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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当第一缕曦光掠过华容河，车牌尾号“4488188”的深棕色别克GL8已悄然停在县城老粮库门口。车主老李把后排座椅调成最仰的角度，铺好一次性座套，再喷两下淡淡的柠檬消毒水——这是他六年里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六点整，第一位乘客提着热腾腾的米粉上车，老李递过去一瓶温水：“先暖暖胃，七十分钟到岳阳，来得及赶上七点半的动车。”发动机低吟，像老朋友咳嗽两声，车灯劈开薄雾，驶向尚未苏醒的S306省道。
老李今年四十九，跑这条线之前开过大货、做过批发，最穷的时候银行卡里只剩八块六。2018年春天，他咬牙贷款买下第一辆二手商务车，把“4488188”喷漆在车门上，谐音“事事发发要发发”，图个吉利。起初没人买账，他就守在县人民医院门口，免费帮出院的老人拎行李，送回家再收钱；谁家孩子半夜发烧要去岳阳急诊，他二话不说油门踩到底。不到半年，四部预约电话被打爆，他顺势添了三辆车，雇了三个同乡兄弟，定下铁规矩：无论拼车包车，一律上门接送；雨雪天气不加价；老人宠物半价。华容人嘴碎，却认死理，一句“老李靠谱”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车跑起来，像一条会呼吸的纽带，把两座城的晨昏折叠在一起。后排坐过赶考的学生，抱着一摞模拟卷，在颠簸里背英语范文；坐过拎着两箱鸡蛋的婶子，去岳阳看孙子，下车时非得塞给老李四个热鸡蛋；也坐过穿正装的业务员，电脑敲得飞起，偶尔叹口气说房租又涨了。老李不打扰，只在后视镜里瞄一眼，需要纸巾、充电线或者胃药，他永远第一时间递过去。有人问他为什么坚持跑早晚两班，他笑笑：“华容到岳阳七十公里，我跑的不光是路，是把一家人的牵挂按时送到头。”
当然，也有惊心动魄的夜。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最后一班拼车只是一位年轻妈妈抱着发高烧的婴儿。雪粒子砸得挡风玻璃噼啪响，老李把四驱锁死，一路双闪，平时七十分钟的路他四十分钟杀到市妇幼。下车时妈妈腿软得跪在地上，老李背起她冲进急诊。第二天，孩子退烧，丈夫从广州发来视频，在屏幕那头磕了个头。老李摆摆手：“谁的孩子不是孩子。”那天他回到华容已是凌晨三点，发动机水温高得报警，他靠在车边啃冷馒头，手机里是妻子发来的语音：“锅里有莲藕汤，自己热。”
六年过去，四辆车跑了二百三十万公里，足以绕地球五十七圈。老李把最初那辆“4488188”保养得锃亮，车尾贴了一行小字——“不懈努力，值得信赖的安心印记”。他说车有记忆，哪块漆在哪条乡道上被树枝刮过，哪条轮胎在鄂州爆胎，他都记得。今年秋天，他在岳阳楼区付了个首付，把老婆孩子接下楼，儿子放学回来能喊一声“爸，今天同学夸咱家车干净”。那一刻，老李觉得所有披星戴月都值得。
如今，电话那头的年轻乘客已会熟练地说：“师傅，老地方，4488188。”老李还是每天五点起床，绕路给城西的肖奶奶带两包热豆腐，顺手把邻居托付的快递放在后备厢最外侧，方便下车拿。天窗敞开，朝阳像一枚刚剥开的咸蛋黄，车道向前延伸，他轻轻哼着花鼓戏，方向盘上的老茧摩挲出岁月的温度。华容到岳阳，七十公里，一小时十分钟，老李把这段路跑成了一条可以回头的家——无论你何时拨出那串号码，总有一盏车灯为你点亮，像在说：别急，我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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