又转给了星禾。」
许清把手机屏幕转向高翔。
高翔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许清,」他说,「这件事,我支持你。」
许清点点头:「谢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梁心怡正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个蓝色小熊,肩膀一抽一抽的。许清收回目光。
「郑凯,」她说,「你看见了?这就是你选的人。」
郑凯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发抖。
08
第二天上午,方知遥把星禾手作的完整银行流水发了过来。
许清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看。
星禾手作去年注册,注册资本十万元。法定代表人梁志强,股东梁志强。公司账户里,一共进过两笔大钱。
第一笔,清禾文创转来的十二万,备注设计费。到账当天,转出八万到梁志强个人账户。
第二笔,王桂芬转来的三十万,备注借款。到账当天,转出二十万到梁心怡个人账户,剩下十万,转给了一个叫郑凯的账户。
郑凯。她的丈夫。
许清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发凉。
方知遥的电话打过来:「看到了?」
「看到了。」许清说,「那三十万,转了一圈,最后十万回到郑凯手里。」
「对。」方知遥说,「郑凯以赡养费的名义,把三十万转给他妈。他妈再转到星禾手作。星禾手作再转二十万给梁心怡,十万给郑凯。等于说,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被他用这种方式,洗成了梁心怡的‘借款’和郑凯的‘私房钱’。」
许清沉默了一会儿:「能追回吗?」
「能。」方知遥说,「只要你起诉离婚,申请财产保全,这笔钱可以追回。王桂芬的账户,也能查。」
许清说:「那就查。」
挂了电话,许清给郑凯发了一条消息:「下午三点,清禾会议室,谈谈。」
郑凯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郑凯来了。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下青黑一片。
许清把银行流水推到他面前:「你妈转给星禾的三十万,你收到了多少?」
郑凯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查我妈?」
「我查的是清禾的账。」许清说,「你以赡养费的名义,转给你妈三十万。你妈再转到星禾手作。星禾手作转给你十万。郑凯,你告诉我,这是赡养费?」
郑凯的手抖了一下:「那……那是妈借给心怡的。」
「借?」许清笑了一声,「借款合同呢?借条呢?利息呢?」
郑凯说不出话。
「郑凯,」许清说,「你为了梁心怡,连自己妈都拉下水了。」
「我没有!」
「没有?」许清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录音里,王桂芬的声音带着犹豫:「凯凯,那三十万,是妈养老的钱,你别乱花。」郑凯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妈,你放心,等星禾做起来,还你四十万。」
郑凯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哪来的录音?」
「你妈昨天回家,跟你在厨房吵了一架。」许清说,「你妈怕你把养老钱赔进去,偷偷录了音,发给了我。」
郑凯猛地站起来:「我妈她疯了!」
「你妈没疯。」许清说,「你妈只是比你先看明白,你为了梁心怡,连亲妈都骗。」
郑凯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妈。
他按了接听。王桂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声音发颤:「凯凯,妈错了,妈不该帮你转那三十万。你快跟小清说,让她别查了,妈把钱还回去,妈不想坐牢……」
「妈,你别说了!」郑凯挂断电话,看向许清,「许清,你到底要怎样?」
许清看着他:「我要你承认,那三十万,是婚内转移财产。」
「我承认,我承认行了吧!」
「我要你签一份协议,放弃清禾的法定代表人资格,配合公司追回十二万和三十万。」
「你——」
「郑凯,」许清说,「你还有选择吗?」
郑凯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说话。
许清把协议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郑凯拿起笔,手一直在抖。他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面,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郑」字。
许清把协议收起来,放进包里。
「郑凯,」她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离婚协议,方律师会发给你。」
郑凯抬起头,眼眶发红:「许清,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许清说,「从你让梁心怡把粉色小熊挂上车那天起,我们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她说完,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郑凯的声音很低:「那挂件……真是她闲着无聊做的。」
许清没有回头。
「她闲着无聊,能做出我七年前的设计?」她轻声说,「郑凯,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
09
第二天上午九点,清禾文创临时股东会。
高翔、许清、郑凯,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孙会计坐在角落,面前放着笔记本。
许清把《股东会决议》推到桌子中央:「根据公司章程,经代表百分之六十表决权的股东同意,罢免郑凯执行董事职务,选举许清为执行董事。郑凯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同步变更。」
郑凯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动。
高翔说:「老郑,签字吧。」
郑凯抬起头:「高翔,你也帮她?」
「我不是帮她。」高翔说,「我是帮清禾。你拿公司的钱养梁心怡,我要是还帮你,我就是帮凶。」
郑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拿起笔,签下名字。
许清把文件收好,交给孙会计:「孙姐,下午去工商局变更。」
孙会计点头:「好。」
郑凯站起来,声音沙哑:「许清,公司给你了,钱也追回了,你满意了?」
许清看着他:「公司不是我的,是清禾的。钱也不是我的,是公司的。」
「你——」
「郑凯,」许清说,「你从清禾转走十二万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你让梁心怡把拼豆挂上车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你打算转让股份给梁心怡的时候,也没想过今天。你每一步都在为自己想,凭什么现在要我满意?」
郑凯沉默。
许清站起来:「下午两点,民政局。别迟到。」
下午两点,民政局。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人:「离婚?」
许清点头。
郑凯没说话。
「财产分割协议签了吗?」
许清把协议递过去。工作人员翻了一遍,又看了看郑凯:「男方,你确认吗?」
郑凯盯着那份协议,很久没说话。
许清没有催他。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很久,郑凯说:「那挂件,真是她闲着无聊做的。」
许清转头看他:「郑凯,你到现在还在说挂件。」
「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
「你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许清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挂件。是你把我的心意,随手给了别人。」
郑凯的眼眶红了:「许清……」
「签字吧。」许清说,「别让工作人员等。」
郑凯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工作人员在离婚证上盖上钢印。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刺眼。许清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郑凯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你以后……怎么办?」
许清没有回头:「我以后,不用再等你接我下班了。」
她走下台阶,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时,她听见手机震了一下。是孙会计发来的消息:「许总,星禾手作账户解冻,十二万已经退回清禾账户。王桂芬的三十万,也转回来了。」
许清看着那条消息,慢慢打了一个字:「好。」
司机问:「去哪儿?」
许清说:「清禾文创。」
出租车启动。后视镜里,郑凯还站在民政局门口,一动不动。
许清收回目光,打开手机,删掉了郑凯的微信。
10
三个月后,清禾文创换了新的门头。
许清把公司重新梳理了一遍,砍掉了郑凯留下的那些糊涂账,把产品线收拢到手工文创。孙会计升了财务主管,高翔继续做他的闲散股东。公司不大,但账是清的,人心是齐的。
星禾手作撑了不到半年就注销了。梁心怡回了老家,郑凯在一家小公司打工。王桂芬的三十万追回后,她给许清打过一次电话,说想见一面。许清没见。她让方知遥转告王桂芬:「钱回来就好,情分回不来了。」
那天下午,许清在办公室整理旧物。抽屉最底层,还放着那个旧铁盒。
她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两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一枚是她七年前做的,豆粒已经有些褪色。另一枚,是梁心怡做的,被郑凯挂在车上三个月,后来郑凯把车开走时,从后视镜上摘下来,扔在了清禾的会议室桌上。
许清本来想扔掉。但方知遥说:「留着吧,当个教训。」
她留着了。
方知遥推门进来,递给她一杯咖啡:「听说郑凯和梁心怡,真的去注册了新公司?」
许清把铁盒盖上:「嗯,叫星禾手作。」
「生意怎么样?」
「不知道。」许清说,「跟我没关系了。」
方知遥笑了一声:「你倒是放得下。」
许清也笑:「放不下又能怎样?」
她把铁盒放进抽屉,顺手从桌上拿起一份新项目的合同。清禾文创刚接了一个亲子手工品牌的设计项目,对方指定要「拼豆」系列。许清亲自画了设计图,是一只歪着脑袋的蓝色小熊。
方知遥看了一眼:「这不是你当年给郑凯做的那个?」
「是。」许清说,「但这次,版权在清禾。」
方知遥竖起大拇指。
下班时,许清走到停车场,打开自己那辆白色轿车的车门。后视镜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等红灯时,她从包里拿出那个旧铁盒,打开看了一眼。
粉色小熊拼豆挂件还在。小熊歪着脑袋,豆粒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当年她熬夜拼豆时留下的痕迹。
许清对着光看了看,轻声说:「有些东西,拼好了是缘分,拼错了是教训。」
她把铁盒合上,放回副驾的手套箱。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枚粉色小熊没有出现,干干净净的镜面上,只有远处的高楼慢慢后退。
后来有人问许清,那枚粉色小熊拼豆挂件,怎么不扔了。
许清说:「留着,是提醒自己,拼豆可以拆开重拼,人心不能。」
那人又问:「那郑凯和梁心怡呢?」
许清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他们啊,就让他们拼一辈子吧。」
说完,她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后视镜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