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盖掀起来，油渍混着灰，在铰链边结了一层。朋友开他那个老速腾过来，说要去二手车市场问问价，顺道让我看看新车的宣传单。去年这时候，他刚换了工作，天天跑高速，愣是在油车和电车之间犹豫了仨月。
宣传单上那个价格，确实吓人。合资B级车，指导价旁边用红字标着终端优惠，数字比前两年实诚多了。但朋友说，他不敢下手——前阵子看中一款冷门SUV，优惠七万，差点交定金，后来查了下二手车行情，三年保值率连一半都不到，他当场把定金单子收了回去。
加油站的地面洇着一层油渍，反着光。加油枪跳枪的声音清脆，屏幕上数字跳得飞快。旁边一台绿牌车在充电桩前等位，车主摇下车窗，跟朋友搭了句话：“你们加油是真快，我这都等了二十分钟了。”朋友笑了一下，没接话。他跟我说，从今年开始，新车研发全面转向混动，10到30万这个主流价位，传统纯燃油新车基本绝迹。老款油车卖一台少一台，全是清库存。
所谓混动，不用外接充电，只加油就能跑，市区拥堵路况油耗能压到4到5升每百公里。起步平顺安静，跟电车差不多。但混动版指导价比同款纯燃油贵1到2万。要是每年跑不到一万公里，这差价几年都省不回来。而且HEV混动没有绿牌，享受不了新能源政策，冬天低温环境油耗照样往上涨。有个邻居买了混动，头一个月天天跟我炫耀油耗，后来跑了两趟长途高速，回来就不吱声了。高速匀速行驶时，混动和普通燃油车油耗差距明显缩小，他幻想五个油跑遍全国，实际高速六个多。
4S店展厅里那台展车，门把手上全是手印。销售说这是最后一批纯燃油版，明年换代就上混动了。问能不能便宜点，销售说可以谈，但出厂时间超过六个月的库存车，得要求换机油、检查橡胶件。长期停放，橡胶件老化快，这个钱省不得。
二手车市场的场景更残酷。一辆18万落地的燃油车，三年后有的还能卖11万，有的只能卖7到8万。新车大幅降价，直接把二手价格锚点往下拉。大排量城市SUV、停产冷门车型、豪华燃油车，开两三年卖掉，亏损远超心理预期。而保有量大、配件好找的家用轿车、硬派越野、口碑稳定的混动车型，贬值相对可控。网上流传的“燃油车保值”，早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朋友那句话说得挺实在：“现在不是燃油车不能买，是不能瞎买。”家里没有充电桩、经常跑长途、常去县城乡镇，加油三五分钟满，加油站覆盖率摆在那儿，燃油车这个工具属性短期替代不了。但城市短途代步、家里有桩，那种情况纯电车使用成本确实更低。
隔壁车位那台老捷达，车龄十一年了，年检一次过，照样每天开。已卖出的燃油车不会被强制报废，政策上从来没有禁止老车上路。所谓的“禁售”，更多是车企自己产品迭代，不立项研发新纯燃油车型罢了。
车机屏幕亮着，倒车影像里，车位线清清楚楚。智能化配置，新款燃油车也跟上来了。别一听“燃油车”就想成老古董，基础车机、辅助功能该有的都有。完全老旧的车机，日常用车体验确实差。
购置税申报表摊在茶几上，数字密密麻麻。朋友算了半天账，最终选了个小排量混动。他说，普通家用，真不用追求大排量，后期油费车船税都是一笔支出。他问销售：“你们这车，三年后还能卖多少？”销售愣了一下，说这得看行情。朋友没再问，拿着钥匙去试驾了。
展厅门口，一只麻雀在落满灰的轮胎上跳了两下，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