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索尼集团和本田汽车联合发布了一纸声明,正式终止了双方合资公司旗下Afeela系列纯电动汽车的全部开发与上市计划。 这个成立于2022年,融合了索尼的娱乐生态与本田造车技术的“梦幻项目”,在首款车型即将于2026年年中交付的前夕,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日本媒体《日本经济新闻》在报道此事时,将矛头直指了一个遥远的对手——他们写道,这是因为“中国企业在EV的技术、性能和价格方面越来越领先”,随着项目中止,“日本企业在电动化竞争方面的差距将被拉大”。
这并非孤例。 就在几天前的3月20日,同样是《日本经济新闻》,发布了一份让日本汽车业彻夜难眠的数据:2025年,中国汽车品牌的全球整体年销量接近2700万辆,而日本车企的销量约为2500万辆。 这意味着,自2000年以来,日本汽车行业首次丢掉了全球销量第一的宝座。 日野汽车的社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要认为中国车只是便宜。 ”
一周之内,两次点名,指向同一个目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新闻,而像是一声来自东瀛的、夹杂着震惊与焦虑的惊呼。 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仅仅是销量数字被超越了吗?
让我们先看看那组让日本媒体坐立不安的数字。 2025年,中国汽车全球销量约2700万辆,日本约2500万辆。 这不是一个微弱的领先,而是200万辆的差距。 更关键的是结构,在全球销量前20名的汽车制造商中,中国有6家车企上榜,超过了日本的5家。 比亚迪以460万辆的销量位居全球第六,并且在纯电动汽车领域超越了特斯拉,成为全球第一。 吉利以411万辆的销量超越本田,位列全球第八。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场静默但彻底的地缘重构。 日系车曾经坚固的全球版图正在系统性失守。 在中国市场,日系车的销量从巅峰期的超过470万辆,萎缩至2025年的300余万辆,减少了超过170万辆,这成为其全球总量下滑的核心诱因。 在东南亚,这个日系车传统的后花园,情况同样不妙。 在泰国,日系车的市场份额从超过90%降至68%,而中国品牌升至22.2%;在印尼,日系份额跌破81%,中国品牌达到14%;在越南,日系份额仅剩33%,已被本土及中国品牌挤压。 即便在欧洲和中东、非洲、南美等新兴市场,中国品牌也已全面渗透,市场份额快速增长。
如今,日系车相对稳固的市场仅剩下北美、日本本土和印度。 而中国汽车的崛起路径,与美、日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在燃油车时代的技术壁垒前硬碰硬,而是在新能源赛道上实现了全产业链的自主可控。 从动力电池、电机、电控,到智能座舱、智能驾驶、车规级芯片,中国形成了完整的生态。 宁德时代与比亚迪合计占据全球动力电池市场约50%的份额。 这种从上游原材料到下游整车的全面掌控,带来了惊人的成本控制与规模效应,支撑了高性价比产品的全球输出。
所以,当索尼和本田的跨界EV梦碎时,日媒的解读充满了无力感。 这个被寄予厚望、旨在对抗特斯拉的“日本联盟”,其终止的直接原因是本田自身的巨额亏损和战略收缩。 本田预计2025财年将出现4200亿至6900亿日元的净亏损,这是其1957年上市以来首次年度净亏损。 为此,本田不得不叫停多款规划中的纯电车型,并将2030年全球纯电销量目标从200万辆大幅下调至70万-75万辆。 索尼本田移动出行的Afeela项目,成了这场战略撤退中最显眼的牺牲品。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项目终止前,索尼本田的社长川西泉还曾公开表示:“中国电车毫无技术可言,只会把显示屏弄得花里胡哨。 ”然而,市场用脚投票的结果是,被他认为“花里胡哨”的中国电车,在2025年卖出了全球第一。 而他那辆融合了PS5技术、起售价超过10万美元的“游戏汽车”,却连量产交付的门都没迈出去。
汽车的失守,只是冰山一角。 如果你走进东京新宿区的友都八喜或Bic Camera这类大型家电卖场,会看到一个更让日本人感到恍惚的景象:约70%的家电产品,由中国制造商生产或贴牌。 在平板电视这个品类,2024年中国品牌在日本市场的份额首次突破50%。 到了2025年,海信(包括其收购的东芝品牌REGZA)和TCL的市场份额继续保持在50%以上。 如果将索尼电视业务(已与TCL成立合资公司,由TCL主导运营)计入,中国系厂商在日本电视市场的份额将超过六成。
要知道,仅仅在十年前,日本企业还牢牢占据着本国80%以上的电视市场份额。 如今,夏普被中国台湾的鸿海收购,东芝的电视业务被海信收购,日立、三菱早已退出,连索尼也不得不剥离电视业务,与TCL成立合资公司以求生存。 松下是唯一仍在独立制造电视的日本主要企业,但其早已将低价机型生产外包给了TCL。
价格是显而易见的优势。 一台43英寸的4K液晶电视,中国产品的价格约为5万日元,而日本厂商的产品多在10万日元左右。 但这并非简单的“低价倾销”。 日本权威家电杂志《家电批评》的总编辑阿部淳平指出,中国品牌的家电不仅具有价格优势,在洗衣机的清洁能力、电视机的画质等性能上,与10年前相比也有显著提升。 中国品牌依托AI互联功能、针对日本小户型开发的迷你机型等,实现了差异化竞争。 而日本传统品牌则因固守硬件参数、忽视场景创新而逐渐边缘化。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产业链的全面掌控。 显示面板是电视最核心的零部件,在这一领域,全球前十名中国大陆厂商占据5席,市场份额合计高达69.2%。 相比之下,日本国内已经没有大尺寸电视面板生产线,只能通过外部采购和代工。 一位日本学者在《失去的制造业》一书中点出了日本企业的问题:面对新技术浪潮时对市场机会缺乏敏感性,因循守旧;过于苛求对市场需求无益的性能与指标,投入不必要的成本。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出现了:许多日本消费者开始主动指名购买中国品牌的家电。 他们用真金白银,投票给了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低端代名词”的中国制造。 这不仅仅是产业的更迭,更是消费心理和品牌认知的根本性扭转。
当中国汽车从“便宜”变成“好开”,当中国家电从“能用”变成“好用且智能”,这场逆袭的底层逻辑已经变了。 它不再是依靠人口红利的成本竞争,而是基于全产业链效率、快速市场迭代和数字化生态的综合能力竞争。
日本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规则被改写的恐慌。 他们的报道中,不再仅仅是酸溜溜地比较销量,而是开始担忧更深层次的东西。 《日本经济新闻》在分析索尼本田项目终止时,直接点出:“如果日本企业在EV领域大幅落后于中国企业,在未来主战场的自动驾驶领域也将失去竞争力。 ”他们意识到,电动化只是上半场,智能化才是决定未来的下半场。 而中国企业在自动驾驶技术方面也已处于领先地位,华为将其自主开发的操作系统和驾驶辅助功能应用于合作汽车品牌,这种软硬件一体的生态能力,让靠电子控制的自动驾驶和EV形成了完美适配。
这种焦虑感,弥漫在日本制造业的多个角落。 它源于一个残酷的现实:中国制造正在多个关键赛道上,同时完成从“追赶者”到“并行者”再到“领跑者”的切换。 汽车和家电只是两个最显性的案例。 在智能手机、通信设备、新能源、乃至部分高端装备领域,类似的故事都在上演。
产业的崛起,无声地牵引着文化自信的流动。 曾几何时,中国的年轻人追看日本动漫,追捧韩流美妆,以拥有日系服饰为潮。 如今,国漫正在崛起,穿国潮、用国货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主动选择。 这种变化并非凭空而来,它建立在“中国制造”提供的物质基础和质量信心之上。 当踏青季节来临,国内电商平台上安踏、特步、李宁这些国货运动品牌销量的快速增长,就是这种信心回流最直接的体现。
所以,日媒在短短一周内的两次密集“点名”,更像是一次集中的情绪宣泄和危机预警。 他们急的,远不止是销量榜上被超越的那个数字。 他们急的是,自己擅长的游戏规则正在失效。 他们急的是,那个曾经的学生,不仅学会了老师的全部本领,还在全新的战场上,搭建起了老师看不懂、更玩不转的新规则。 他们急的是,这场竞争的性质,已经从“产业之争”,演变为一场关于未来时代话语权的“规则之争”。
当本田因为巨额亏损而不得不收缩电动化战线,当索尼的娱乐生态无法拯救一个昂贵的汽车梦,当日本消费者在卖场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中国品牌的电视,当全球汽车影响力的版图因为中国品牌的集体出海而开始重构——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2026年春天,一幅关于制造业权力转移的清晰图景。 日本媒体看到了,并且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的“点名”,不是关心,而是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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