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自驾我习惯性把腿搭在男闺蜜大腿上睡觉,老公在后视镜里看完这一幕,到服务区后他直接将我们扔下车走人

01

长途车程的后半段,人最容易犯困。

我摘了耳机,靠在副驾上,脖子已经僵了。

车里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头晕。

后座,我老公范哲的妈和他妹妹,正聊着谁家儿子考上了公务员。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钻进我耳朵里。

我换了个姿势,把腿蜷起来,还是不舒服。

旁边开车的范哲瞥了我一眼。

“忍忍,快到服务区了。”

长途自驾我习惯性把腿搭在男闺蜜大腿上睡觉,老公在后视镜里看完这一幕,到服务区后他直接将我们扔下车走人-有驾

他的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嗯”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陆宇正低头玩手机。

他是我的男闺蜜,这次搭我们顺风车回老家。

他坐在我婆婆和我小姑子中间,像个被夹住的三明治。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无奈。

我动了动快要抽筋的腿,下意识地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把腿伸了过去,轻轻搭在陆宇的大腿上。

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习惯。

上学时,我们俩是同桌,午休时地方小,我就是这么睡的。

陆宇对我来说,更像是姐妹。

他甚至比我还了解我每个月那几天的脾气。

所以这个动作,我做得自然而然。

陆宇也只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玩手机,给我当起了人肉脚垫。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除了车里的气氛。

婆婆和小姑子的聊天声停了。

我能感觉到两道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我懒得理会。

这几年,她们看我一直不顺眼。

嫌我家境普通,配不上她们“前途无量”的儿子。

却不想想,这辆三十多万的越野车,是我爸妈掏的钱。

范哲开车的姿势没变。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收紧,泛着白色。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他的眼神。

很冷。

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把腿收回来。

但一种莫名的执拗,让我没动。

凭什么?

我和陆宇坦坦荡荡,认识十几年了。

他范哲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陆宇的存在。

现在结了婚,反而要来计较这些?

车里的沉默,像一块被越拉越紧的布,勒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轮胎压过路面单调的嗡鸣。

婆婆又咳嗽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懂什么叫避嫌。”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小姑子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哥,你看嫂子这,像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那男的才是一对呢。”

我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睫毛却在微微发抖。

我能感觉到范哲的视线,通过后视镜,一次又一次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审视,带着愤怒。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快意?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车子猛地一晃,打着转向灯,拐进了服务区的匝道。

速度很快。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啦声。

我被惯性甩得撞在了车门上。

“到了。”

范哲的声音,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睁开眼,把腿从陆宇身上拿了下来。

陆宇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小声说:“陈瑾,他……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

范哲站在车头,点了一根烟。

服务区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缭绕着他阴沉的表情。

后座的婆婆和小姑子也下了车。

她们走到范哲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我看到我婆婆指了指车里的我,又指了指陆宇,嘴唇快速地开合着。

范哲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朝后备箱走去。

我心里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点。

他打开后备箱。

把我的行李箱,和陆宇的那个双肩包,直接扯了出来。

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箱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陆宇也看到了。

他脸色一白,推开车门就想下去。

“范哲!你干什么!”

我一把拉住了他。

“别去。”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范宇摔完东西,走到副驾这边,一把拉开车门。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他没看我,而是盯着陆宇。

“下车。”

他说。

“你们俩,都给我下车。”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小姑子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不知廉耻的东西!坐我哥的车,还当着我哥的面勾勾搭搭!滚下去!”

婆婆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周围开始有路人围观。

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羞愧,是愤怒。

我看着范哲。

这个我爱了三年,嫁了一年的男人。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和心疼。

只有厌恶和冰冷。

像在看一个垃圾。

陆宇气得浑身发抖:“范哲你疯了?这是高速服务区!你把我们扔在这儿?”

范哲冷笑一声。

他终于把视线转向我。

“我疯了?”

“陈瑾,你告诉我,谁他妈的疯了?”

“你当着我,当着我妈我妹的面,把腿放别的男人腿上。”

“你还要脸吗?”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

“我数三声。”

“你们俩,不滚下车,我就把你们俩的脏事,全都嚷嚷出去!”

“一。”

“二。”

我没等他数到三。

我默默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走了下去。

十一月的夜风,很冷。

吹在我脸上,像刀子在割。

我站在那两个被摔在地上的行李前。

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哲。

范哲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为了掩饰心虚,更加暴躁地吼道:

“看什么看!觉得委屈了?”

“告诉你陈瑾,别给我来这套!我受够你了!”

“还有你这个小白脸!”他指着跟着下车的陆宇,“以后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的妈妈和妹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轻蔑地扫了我们一眼,也跟着上了车。

引擎发动。

越野车的车灯,像两把利剑,刺穿了黑夜。

也刺穿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车子没有丝毫留恋,加速,汇入车流,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消失不见。

服务区里,人来人往。

加油的,上厕所的,买东西的。

我们俩,像两个被遗弃的垃圾,站在原地。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男的也太狠了吧,直接把老婆扔这了?”

“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看见她跟那个小白脸不清不楚的吗?”

“活该。”

陆宇气得眼眶都红了。

“陈瑾,我们报警!”

我摇了摇头。

我慢慢蹲下身,打开我的行李箱。

拉链已经摔坏了。

里面的衣服,乱七八糟地散了出来。

我伸手进去,在最底层,摸索着。

手指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我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录音笔。

上面,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安静地闪烁着。

02

“这是什么?”

陆宇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疑惑。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按下了停止键。

那个闪烁的红点,熄灭了。

我把录音笔放进口袋,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有几个年轻人甚至拿出手机,对着我们拍照。

镜头的光,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陆宇想冲上去理论,被我拉住了。

“没用。”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跟他们计较什么。”

陆宇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和自责。

“陈瑾,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搭你们的车……”

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不关你的事。”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的事情。”

这几年,范哲和他家人的嘴脸,我看得太清楚了。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而我,就是那块流着血的肉。

他们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

觉得我离了范哲,就活不下去。

觉得我软弱,可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宇急得团团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手机也快没电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服务区的指示牌。

距离我们老家,还有三百多公里。

距离我们现在住的城市,差不多五百公里。

确实是个尴尬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五。

我没有去打那些求助电话。

没有打给我爸妈,我不想让他们半夜担心。

也没有打给朋友,这种丢人的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打开了一个叫车软件。

输入目的地。

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

系统显示,深夜长途,费用预估三千八。

而且,需要排队,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陆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而且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去问问,有没有黑车吧。”

他说着就要去停车场拉客。

我再次拉住了他。

“别去,不安全。”

我关掉那个大众的叫车软件。

然后,从一个隐蔽的文件夹里,打开了另一个软件。

这个软件的图标很简单,一个黑色的字母‘S’。

界面也很简洁。

没有地图,没有预估费用。

只有一个拨号键。

我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对面传来一个非常恭敬,但毫无感情的男声。

“陈小姐,晚上好。”

这个声音,陆宇不认识。

但我很熟悉。

他是我们家老爷子的私人助理,姓李。

一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严谨到刻板的男人。

“李叔。”我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需要一辆车。”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没有任何惊讶。

“好的,您现在的位置是?”

我报了服务区的名字。

“需要什么车型?对司机有什么要求?”

“要快。找个话少的司机。”我想了想,补充道,“再帮我办一件事。”

“您请说。”

“范哲开的那辆白色越野车,车牌号是AXXXXX,现在应该在GXX高速上,往XX方向行驶。”

“帮我定位它。”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警方报案。”

陆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

他大概是想问我“李叔”是谁,为什么要定位范哲的车,又为什么要报警。

但他看着我冰冷的侧脸,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效率高得惊人。

“陈小姐,车已经定位到了,预计四十分钟后,会经过前方三百公里的XX出口。”

“关于报案,以什么理由?”

我看着地上被摔坏的行李箱,和散落一地的衣物。

“故意毁坏财物。”

“还有,遗弃罪。”

李助理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快速检索相关的法律条文。

几秒钟后,他回答:“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构成遗弃罪。”

“陈小姐,您的情况,可能不完全适用。但是,我们可以主张,范哲先生在深夜将您遗弃在高速服务区,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属于情节恶劣。”

我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么办。”

“还有。”我补充道,“以盛华集团法务部的名义,向范哲所在的分公司,发送律师函。”

“冻结他所有的职务权限,暂停他的一切财务审批权。”

“理由是,他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

电话那头,李助理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突然下这么重的手。

盛华集团,是我外公一手创办的企业。

范哲现在所在的那个所谓“前景无限”的科技公司,不过是盛华旗下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

他那个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是我结婚时,我妈跟他提了一句,老爷子顺手安排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他也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在普通家庭长大的,有点小钱的娇娇女。

他不知道。

或者说,我们全家,都没让他知道。

我外公,是谁。

“陈小姐,您确定吗?”李助理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

“一旦启动内部审查,范哲先生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就结束了。”

“我确定。”

我看着远处高速公路上连成线的车灯,一字一句地说。

“让他,净身出户。”

挂掉电话。

世界仿佛又安静了下来。

陆宇站在我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陌生。

仿佛第一天认识我。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

“陈瑾……你,你到底是谁?”

我转过头,看着他。

服务区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他惊疑不定的脸。

也照亮了我嘴角,那一抹冰冷的,嘲讽的笑意。

“陆宇。”

“你真的以为,你搭的是一趟顺风车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件东西。

不是录音笔。

而是一个更小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

我把它放在手心,展示给陆宇看。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

此时,它正对着陆宇的脸。

镜头上,同样有一个微不可见的红点,在闪烁。

“你跟范哲在微信上说的那些话。”

“你跟他保证,今天一定会在车上制造机会,激怒他,让他有理由发作。”

“你跟他商量,事成之后,他帮你运作的那个项目,要分你三成。”

“这些……”

我顿了顿,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缓缓说道:

“……也都录下来了。”

03

陆宇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恐惧而急剧收缩。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从震惊,到恐惧,再到难以置信。

高速服务区的夜风,吹起我的头发,有些迷了眼睛。

我抬手,将发丝捋到耳后。

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很惊讶吗?”

我轻声问。

“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

陆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陈瑾,我……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解释?”

我笑了。

那笑声,在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好啊,我给你机会解释。”

我把那个纽扣摄像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解释一下,一个星期前,你跟范哲在公司楼下咖啡馆见面的事。”

“你们聊了一个小时零二十七分钟。”

“你跟他说,我这个人,耳根子软,重感情,只要拿捏住‘闺蜜’这张牌,我什么都会信。”

“你还说,范哲想跟我离婚,分走我婚前那套房子和车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我‘出轨’的证据。”

“哪怕是假的,只要场面够难看,让我百口莫辩,他就能在舆论上占尽优势。”

我每说一句,陆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收起摄像头,放回口袋。

“陆宇,你认识我十几年了。”

“你真的觉得,我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蠢吗?”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范哲给你许诺了什么?”

“帮你搞定那个新媒体创业项目?”

“给你投资?还是分你股份?”

陆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我只是……范哲说他过得很痛苦,说你太强势,说你们感情早就破裂了……”

“他说,他只是想和平分手,但你不同意……”

“他说只要我帮他这个忙,制造一个误会,让你主动提离婚,他就会感激我一辈子……”

他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还在试图狡辩。

还在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蒙蔽的,讲义气的好人。

真是可笑。

“是吗?”

我走到他面前,一步一步,逼近他。

他下意识地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服务区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停下脚步,与他只有一臂之遥。

我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陆宇。”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前景无限’的新媒体项目计划书,还是我帮你改的。”

“里面的数据模型,核心算法,有一半,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给你建的。”

“你拿着我给你的东西,去跟我的丈夫谈价钱。”

“谈怎么把我踩进泥里。”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陆宇的心脏。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绝望。

他终于明白,他自以为是的聪明和算计,在我面前,不过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喃喃地问。

“从范哲第一次背着我偷偷翻我手机的时候。”

“从他开始旁敲侧击地问我,我爸妈是做什么的,家里有多少资产的时候。”

“从你明明知道我酒精过敏,却在一次聚会上‘不小心’把一杯酒递给我的时候。”

“陆宇,你是个很好的演员。”

“但你演得太用力了。”

“你对我的‘好’,太刻意,太完美,完美得像一个剧本。”

“而我,最讨厌别人给我写剧幕。”

说完,我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了刚才那段录音。

范哲暴怒的吼声,小姑子尖酸的嘲讽,婆婆得意的冷笑。

还有周围路人,那些指指点点的议论。

所有肮脏的,羞辱的,刻薄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在这片嘈杂又孤寂的夜色里,显得无比荒诞。

陆宇听着录音,身体软软地靠着墙,滑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陈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十几年的朋友……”

“朋友?”

我关掉录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你决定背叛我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快步下车,为我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小姐,让您久等了。”

他的姿态,恭敬得体。

我没有立刻上车。

我看向服务区的入口。

一辆警车,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呼啸而入。

警车没有停在停车场。

而是直接,停在了我们这辆奔驰车的旁边。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

他们的表情很严肃。

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执法记录仪。

他们径直朝我们走来。

不,准确地说,是朝着蹲在地上的陆宇走来。

“你是陆宇吗?”

为首的警察,声音洪亮而威严。

陆宇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困惑和恐惧。

“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参与一起诈骗和名誉侵权案件。”

“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警察说着,拿出了手铐。

冰冷的金属,在服务区的灯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陆宇彻底懵了。

他求助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陈瑾!陈瑾救我!我不想去……我不想留案底……”

我没有看他。

我只是对那个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同志,他就是陆宇。”

“这是相关的证据。”

我把那支录音笔和那个纽扣摄像头一起交给了警察。

然后,我转过身,对那个吓傻了的,一直站在旁边的司机说:

“把我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脏了的衣服,直接扔掉。”

说完,我弯腰,坐进了奔驰车的后座。

柔软的真皮座椅,包裹住我冰冷的身体。

车里的温度,温暖如春。

车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隔绝了陆宇撕心裂肺的哭喊。

也隔绝了,那冰冷的,拷在手腕上的,“咔哒”一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范哲那张,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脸。

那张充满了愤怒,厌恶,以及……快意的脸。

他在快意什么?

快意自己的计划,终于得逞了?

快意我这个“绊脚石”,终于可以被一脚踢开了?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助理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个监控画面的截图。

GXX高速,XX出口。

范哲那辆白色的越野车,被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地,逼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红蓝的警灯,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04

车内很安静。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专注地开着车。

奔驰的隔音效果极好,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路噪,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近乎于耳鸣的死寂。

我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像是谁打翻了的调色盘。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李助理。

这次是一段简短的文字。

“陈小姐,范哲及其家人已被警方控制。初步审讯中,范哲对其故意毁坏财物(您的行李箱及个人物品,初步估损七万八千元)及遗弃行为供认不讳。其母罗秀娟、其妹范莉,因涉嫌共同侵权及提供伪证,正在接受调查。”

“另外,法务部律师函已送达范哲所在分公司,其所有职务及权限已于半小时前冻结。内部审计小组将在明早九点进驻,对其任职期间所有经手项目及账目进行全面审查。”

“根据初步掌握的证据,范哲涉嫌利用关联交易,向其亲属名下公司输送利益,金额可能超过三百万。”

我看着那串数字,“三百万”。

没有任何感觉。

意料之中。

范哲这个人,心比天高,能力却有限。

他总觉得盛华集团的平台限制了他的“宏图大志”。

总觉得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妻子,是他事业上的拖累。

他迫不及待地想摆脱我,然后拿着从我这里,从盛华这里啃下的肉,去开创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天真得可笑。

我回复了两个字。

“继续。”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我不想再接收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

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专业的人去处理。

李助理,盛华的法务部,还有外公的律师团队。

他们会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无可挑剔。

范哲和陆宇,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夫妻吵架,一场朋友反目。

他们错了。

从他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一刻起,这就不是一场处在同一维度的战争。

我只是按下了按钮。

剩下的,是降维打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路上。

我开始感到一种迟来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精神上的。

像一根绷紧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下来。

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回放这几年的片段。

第一次见到范哲,是在一次校友会上。

他穿着白衬衫,干净,温和,谈吐不凡。

他跟我讲他的创业梦想,讲他对未来的规划。

眼睛里,闪着光。

那时,我觉得,我遇到了爱情。

为了他,我拒绝了家里安排好的,去国外读研的机会。

我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努力扮演一个“贤内助”的角色。

我陪他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他加班,我给他送饭。

他生病,我通宵照顾他。

我以为,这就是同甘共苦。

后来,我们结婚了。

我爸妈心疼我,全款给我们买了婚房和车。

房本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范哲说,这是他奋斗的动力。

再后来,我妈看他工作辛苦,又没什么起色,就跟外公提了一句。

于是,他空降到了盛华的子公司,当上了分公司的总经理。

一切,都开始变了。

他开始变得忙碌,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他开始嫌弃我,穿着不够得体,给他丢人。

嫌弃我,交的朋友,层次太低。

嫌弃我,不懂他的“事业”。

他的家人,也开始用一种挑剔和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婆婆总是在饭桌上,明里暗里地说,谁家的儿媳妇,娘家是做什么大生意的,给了儿子多大的帮助。

小姑子总是变着法儿地,问我要各种名牌包包和化妆品。

仿佛那是我欠她们的。

我不是没有察觉。

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觉得,三年的感情,一年的婚姻,总该有点分量。

我觉得,人,不能忘本。

直到今天。

在那个高速服务区的寒风里。

范哲把我的行李,连同我最后一点可笑的幻想,一起摔得粉碎。

我才终于明白。

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他的温和,他的爱意,他的承诺。

都只是他向上攀爬的工具。

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掉。

车子不知道开了多久。

缓缓地,停了下来。

我睁开眼。

窗外,是熟悉的小区。

但车子没有开进去,而是停在了小区门口。

司机回过头,恭敬地说:“陈小姐,到了。”

我“嗯”了一声,没有动。

“李助理交代,为了您的安全,建议您今晚不要回去了。”

司机补充道,“他已经在市中心的君悦府,为您安排了住处。”

君悦府。

那是盛华集团旗下的高端酒店式公寓。

安保级别,是全市最高的。

“好。”

我点了点头。

也好。

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房子里。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路过市公安局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

我想,范哲,罗秀娟,范莉,还有陆宇。

他们现在,应该都在里面吧。

在冰冷的审讯室里,面对着警察的盘问,和法务部那一份份冰冷的证据。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后悔?恐惧?还是依旧不甘心?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相册。

里面,有很多我和范哲的合影。

一起去旅游的,一起过生日的,一起看电影的。

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灿烂。

我也笑得很开心。

我曾经以为,那些笑容,都是真的。

我一张一张地看。

然后,一张一张地删掉。

删到最后一张。

是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穿着白色的婚纱,他穿着黑色的西装。

我们依偎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幸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有点疼。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

我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这张照片吗?删除后将无法恢复。】

我点了“确认”。

手机相册,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就像我的心一样。

我把手机扔回座位,重新闭上了眼睛。

对司机说:“麻烦开快一点。”

“我想早点休息。”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门。

车速,快了起来。

城市的夜景,在窗外,变成了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

光怪陆离。

就像我过去这几年的,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05

君悦府的套房在顶楼。

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李助理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的新款成衣,吊牌都还没来得及剪。

冰箱里,塞满了进口的矿泉水和新鲜水果。

桌上,还放着一份温热的宵夜,是我喜欢的那家私房菜馆送来的。

一切都妥帖得让人心安。

也冷漠得让人心惊。

这才是我的世界。

一个靠规则、金钱和权力运转的世界。

精准,高效,不带任何感情。

过去那几年,我努力想逃离它,去过一种所谓的“普通人”的生活。

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我脱掉身上那件,沾染了服务区尘土和寒气的大衣,随手扔在玄关的地毯上。

然后赤着脚,走进浴室。

巨大的浴缸,已经自动放满了热水。

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

我把自己,整个沉了进去。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

紧绷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我仰起头,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灯光,有些刺眼。

我伸出手,挡在眼前。

有几滴水,顺着我的手臂,滑落下来。

分不清,是浴缸里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在这里泡了很久。

直到水开始变凉。

我才起身,擦干身体,换上了一件柔软的丝质睡袍。

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这个城市的夜,很美。

美得有些不真实。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

上面,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范哲和他家人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直接把他们,全部拉黑了。

然后,我点开了和李助理的对话框。

“审计报告,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明天下午四点。初步结论已经有了,范哲利用职务之便,设立了至少三家空壳公司,用以承接分公司的外包业务,涉及金额约三百七十万。另外,他挪用公司公款,为其个人购买奢侈品、豪车,金额约八十万。这两项,已经构成职务侵占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我们法务部的意见是,启动刑事诉讼程序,追究其刑事责任。”

我看着屏幕上的法律条文,和那个“五年以上”的字眼。

心里,毫无波澜。

这是他应得的。

“陆宇呢?”我问。

“陆宇,涉嫌共同诈骗。但他并非主犯,且有悔罪表现。如果他愿意作为污点证人,指证范哲,并且退还所有非法所得,或许可以争取缓刑。”

“他非法所得了多少?”

“根据我们掌握的,范哲承诺给他的项目分红,以及他从范哲那里,陆续收到的‘好处费’,总计约二十二万。”

二十二万。

为了区区二十二万。

他出卖了我们十几年的情谊。

出卖了我对他的信任。

真是廉价。

“告诉他。”我回复道,“想争取缓刑,只有一个条件。”

“把他和范哲,从一开始,是如何密谋算计我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写成书面材料。”

“我要让他,亲手,把他们俩的脸皮,撕下来。”

“明白。”

李助理的回复,永远是这么简洁。

我放下手机,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没什么胃口。

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我在巨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脚底的寒意,顺着血液,一直蔓延到心脏。

我需要做点什么。

来驱散这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寒冷。

我走回卧室,打开衣帽间。

一排排的衣服,一排排的包,一排排的鞋子。

都是顶级的品牌,最新的款式。

任何一件,都足够让范莉那样的女孩,尖叫疯狂。

但我看着它们,却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它们和我一样。

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冰冷的笼子里。

我的视线,落在最角落的一个保险箱上。

这个保险箱,是公寓自带的。

我走过去,输入密码。

是我的生日。

箱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现金。

只有一个很旧的,木制的首饰盒。

我把它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走到沙发上,坐下。

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首饰。

而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我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拿到的奖牌。

我十六岁生日时,外公送我的一支派克钢笔。

还有……

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一个是我。

一个是陆宇。

我们并排坐在学校操场的台阶上。

阳光,正好打在我们脸上。

我们笑得,没心没肺。

那时候,天空很蓝,未来很远。

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从首饰盒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银色的剪刀。

“咔嚓”一声。

我沿着照片的中间,把我们两个人,剪开了。

我把他那半边,扔进了垃圾桶。

只留下,我自己的。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那个一直存在的缺口,好像被填上了一点。

虽然,填进去的,是冰冷的,坚硬的,无法回头的事实。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李助理。

“陈小姐,范哲的母亲罗秀娟,刚刚在审讯室里,突发心脏病,被送往医院抢救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面无表情。

心脏病?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行不通了,就开始卖惨,博同情。

我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重新扔回了沙发上。

我站起身,走到酒柜前。

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鲜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像血。

我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敬了这片,冰冷的,璀璨的夜色。

也敬,那个死在GXX高速服务区的,愚蠢的自己。

晚安。

不,是永别。

06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像是做了一场大手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

身体是自己的,但感觉,又是别人的。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点半。

屏幕上,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李助理很懂分寸。

他知道,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早晨。

我掀开被子,下床。

宿醉让我有些头疼。

昨晚那瓶罗曼尼康帝,我一个人,喝了大半。

洗漱,换衣服。

我从衣帽间里,挑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同色的长款大衣。

妆容,也化得比平时要浓一些。

深色的眼影,正红色的口红。

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

眼神,冷得像冰。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但失败了。

脸上的肌肉,是僵硬的。

也好。

这张脸,正适合去打一场硬仗。

十一点,李助理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陈小姐,早上好。”

“罗秀娟的情况,怎么样了?”我直接问。

“没什么大碍。医生说是急火攻心,导致的心率过速。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就可以出院。”

果然。

“范家其他人呢?”

“范哲还在拘留所。范莉,因为情节较轻,教育批评后,已经让她回去了。”

“律师团队已经跟范哲的代理律师接触过了。对方希望能够私下和解。”

“和解?”

我听到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想怎么和解?”

“对方提出,范哲愿意净身出户,放弃对所有婚内财产的分割要求。只希望您能撤销对他的刑事指控。”

“另外,罗秀娟和范莉,希望能够当面向您道歉。”

“净身出户?”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李叔,你帮我转告他们。”

“范哲名下,有什么财产,值得我跟他谈‘净身出户’这四个字的?”

“那套婚房,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贷,大部分也是我在还。他的工资,除了给他自己买那些所谓的‘行头’,剩下的,都用来补贴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了。”

“那辆越野车,更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净身出户’?”

“他配吗?”

电话那头的李助理,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陈小姐。”

“那关于刑事指控……”

“告诉他们,没得谈。”

“盛华集团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我陈家的脸,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异常平静。

但李助理,应该能听出这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的怒火。

“好的。”

“另外,陈小姐,陆宇那边,已经把书面材料交上来了。”

“一共三万多字。”

“详细描述了他和范哲,从半年前开始,如何一步步策划,想要侵占您的财产,逼您离婚的全过程。”

“写得很……详细。”

李助理在说“详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我能想象到,那份材料里,会是怎样不堪的嘴脸和算计。

“发给我。”我说。

“好的。”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一个加密文件,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我没有立刻点开。

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然后,坐在沙发上,花了一个小时,把那份三万多字的“忏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刮。

刮得我鲜血淋漓。

原来,他们半年前,就开始了。

原来,范哲早就嫌弃我,只是因为我娘家“实力雄厚”,他不敢轻易撕破脸。

原来,他接近我,追求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看上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我背后,可能存在的资源和人脉。

原来,陆宇,我最好的“闺蜜”,早就因为嫉妒,心理扭曲了。

他嫉妒我的家境,嫉妒我的才华,嫉妒我,拥有他想要的一切。

所以,当范哲找到他,提出那个肮脏的计划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他们一起,研究我的性格弱点。

重感情,念旧,心软。

他们把我的善良,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

他们甚至,还计划了更恶毒的后手。

如果这次“高速服务区”的戏码不成功。

他们准备,在下一次的同学聚会上,由陆宇给我下药。

然后,制造出我“酒后乱性”的假象。

拍下照片和视频,彻底毁掉我的名声。

让我,在绝望中,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我看到这里,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手里的玻璃杯,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冰水,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我没有去管。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以为,我嫁的是爱情。

我以为,我拥有的是友情。

到头来,一个想要我的钱,一个想要我的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助理的电话。

“李叔。”

我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跟陆宇说,他的材料我收到了。”

“写得很好。”

“告诉他,我会兑现承诺,让我的律师帮他争取缓刑。”

“但是。”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

“在我看到范哲穿着囚服走进法庭之前。”

“我不想在这个城市里再看到陆宇这个人。”

“让他滚。”

“滚得越远越好。”

07

下午三点,我出现在盛华集团总部的法务部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集团的首席律师,一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姓王。

其他人,都是他团队里的精英。

这些人,我大多都认识。

从小,他们就跟在外公身边,处理各种复杂的商业纠纷。

任何一个,拎出去,都是业界顶尖的大状。

今天,他们齐聚一堂。

只为了我这一件,私事。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小姐。”

王律师微微躬身,神态恭敬。

我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李助理跟在我身后,替我拉开椅子,然后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那是范哲的,内部审计报告。

“开始吧。”

我没有一句废话。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投影。

幻灯片的第一页,是范哲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容标准,意气风发。

很可笑。

“根据审计小组的调查,范哲,自担任XX分公司总经理以来,共计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产四百五十三万七千元。”

王律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主要通过三种方式。”

“第一,虚设供应商,伪造采购合同。这一部分,涉及金额两百一十万。”

幻灯片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公司关系图。

几家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小公司,通过层层股权穿透,最终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罗秀娟。

范哲的母亲。

一个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退休多年的,家庭主妇。

“第二,利用关联交易,高价采购。这一部分,涉及金额一百六十三万。”

另一张图表出现。

范哲控制的分公司,向另一家贸易公司,采购了一大批办公用品和电子设备。

采购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百分之三百。

而那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范莉。

范哲的妹妹。

“第三,虚报费用,侵吞公款。这一部分,涉及金额约八十万。”

幻灯片上,开始滚动播放一张张发票。

各种奢侈品店的消费记录,高档餐厅的用餐凭证,甚至,还有一家高端月子中心的收费单据。

付款方,都是公司。

而签批人,都是范哲。

那张月子中心的单据,尤其刺眼。

收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服务对象,是范莉。

原来,她前段时间生孩子,住着十几万一个月的月-子中心,花的,是我家的钱。

我家的公司,给她报的销。

而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嫂子”,却连她生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真是,天大的讽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王律师,在不带任何感情地,陈述着事实。

“以上所有行为,均有确凿证据支持。包括但不限于,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证词。”

“根据我们和警方的沟通,这些证据,足以构成职务侵占罪的最高量刑标准。”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律师说完,看向我。

“大小姐,您的意见是?”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

每一页,都是一个罪证。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我甚至在想,范哲,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他真的以为,这些粗糙的,漏洞百出的手段,可以瞒天过海吗?

他真的以为,盛华集团的法务和审计,都是一群废物吗?

还是,他娶了我之后,就产生了一种错觉。

觉得我家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

可以任由他,予取予求?

我合上报告,抬起头。

“王叔。”

“这份报告,还有陆宇那份三万字的材料。”

“以及,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我身上的录音笔,纽扣摄像头,所有能证明他们是如何合谋算计我的证据。”

“全部,整理好。”

“我要让范哲的代理律师,看一看。”

“我要让他知道,他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案子。”

“我还要让媒体,也看一看。”

王律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但要让他进监狱。”

“我还要让他这辈子都钉在耻辱柱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一个靠着妻子上位,却反过来算计妻子财产,伙同外人,给自己妻子泼脏水的,凤凰男。”

“一个把公司的钱,当成自家提款机,中饱私囊,养着一大家子吸血鬼的,蛀虫。”

“我要让他就算有一天从监狱里出来了。”

“也再也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我说完,整个会议室,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敬畏的表情。

他们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在他们印象里,我一直都是那个,温和,有礼,甚至有些软弱的,陈家大小姐。

他们今天才发现。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而且,是朝着最致命的喉咙,一口咬下去。

王律师最先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明白了。”

“大小姐,请您放心。”

“我们法务部,一定会把这件事,办成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案子。”

08

一个星期后。

范哲的案子,开庭了。

我没有去现场。

我只是坐在君悦府的顶楼套房里,看着电视上的庭审直播。

范哲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手铐,被法警押进了法庭。

不过一个星期没见。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

再也没有了当初,在高速服务区,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那种嚣张和不可一世。

他站在被告席上,头,一直低着。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不敢看任何人。

旁听席上,坐着他的家人。

他妈罗秀娟,一夜之间,白了头。

整个人,苍老了二十岁。

他妹范莉,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在不停地哭。

那场面,看起来,确实挺惨的。

可惜,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庭审的过程,毫无悬念。

王律师带领的团队,准备得太充分了。

证据链,完整得像一条铁索。

将范哲,牢牢地锁死在了被告席上。

从虚设供应商,到关联交易,再到虚报费用。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每一项罪名,都无可辩驳。

范哲的代理律师,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有效的辩护。

他只是在不停地擦汗。

我猜,他看到我们这边甩出的那堆证据时,内心,大概也是崩溃的。

最精彩的部分,是陆宇作为污点证人,出庭作证。

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脸色苍白。

在法官和所有人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于自残的方式,一字一句地,陈述了他们合谋的全部过程。

包括,他们如何评价我。

“头脑简单,容易心软,对朋友没有防备心。”

包括,他们如何设计我。

“先利用长途驾驶的疲劳,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激怒范哲,为他后续的发作,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如果失败,就准备在聚会上,用药物,制造更严重的‘丑闻’。”

他每说一句,旁听席上,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范哲和他的一家。

我看到,罗秀娟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晕过去。

范莉,更是把头,埋进了臂弯里,没脸见人。

而范哲。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证人席上的陆宇。

那眼神,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陆宇,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着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法警的带领下,离开了法庭。

我知道,他自由了。

但这种自由,代价是,他将永远背负着“背叛者”的烙印。

他这辈子,都无法再抬头,堂堂正正地做人。

这就是,我给他的,最后的“仁慈”。

最后的环节,是最终陈述。

范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认罪。”

“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陈瑾。”

他说到我名字的时候,哽咽了一下。

然后,他突然,转向了旁听席的方向。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对着他母亲和妹妹的方向。

不,是对着,他家人身后的,那个空着的位置。

他大概以为,我会坐在那里。

“老婆!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

他开始,声泪俱下地忏悔。

一边说,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通过电视的音响,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感情份上!”

“我想你,我每天晚上都想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表演,很卖力。

甚至,比陆宇的,还要精彩。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陈瑾。

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我看着屏幕里,那个痛哭流涕,卑微如尘土的男人。

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最终,法官敲响了法槌。

“被告人范哲,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宣判完毕。”

当听到“十三年”这个数字时。

范哲,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像一滩烂泥。

罗秀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晕了过去。

法庭里,乱成一团。

我关掉了电视。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开了一瓶香槟。

“砰”的一声轻响。

像是为一场闹剧,拉上了落幕的帷幕。

我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助理。

“大小姐,都结束了。”

我回了两个字。

“很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范莉刚刚托人带话,说想见您一面,她抱着孩子,在楼下等了您很久。”

“她说,孩子是无辜的,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您高抬贵手。”

我看着这条信息,笑了。

又是这一套。

拿孩子当挡箭牌。

我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冰冷的甜。

我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

“告诉她。”

“她住月子中心那十几万是我掏的钱。”

“就当是我这个‘前嫂子’,送给孩子的,最后一份礼物。”

“让她,好自为之。”

发完这条消息,我拉黑了李助理。

不,我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清空了。

我打开了订票软件。

买了一张,三小时后,飞往大溪地的机票。

头等舱。

我想去看看,那里的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蓝。

去过一种,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至于那些人,那些事。

就让他们,烂在过去里吧。

我的人生,还很长。

不能再浪费在垃圾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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