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出海最容易被放大之处就是价格,在海外高端自行式房车的价格上可以达到数十万美元之多,而山东荣成一些拖挂式产品的出厂价则只有十几万元人民币。
这些数字有冲击力,但是如果把两种车型直接对比起来的话就会忽略一个前提,那就是自行式房车自带动力和驾驶舱、拖挂式房车需要由其他车辆牵引这两个前提不同。
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中国房车是否能简单替代海外高端产品”,而是一座以渔业和海产品闻名的胶东县级市,如何把拖挂房车做成出口产业,并在海外市场找到自己的位置。
荣成地处山东半岛东端,受威海管辖,三面环海。过去这里外贸相关术语中经常出现的是海带、鱿鱼、水产品以及船舶修造等。随着房车产业集聚的发展,在港口里等待装船的货物就出现了另一种形态,即带有卧室、厨房、卫浴和储物空间的旅行拖挂。
2019年荣成成为国家外贸转型升级基地(房车),2023年当地出口货值为18.2亿元,同比增长17.8%,在全国范围内处于较高水平。
对于一座人口规模并不大的沿海城市来说,这不是一项偶然出现的生意。
房车看上去像一辆车,但是它更像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型居住空间。车厢要承受运输和行驶时的震动、保温、隔热、防水、通风和轻量化的要求。“有限的空间中还要装水路系统以及电路系统等各部分”,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对用户体验造成影响,甚至会带来安全隐患。
荣成企业优势主要体现在制造环节上集中协同。
当地形成了整车企业和零部件企业相互配套的产业网络。
车厢常用的复合板材、车窗、内饰家具、遮阳篷、水电系统以及底盘改装等环节可以在相对较近的范围内完成协作。“房车”属于“零部件多,定制化程度高的产品”,因此其供应链距离缩短,意味着采购成本降低,运输成本降低,沟通成本低和返工时间短。低价不是房车出口的通行证。
欧美成熟房车品牌经营多年的优势,并不在于产品本身而是在经销门店、维修网点、配件体系和二手流通市场等。消费者即使身处较偏远地区,也往往能找到维修渠道。这种服务网络很难通过一次出口就建立起来。
荣成房车企业早期进入海外市场,大多是以代工厂的方式开始的。代工利润低但是可以让企业尽早接触各个市场的标准。澳大利亚市场对于越野性能、车身密封性、保温隔热性以及复杂路况适应性有更高的要求;北美市场则对车辆的安全性和电气安全以及行业认证体系有相应的要求。
一些企业已经在海外设立了子公司、保税仓或者服务节点,以此来缩短配件供应的周期。还有些企业把定制选配、生产排程、物料管理以及质量检测等都纳入到数字化系统中去,从而减少人为衔接所带来的误差,并且提高同一批产品的一致性。这些动作虽然不像“十几万元房车出口海外”那么醒目,但是更接近产业升级的关键。
国内房车消费市场还在成长期。
与美国等成熟市场相比,中国房车保有量、营地设施、牵引车辆使用习惯和相关服务体系仍有差距。因此出口成为很多制造企业扩大订单、消化产能的重要选择。荣成的路径也说明了中国制造进入海外细分市场的成功之处,并不一定要从最知名的品牌正面硬碰硬,也可以先在供应链效率、产品适配和制造响应速度上建立优势。
但是从“卖得出去”到“被长期认可”,并不是靠报价单就可以做到的。
房车属于耐用品,用户对安全性、耐久性和服务响应的要求很具体。认证是否规范、配件是否齐全、经销商能否盈利、维修人员是否熟悉产品,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最终都会沉淀成品牌口碑。价格能够让海外采购商愿意了解一款产品,品质和服务才能让他们持续采购。
荣成房车产业的意义也就在于此。它不是简单地把更便宜的产品装进集装箱里去的,而是在一个曾经被欧美品牌长期占据话语权的领域中依靠制造能力争取到了新的席位。
港口会把一辆辆房车送往更远的市场,但是决定这条路能走多远的并不是每一块板材的耐用性、每一次交付稳定性以及售后电话响起时是否有人及时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