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说要去美容院,我开车送她去,看见她进了一栋写字楼,我跟上去发现那里根本不是美容院

今儿个下午三点,我正躺沙发上刷手机,空调外机嗡嗡响,客厅那台用了七年的格力空调制冷不行了,吹出来的风带着股霉味。

我媳妇张梅从卧室出来,穿着那件领口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跟我说她约了楼下的美容院做脸,三百八一次那个套餐。

我说开车送你吧,外边三十五六度,她也没推辞。

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这裙子还是去年过生日我在商场给她买的,吊牌价四百九十九,我犹豫了半小时才结账。

她上车的时候坐在副驾,系安全带那一下,我闻见她头发上那股香味,用的是三十多块一瓶的海飞丝。

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她让我右拐,说那家美容院搬家了,现在搬到前面那栋写字楼里头。

我当时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那栋写字楼叫金源中心,在咱们这个三线城市算是个高档写字楼,出租率一直不高,一楼就开了个星巴克和一个便利店,我上个月还在那便利店买过两瓶冰红茶,四块五一瓶。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她下了车跟我说你回去忙吧,我做完脸自己坐地铁回去。

我嘴上说行,回头把车调了个头,停在一个消防通道边上,熄火。

我不是那种疑心病重的人,可她今天说话那口气不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还摸了摸耳朵,她一紧张就摸耳朵这事儿,结婚八年我比谁都清楚。

金源中心的电梯分高低区,我眼睁睁看着她进了低区的三号电梯,摁了十二楼。

我坐旁边那部电梯上到十二楼,走廊铺着灰色的地毯,上面有烟头烫的洞,墙皮也掉了好几块。

十二楼一共四个房间,其他三个都挂着某某贸易公司的牌子,玻璃门锁着,只有最里头那间,门上贴着张粉红色的贴纸,写着“舒颜私人定制工作室”,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号比蚂蚁大点有限,我眯着眼睛才看清:“尊享VIP专属服务,非预约勿入。 ”
我站在那门口大概有两分钟,门缝里头透出来一股味道,不是化妆品那种香,是消毒水混合着别的东西,说不上来。

我拧了拧门把手,没锁,顺手就推开了。

里头是个套间,外面摆着两张按摩床,床上铺着白床单,有一张床上头还扔着一条深蓝色的裤子,看着像西裤的料子。

墙上挂着一张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叫王建国,经营范围写的是“美容保健咨询”。

里头那间屋子门虚掩着,我听见有人说话,是个男的声音:“躺平就行,别紧张,第一次都这样。 ”紧接着是我媳妇的声音,她说:“好,我听你的。 ”
我当时脑子嗡地一下,耳鸣声盖过了所有东西。

我猛地推开门,里头那间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窗户拉着一半的百叶帘,光线一绺一绺的。

我看见张梅躺在一张类似手术床的台子上,上衣解开了,露出了肩膀和上半截胳膊。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针管,针尖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男的也吓了一跳,针管差点没拿稳。

张梅看见我,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就跟停电似的,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两只手拽着衣服往胸口捂,胳膊上那块她去年做阑尾炎手术留下的疤露出来半截,缝了三针,现在看着还是粉色的。

我没给张梅说话的机会,直接掏出手机就打了110。

电话接通那一下,我声音都是抖的,我说金源中心十二楼,有人非法行医,你们赶紧来人。

那头接线员问了一句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说我看见有人拿针管给我媳妇胳膊上扎,不知道打的什么。

接线员说好的先生,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请您保持冷静别冲动。

挂完电话,那男的把针管往白大褂兜里一揣,脸上挤出点笑来:“这位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这是正规的美容机构,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护理。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一直在抖,无名指上有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

我没说话,退到门口站着,门开着,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张梅坐在床沿上,已经穿好了衣服,扣子扣错了位,领子歪着,她两只手绞着那件蓝裙子的下摆,拧成一团。

她张了两回嘴,头一回没出声,第二回才说出来:“李强,我跟你说不清楚,这个…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 ”
我靠着门框,看着走廊地毯上那几个烟头烫的洞,脑子里头一盘账转得飞快:张梅上个月说她老犯困,去医院查了血常规没什么问题。

再上个月她说腋下摸到个硬疙瘩,我让她去医院她没去。

这个月月初她收拾屋子,翻了翻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里头装着她结婚前的工作证和一张健康证,那健康证有效期到2019年就过了。

她把铁盒子擦了一遍又放回去了,我当时没在意。

有个穿黑色T恤的小伙子从楼梯间推门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退回去了。

楼梯间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哥,十二楼那出事儿了,有个男的堵门口了,好像报警了。 ”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两个民警从电梯出来,一男一女。

那男民警问了句谁报的警,我说是我。

他让我把情况说一遍,我就把看见的说了,针管、白大褂、非法行医。

女民警进里屋看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根针管,针管里还剩半管透明的液体,她拿了个证物袋装起来。

男民警问那白大褂要身份证和执业资格证,那男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他姓刘,证还没来得及办,正在走流程。

民警说没证你给人扎什么针,他赔着笑说就是一些营养液,补充维生素的,好多女顾客都做这个。

民警让他把营业执照拿出来,他翻抽屉翻了半天,拿出来的那张复印件上头的法人王建国根本就不是他本人。

我媳妇张梅从头到尾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句话没再说,头低着,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裙子布料,攥得关节发白。

女民警问了张梅几句,问她知道这地方是干嘛的吗,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了一句:“他们说能治我的病,我腋下长了个结节,医院说要手术,这边说打两针就能消。 ”
女民警把张梅叫到走廊那边单独聊了几句,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她说这位同志你先带你爱人去医院做检查,看看她体内到底注射了什么,这事我们会立案调查。

男民警那边已经给那个姓刘的上了手铐,他走的时候还在喊冤枉,说他就打点玻尿酸加点生理盐水,顶多算个超范围经营,算不上诈骗。

我带张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地下车库的空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跟在我后头,穿着那双鞋底磨偏了的浅口单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碎碎的。

她上车之后没系安全带,就那样坐着,看着挡风玻璃外边。

我发动了车,开出去两百米,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脸映在侧窗玻璃上,嘴唇有点发白。

我听见她说:“那个针一针一千八,我问了好几个地方,他们都比这个贵,就这家便宜。 他们说那个王建国是协和退休的老大夫,一周只过来两天,平时都是他徒弟看着。 ”
绿灯亮了,后头的车摁了喇叭,我踩了脚油门,车往前窜了一下。

我说:“你腋下那个疙瘩,咱去医院看,人民医院外科挂号费十二块钱,B超二百六,就算做个小手术也就三四千。 你这一针一千八,那个姓刘的连个证都没有,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
张梅说:“我不是怕花钱嘛,上回你妈住院,咱们掏了八千,孩子下学期的辅导班又要交费了,我就想着能省点是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特别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指头压着方向盘上那块磨得锃亮的皮面,那是开了九年车的痕迹。

第二天我们去了人民医院,大夫一看就说这是普通的皮脂腺囊肿,门诊手术二十分钟就做完了,费用结算单开出来,花了四千一百六,医保报完自费部分不到两千。

大夫说要是里头打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反而容易感染发炎,让我们后期多观察。

我在缴费窗口刷卡的时候,看见那个姓刘的昨天扎针的地方,张梅胳膊上那个针眼周边红了一片,按下去她说有点疼。

那家工作室的事后来派出所那边给回话了,说那个姓刘的之前就因为非法医疗被行政处罚过一次,这次涉案金额算下来两万多,受害的有六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女的,都是冲着便宜的“营养针”去的。

那个王建国根本就是编的,查无此人。

这件事过去大概一周,有天晚上吃完饭,张梅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她背着身跟我说:“李强,我那天不该骗你说去美容院。 ”我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捏着一张超市传单,上面印着鸡蛋三块八一斤,限购两斤。

我说:“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你省那点钱不够填一次坑的。 ”
她把碗摞进沥水架,手上的护手霜没抹匀,蹭在碗边上,是那种超市买的十五块一瓶的凡士林。

她转过来看我,眼睛有点红,她说:“我知道了,以后有事不瞒你。 ”窗户外头对面楼有人家在炒菜,葱花爆锅的味道飘进来,混着油烟气。

我说:“张梅,两口子过日子,怕的不是穷,是穷到不敢说实话。 ”
她不说话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把那张超市传单拿过去看了看,说:“明早咱去排队买鸡蛋吧,限购两斤,正好够吃一礼拜的。 ”她说话的时候,那只做过手术的胳膊微微抬着,怕蹭到伤口,那个姿势看着有点僵。

后来我开车经过金源中心的时候,看见那栋楼门口贴了封条,十二楼的灯再没亮过。

副驾上张梅买的那个靠垫还在,是前年双十一她凑单买的,二十九块九,一直用了两年,边角都磨白了。

她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看得见,就印在那只磨白的靠垫上,印在鞋底磨偏的单鞋上,印在用了三年的手机那个碎了的屏幕上。

只是人有时候算账算得太精,反而把自己算进了死胡同。

张梅后来跟我说起那天我推开门的时候,她说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完了。

她说我那一瞬间的脸是铁青的,像老家灶台上那块用了二十年的铁板。

我说你知不知道那针管要是扎到神经上,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她没接这话茬,低头看着自己那件领口洗白的睡衣,上头有一小块油渍,是上周煎鸡蛋溅上去的,她拿洗洁精搓了半天也没搓掉。

现在张梅还会去美容院,但去的都是街面上那家开了十年的老店,老板娘姓陈,四十五六岁,女儿在武汉上大学,店里做一次清洁补水一百八,明码标价贴在前台玻璃上。

她每次去之前都跟我说一声,我就回一个字,嗯。

她出门的时候门锁咔嗒一声响,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儿,心里头踏实。

人这一辈子,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了,但推开门的那个动作本身,有时候比门里关着什么还重要。

至少那天我推开了,没让那半管不明液体真正扎进我媳妇的血肉里。

该花的钱一分都省不下,该走的路一步都绕不过去,你省下来那点碎银子,早晚得换成别的代价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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