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自家别墅的地下停车场,手机屏幕上的GPS定位系统不停闪烁,那个红点正沿着滨江大道匀速移动。他的保时捷卡宴,他三个月前刚提的车,全款落地一百八十七万,现在正被另一个男人开着。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手机被他捏得咯吱响。
秦曼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玫瑰茶,语气平淡得像是聊今天天气不错。
“小周代表公司谈业务,开辆好车才有面子。你那车闲着也是闲着,给他开几天怎么了?”
沈墨扭头看她,目光像是淬了冰。
“那是我买的车。”
“你买的?”秦曼放下茶杯,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俩结婚七年,你的钱不也是我的钱?我用自己家的车给员工撑场面,有问题?”
沈墨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秦曼又补了一句:“小周是公司骨干,今年业绩全靠他撑着。开个保时捷怎么了?你别那么小气。”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红点停在了国贸大厦门口。
那是秦曼的公司所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行,让他开。”
秦曼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抬了抬眉毛:“你想通了就好。”
沈墨没接话,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反锁。
他打开手机里的车辆远程控制系统。
保时捷卡宴,顶配,装了官方智能互联系统。定位、远程锁车、断油断电、报警,一应俱全。
买车的时候销售还笑着说:“沈哥,这功能平常用不上,真用上了那就是大事。”
现在就是大事。
沈墨看着屏幕上那个红点,手指悬在“远程锁车”按钮上。
他等了二十分钟。
红点从国贸大厦开出来,拐上南三环,最后停在了一家叫做“云顶私厨”的高档餐厅门口。
沈墨按下了锁车键。
屏幕上跳出提示:车辆已锁定,发动机已停止。
与此同时,他拨通了110。
“喂,我要报警。我的保时捷卡宴被偷了,车牌号是……”
接警员问:“请问您的车是什么时候被盗的?您本人现在在哪里?”
沈墨靠在书房的椅子上,语气平稳:“我人在家。车上有GPS定位,现在显示在云顶私厨门口。我有远程控制系统的后台记录,证明这辆车不是我本人在开,也不是我授权的人在开。”
“您确定不是家人开走的吗?”
沈墨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确定。”
“那请您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马上安排民警出警。”
挂了电话,沈墨点了一根烟。
他很少抽烟,上一次抽还是三年前他爸去世那晚。
烟雾缭绕中,他的手机响了。
秦曼打来的。
他没接。
电话响了又响,然后是一条微信语音。
他点开,秦曼的声音尖利刺耳:“沈墨你疯了是不是?你凭什么报警说车被盗?小周只是开一下你的车,你至于吗?你是不是有病?”
沈墨吐出一口烟,把手机扣在桌上。
接着第二条语音。
“你赶紧跟警察说搞错了!小周被拦下来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丢人?”
第三条。
“沈墨你听到没有!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你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
沈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手机一直在响。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水,才重新拿起手机。
秦曼打了二十三通电话,发了三十多条语音。
最后一条是文字消息:“沈墨,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小周不懂事,你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我让他把车开回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沈墨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算了?
他在书房里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警察把他带去派出所的那一刻。
周凯,二十七岁,秦曼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沈墨见过他几次。
小伙子确实精神,一米八几的个头,皮肤白净,穿西装的模样的确拿得出手。
但他每次看沈墨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墨以前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挑衅。
周凯开的这辆卡宴,沈墨上周才做完首保,车内后视镜上还挂着他从灵隐寺求来的平安符。
现在这个平安符正陪着周凯坐在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沈墨到派出所的时候,秦曼已经在了。
她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高跟鞋踩得地板嗒嗒响。看到沈墨进来,她立刻冲上去。
“沈墨你赶紧跟警察说清楚!这是误会!车不是偷的!”
沈墨没有理她,径直走到值班台前:“你好,我是报案人沈墨。”
一个中年民警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本:“沈先生是吧?车已经找到了,人带回来了。现在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沈墨点点头:“好。”
秦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沈墨你什么意思?你还真要把小周弄进去?”
沈墨转过头,眼神冷得让秦曼下意识松了手。
“秦曼,你最好想清楚,这辆车是谁的名字。”
秦曼愣住了。
车辆登记证书上,只有沈墨一个人的名字。
购车合同上,也只有沈墨一个人的签字。
从法律上讲,这辆车百分之百属于沈墨,未经许可擅自驾驶,说是盗窃都算轻的。
秦曼咬着嘴唇:“但我们是夫妻!你凭什么说小周偷车?”
沈墨转过头,不再看她,跟着民警走进了笔录室。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做笔录的过程很顺利。
沈墨提供的证据链完整清晰。
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GPS定位轨迹、远程锁车记录、他没有授权任何人使用的书面声明。
最关键的是,他给秦曼发了一条微信,在报警之前。
那条微信写的是:“秦曼,我买的那辆保时捷卡宴,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开。”
秦曼的回复是:“你有病吧?我让小周开的,怎么了?”
这句话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证明沈墨没有授权周凯使用车辆。
证明秦曼虽然知情,但车辆所有人并未同意。
民警看了一眼沈墨提供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一眼秦曼在旁边歇斯底里的样子,摇了摇头。
“秦女士,你先生报警说车辆被盗,我们出警把人带回来,这是正常执法流程。”
“什么正常流程!那车是我们家的!”秦曼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但是车辆登记在沈先生个人名下,而且他没有同意将车辆交给周凯使用。从法律程序上讲,沈先生有权利报警。”
秦曼转头看向沈墨,眼睛通红。
“沈墨,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沈墨坐在椅子上,姿态闲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周凯已经被拘留了三个小时。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涉嫌盗窃机动车辆,刑事拘留最少三天起步。
如果检察院批捕,那就不是三天的事了。
沈墨抬头看了秦曼一眼。
“我绝不绝,你心里清楚。”
他说完,起身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沈墨脱下外套,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秦曼,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沈总是吗?我是小周的女朋友,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吧,他真的只是帮秦总开车,没有偷车的想法……”
沈墨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又是另一个号码。
“沈先生,我是秦曼的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对小曼?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沈墨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他知道这场战争刚开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周凯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很快在秦曼的公司传开了。
第二天一早,秦曼就去了派出所,想为周凯申请取保候审。
民警告诉她:“取保需要被害人出具谅解书。”
被害人就是沈墨。
秦曼在公司待了一整天,魂不守舍。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她为了一个男助理和老公闹翻的事。
人事部的几个女员工躲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秦总把老公的保时捷给周凯开,结果她老公直接报警说车被偷了。”
“我的天,这也太狠了……”
“不过你们不觉得秦总对周凯也太好了吗?一百多万的车说给就给?”
“谁知道呢,说不定……”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秦曼出现在了茶水间门口。
几个员工立刻噤声,低着头各自散开。
秦曼攥紧了手里的咖啡杯,指节发白。
她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拨通了沈墨的电话。
这次沈墨接了。
“想好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秦曼深吸一口气:“沈墨,我们见一面。”
“在公司谈了。”
“回家谈。”
“那就回家谈。”
挂了电话,秦曼拿起包就出了公司。
她开着她的那辆白色宝马,一路飞驰回家。
到家的时候,沈墨正坐在客厅看新闻。
秦曼把包摔在沙发上,站在沈墨面前。
“你说,要什么条件才肯出谅解书?”
沈墨抬起眼,表情平静。
“不急。先说说,你和周凯到底什么关系?”
秦曼的眼神闪了一下:“上下级关系。”
“上下级?”沈墨笑了一声,“上下级你把我买的车给他开?上下级你为他的事急成这个样子?秦曼,你在乎过公司的员工吗?上次你公司那个女文员生重病住院,你去看过一眼没有?”
秦曼不说话了。
沈墨继续道:“周凯来公司多久了?”
“一年半。”
“一年半就混成总经理助理,挺厉害。”
秦曼咬了咬嘴唇:“他能力确实强。”
沈墨点了点头:“我信。没点能力,也哄不住你。”
“沈墨你别阴阳怪气的!”
“我哪敢。”沈墨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秦曼,咱俩结婚七年。这七年里我给你投了多少钱?你那个公司从当初的两间办公室扩到现在一整层写字楼,靠的是谁?”
秦曼不说话。
“靠的是你那个好助理周凯吗?”
秦曼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墨继续道:“我不跟你扯这些。你要谅解书,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秦曼赶紧问:“什么条件?”
“第一,周凯离职,从你公司滚蛋,以后永远不准再在省城出现。”
秦曼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第二,你把公司股权转让一半给我。从今天开始,公司是咱俩共同持有。”
秦曼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
“凭我这些年投进去的真金白银。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周凯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天吧。盗窃机动车,未遂,再加上他以前要是有别的案底,判个三五年也不是没可能。”
秦曼气得浑身发抖。
“第三呢?”
“第三,我们离婚。”
秦曼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秦曼才开口:“你要跟我离婚?”
沈墨点点头:“离了婚,你想怎么扶持你的小周,都跟我没关系。”
秦曼的眼睛红了:“沈墨,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秦曼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
“行,沈墨,你狠。你想离婚是吧?可以。但我告诉你,公司股权你一分也别想要。还有这房子,车子,存款,都得平分!”
沈墨摊了摊手:“那就等周凯判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秦曼站在客厅里,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她慢慢坐到沙发上,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天晚上,沈墨没出来吃饭。
秦曼也没有做饭。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二天一早,沈墨刚出门,就在小区门口遇到了秦曼的母亲——蒋彩英。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因为怒气显得格外深刻。
看到沈墨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沈墨!你给我站住!”
沈墨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妈。”
“你还知道叫我妈?”蒋彩英的声音很大,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你自己说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把自家车报警说被偷,把你媳妇公司的员工弄进派出所,你还想离婚?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墨没有反驳。
他等蒋彩英骂完,才平静地说:“妈,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跟您细说。您要是为您女儿好,就劝她把公司账目给我看看。”
蒋彩英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您回去问她吧。”
沈墨说完,绕过蒋彩英上了自己的另一辆车——一辆黑色迈巴赫。
他平时很少开这辆车,太招摇。
但现在他不在乎了。
蒋彩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沈墨的车消失在街角,她才掏出手机。
“曼曼,你跟我说实话,你和那个小周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秦曼说:“妈,没事,你别听他胡说。”
蒋彩英叹了口气:“曼曼,妈是过来人。有些事妈看得出来。你要是真犯了错,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秦曼没有回答。
“你听到没有?”
“妈,我知道了。我先忙,晚上回去跟你说。”
秦曼挂了电话。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的文件。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电脑屏幕上,是周凯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晚上七点十三分。
“秦总,我到饭店了,停好车等你。”
然后就是沈墨锁车、报警、周凯被带走。
秦曼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周凯是去见她。
他们约好了在云顶私厨吃饭,庆祝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单。
但沈墨不知道。
他不知道周凯当时是去接她的。
他只知道他买的车被另一个男人开了。
所以他报警了。
秦曼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如果她告诉沈墨真相,他会信吗?
晚上七点半,秦曼回了家。
沈墨已经在了。
他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小桌子,正一个人吃火锅。
锅底翻滚着红油,热气蒸腾。
秦曼换了鞋,走到阳台门口。
“沈墨,我有话跟你说。”
沈墨夹了一筷子毛肚,放进锅里烫了烫,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说。”
“周凯那天晚上开车,是去饭店接我。公司签了个大单,我们约好了在云顶私厨吃饭庆祝。”
沈墨嚼着毛肚,嗯了一声。
秦曼急了:“所以我真不是故意把车给他开的。那天下午他要去见客户,跟我说需要一辆好车撑门面。我就说那你开我家里那辆卡宴吧。他晚上顺便过来接我下班,一起去吃饭。就这样!”
沈墨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所以呢?”
“所以你报警是错的!小周不是偷车!他是经过我同意的!”
沈墨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怵。
“秦曼,那辆车的所有人是谁?”
秦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你还是我?”
“但是……”
“没有但是。你和我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车给别人开。我报警说车被偷,有什么问题?”
秦曼咬着牙:“可你明知道车不是被偷的!”
“我不知道。”沈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我只知道我的车不在我手里,GPS显示它在外面跑。司机是谁,我不知道。你也没告诉我。”
秦曼气得浑身发抖。
“沈墨,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的?你故意不阻止,然后报警,就是想把小周弄进去!”
沈墨放下酒杯,抬起头。
“你高估我了。我没那么无聊。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那个男人重要。”
秦曼愣住了。
“从昨天到今天,你找我,是为了让我出谅解书,不是为了跟我解释。你骂我疯了,骂我有病,全是为了那个男助理。”
沈墨顿了顿。
“秦曼,我是你丈夫。我花一百八十七万买的车,你说给就给。我报警了,你第一反应是让我撤案,而不是考虑我的感受。”
“这些,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秦曼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气。
阳台上的火锅还在翻滚。
沈墨又下了一筷子青菜。
“饭菜都凉了。你要是饿了,一起吃。”
秦曼没有动。
她在原地站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那一夜,两人无话。
第三天,秦曼一早就去了派出所。
她想给周凯办取保候审。
但民警告诉她,取保需要被害人的谅解书。
“没有谅解书,我们只能按照程序走。刑事拘留最多可以延长到三十天,之后报检察院批捕。”
秦曼站在派出所门口,寒风灌进她的衣领。
她掏出手机,给沈墨打电话。
“沈墨,我们离婚。你明天跟我去民政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
秦曼咬了咬嘴唇:“那谅解书呢?”
“离完婚再说。”
“你!”
“秦曼,我跟你七年夫妻,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答应过的事,什么时候变过?”
秦曼深吸一口气。
“行,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挂了电话,秦曼浑身发冷。
她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铁门,那里面关着周凯。
周凯的家属昨晚找过她,周凯的妈妈跪在地上给她磕头,求她救救他。
周凯的女朋友哭得妆都花了,说周凯从小就苦,好不容易混出头,不能就这么毁了。
秦曼答应了她们。
她会救周凯。
哪怕付出婚姻的代价。
沈墨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秦曼说财产平分。
但沈墨不这么想。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份数据。
过去七年,他通过个人账户向秦曼的公司累计转账两千三百七十五万。
每一笔都有银行流水记录。
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秦曼占百分百股权。
但这两千三百七十五万,性质是借款。
沈墨早就让律师准备好了债权申报材料。
如果离婚,这些钱足够让秦曼的公司彻底完蛋。
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他必须让秦曼知道,他不是软柿子。
更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沈墨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您确定启动离婚程序,我们立刻向法院递交债权申报。”
“先不急。等我通知。”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沈墨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明天就是去民政局的日子。
他要让秦曼在协议书面前,做出选择。
她怎么选的,决定了他怎么处理后续的一切。
这一夜,沈墨睡得很踏实。
他知道,自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法律、情理、金钱,所有筹码都在他手里。
但秦曼不知道。
她还以为沈墨只是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普通丈夫。
她不知道,沈墨从来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
他能从一个小县城混到省城,白手起家挣下千万身家,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
沈墨出生在一个叫石河子的小县城,父母是普通工人。
他十六岁辍学,在县城修车铺当学徒。
那时候他一天只赚五块钱。
二十岁,他带着攒下的两千块钱来到省城,摆地摊卖袜子。
三十岁,他创立了自己的贸易公司。
三十五岁,他的公司年流水过亿。
这中间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秦曼是在他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认识他的。
那时候秦曼还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在沈墨的公司做前台。
沈墨追了她一年,两人结了婚。
婚后,秦曼不想上班,沈墨就给她钱开公司。
一开始是做化妆品代理,亏了。
然后又做外贸,又亏了。
沈墨一直投钱。
他想,亏点钱无所谓,只要秦曼开心。
后来秦曼的公司慢慢上了正轨,开始盈利。
沈墨就不再过问她的具体经营。
但他不知道的是,秦曼的公司这两年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她接了几个大单,但回款困难。
公司的现金流紧张。
为了撑门面,她贷款买了一辆白色宝马。
而公司的那些员工,有的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这些事,沈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给秦曼的钱越来越多,秦曼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以为她是在忙事业。
直到周凯的出现。
沈墨第一次见到周凯,是半年前秦曼公司举办的年会上。
周凯作为总经理助理,穿着一套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江诗丹顿。
沈墨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助理,哪来的钱买这些?
但他没有多问。
后来他让人查了一下。
周凯的车是公司的商务车,房子是租的,但银行账户流水异常频繁。
和公司账户之间有大量不明资金往来。
这些,沈墨都掌握在手里。
他只是需要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第四天,周凯的辩护律师给秦曼打来电话。
“秦总,周凯现在已经被刑事拘留第三天了。如果他涉嫌的罪名是盗窃罪,那么起刑点是三年。但如果能获得被害人谅解,检察院可以做出不起诉决定。”
秦曼听完,立刻拨通了沈墨的电话。
“沈墨,我们能不能今天就去民政局?我真的等不了了。”
沈墨刚开完会,正坐在办公室里。
“今天?也行。”
“那好,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直接去民政局吧。”
秦曼停顿了一下:“那你把离婚协议书带上。”
“早就准备好了。”
秦曼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出发。”
挂了电话,沈墨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上面的条款,秦曼看了会疯的。
但他不在乎。
这是她应得的。
下午两点,两人在民政局的门口碰面。
秦曼明显憔悴了许多。
她的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和往日那个精致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看到沈墨,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沈墨,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件事解决?”
沈墨点点头:“我一直很心平气和。”
两人走进了民政局大厅。
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张离婚登记表。
秦曼拿起笔,手在发抖。
沈墨也在填表。
填完后,工作人员问:“财产分割的问题协商好了吗?”
沈墨说:“我们有协议书。”
他把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秦曼这才看到那份协议书的内容。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墨,你这是什么意思?”
协议书的第一条就是:秦曼名下的公司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沈墨,用于抵偿其欠沈墨的部分债务。
第二条: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屋、车辆归沈墨所有,秦曼净身出户。
第三条:秦曼需在三个月内搬出沈墨名下的房产。
秦曼把协议书摔在桌上。
“沈墨,你是不是疯了?你让我净身出户?”
沈墨不紧不慢地说:“你的公司这些年总共收到我的投资款两千三百七十五万。如果算上利息,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我现在让你用公司股权抵债,已经很仁慈了。”
“这些钱是你给我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错。这些钱是我婚前个人财产的增值部分,和你没有关系。”
秦曼瞪大了眼睛:“你婚前哪来这么多钱?”
沈墨微微一笑:“你太小看我了。我认识你之前就有自己的公司。”
秦曼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沈墨是在婚后才开始发家的。
她不知道,沈墨婚前就已经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资产上千万。
结婚的时候,沈墨为了表示诚意,没有做婚前财产公证。
但他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有清晰的银行流水记录。
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完全可以区分婚前和婚后财产。
秦曼的嘴唇开始颤抖。
“你……你一直在防着我?”
沈墨摇了摇头:“我没有防你。如果你不是这么过分,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出现。”
秦曼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离婚了,我要好好跟你过日子……”
沈墨把笔递给她。
“签字吧。别让周凯在里面等太久。”
这句话像是刀子一样扎进秦曼的心。
她流着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看沈墨,又看看秦曼,表情复杂。
最终,红色的离婚证盖了章。
秦曼走出民政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沈墨跟在她身后。
“我会给你转一笔钱。不多,就当你这七年照顾我的补偿。”
秦曼猛地回头:“你何必这么假惺惺?”
沈墨看着她,眼神清明。
“你是我妻子,这七年的情分我不会完全抹掉。你拿着这笔钱,自己去租个房子。你的个人物品什么时候来取都可以。”
秦曼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墨,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叫卸磨杀驴!”
沈墨没有争辩。
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周凯的事,你去派出所拿谅解书。我已经签字了。”
秦曼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晚上。盖了手印,有效。”
秦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打开手机,看到了民警发来的消息:被害人已出具谅解书,周凯预计今天下午释放。
秦曼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着讲究、妆容精致的女人,刚刚失去了什么。
沈墨回到车上,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
“离婚办完了。后续的债权申报先暂停,我另有安排。”
“好的沈总。需要我帮您处理公司股权变更吗?”
“不用。公司让她留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总,您不是说要用公司抵债吗?”
沈墨看着窗外的车流,语气平静。
“那只是为了让她签字。秦曼这个人,吃硬不吃软。我不逼她到绝路上,她不会答应离婚。”
“那您的意思是……”
“债务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把她当家人,那些钱本来就没打算要回来。”
王律师愣了愣:“沈总,您这……”
沈墨笑了笑:“没什么。钱而已,我赚得回来。但有些东西,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说完,发动了车子。
那辆保时捷卡宴,他事后从派出所取回来了。
车里的内饰还有周凯留下的味道。
沈墨把车开到了二手车市场,当天就卖掉了。
收购价一百二十万。
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但他不在乎。
那辆车承载了太多不愉快的东西。
卖掉它,沈墨觉得自己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当天下午,秦曼去派出所办了手续。
周凯被放了出来。
他整个人都蔫了。
黑眼圈浓重,胡茬拉碴,西装皱巴巴的,完全没有了往日那个精致助理的模样。
看到秦曼,他的眼神复杂。
“秦总……”
秦曼摆摆手:“什么都别说了。你走吧。”
周凯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秦曼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
她为了这个男人,失去了婚姻,失去了尊严。
现在连周凯也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沈墨说得对,她不了解他。
她也不了解自己。
回到公司,秦曼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她打开手机,翻出了和周凯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地删除。
删到最后,她看到了沈墨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上面写着一个白色的“墨”字。
那是沈墨自己设计的。
他说,黑色是最深沉的颜色,像他这个人。
秦曼点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沈墨,算我求你了,行不行?小周不懂事,你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我让他把车开回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而沈墨的回复,她一直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发出那条消息后的两分钟。
沈墨回了一句:“秦曼,你终于求我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嫁给我七年,你什么时候求过我?只有为了别人的时候。”
秦曼看着这句话,泪如雨下。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一个多么好的男人。
沈墨没有做错什么。
他给她的爱,是沉默的、厚重的、不计回报的。
而她却把他的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当成了可以随意支配的资源。
甚至用他买的车去讨好另一个男人。
秦曼趴在办公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门外的员工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进去。
那天之后,秦曼的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
最大的客户突然取消了合作。
几个供应商集体催款。
银行抽贷。
资金链断裂。
秦曼焦头烂额。
她卖掉了那辆白色宝马,换了一辆二手大众。
然后她开始找沈墨。
发微信,打电话。
沈墨的回复只有一条:“公司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秦曼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过去七年,她之所以能在商场上如鱼得水,靠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沈墨在背后的资源和人脉。
那些供应商愿意赊账给她,是看在沈墨的面子上。
那些客户愿意跟她合作,也是因为沈墨的关系。
现在她成了沈墨的前妻,这些资源瞬间就消失了。
秦曼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她的公司已经走了一半的员工。
剩下的人也都是在看风向。
如果月底发不出工资,他们也会走。
秦曼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
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她曾经以为的人脉,此刻都变成了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忙音。
她最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可能要把公司关了。”
蒋彩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曼曼,你后悔吗?”
秦曼没有回答。
“我早说过,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厉害。沈墨那孩子,虽然脾气硬了点,但对你是真的没话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妈也帮不了你。”
秦曼握紧了手机。
“妈,我不后悔离婚。但我后悔没有好好珍惜他。”
蒋彩英叹了口气:“有些错,改了还有机会。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秦曼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公司转让给了一个同行。
价格很低,但至少够支付员工工资和部分欠款。
剩下的债务,她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和名牌包。
那些东西加起来卖了二十多万。
加上从沈墨那里拿到的那笔“补偿款”,秦曼还清了所有私人债务。
但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有了公司。
没有了房子。
没有了车。
只剩下一行李箱的衣物,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秦曼搬进了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
那是她花八百块一个月租的。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她一个单身女人,还特意给她换了一床新被褥。
秦曼躺在硬板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她想起七年前,沈墨带她去看他们的第一套房子。
那时候沈墨的公司刚起步,手头并不宽裕。
他站在毛坯房里,握着她的手说:“曼曼,给我三年时间,我让你住上大房子。”
三年后,沈墨兑现了承诺。
他们搬进了滨江路上的高档小区。
房子装修用了大半年,每一处细节都是秦曼亲手挑选的。
如今那个家,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翻身面朝墙壁,逼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找工作。
她不能再哭了。
沈墨在离婚后的第七天,突然给秦曼打了一个电话。
秦曼正坐在人才市场的长椅上,犹豫着要不要去投简历。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手抖了一下。
“喂……”
“你在哪?”
秦曼四下张望了一圈,咬了咬嘴唇:“我在外面。”
“我知道你在外面。具体位置。”
秦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城南人才市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找工作?”
“嗯。”
“别找了。你到我公司来一趟。”
“干嘛?”
“来了你就知道。”
沈墨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曼坐在长椅上愣了半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简历。
上面的工作经历一栏,她只写了“XX贸易公司总经理”。
但这份经历现在只会让人怀疑。
一个曾经的总经理,为什么要出来打工?
秦曼叹了口气,把简历塞进包里。
然后她起身,走出了人才市场。
沈墨的公司位于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占据了两层。
秦曼很久没有来过了。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沈墨的公司搞年会,她作为老板娘出席。
那时候她穿着定制礼服,戴着沈墨送的百万钻表,风光无限。
如今她穿着几十块的淘宝款连衣裙,站在写字楼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但她还是走了进去。
前台认识她,笑着打招呼:“秦总好。”
秦曼尴尬地笑了笑:“叫我名字就行。”
她乘电梯到了沈墨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沈墨正在办公室等她。
看到秦曼进来,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秦曼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沈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她。
“你看看。”
秦曼接过合同。
是一份入职协议。
职位是行政部主管,月薪八千,五险一金。
秦曼愣住了。
“你让我来你公司上班?”
沈墨点点头:“你的能力管理一个行政部绰绰有余。当然,薪水肯定比不上你自己开公司的时候。但总比去外面受气强。”
秦曼的眼眶热了。
“沈墨,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墨靠在椅背上,表情平淡。
“秦曼,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给公司找个合适的人。你用最低的工资干最多的活,对我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
秦曼低下头,眼泪掉在合同上。
她用手背擦掉,又哭又笑。
“你这个人嘴真硬。”
沈墨别过脸,看着窗外。
“签不签?”
“签。”
秦曼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墨收回合同,起身走到门口。
“明天早上九点上班。别迟到。”
秦曼站起来:“我不会迟到的。”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墨,谢谢。”
沈墨没有回头。
“不用谢我。你在公司就是普通员工,我不会给你任何优待。”
秦曼点点头:“我知道。”
她走进电梯,靠在墙壁上,眼眶还是红的。
但她心里却踏实了很多。
至少她还能看到沈墨。
即使已经不是夫妻。
秦曼入职沈墨公司的事情,很快传开了。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沈总的前妻来咱们公司上班了。”
“不会吧?这也太尴尬了。”
“听说在行政部当主管,月薪才八千。”
“我的天,她以前可是开公司的……”
“所以说女人不能作,作了什么都没了。”
秦曼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
她每天准时上下班,做事认真负责。
行政部的工作琐碎繁杂,但她处理得井井有条。
不到一个月,就连最初对她说闲话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
沈墨很少跟秦曼直接接触。
偶尔在走廊上碰到,他只是微微点头。
秦曼也不主动找他。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但秦曼发现,沈墨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审判意味的眼神。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几次,她在茶水间泡咖啡,余光扫到沈墨站在门口。
等她转过头,沈墨已经走了。
秦曼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敢多想。
周凯在离开省城后的第三个月,突然给秦曼发了一条消息。
“秦总,最近还好吗?”
秦曼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整理会议记录。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挺好的。”
“我听说你把公司转了。”
“嗯。”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秦曼看着这句话,心里很平静。
“都过去了。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周凯又发了一条:“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你前夫沈墨,在你签离婚协议书之前,找过我一次。”
秦曼的手指僵住了。
“他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主动离开你。他说只要我离开,他就不追究我的法律责任。但是我拒绝了。”
秦曼的心跳加速。
“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想因为他的威胁就放弃你。”
秦曼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时候你在气头上,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后来我被拘留那几天,想了很多。沈墨这个人太厉害了,他每一步都是算好的。报警、离婚、给你补偿、让我走,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秦曼沉默了。
“秦总,你后悔吗?”
秦曼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不后悔。”
然后她关掉了手机,继续整理会议记录。
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原来沈墨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她和周凯的关系。
知道公司资金的问题。
知道周凯想要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后用最决绝的方式,将所有脓包一次性挤出来。
秦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愤怒?悲哀?感激?
也许都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如果换做是她,被枕边人这样欺骗和背叛,她可能做得更绝。
沈墨给了她体面。
给了她一份工作。
给了她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而她能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不再辜负他的期望。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秦曼已经在沈墨的公司待了半年。
这半年里,行政部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
沈墨的公司新开了两个项目部。
秦曼负责协调后勤保障,从办公场地到设备采购,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当当。
公司的同事对她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秦主管是真有能力,什么事到了她手上都能捋得清清楚楚。”
“难怪以前自己开公司,确实有本事。”
“就是可惜了,要不是跟沈总闹掰了……”
后面的话总会适时地止住。
秦曼假装没有听见。
她知道,过去的那些事永远都会跟着她。
但她已经学会了和过去和平共处。
沈墨的公司年底的时候搞了一次团建。
地点选在郊外的一个温泉度假村。
公司包了几辆大巴车,所有员工都参加了。
秦曼坐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靠着窗看风景。
沈墨坐在最前面。
两人隔了很远。
到了度假村,大家分好房间,各自去泡温泉。
秦曼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池里,全身放松。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这半年,辛苦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曼睁开眼。
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他只穿着一条泳裤,上身赤裸。
秦曼的脸有点发烫。
还好温泉水汽氤氲,看不太清楚。
“不辛苦。份内的事。”
沈墨靠在池壁上,仰头看着天空。
冬天的夜空很晴朗,星星看得特别清楚。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秦曼愣了一下。
“你指什么?”
“工作。生活。还是……”沈墨侧过头看她,“还是有没有考虑过再婚?”
秦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没……没想过。我现在挺好的。”
沈墨笑了笑。
“那就好。”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泡在温泉里。
水汽蒸腾,气氛有些微妙。
泡完温泉出来,秦曼刚换好衣服,就看见沈墨在门口等她。
“一起走走?”
秦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度假村的小路慢慢走。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秦曼,有些话我一直想说。”
秦曼抬头看他。
“你说。”
沈墨停下脚步。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恨你,你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秦曼的鼻子一酸。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墨转过身,面对着她,“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不是因为你把车给周凯开,不是因为你要跟我离婚。”
秦曼愣住了。
“那你气什么?”
沈墨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气的是,这七年来,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你宁可把压力和秘密藏起来,也不愿意跟我说实话。你把我的心当成了什么?”
秦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怕你担心。”
“你什么都不说,我才会担心。”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公司出事的时候,你宁可去求别人,也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秦曼捂住了脸。
“对不起……”
沈墨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秦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还会管我吗?”
沈墨点点头。
“管。因为你也管了我七年。”
秦曼破涕为笑。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也许她和沈墨之间,还有机会。
团建结束之后,秦曼和沈墨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偶尔在办公室里聊几句。
同事们也渐渐看出了端倪。
“秦主管和沈总是不是要复婚了?”
“我看有戏。”
“我要是有这么个前妻,我肯定也忍不住。”
秦曼没有回应这些猜测。
她只是享受着现在这种踏实的感觉。
沈墨也没有提过复婚的事。
他的态度像是一杯温水,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秦曼不知道沈墨是不是对她还有感情。
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沈墨。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
周凯结婚了。
消息是在朋友圈里看到的。
他和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女人。
女方家里开服装厂,条件不错。
周凯在朋友圈里晒了结婚证。
配文是:“新的开始,谢谢你让我懂得什么是合适。”
秦曼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划了过去。
没有波澜。
没有感慨。
这个人已经彻底从她的心里清空了。
倒是周凯结婚那天晚上,秦曼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周凯的新婚妻子发来的。
“你好,我是周凯的妻子。我知道你是他的前同事。我想问一下,你跟我老公之间有没有过什么?”
秦曼想了想,回复:“工作关系。祝你幸福。”
然后她拉黑了那个号码。
她不想再和那段荒唐的过去有任何牵扯。
现在的她,只想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和沈墨之间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也许不会。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珍惜那个嘴上说“管”,行动上却总是心软的男人。
秦曼在行政部干了一年。
年终考核的时候,全公司投票选优秀员工。
秦曼得票最高。
颁奖仪式上,沈墨亲手把奖杯递给她。
“恭喜。”
秦曼接过奖杯,笑得灿烂。
“谢谢沈总。”
沈墨看着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再接再厉。”
台下掌声雷动。
秦曼在聚光灯下,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过去。
但这一次,她不是老板。
她是一个靠自己的努力赢得尊重的普通员工。
这种感觉,比当老板更踏实。
颁奖仪式结束后,沈墨叫住了她。
“晚上一起吃个饭?”
秦曼心跳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秦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沈墨开车带秦曼去了郊区的一家私房菜馆。
那是一栋藏在竹林深处的小楼,环境清幽。
沈墨显然是常客,老板直接把他引到了二楼的包间。
包间里只有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
桌上点着蜡烛。
氛围有些暧昧。
秦曼坐下来,心跳得厉害。
“这里环境不错。”
沈墨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以前经常带客户来。后来发现这里适合安静地说话。”
秦曼捧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墨点的菜陆续上来了。
都是秦曼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沈墨笑了笑:“七年夫妻,我能不知道?”
秦曼低下头。
“你记性真好。”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
秦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沈墨,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沈墨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秦曼碗里。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但未来还没开始。”
秦曼心跳加速。
“你愿意和我一起创造未来吗?”
沈墨放下筷子。
“秦曼,这一年你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我不需要你变成完美的人,我只需要你对我坦诚。”
秦曼的眼眶热了。
“我以后会坦诚的。什么事都告诉你。”
沈墨笑了笑。
“那你说说,你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秦曼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想的是,能不能重新做你女朋友。这一次,我会好好珍惜。”
沈墨看着她。
过了很久。
久到秦曼以为自己会等不到答案。
然后他说:“好。”
秦曼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起来,走到沈墨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沈墨,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沈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月光透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这一刻,所有的遗憾和伤害,都化作了温柔的沉默。
秦曼和沈墨复婚的消息,在一年后传开了。
他们没有大办。
只是请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吃了一顿饭。
蒋彩英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她举着酒杯说:“我早就说过,这两个孩子有缘分。分不开的。”
沈墨的妈妈也来了。
她拉着秦曼的手,眼眶红红的。
“曼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日子好好过。”
秦曼点头,声音哽咽:“妈,我会的。”
沈墨坐在她身边,表情平静,但眼角的笑意遮不住。
秦曼辞去了公司行政部主管的职位。
沈墨说:“你回来当老板娘。”
秦曼拒绝了。
“我要自己找点事做。不能老靠你。”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
“随你。”
秦曼用自己攒了一年的工资,加上从沈墨那里“借”的一笔启动资金,开了一家小花店。
就在沈墨公司楼下的街角。
店面很小,二十平米不到。
但被她布置得温馨精致。
每天都有公司的人来买花。
沈墨有时候也会从花店门口经过。
他会停下来,买一束花。
然后说:“花很漂亮,像你一样。”
秦曼每次都笑得红了脸。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秦曼请了一个小姑娘来帮忙。
她开始学插花、学花艺设计。
日子过得充实而幸福。
有时候下班了,沈墨会到店里等她。
然后两人一起在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回家做饭。
他们的生活回归了烟火气。
平淡、真实、温暖。
周凯后来找过秦曼一次。
他的婚姻亮起了红灯。
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女人,性格强势,控制欲极强。
周凯过得苦不堪言。
他来找秦曼,问她有没有后悔过。
秦曼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你。”
周凯沉默了。
“但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秦曼说,“沈墨才是我这辈子的贵人。”
周凯走的时候,背影孤独。
秦曼没有回头。
她的未来在前面,在花店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
沈墨正在给门口的一盆茉莉浇水。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了秦曼一眼,笑着说:“走吧,回家。”
秦曼快步走过去,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
温暖。
踏实。
这是一双永远不会松开的手。
沈墨和秦曼的第二次婚姻,比第一次更坚固。
他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信任。
也学会了在平凡的日子里,发现彼此的好。
沈墨的生意越做越大。
秦曼的花店也开了第二家分店。
他们买了一套更大的房子。
还养了一只金毛,名字叫“卡宴”。
秦曼说,这是为了纪念那辆被卖掉的保时捷。
沈墨只是笑。
“你喜欢就好。”
那只金毛特别黏秦曼。
每次沈墨回家,总能看到一人一狗在门口等他。
秦曼会扑上来,给他一个拥抱。
金毛就在旁边摇着尾巴。
沈墨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
温暖。
有爱。
年轻时候他以为成功就是赚很多很多钱。
现在的他明白了。
真正的成功,是有一个愿意为你兜底的人,和一个永远为你亮着灯的家。
后记:花店的墙上,一直挂着一幅字。
是沈墨亲手写的。
只有八个字:
“珍惜眼前,莫负光阴。”
秦曼每天开店第一件事,就是擦拭那幅字。
她知道,这是沈墨对他们这段失而复得的婚姻,最深刻的总结。
她也知道,这八个字,值得她用余生去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