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没人能在团建回来的车上保持清醒。
尤其是替领导挡了一整晚酒之后。
我坐在副驾驶,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脑子还是昏昏沉沉。
后排的周姐已经醉得不成样子,高跟鞋踢掉了一只,包压在身下,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下次还得你帮我挡。
我嗯嗯应着,其实没听清。
车是周姐的车,一辆白色轿车,内饰干净得不像话,座椅上连个靠垫都没有。
我平时不开车,公司里没人知道我有驾照。
周姐也不知道,她只是喝多了,习惯性地把车钥匙往我手里一塞,说,小陈,代驾费你垫一下,回头我转你。
我低头看了眼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只褪色的手工编绳,编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艺。
代驾师傅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一路没说话,到了地方帮我把周姐扶上楼,收了钱就走了。
我站在周姐家门口,看着她倒在沙发上,帮她脱了鞋,把包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走的时候我把门带上,站在楼道里看了一眼手机。
代驾费一百八。
不多,但也不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付款截图发给了周姐,附了一句,周姐,代驾费我垫了,您方便的时候转我就行。
发完我就打车回家了。
到家快十二点,我老公陈述还没睡,靠在床头刷手机。
听见我进门,头也没抬,问了一句,回来了?
嗯。
喝酒了?
帮周姐挡了几杯。
他没再说话。
我去卫生间卸妆,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
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低头挤卸妆油。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姐回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
好。
我松了口气,洗完澡出来,钻进被窝。
陈述已经放下手机,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我侧躺着,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晚上酒桌上周姐端着酒杯冲我笑的样子——小陈,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第二天上班,周姐没来。
上午十点开部门例会,周姐的位置空着,会议桌上有人小声嘀咕说周姐昨晚喝多了请了半天假。
我没在意,把周姐交代的汇报材料打印好放在她桌上,又帮她接了杯水搁在保温杯旁边。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同事小顾一起去食堂。
小顾比我小两岁,进公司一年多,嘴甜话多,什么都敢说。
她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我,陈姐,昨晚你们那车代驾费谁出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说,我垫的。
小顾眼睛瞪圆了,那周姐转你了没?
我说还没,昨晚刚垫的,不急。
小顾低头扒了口饭,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没追问。
下午两点,周姐来了。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踩着高跟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气场两米八。
经过我工位的时候,她停下来,敲了敲我的桌面。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周姐坐下,打开电脑,一边翻邮件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昨晚辛苦你了,帮我挡了不少酒,小赵那帮人太能灌了。
我说应该的。
她又说,车钥匙你放哪了?
我说放您包里了,昨晚扶您上楼的时候一起放进去了。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就没话了。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等了大概十秒钟,空气安静得有点尴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代驾费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周姐正在看邮件,眉头微皱,手指在鼠标上点得很快,看起来在忙。
我又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坐到工位上,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陈述问我晚上吃什么。
我回了个随便,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下班的时候,我在电梯里碰见周姐。
她拎着包,和财务部的张姐有说有笑,看见我点了下头,说了句小陈走啦,然后继续和张姐聊周末去哪家餐厅。
我站在电梯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电梯到了一楼,周姐和张姐先出去了,我走在后面。
公司门口的风有点凉,我拢了拢外套,往地铁站走。
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姐的微信。
小陈,昨晚那个代驾的钱我转你哈,多少钱来着?
我站在路边,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过去。
一百八。
对话框里安静了。
我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路灯亮起来,照得马路牙子上一片昏黄。
手机还是没动静,我把它塞回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上了地铁,人挤人,我抓着扶手,被人群挤得晃来晃去。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周姐的消息。
小陈,我看了下消费记录,昨晚那个代驾没有一百八吧?
我记得我之前叫过一次,差不多一百二的样子,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盯着屏幕,地铁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我翻了翻付款记录,把代驾平台的订单详情截图发过去,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出发地、目的地、里程数和金额。
周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句。
哦,这样啊。
不过我记得昨晚好像跟你说过,这个费用公司可以报销的,你应该走报销流程呀。
我攥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昨晚在车上,周姐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她说的是回头我转你,没说走报销。
但我不想为了一百八十块钱在微信上跟领导掰扯。
我回了个好的,周姐,那我明天问问行政报销流程。
周姐秒回,嗯嗯。
我把手机锁屏,靠在车门上,地铁轰隆隆往前开,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地从窗外掠过。
旁边站着一个姑娘,耳机线垂在胸前,正在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到家的时候,陈述已经把饭做好了。
两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做饭水平一般,但胜在准时,每天六点半准时开饭。
我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陈述把筷子递给我,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没事,有点累。
他没追问,低头吃饭。
我夹了一块番茄,嚼了两下,忽然说,你说,领导让你垫钱,回头不认账,怎么办。
陈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多少钱?
一百八。
他咽下去,端起碗喝了口汤,那就算了吧,一百八,犯不上。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领导,周姐是吧,你之前不是说她人挺好的吗。
我说,是挺好的。
就是偶尔会这样。
我没说后面那句。
吃完饭我洗碗,陈述去客厅看电视。
厨房的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区花园,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的路灯亮着,照得几棵桂花树影影绰绰。
我把碗一只一只放进沥水架,水龙头的水哗哗响,心里那点不舒服慢慢沉下去了。
算了。
一百八。
咬咬牙就过去了。
02.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去行政部问了报销流程。
行政的小姑娘叫小陶,扎着马尾,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听我说完,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抬头看我,陈姐,代驾费报销要走差旅审批,但是团建不算差旅,你这个应该走部门经费。
我说,部门经费找谁批。
小陶歪了歪头,找周姐呀,你们部门经费审批人是周姐。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陶大概觉得我笑得有点奇怪,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要不你问问周姐,看她怎么说。
我回到工位,周姐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能看到她正在打电话,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画圈。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报销单填好,打印出来,放在桌角。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顾又坐我对面。
她今天带了饭,一个玻璃饭盒,里面是前一天晚上剩的红烧排骨和炒豆角。
她用筷子戳着排骨,看了我一眼,陈姐,你那个代驾费,周姐转你了没。
我说没有,她说让走报销。
小顾的筷子停了一下,报销?
团建代驾能报销吗?
我说行政说走部门经费,要找周姐批。
小顾放下筷子,眼睛直直看着我,那不就等于还是她说了算吗。
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她饭盒里的豆角,嚼了嚼,说,嗯。
小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姐,你脾气也太好了。
我想了想,说,不是脾气好。
是习惯了。
有些事,你计较了,人家觉得你小气。
你不计较,人家觉得你傻。
横竖都不对,不如选个省事的。
小顾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落地窗外面是公司园区的草坪,有人在遛弯,走得很慢。
下午,我敲了周姐办公室的门。
她正在喝咖啡,看到我进来,放下杯子,笑着问,小陈,有事?
我把报销单放在她桌上,说,周姐,行政说代驾费走部门经费,需要您签个字。
周姐看了一眼报销单,没拿起来,只是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纸。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嘴角还是翘着的,语气也很温和,小陈,这个不急吧,月底一起报就行。
我说,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以后垫钱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有些费用我这边可以统一处理,不用你个人先垫。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听着这句话,脑子里把昨晚的场景重新过了一遍。
昨晚在车上,她闭着眼睛说,小陈,代驾费你垫一下,回头我转你。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车厢里那么安静,代驾师傅都听见了。
但我说出口的是,好的周姐,我知道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报销单推到一边,继续喝咖啡。
我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小陈。
我回头。
她笑着说,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喜欢把小事放心上了。
放松点,咱们部门没那么多讲究。
我笑了笑,没说话,把门带上。
坐回工位,我把电脑屏幕按亮,盯着邮箱里未读的十几封邮件,鼠标在桌面上画圈。
小顾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问,签了?
我说没有,她说月底。
小顾翻了个白眼,缩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姐走了才收拾东西。
电梯里碰到隔壁部门的老吴,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头也不回地说,小陈,你们周姐挺器重你的啊,上次团建我看你俩一直坐一起。
我说,周姐对我们都挺好的。
老吴笑了一声,电梯门开了,他先走了出去。
我在地铁上刷手机,看到小顾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是一只猫趴在窗台上,背景是黄昏的天。
我点了个赞,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眼。
闭了没两分钟,手机震了。
是周姐。
小陈,明天上午有个客户来,你准备一下会议室,水果和茶水按上次的标准来。
我回了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对了,上次那个代驾的报销单,你明天再拿过来给我看一眼,我可能记错了,里程数好像不太对。
我盯着这条消息,地铁到站,车门打开,涌进来一群人,车厢里一下子挤了很多。
我被人流挤得往后退了两步,肩膀撞到一根扶手上,有点疼,但我没顾上,只是反复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里程数不太对。
订单截图明明白白写着全程十二点六公里,跟导航路线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好。
然后我翻出手机相册,找到那张订单截图,重新保存了一遍。
又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一段录音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和时间。
我点开听了一下,车厢里周姐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回头我转你。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锁屏。
地铁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隧道从黑暗变成灯火通明的站台,又变成黑暗。
我站在车厢连接处,手抓着扶手,心里忽然很安静。
不是那种被欺负之后认命的安静。
是那种,知道自己手里有东西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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