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一名旧金山的工程师坐进他那辆崭新的智能汽车,车载系统自动读取他的生物识别信息,调整到最适合的座椅角度和空调温度。车辆安静地驶出车库,车载AI根据实时交通数据和他的日程安排,规划出最快捷的路线。途中,车辆通过V2X技术与周围其他车辆和路边基础设施进行毫秒级通信,提前预警前方两公里处有事故,自动调整车速并建议绕行。这看似完美的出行体验,却被一纸行政命令投下了阴影——2027年软件封杀,2030年硬件禁运,美国为中国智能汽车设定的“死刑缓期”意味着什么?
这远非普通的贸易摩擦。2025年1月14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发布了《保障信息和通信技术与服务供应链:网联汽车》最终规则,明确禁止涉及由中国所有、控制或管辖的实体设计、开发、制造或供应的车辆连接系统硬件、VCS或自动驾驶系统软件的交易。软件禁令将于2027年车型年生效,硬件禁令则定于2030年车型年生效。这看似是技术规范,实则是以“国家安全”为名的精准狙击,瞄准的是未来汽车产业的核心命脉。
这项最终规则并非普通的贸易壁垒,而是构建在《保障信息和通信技术与服务供应链》行政令框架下的“技术隔离墙”。它适用于重量在10,001磅以下的乘用联网汽车,不仅限制使用VCS和ADS软件的联网汽车的进口或销售,还限制VCS硬件设备的进口。更重要的是,它禁止由中国或俄罗斯拥有、控制或受其管辖或指示的实体在美国销售联网汽车,即便这些车辆在美国制造。
从技术层面看,这道“防火墙”划定了清晰的禁区。车辆连接系统硬件包括通过蓝牙、蜂窝、卫星和Wi-Fi模块等将车辆与外界连接的系统和组件;自动驾驶系统软件则指能使高度自动驾驶车辆独立于驾驶员操作的系统。具体而言,规则禁止VCS硬件进口商在知情的情况下将特定VCS硬件进口至美国,禁止联网汽车制造商在知情的情况下将含有支持VCS或ADS功能的特定软件的联网汽车进口至美国,甚至禁止在美国境内销售含有这类软硬件的联网汽车。
从企业层面看,这面“狙击镜”的瞄准点异常精准。规则不仅直接影响中国整车制造商,更波及关键零部件供应商——从智能座舱解决方案提供商到高精地图服务商,再到在美有业务的中资科技企业。禁止由中国或俄罗斯拥有、控制或管辖的联网汽车制造商在知情的情况下在美国销售含有VCS硬件、VCS或ADS软件的联网汽车,即便这些软硬件并非由中国或俄罗斯主体设计、开发、制造或供应。这意味着,只要企业的控制权背景被认定有问题,其使用的任何技术都可能触碰到禁令红线。
这背后的战术意图超越了短期的市场保护。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在拟议规则制定通知中声称,中国和俄罗斯能够利用国内立法及监管制度,强制受其管辖的公司与安全与情报机构合作。通过软件等组件,中国和俄罗斯可能获得对联网汽车的特权访问,从而“窃取”联网汽车收集的敏感数据,并可能实现远程访问及“操控”美国用户驾驶的联网汽车。这种叙事逻辑将汽车安全问题提升至国家安全层面,实质上是试图阻断中国车企通过网联化、智能化实现价值链攀升的路径,并为美国本土企业争取技术标准与市场规则的制定主导权。
面对这堵看似密不透风的技术隔离墙,中国车企的应对呈现出多线并进的复杂图景。第一条战略路径是自主研发,构建“技术免疫系统”。这包括加速开发自主车载操作系统、车规级芯片、网联安全架构。比亚迪的CTB技术和“八合一”电驱系统展示了高度集成的可能性,华为凭借麒麟芯片和鸿蒙系统,为国内汽车制造商提供了车载智能化的完整解决方案。这种路径的优势在于实现底层技术可控,是长期战略安全的根本保障。但现实挑战同样严峻——研发投入巨大,生态建设漫长,车规级认证与可靠性验证周期长,短期难以完全替代成熟供应链。数据显示,目前进口车载芯片的占比仍然接近90%,国产芯片的总体占比仍不算高。
第二条路径是合纵连横,寻求“第三方缓冲带”。奔驰找Momenta搞自动驾驶,宝马跟宁德时代合作电池,大众和小鹏汽车一起搞电子电气架构——这些2026年初密集宣布的合作,展示了欧洲车企主动拥抱中国技术的姿态。中国车企可以深化与欧洲、日韩等地的技术供应商或车厂合作,或采用国际开源框架进行深度定制。这种策略的优势在于快速获得合规技术方案,维持部分市场尤其是中美之外其他市场的产品竞争力。但挑战同样存在:成本上升、技术依赖风险转移而非消失、可能面临次级制裁或审查风险。华为的“星火计划”与比亚迪、长安汽车、广汽等多家车企展开深入合作,从自动驾驶系统到车载芯片提供整套解决方案,显示了内部协作的另一种可能。
第三条路径是市场转移,开辟“新大陆战场”。2025年,比亚迪海外销量突破百万辆大关,达到104.96万辆,同比增长145%;奇瑞集团海外销量达134.4万辆,继续蝉联中国品牌出口量第一;长城汽车海外销量50.61万辆,巴西成为新增长极。欧洲市场成为重点突破方向——比亚迪在欧洲反超特斯拉,成为当地纯电市场第二大供应商;MG品牌在欧洲市场终端交付超22万辆;奇瑞汽车在欧洲9国合计销量约7.7万辆,是去年同期的十倍以上。加大对欧洲、东南亚、中东、拉美等市场的投入,打造符合当地需求与法规的产品线,成为中国车企分散风险、积累全球运营经验的重要选择。然而挑战不容忽视:本地化适应成本高昂,不同市场的标准差异巨大,在当地可能面临的政治游说与竞争压力持续存在。
分裂的征兆已经显现。在V2X通信技术上,中美选择了不同的演进路径。美国早期确认的标准为DSRC,基于IEEE 802.11p标准,通信距离在千米以下。而中国大唐电信团队于2013年首次提出基于蜂窝通信的V2X技术,即C-V2X,并逐步被确立为中国的V2X标准体系。这两种技术路线的差异不仅是技术选择问题,更是标准主导权的博弈。
美国政府对DSRC政策的不连续性,影响了美国车联网产业发展。2024年8月,美国交通部发布了《通过连接挽救生命:加速V2X部署计划》,旨在加快V2X车联网在全国范围内的部署。该计划将2024年至2036年分为短期、中期、长期三个阶段,目标是在2036年前实现高速公路100%覆盖,75个大型主要城市十字路口85%覆盖。但与此同时,中国已于2024年7月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武汉、济南、长春等20个试点城市全面推进车路云一体化建设。中美两国在车路云领域的技术路径和时间表已经显现出明显差异。
这种“技术柏林墙”的全球影响将非常深远。对全球车企而言,被迫开发两套技术方案或做出市场选择,将大幅增加复杂性与成本。通用、福特、丰田、大众等跨国车企必须在中美两个技术体系之间进行权衡,甚至可能需要为不同市场开发不同的技术配置。对供应链而言,可能导致供应链重组,形成以中美各自为核心的平行体系。关键零部件供应商将面临产能分配和技术路线的艰难抉择。对技术创新而言,或造成研发资源分散,延缓某些全球性技术的协同突破。自动驾驶、车路协同等需要全球协作的领域,可能因标准分裂而进展缓慢。
规则竞争的终极博弈已经展开。在标准组织如ISO、3GPP中,中美影响力的消长将成为焦点。中国主导的C-V2X技术标准已经得到国际上其他国家的认可,相关技术标准正在进一步完善。欧盟等第三方力量可能扮演“关键平衡者”或“标准融合桥梁”的角色。德国车企密集宣布与中国企业合作,奔驰、宝马、大众在智能驾驶、动力电池、电子电气架构、芯片等领域寻求深度融合,显示了欧洲技术路线选择的灵活性。
这场竞争的本质是对未来十年智能出行产业数据主权、技术红利与规则话语权的争夺。美国商务部声称,通过这项规定,商务部正在采取必要措施,维护美国国家安全,并保护美国人的隐私,防止外国对手操纵这些技术获取敏感或个人信息。而中国外交部则敦促美国停止以国家安全为名行打压、遏制他国之实。两种叙事逻辑的背后,是全球汽车产业格局的重构竞赛。
美国那套封锁路线,实质上是担忧中国车企的全产业链体系已经形成闭环,单靠关税和禁令难以阻挡。欧洲车企则选择借力打力,试图把中国的先进技术和供应链优势吸收进来。德国总理默茨2026年2月访华时,三大车企密集宣布合作计划,显示出主动拥抱中国技术的现实考量。这场博弈中,奔驰找Momenta搞自动驾驶,宝马跟宁德时代合作电池,大众和小鹏汽车一起搞电子电气架构——这些合作不只是商业交易,更是技术路线的选择。
无论“分裂”还是“融合”,全球汽车产业都已进入一个规则不确定性极高的新纪元。产业链上的所有参与者——从整车制造商到零部件供应商,从技术方案提供商到标准制定机构——都必须重新评估其技术路线、市场布局和合作策略。美国最终规则将于在《联邦公报》公布之日起60日内生效,软件禁令2027年车型年生效,硬件禁令2030年车型年生效。这个时间表既是倒计时,也是缓冲期。
在这场规则重塑的竞赛中,中国车企凭借全产业链体系和技术突破,已经让全球格局发生了重构。比亚迪2025年海外销量104.96万辆,奇瑞累计出口突破500万辆,长城汽车海外新能源占比提升——这些数字不只是市场份额的变化,更是技术影响力的外溢。未来谁能在这场竞赛中占据主导地位,可能不仅仅决定汽车行业的输赢,还会影响到整个工业体系的竞争格局。
你觉得中国智能汽车能绕过美国的封锁吗?还是必须正面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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