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那晚我替男董事长挡酒,七瓶茅台下肚,他顺路把我捎回家,转天人事一张通知开了我,刚踏出公司大门,董事长的劳斯莱斯横在面前

年会那晚我替男董事长挡酒,七瓶茅台下肚,他顺路把我捎回家,转天人事一张通知开了我,刚踏出公司大门,董事长的劳斯莱斯横在面前
公司年会定在城西的凯悦酒店,三楼宴会厅摆了二十六桌。

我去得早,帮着行政部的小周往每张桌上摆席卡,红底烫金的硬纸片,捏在手里有点割手。

市场部那帮人到了之后直接往主桌旁边凑,没人正眼看我们这些干活儿的。

七点刚过,董事长周秉坤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副总赵立群。

周秉坤六十三了,头发染得乌黑,穿一件藏青色羊绒大衣,走路时右手轻轻甩着。

赵立群比他小十岁,脸上总挂着一层笑,那笑浮在皮肉上,不往眼睛里走。

开席二十分钟,赵立群端着分酒器走到我身后。

我正给一桌客人递纸巾,感觉有人拍我肩膀,回头就看见他那口白牙。

小陈,董事长今天血压不太稳,你年轻,去主桌替着点。

这话说得轻飘,却像根针扎进耳朵里。

我看了眼主桌方向,周秉坤正被几个供应商围着敬酒,杯子端得低,脸上挂着僵硬的红。

我是行政部主管,在公司干了八年,这种场合替领导挡酒不是第一次。

可今晚这架势,摆明了要往死里喝。

第一杯下去,喉咙像被砂纸刮过。

第二杯、第三杯,胃里开始翻腾。

赵立群在旁边给我续杯,眼睛盯着我嘴边的杯底,一滴都不让剩。

周秉坤坐在主位,偶尔看我一眼,不说话,只轻轻点头。

我数得清楚,七杯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灌下去。

散场的时候我还能站着,两条腿却像踩在棉花上。

周秉坤走到我旁边,身上那股陈年酒气混着檀香木手串的味道。

小陈,住哪里,顺路送你。

我说不用,他摆摆手,说顺路。

他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酒店正门口,门童小跑着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的时候,真皮座椅凉得我一激灵。

周秉坤闭着眼靠在后座,车子开得稳,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我下车,周秉坤降下车窗说了句好好休息。

我站在路边看车尾灯拐过街角,夜风一吹,胃里翻江倒海,蹲在花坛边上吐得眼泪直流。

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弹出来一条公司内部邮件。

发件人是人事部陈慧,标题四个字:解除通知。

我躺着没动,把邮件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理由是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岗位撤销,补偿金按N+1算。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像一滴没干透的血。

我走进公司的时候,工位上的东西已经被收进两个纸箱。

行政部小周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低头从旁边绕过去。

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说,昨晚喝成那样,今天说开就开,真是用完就扔。

我抱着纸箱往外走,打卡机嘀地响了一声。

年会那晚我替男董事长挡酒,七瓶茅台下肚,他顺路把我捎回家,转天人事一张通知开了我,刚踏出公司大门,董事长的劳斯莱斯横在面前-有驾

八年的指纹,消不消都无所谓了。

走到大门口,太阳白花花地照下来,晃得我眼睛疼。

刚踏出公司大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横在面前。

车牌我认识,昨晚就是这辆。

驾驶座下来的人我见过,周秉坤的司机老康。

老康小跑着绕到后排,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周秉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陈,上车。

我站在那儿没动,怀里的纸箱沿边勒得手心疼。

老康又做了个请的动作,腰弯得比昨天门童还低。

我看了看公司大堂,前台小姑娘正探着脖子往外瞅。

上了车,周秉坤没看我,眼睛望着窗外。

车里没放音乐,空调开得低,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开口说话,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昨晚替我喝了七杯,我数着。

今天人事那份通知,我早上才看见。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法令纹深深凹进去,像刀刻的。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什么,可我不想开口。

车里安静得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等了几分钟,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我腿边的纸箱上。

小陈,你替公司挡过酒,我不会让你吃亏。

这钱你先拿着,后面的事我安排。

我低头看那个信封,没封口,里面露出半截红色的票面。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没拿出来。

车停在一个路口,老康问我,陈主管,去几栋。

我让他靠边停。

我说周董,钱您收回去。

我什么都没说,昨晚也没发生什么。

周秉坤侧过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我说不准的东西。

不是生气,也不像满意,倒像重新认识一个人似的。

他笑了一下,嘴角只提起一点。

他说,你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我推开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劳斯莱斯汇入车流。

太阳更烈了,纸箱底被汗浸软了,我闻到自己身上隔夜的酒气还没散干净。

回了出租屋,我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公司大群里已经有人把今早的事截图发了出来。

有人发了个表情包,有人撤回了一条消息。

赵立群没说话,他平时最活跃的一个人,今天从头到尾没露面。

我把手机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昨晚的事一遍一遍地过。

周秉坤为什么突然顺路送我,为什么今天又让老康开车来堵我,那份通知为什么会在他知道之前就发出来。

事情不对劲。

不是冲酒来的,那七杯酒只是个由头。

我打开电脑,翻出周秉坤的行程表。

行政部有权限看高管的出差报销记录,这是公司内部系统,我干了八年,每一层权限怎么设置,闭着眼都点得准。

周秉坤三个月前有两笔报销,抬头是邻市一家温泉度假村。

金额不大,两晚三千八。

备注写着客户接待。

那地方我知道,前年公司团建去过,老板是赵立群的小舅子。

我又翻了赵立群的记录。

同一个月份,他也有一笔报销,抬头是城东一家会所。

金额两万四,备注写的是高端客户商务宴请。

发票抬头是同一家会所,开票日期和周秉坤温泉那两晚前后脚。

这事情有了意思。

赵立群拿会所的发票走报销,周秉坤去他小舅子那儿消费,两边互相兜着,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

这种勾当在公司财务那儿就是走个流程,只要没人细看,永远不会有事。

但周秉坤今天早上说,人事的通知他早上才看见。

一个公司董事长,连一个行政主管被开掉都不知道,这公司里谁还能越过他签字。

除非有人不让他知道。

除非赵立群手里有东西,连周秉坤都要忌惮三分。

我在家待了三天。

第四天,陈慧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周董让财务给我多打了三个月工资,还问我要不要回来,岗位重新安排。

我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这钱来得太急,急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秉坤这是在试我,看我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第五天晚上,老康来敲我的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茶叶,说周董让送来的。

我让他进屋,他没坐,站着打量我这间四十平的小房子。

墙皮有两处掉了,我用挂历纸贴着,上面印着二〇一三年的福字。

老康说,陈主管,周董想约你吃个饭。

我说我最近胃不舒服,喝不了酒。

老康说,不喝酒,就吃顿便饭,家里。

他说的家里,是周秉坤在城北的别墅区。

我去的时候,只有周秉坤一个人坐在餐厅里。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白瓷碗碟,热腾腾的,像刚端出来。

他让我坐,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他说,小陈,你心里有疑问,我看得出来。

今天没人录音,也没人打小报告,咱们就当说几句实在话。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碗里。

他自己没吃,看着我吃。

他说,公司里有人想让我退,你这次被开,不是冲你,是冲我。

他们要看看,我连自己的人能不能护住。

我放下筷子,问他,赵立群想干什么。

周秉坤眯起眼睛,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说,赵立群这三年管着采购和行政两条线,账面上干净,背地里的窟窿能埋人。

他想把我架空了,自己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动他。

我盯着他的眼睛。

周秉坤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石子扔进深水里。

他说,我需要一个人,从外面把账撕开。

你在公司八年,系统里每一笔单子怎么走的,你比我清楚。

他停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他说,你被开了,正好。

谁也不会防一个离开公司的人。

我低头看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白得发亮。

我突然想起来,昨晚吐完之后,我蹲在花坛边上,看着小区门口那盏路灯。

那盏灯坏了半个月,一直闪。

保安说报修了,来人看了,说配件老,得等。

我蹲在那儿,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只想那盏灯什么时候才能不闪。

饭吃到一半,赵立群打了电话来。

周秉坤没避我,按了免提。

赵立群的声音在餐厅里响起来,带着笑,周董,明天董事会的材料我发您邮箱了,您有空过一眼。

市场部那几个人我盯着,年会的账今天也能核完。

周秉坤说好,辛苦。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后脊梁发紧的话。

他刚才坐的车里,有你那七杯茅台的酒瓶子。

我那天回家之后,把公司系统里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全部导了出来。

赵立群做事不笨,大额报销都拆成了小额,每一笔都有发票,有审批。

但拆得再碎,抬头跑不了。

我把那些抬头一个一个复制到地图上,标出位置,再用财务软件做交叉比对。

三十七笔报销,对应十四个商家。

其中十一个法人代表,都和赵立群有关。

要么是他小舅子,要么是他同学,再不然就是他老婆表妹开的公司。

金额加在一起,一百七十三万。

我又翻出人事部的考勤记录。

赵立群名下挂着一个外聘顾问,每月两万,从不打卡。

点开那个人的身份证号,出生年月和赵立群是同一天。

再查银行流水,赵立群每个月的工资到账当天,会固定转出一万二,转给一个户头尾数6672。

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叫周子豪。

周子豪是周秉坤的亲侄子,在公司挂名业务员,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这层关系一出来,事情就变了味。

赵立群拿公司的钱,每个月分一部分给周子豪。

这钱到没到周秉坤手里,不知道,但周子豪是周家的人。

赵立群这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在给周秉坤上眼药——你侄子收了我的钱,事情闹大了,你周家也脱不了干系。

我把这些材料整理完,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设置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输入了我妈的名字。

我妈去年走了,走之前在医院住了七个月。

那七个月我白天上班,晚上陪床,一天假没请。

公司的人都不知道,赵立群那时候还让我给他儿子写学校的社会实践报告。

材料存好的时候,天亮了。

我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人眼圈乌黑,嘴角起了一层白皮。

手机亮了一下,是老康发来的短信:周董说,东西您可以交给他,也可以自己拿着。

您自己定。

我回了一条:我要赵立群在年会上亲口说的那句话。

年会那天,赵立群端着分酒器走到我身后,确实说了一句:小陈,董事长今天血压不太稳。

但我后来仔细回想,他走过来之前,和周秉坤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怪,周秉坤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就是他让我去主桌的。

那天晚上七杯酒,不是赵立群一个人的意思。

周秉坤顺水推舟,拿我当枪使,试探赵立群的深浅。

如果赵立群收手,事情就过去。

如果赵立群继续动作,周秉坤就用我这一步棋,反手将军。

原来从年会开始,我就是棋盘上的子。

只是下棋的人没算准一点,我这颗棋子有了自己的账本。

我把材料用家里那台老旧打印机打了出来。

整整三百一十二页A4纸,厚厚一摞,拿在手里像块砖。

打印机一页一页地吐,嘎吱嘎吱响。

印到一百多页的时候卡了纸,我蹲在地上往外抽,抽出一张撕成两半的发票复印件。

那半张纸上,赵立群的字迹还在,签得龙飞凤舞。

他那时候肯定没想到,这些纸会落到一个被他当酒桶使的人手里。

周秉坤给我发了一个地址,约我第三天下午见面。

我没回复。

第四天,我直接去了公司。

那天下雨,我穿了件黑色外套,背上被雨打湿了一片。

怀里抱着那摞纸,外面裹了三层塑料袋。

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直接走楼梯上到六楼,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坐着个新来的秘书,我不认识。

她说您有预约吗,我说没有,但周董知道我要来。

正说着,门从里面开了。

周秉坤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一变,说进来吧。

我把那摞纸放在他办公桌上,塑料袋解开,说周董,这是您要的东西。

赵立群的账,周子豪的户头,还有您和赵立群在年会上那段眼神交换的监控截图。

我找物业调了,原来宴会厅有四个摄像头。

周秉坤看着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把手放在那摞纸上,像在摸一件什么贵重东西。

他说,小陈,你开个价。

我把早就写好的信放在纸旁边。

只有一行字:请恢复我的岗位,并且由公司发文澄清解除通知无效。

另外,赵立群必须离开公司。

周秉坤看了那行字很久。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玻璃上闷闷地响。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点疲惫,又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你知道赵立群留了什么东西在手上吗。

我说,他留了什么都和我无关。

我只知道,公司里任何一个员工,都不该被这样当酒桶用。

周秉坤没说话。

他沉默了好几分钟,像是在心里打着算盘。

最后他拿起笔,在那封信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手很稳,一个字都没歪。

我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听见他在背后说,你跟她年轻时候真像。

我站在那儿没回头,拉开办公室的门,然后轻轻带上。

走到公司大堂的时候,赵立群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到我,愣了不到两秒,脸上那层笑又挂了起来。

他说,小陈来了,回来办事?

我也笑了一下,我说赵总,我回来拿我该拿的。

赵立群往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看我的脸色,说行,那你忙。

他脚步快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朝电梯走。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他的影子被夹在那条缝里,像一张被折过的纸。

我没再看他。

外面的雨还在下,我走到门口,雨点溅在台阶上。

我摸出手机,给老康发了一条短信:事情办完了。

老康回得很快:董事长在楼上看您出门。

我没有抬头。

我知道周秉坤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站过,他抽不抽烟我不清楚,但那一刻,他应该希望我回头。

只要回头,就说明我还放不下。

我偏不回头。

我走进雨里。

雨其实不大,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一辆劳斯莱斯从地库出口拐出来,速度很慢,像在等人。

老康没按喇叭,就那么慢慢往前开,开过了公交站,又往前滑了十几米,停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消失在雨幕里。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投了两个硬币。

车里人不多,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上全是水汽,我用手指擦出一小块,看见外面的街景模模糊糊地往后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胃不疼了,胸口也不闷了。

昨晚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像把身体里最后一点积攒的憋屈都清空了。

六年前我刚进公司,行政部有个大姐带过我。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这地方看着体面,里头的人一人一副算盘。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懂了,又觉得自己能扛。

现在我终于明白,有些时候不是扛,是清醒。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红绿灯在水雾里晕成一片。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来,我起身走到后门,准备下一站下车。

家门钥匙在口袋里,手机充好了电,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饺子。

这个月工资已经到账,多出来的那三个月补偿金我没动,一分都没动。

不是我清高,是我知道,有些钱拿了,腰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人这一辈子,能替自己争回一次面子,比什么都贵。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