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
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手里攥着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赵山河刚走出公司大门,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什么事?你说。”
“我爸妈,他们给你买了一辆车。”
赵山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车?买什么车?”
“保时捷,卡宴,158万的那种。”苏婉清的声音越说越高,“已经停楼下了,你回来就能看到!”
赵山河站在公司门口,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地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三十八万的年终奖,他偷偷给岳父岳母转了三十万。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连苏婉清都不知道。
他想的是,结婚五年了,自己在岳父面前一直抬不起头。苏建国是个退休工人,但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说他没出息,挣得少,配不上他女儿。
今年好不容易拿了笔大钱,赵山河想着用这三十万堵住岳父的嘴,证明自己也是个能扛事的男人。
可现在倒好,他还没开口邀功,岳父那边先砸了一百多万的车过来。
这不对劲。
“婉清,你听我说,这车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我爸妈特意给你挑的,颜色都是你喜欢的黑色!”苏婉清急了,“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山河,你别这样,我爸妈这次是真的认可你了。”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寒风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问你,你爸哪来这么多钱?一百五十多万,他退休金一个月才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哥出的吧?”苏婉清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明辉最近生意不是挺好的嘛,说是接了个大项目。”
赵山河心里咯噔一下。
苏明辉,他那个大舅子,开了个小装修公司,平时吹牛吹得天花乱坠,但赵山河知道,他那公司账上能拿出十万块就不错了。
一百五十万的保时捷?
除非他把公司卖了。
“婉清,你先别急,我这就回去。你听我的,车先别动,等我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赵山河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岳父苏建国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按下去。
他又翻到大舅子苏明辉的微信。
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
一张照片,拍的是个方向盘,上面是三叉星的标志。
配文:努力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赵山河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给钱磊打了个电话。
钱磊是他同事,两人关系不错,平时有什么事都互相商量。
“喂,钱磊,我问你个事。”
“说。”
“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懂车的?就是那种能查车辆来源的。”
钱磊在电话那头笑了:“咋了?你要买车?”
“不是我,是别人给我买了辆车,我想查查这车什么来路。”
“谁这么大方?给你买啥车?”
“保时捷,卡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赵山河,你没跟我开玩笑?”
“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你等着,我有个朋友在二手车市场干过,路子野,我帮你问问。你把车牌号或者车架号发给我。”
赵山河挂了电话,又给苏婉清发了条消息:车牌照是多少?
苏婉清很快回了过来:还没上牌呢,临时牌照,我给你拍一下。
照片发过来,赵山河看了眼临时牌照上的数字,转发给了钱磊。
做完这些,他才拦了辆出租车,往家里赶。
一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岳父苏建国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那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主儿。
当年苏婉清跟他结婚,苏建国死活不同意,嫌他穷,嫌他没本事,嫌他是个农村出来的。
最后还是苏婉清以死相逼,苏建国才勉强点了头。
但结婚这五年,逢年过节,赵山河去岳父家,从来没得过一个好脸色。
去年过年,苏建国当着全家人的面说他:“山河啊,你这工资,养得起我闺女吗?我看你连个像样的年货都买不起。”
赵山河当时憋着一肚子火,但碍于苏婉清的面子,硬是没吭声。
今年他升了职,拿了三十八万的年终奖,本想扬眉吐气一回。
可现在这情况,他不但没扬眉吐气,反而觉得脖子上多了根绳子。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赵山河远远就看到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卡宴。
车身锃亮,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苏婉清,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脸上笑盈盈的。
另一个是苏建国,穿着一件旧棉袄,双手背在身后,正绕着那辆车走来走去,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表情。
赵山河付了钱,下了车。
苏婉清看到他,快步迎了上来。
“山河,你快来看!是不是特别好看?”
赵山河走到车前,伸手摸了摸引擎盖,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爸,这车……”
“怎么?不喜欢?”苏建国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傲慢,“这可是我跟你妈挑了好久的,本来想买个更好的,但怕你开不惯。”
赵山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这车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什么叫你不能要?”苏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我苏建国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苏婉清赶紧拉了拉赵山河的袖子:“山河,你就别犟了,爸难得这么高兴,你就收下吧。”
赵山河看着苏建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这辆车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爸,我能问一句,这车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当然是我买的!”苏建国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偷的抢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一百五十多万,您哪来这么多钱?”
苏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这你不用管,反正不偷不抢,你只管开就是了。”
赵山河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钱磊发来的消息。
“山河,我朋友查到了,你发我那辆车的资料,有点问题。”
赵山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问题?”
“那辆车,三个月前登记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后来被过户给了一个叫苏明辉的人。再往后,就没查到记录。”
赵山河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些发抖。
“你是说,这车是二手的?”
“不止二手。我朋友说,那家租赁公司专门做豪车抵押贷款的。这车很可能被抵押过好几次了。”
赵山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苏建国。
苏建国还在那里围着车转悠,嘴里念叨着什么。
苏婉清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赵山河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以为那三十万能换来岳父的认可。
没想到,人家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往里跳。
“山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婉清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赵山河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快上楼休息吧,明天咱们开车出去转转,让我爸看看他女婿多有出息。”
赵山河点了点头,跟着苏婉清朝楼道走去。
经过苏建国身边时,他听到苏建国小声嘀咕了一句:“哼,总算有个像样点的东西了。”
赵山河的脚步顿了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赵山河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苏婉清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
“山河,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板着脸?”
赵山河抬起头,看着苏婉清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突然意识到,苏婉清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婉清,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知不知道,你爸是怎么买的这辆车?”
苏婉清愣了一下:“他不是说了吗,他自己买的。”
“你觉得你爸有那么多钱吗?”
苏婉清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我爸的退休金每个月就四千多,我妈也没工作,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一百五十万?”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以为……是我哥出的钱。”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哥最近不是说接了项目嘛,我就想着,可能是他赚了大钱,孝敬我爸的。”
赵山河叹了口气。
“婉清,你哥的公司,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
“我刚才让人查了,那辆车是你哥三个月前从一个租赁公司买的,而且很可能已经被抵押过好几次了。”
苏婉清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那辆车有问题。”
苏婉清猛地站起来,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
“不可能!我哥怎么会……”
“你自己打电话问他。”
苏婉清捡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明辉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不接电话。”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保时捷。
路灯下,车漆反射着冰冷的光,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野兽。
“婉清,你听我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你爸突然给我买车,而且还是这么贵的车,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他……他不是想补偿你吗?以前对你不好……”
“补偿?”赵山河苦笑了一声,“他要真想补偿,随便买辆十几万的车就够了,何必花一百五十万?”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他们是想让我背锅。”
苏婉清愣住了:“背锅?背什么锅?”
赵山河转过身,看着她。
“你哥的公司,可能出问题了。”
苏婉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说……我哥的公司要倒闭了?”
“不只是倒闭那么简单。”赵山河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如果只是倒闭,他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他肯定是欠了钱,而且是很大一笔钱。”
“那跟我爸给你买车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赵山河深吸一口气,“你想,如果你哥欠了钱,债主找上门,他拿什么还?他名下什么都没有,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辆车。”
苏婉清的眼睛睁大了。
“你是说……他们想把车转到你名下,然后……”
“然后让我来还这笔债。”赵山河接过话头,“车在我名下,债主找不到你哥,就会来找我。”
苏婉清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会的……我爸不会这么做的……”
赵山河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苏建国那个得意的表情。
那不是送礼物时的喜悦。
那是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婉清,你现在打电话给你妈。”
“打给她干什么?”
“问她,这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婉清擦了擦眼泪,拨通了刘桂芳的电话。
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刘桂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那辆车,到底是谁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不是说了吗,他买的。”
“妈,你别骗我,我都知道了。那辆车是我哥的,对不对?”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刘桂芳的声音变了。
“婉清,你听妈说,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你哥他……他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用钱。那辆车是他之前买的,现在想卖掉,但你爸说,与其便宜外人,不如送给你们。”
“送给我们?”苏婉清的声音提高了,“妈,那辆车是抵押过的!你们是想让我和山河替你们还债吗?”
“什么叫替我们还债?那是你哥的车!再说了,你们开着那么好的车,难道不应该出点钱?”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
“妈,你们怎么能这样?”
“我们怎么样了?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看看你们住的这破房子,开的什么破车?你爸给你们买辆好车,你们还不领情?”
“这不是领不领情的问题!这是骗人!”
“骗什么人?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骗不骗的?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爸知道了又要生气。”
电话被挂断了。
苏婉清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泣不成声。
赵山河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
“别哭了,没事的。”
“山河,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这不怪你。”
赵山河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辆车不能收。
但也不能直接退回去。
如果直接退,苏建国肯定会闹,到时候整个小区都知道他赵山河不识好歹。
而且,苏明辉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有多严重。
如果他真的欠了一大笔钱,那些债主迟早会找到自己头上。
赵山河松开苏婉清,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冷风扑面而来,烟雾被吹散在夜色里。
他掏出手机,又给钱磊发了条消息。
“能不能帮我查查,苏明辉最近有没有官司缠身?”
钱磊很快回了过来:“我试试,不过这种事不好查,得找人托关系。”
“尽量快,我这边情况比较急。”
“行,我明天一早给你答复。”
赵山河把烟掐灭,转身回到屋里。
苏婉清已经停止了哭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山河,我们该怎么办?”
“先把车退了。”
“怎么退?我爸肯定不会同意的。”
“那就想办法让他同意。”赵山河坐到她旁边,“你明天去你妈那边,探探口风,看看你哥到底欠了多少债。”
“那你呢?”
“我去找你哥。”
苏婉清紧张地抓住他的胳膊:“你去找他干什么?他会打你的!”
“他不会。”赵山河冷笑了一声,“他现在巴不得我好好活着,不然谁来替他背锅?”
第二天一早,赵山河起床的时候,苏婉清已经做好了早饭。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各自吃着碗里的粥。
赵山河吃完早饭,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找苏明辉,而是先去了公司。
刚到办公室,钱磊就把他拉到了一边。
“山河,我查到了。”
“怎么说?”
“苏明辉的公司,三个月前就被法院查封了。他欠了供应商两百多万,还有银行的贷款,加起来至少三百五十万。”
赵山河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五十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现在人呢?”
“跑了。”钱磊压低声音,“据说他上周就搬走了,连老婆孩子都送回娘家了。债主到处找他,都快疯了。”
赵山河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怪苏建国急着把那辆车转给自己。
原来是苏明辉跑路了,他们怕债主找上门,就想把资产转移到他名下。
这样一来,就算债主追债,也只能追到他赵山河头上。
苏明辉和苏建国,则可以躲在后面,看着他和债主打官司。
“山河,你可得小心点。”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牵扯太大了,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我知道。”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明辉的电话。
这次,竟然接通了。
“喂,谁啊?”
“是我,赵山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哟,妹夫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明辉,你在哪?”
“我在外面谈生意呢,怎么了?”
“谈生意?”赵山河冷笑了一声,“你公司都被查封了,你还谈什么生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了。”赵山河的声音很平静,“那辆车的事,我也知道了。”
苏明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山河,我也是没办法。那些人天天追着我,我要是不跑,命都没了。”
“所以你就把烂摊子甩给我?”
“也不是甩给你……那辆车本来就是我买的,现在给你开,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车上的抵押呢?谁来还?”
苏明辉不说话了。
“明辉,你听我说,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把那辆车处理掉,该还的债还了,该办的手续办了。我不想沾上任何麻烦。”
“可是我现在没钱啊……”
“那是你的事。”赵山河打断他,“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解决不了,我就报警,说你们诈骗。”
“赵山河!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赵山河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得罪苏家所有人。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他这辈子都会被苏明辉和苏建国牵着鼻子走。
回到办公室,赵山河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他开始写一份协议。
一份关于那辆保时捷的转让协议。
他要让苏明辉签字,把车重新过户回去。
至于那些债,谁欠的谁还,跟他赵山河没关系。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打来的。
“山河,不好了!”
“怎么了?”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我爸把车钥匙给了债主!他们说,那辆车现在是你的,让你还钱!”
赵山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
苏建国那个老狐狸,已经把车钥匙交出去了。
现在,那辆保时捷,已经成了他赵山河的催命符。
赵山河赶到岳父家的时候,楼道里站满了人。
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其中一个光头看到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赵山河?”
“我是。”
“车钥匙在你手上吧?”
赵山河没说话,推开他们直接往楼上走。
防盗门敞开着,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个,茶水淌到地板上,电视机的屏幕裂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刘桂芳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爸,怎么回事?”
苏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强硬的模样。
“没什么大事,几个不长眼的来闹事,被我骂走了。”
“骂走了?”赵山河环顾了一圈客厅,“电视机都砸了,这叫骂走了?”
“那是他们不小心碰到的!”
“爸,你跟我说实话,那些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苏建国没吭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刘桂芳忍不住了,带着哭腔说道:“山河啊,你可得帮帮你爸,那些人说了,三天之内不还钱,就要把我们家的房子收了!”
“还什么钱?”
“就是你哥……他欠的那些钱……”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气。
“妈,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那辆车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们得把车处理好。现在倒好,你们直接把车钥匙给别人了,这算怎么回事?”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刘桂芳抹着眼泪,“那些人找到家里来了,说车在你名下,让我们找你。你爸怕他们真去找你麻烦,就把钥匙给他们了。”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车已经给他们了,还想要什么?”
苏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们要的可不止一辆车!他们说那辆车最多值八十万,剩下的钱还得还!”
“剩下的钱是多少?”
“二百七十万。”
赵山河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二百七十万。
加上那辆车的八十万,正好是三百五十万。
苏明辉欠下的债,一分不少,全都算在了他头上。
“爸,这钱不该我来还。”
“我知道不该你来还!”苏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但那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他被人打死吗?”
“那你就能看着我被人逼债?”
苏建国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桂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山河,算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哥这一次!以后我们一定还你!”
赵山河赶紧去扶她:“妈,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她走到赵山河身边,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山河,要不……我们就帮帮他们吧?”
赵山河看着苏婉清,心里一阵酸楚。
他知道苏婉清心软,看不得父母受委屈。
可这不是几千几万块的事。
这是二百七十万。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要还二十年。
“婉清,你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吗?”
苏婉清低着头,不说话。
“这意味着我们要卖房子,卖车,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还不够。”
“我们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赵山河苦笑了一声,“利息呢?那些人会给我们慢慢还的机会吗?”
苏建国突然开口了:“你放心,利息的事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只要你愿意接手,利息可以免掉一部分。”
赵山河转过头,盯着苏建国。
“爸,你什么时候跟他们谈的?”
“就刚才……在他们走之前……”
“也就是说,你已经替我答应了?”
苏建国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看着明辉出事……”
赵山河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从一开始,苏建国就没打算让他拒绝。
那辆车,那场闹剧,甚至那些债主的出现,都是为了逼他就范。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辆车,真的是你给我买的吗?”
苏建国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辆车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用来套我的工具,对吧?”
“赵山河!你怎么说话的?”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桂芳还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婉清站在赵山河身边,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建国看到那人,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怕你们反悔,特意带了合同过来。”中年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只要赵先生签个字,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山河看着那份合同,心脏砰砰直跳。
他知道,只要签了字,他就彻底完了。
“这位大哥,我能看看合同吗?”
“当然可以。”
中年男人把合同递了过来。
赵山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合同写得很简单,大意是说,苏明辉欠下的三百五十万债务,由赵山河承担。作为交换,那辆保时捷归赵山河所有,债权方不再追究苏明辉的责任。
条款很简单,简单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赵先生,签了吧。签了大家都省事。”
赵山河合上合同,看着中年男人。
“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合同上写的,是苏明辉欠你们的钱,不是我欠的。凭什么要我签字?”
中年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苏老板没跟你说吗?这钱本来就是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赵山河冷笑了一声,“苏明辉姓苏,我姓赵。他的债,凭什么让我来还?”
苏建国急了:“山河!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事实。”赵山河转头看向苏建国,“爸,你疼儿子,我没意见。但你不能拿我的命去填你儿子的坑。”
“你……”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合同,我不会签。那辆车,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至于苏明辉欠的债,谁欠的谁还,跟我赵山河没有半点关系。”
中年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你可想清楚了。你不签这个字,你岳父家的房子可就保不住了。”
“那是他的房子,不是我的。”
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山河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你!”
赵山河没有反驳。
他拉起苏婉清的手,转身往外走。
“山河!你站住!”
赵山河没有回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苏婉清挣脱了他的手。
“山河,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你想怎么样?”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那是你爸妈。”赵山河转过身,看着苏婉清,“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签了这个字,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苏婉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可以一起扛……”
“扛不了的。”赵山河摇头,“三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两个加起来的收入,一年不到二十万。就算不吃不喝,也要还十几年。”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赵山河打断了她,“婉清,你相信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哥欠的钱,绝对不是这三百五十万。”
苏婉清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你想,你哥的公司被查封,欠了供应商的钱,还欠了银行的钱。这些人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他们都能找到家里来,其他人呢?”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是说……还有别的债主?”
“很有可能。”
赵山河拉着她下了楼。
楼下,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已经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上贴着深色的膜。
赵山河心里一沉。
那些人,连车都已经开走了。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这笔债栽到他头上。
“上车。”
赵山河拉开出租车的门,把苏婉清塞了进去。
“师傅,去城南派出所。”
苏婉清吓了一跳:“去派出所干什么?”
“报案。”
“报什么案?”
“告他们敲诈勒索。”
“不行!”苏婉清急了,“那是我爸!你不能……”
“婉清,你听我说。”赵山河按住她的肩膀,“现在不是你心软的时候。如果我们不去报案,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苏婉清哭着摇头:“可是……可是我爸怎么办?”
“你爸不会有事的。他只是被利用了。”
出租车启动了,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赵山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浆糊。
他知道,这一去,他跟苏家的关系就算是彻底撕破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不这样做,他这辈子都会被苏明辉和苏建国拖下水。
到了派出所门口,赵山河付了车费,拉着苏婉清下了车。
正要往里走,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山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赵山河先生吗?”
“是我。”
“我是城西派出所的民警,请问你认识苏明辉吗?”
赵山河心里咯噔一下。
“认识,他是我大舅子。怎么了?”
“苏明辉今天上午在城西的一个工地坠楼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属,你能通知一下吗?”
赵山河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苏明辉坠楼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山河,怎么了?”苏婉清看到他的脸色不对,紧张地问道。
赵山河放下手机,看着苏婉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明辉……出事了。”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出什么事了?”
“坠楼……在医院抢救。”
苏婉清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赵山河赶紧扶住她。
“走,我们去医院。”
两个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一路上,苏婉清一直在哭。
赵山河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心里也很乱。
苏明辉为什么会坠楼?
是意外,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如果是被人推下去的,那又是谁干的?
那些债主?
还是另有其人?
车子到了医院,赵山河扶着苏婉清下了车。
急诊室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看到他们,其中一个走了过来。
“你是赵山河?”
“是我。”
“苏明辉的情况不太乐观,从六楼摔下来的,头部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手术。”
“能进去看看吗?”
“暂时不行,手术还没结束。”
赵山河点了点头,扶着苏婉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苏婉清靠在赵山河的肩膀上,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赵山河掏出手机,想给苏建国打个电话,但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告诉他儿子坠楼了?
还是告诉他,你儿子可能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赵山河赶紧站起来。
“医生,我哥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苏婉清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赵山河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明辉死了。
那个整天吹牛、到处惹事的大舅子,就这么死了。
医生继续说道:“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初步判断是从高处坠落导致的。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赵山河机械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只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苏婉清被刘桂芳接走了。
赵山河一个人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不停地震动。
是苏建国打来的。
他挂了。
又打。
他又挂了。
最后,他干脆关了机。
走到一个公园的长椅上,赵山河坐了下来。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夜色中飘散,像一个无处安放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赵山河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你是赵山河?”
“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赵山河面前,“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消失在夜色中。
赵山河捡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明辉站在一个工地的楼顶,对面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圈了出来。
赵山河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他认识。
是苏建国。
赵山河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发抖。
照片上的苏建国,站在楼顶的边缘,对面是苏明辉。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激动,像是在争吵什么。
拍照的人距离很远,像素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两人的轮廓。
赵山河翻过照片背面,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猜,是谁推的?”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赵山河的心脏。
他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赵山河掏出手机,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弹了出来。
有苏建国的,有刘桂芳的,还有苏婉清的。
他先给苏婉清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婉清,你在哪?”
“我在我妈家。”苏婉清的声音沙哑,显然哭过,“山河,你去哪了?我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
“我没事。你听我说,你现在方便出来吗?”
“出来?去哪?”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找个借口出来,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好,你等我。”
挂了电话,赵山河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苏建国家的方向。
车上,他又拿出那张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在建的工地,能看到脚手架和塔吊。
楼顶没有护栏,边缘只有一圈矮墙。
苏明辉站在最边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往下跳。
苏建国站在离他两三米的地方,伸着手,像是在劝他。
但照片的角度很奇怪。
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争执,更像是某种对峙。
赵山河把照片收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有很多疑问。
苏明辉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工地?
苏建国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那个送照片的人又是谁?
一个个问题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又一个一个破掉。
到了苏建国家楼下,赵山河付了车费,下了车。
苏婉清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山河,到底什么事?”
赵山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她走到小区的凉亭里。
确认四周没有人后,他才掏出那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苏婉清接过照片,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什么?”
“今天有人给我的。”
“谁给你的?”
“不认识,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
苏婉清的手在发抖,照片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响。
“这照片上的人……是我爸和我哥?”
“对。”
“他们在哪?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不知道。”赵山河摇摇头,“但我怀疑,你哥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苏婉清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
“我不敢确定。”赵山河打断了她,“但这张照片的出现,太蹊跷了。”
苏婉清捂着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山河,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赵山河握住她的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但在这之前,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这张照片的事,包括你妈。”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苏婉清点了点头,把照片还给赵山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先去找你爸谈谈。”
“找我爸?”苏婉清紧张起来,“不行!你不能去!万一……”
“没有万一。”赵山河的语气很坚定,“我必须弄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
她知道,赵山河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赵山河把苏婉清送回家,然后独自一人去了苏建国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黑漆漆的。
赵山河摸黑上了三楼,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是刘桂芳警惕的声音:“谁啊?”
“妈,是我,山河。”
门开了一条缝,刘桂芳露出半张脸。
看到是赵山河,她才松了口气,把门打开。
“你怎么来了?婉清呢?”
“她回家了。妈,爸在家吗?”
“在屋里躺着呢。”刘桂芳叹了口气,“从医院回来就一直没说话,饭也不吃。”
赵山河走进客厅,看到苏建国躺在卧室的床上,背对着门口。
“爸,我进来了。”
苏建国没有回应。
赵山河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爸,我想跟你聊聊明辉的事。”
苏建国依然没有动。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有些事,我必须搞清楚。”
苏建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还有什么好搞清楚的?人都没了。”
“我想知道,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工地。”
苏建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赵山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工地?”
赵山河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
苏建国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脸色变得惨白。
“这照片……你哪来的?”
“有人给我的。”
“谁?”
“我不知道。”赵山河盯着苏建国的眼睛,“爸,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建国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在不停地抖。
“那天……明辉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工地,想见我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他说他活不下去了,欠了那么多钱,还不如死了算了。”苏建国的眼眶红了,“我劝他,我说钱的事总能想办法解决,让他别想不开。”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跳下去了。”
“你亲眼看到他跳的?”
苏建国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就站在他面前,眼睁睁看着他跳了下去。”
赵山河沉默了。
他看着苏建国痛苦的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他很快想起了那个送照片的人。
如果苏建国说的是真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给他这张照片?
“爸,你有没有想过,明辉为什么要选在那个工地?”
苏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工地,离你家很远。他为什么要跑到那里去?”
“我……我不知道。”
“你再想想,他有没有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苏建国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就说想见我一面。”
赵山河收起照片,站了起来。
“爸,这件事我会继续查的。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苏建国突然叫住了他。
“山河。”
“嗯?”
“你……会不会觉得,是我害死了明辉?”
赵山河回过头,看着苏建国。
老人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自责。
“我不知道。”赵山河如实回答,“但我会找出真相的。”
走出苏建国家的门,赵山河站在楼道里,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翻到钱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钱磊,帮我查个事。”
“你说。”
“城西那个烂尾的工地,是谁的项目?”
“哪个工地?”
“就是苏明辉跳楼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山河,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怀疑苏明辉的死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你先帮我查查。”
“行,我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赵山河走出小区,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
手机又震动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照片收到了吧?想知道更多的,明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见。一个人来。”
赵山河盯着那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帮他?
或者说,为什么要引他入局?
赵山河没有回复,而是把手机揣进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明天这场约会,非去不可。
回到家的时候,苏婉清已经睡了。
赵山河轻手轻脚地洗了澡,躺到她身边。
黑暗中,苏婉清翻了个身,抱住他。
“山河,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赵山河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赵山河准时出发了。
他没有告诉苏婉清自己去哪,只说去见个朋友。
城西老码头是个废弃的货运码头,几年前就停工了。
河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响声。
赵山河到的时候,码头上空无一人。
他看了看表,两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他找了个水泥墩子坐下,点了根烟。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码头入口处。
车子缓缓驶近,停在了赵山河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人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看起来四十多岁。
“赵山河?”
“是我。”
中年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叫周海,是苏明辉的朋友。”
赵山河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你是他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交情很深。”周海笑了笑,“他欠了我很多钱。”
赵山河的心一沉。
又是一个债主。
“你今天约我来,是为了要债?”
“不。”周海摇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苏明辉的死,不是意外。”
赵山河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在工地,除了你岳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谁?”
周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赵山河。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长相很漂亮。
“她叫何雨桐,是苏明辉的情人。”
赵山河接过照片,眉头皱了起来。
“情人?”
“对。苏明辉在外面养了她两年,你岳父岳母都不知道。”
“这跟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周海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这个女人,肚子里怀了苏明辉的孩子。”
赵山河愣住了。
“你是说……”
“没错。苏明辉跳楼那天,她也在现场。”
“她在哪?”
“她就藏在楼顶的水箱后面。”周海吐出一口烟雾,“她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
赵山河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你岳父和你大舅子在楼顶吵架。吵得很凶,你岳父骂他是废物,败家子,害了整个家。你大舅子被骂急了,就往楼边退。然后,你岳父推了他一把。”
赵山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确定?”
“我确定。”周海掐灭烟头,“何雨桐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她吓得不敢出声,等到你岳父走了,她才跑下楼。但那时候,苏明辉已经死了。”
“她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周海冷笑了一声,“她一个情人,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报警对她有什么好处?”
赵山河沉默了。
他想起昨晚苏建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那到底是悲伤,还是愧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是债主。”周海坦然地说,“苏明辉欠了我八十万。他死了,我这钱就拿不回来了。但我不甘心,我想知道真相。”
“那何雨桐现在在哪?”
“我把她藏起来了。”周海看着赵山河,“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赵山河思考了几秒钟。
“好,我要见她。”
周海点了点头,转身朝车子走去。
赵山河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子沿着河边的小路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下。
周海带着赵山河上了四楼,敲了敲一户人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正是照片上的何雨桐。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进来吧。”
赵山河跟着周海进了屋。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家具都很旧,显然是临时租的房子。
何雨桐给他们倒了水,在沙发上坐下。
“你就是赵山河?”
“是我。”
“明辉经常提起你。”何雨桐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说你是他妹夫,是个老实人。”
赵山河没有接话,直接问道:“那天在工地,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何雨桐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我看到……苏叔叔推了明辉。”
“你确定?”
“我确定。”何雨桐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吵得很厉害。苏叔叔说明辉是个废物,欠了那么多钱,还要连累家里人。明辉说他会想办法还的,让苏叔叔再给他一点时间。但苏叔叔不听,一直在骂他。”
“然后呢?”
“然后明辉就跪下来了,求苏叔叔原谅他。苏叔叔踢了他一脚,说他没有这样的儿子。明辉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楼顶边上。他说,如果苏叔叔不原谅他,他就跳下去。”
何雨桐说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苏叔叔说,你跳啊,你有种就跳。明辉站在那里,哭得很厉害。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又转回来,好像在犹豫。就在这时候,苏叔叔冲上去,推了他一把。”
赵山河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何雨桐摇着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看到他推了明辉,然后明辉就掉下去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赵山河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一直以为苏明辉的死是个意外。
没想到,竟然是苏建国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你会作证吗?”赵山河问。
何雨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
“好。”赵山河站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转身要走,何雨桐又叫住了他。
“赵山河,你要小心。苏叔叔那个人,比你想象的可怕得多。”
赵山河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楼下,周海靠在车边抽烟。
“怎么样?相信了吧?”
赵山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周海弹了弹烟灰,“而且,我也不想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赵山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周海问。
“我要让苏建国付出代价。”
“怎么让他付出代价?”
赵山河掏出手机,翻到苏建国的号码。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消息。
“爸,明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我们聊聊明辉的事。”
发完消息,赵山河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明天晚上的这场谈话,将是最后的对决。
约定的地点,在老城区的一家茶馆。
赵山河提前到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条老街,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在角落里打瞌睡。
服务员端上来一壶铁观音,赵山河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喝,只是看着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在等苏建国。
也在等一个答案。
六点整,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苏建国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不像一个刚死了儿子的人。
更像一个即将完成某件大事的人。
赵山河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爸,坐。”
苏建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没有说话。
服务员又拿来一个杯子,赵山河给他倒上茶。
“爸,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聊聊明辉的事。”
“我知道。”苏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那天在工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建国放下茶杯,看着赵山河,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奇怪的镇定。
“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想听你亲口说。”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那天,明辉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工地等我,有话要跟我说。我去了之后,他跪在地上求我,让我帮他还债。他说债主逼得太紧,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苏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问他欠了多少,他说三百五十万。我说我没有那么多钱,他说那就把他的车卖了,把房子抵押了,总之要想办法。我说那辆车已经过户给你了,房子是你妈的,不能动。他就急了,说我见死不救。”
赵山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站起来,往楼边退,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跳下去。我当时也很生气,我说你跳啊,你有种就跳。我以为他不敢,谁知道他真的……”
苏建国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眼眶红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全是眼泪,他说,爸,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赵山河的心揪紧了。
“然后呢?”
“然后……”苏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就推了他一把。”
赵山河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尽管他已经从何雨桐那里知道了真相,但亲耳听到苏建国说出来,冲击力还是完全不同。
“为什么?”
苏建国抬起头,看着赵山河,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他活着,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苏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在外面养女人,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他的公司早就垮了,他一直在拆东墙补西墙。如果他不死,那些债主迟早会找到家里来,你妈会被逼疯,婉清也会被牵连。”
“所以你就可以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苏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只是……我只是帮他做了一个选择!”
“帮他做选择?”赵山河的声音也提高了,“你有什么资格帮他做选择?他是你儿子!”
“正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我才不能看着他毁掉这个家!”
茶馆角落里的老头被惊醒了,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瞌睡。
赵山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你知道吗?那天在工地,不止你和明辉两个人。”
苏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不可能!”
“一个女人,叫何雨桐。”赵山河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明辉的情人,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她亲眼看到你推了明辉。”
苏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愿意作证。”赵山河继续说道,“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她当面跟你说。”
苏建国瘫倒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赵山河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现在我知道了。”
“你会报警吗?”
赵山河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爸,你有没有想过,明辉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苏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好面子,爱逞能。你总是骂他没出息,说他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他想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去做那些冒险的生意。失败了之后,他不敢跟你说,只能自己去借钱填坑。窟窿越来越大,最后把自己埋了进去。”
赵山河放下茶杯,看着苏建国。
“你恨他不争气,但他变成这样,你真的没有一点责任吗?”
苏建国呆呆地坐着,嘴唇在颤抖。
“我……”
“你总是嫌我没出息,嫌我配不上婉清。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婉清就越难过?明辉也是这样,他一直在努力讨好你,想得到你的认可。但他做不到,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赵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推卸责任就能解决的。”
苏建国低着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山河……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赵山河转过身,“你应该对明辉说,对何雨桐肚子里的孩子说。”
苏建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那个女人……她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想见见她。”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可以安排。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去自首。”
苏建国愣住了。
“自首?”
“对。”赵山河看着他,“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让你赎罪。明辉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孩子还在。那个孩子需要一个干净的出身,而不是背负着一个杀人犯爷爷的名声。”
苏建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茶馆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服务员打开了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
“好。”苏建国终于开口了,“我去自首。”
赵山河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周海发了条消息。
“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人去见何雨桐。”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看着苏建国。
“爸,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建国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
赵山河扶着他,走出了茶馆。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苏建国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说了一句话。
“山河,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配不上婉清。现在我明白了,是婉清配不上你。”
赵山河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上了出租车。
第二天上午,赵山河带着苏建国来到了何雨桐租住的地方。
开门的是周海,他看到苏建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
何雨桐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看到苏建国,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苏建国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坐吧。”何雨桐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苏建国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孩子……还好吗?”
“还好。”何雨桐摸了摸肚子,“医生说很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
苏建国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明辉。”
何雨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苏建国擦了擦眼泪,“但我想跟你说,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负责的。我会尽我所能,把他抚养长大。”
何雨桐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能养活他。”
“可是……”
“没有可是。”何雨桐打断了他,“明辉已经不在了,我不想让孩子知道他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建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赵山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何雨桐说的没错。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走吧。”赵山河走上前,拍了拍苏建国的肩膀。
苏建国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何雨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走到楼下,苏建国突然停了下来。
“山河,陪我去看看明辉吧。”
赵山河点了点头。
两个人打车去了殡仪馆。
苏明辉的遗体已经火化了,骨灰盒存放在寄存室里。
苏建国捧着骨灰盒,手在不停地颤抖。
“明辉,爸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爸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你别再做我的儿子了。”
赵山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苍老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明辉的时候。
那是在他和苏婉清的婚礼上,苏明辉喝了很多酒,搂着他的肩膀说:“妹夫,以后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摆平。”
那时候的苏明辉,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他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从殡仪馆出来,赵山河送苏建国回了家。
刘桂芳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苏建国敷衍地回答,然后走进了卧室。
刘桂芳看着赵山河,眼睛里满是疑惑。
“山河,你爸怎么了?”
“没事,妈。他心情不好,你多陪陪他。”
赵山河没有告诉她真相。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赵山河一直在忙着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帮何雨桐找了新的住处,预付了半年的房租。
周海那边的债,他用自己的积蓄还了一部分,剩下的跟周海商量了一个分期还款的方案。
至于苏建国,他最终还是去了该去的地方。
临走那天,苏建国没有让任何人送。
他只给赵山河打了一个电话。
“山河,照顾好你妈和婉清。”
“我知道。”
“还有……谢谢你。”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赵山河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冬天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嗡嗡作响。
苏婉清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背上。
“山河,一切都结束了吗?”
赵山河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否真的结束了。
苏明辉死了,苏建国走了,何雨桐肚子里的孩子即将出生。
那些债务,那些谎言,那些恩怨,就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但他知道,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婉清,我们搬家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
“搬家?搬去哪?”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一个月后,赵山河和苏婉清搬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
这里气候温暖,空气湿润,到处都是绿树红花。
赵山河找了一份新工作,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苏婉清在家里做起了自媒体,拍一些做饭和日常的视频,慢慢地也有了一些粉丝。
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有一天傍晚,赵山河下班回家,看到苏婉清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是那张苏明辉和苏建国在楼顶的照片。
“山河,你说,如果我哥当初没有走那一步,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赵山河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如果。”
“我知道。”苏婉清把照片收起来,“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他。”
赵山河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夕阳的余晖洒在阳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赵山河突然想起一句话。
生活就像一条河,不管经历了多少弯弯绕绕,最终都会流向大海。
而那些曾经的人和事,就像河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着,渐渐变得圆润光滑。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被完全遗忘。
但那些留下的伤痕,永远都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