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我抽中特等奖轿车一辆,领导示意让给副总,我当众说好,第二天把中奖资格转让协议发到工作群要求签字画押

01

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闷得人喘不过气。

廉价红酒的气味,混着自助餐台的海鲜腥气,还有女士们身上浓淡不一的香水,织成一张黏腻的网。

我坐在角落,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

这是我入职的第九年零七个月。

职位是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李劲。

工资税后八千七,房贷每月七千四百二。

我像颗螺丝钉,嵌在这家不好不坏的公司里,安静,但还算牢固。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三轮抽奖。

公司年会我抽中特等奖轿车一辆,领导示意让给副总,我当众说好,第二天把中奖资格转让协议发到工作群要求签字画押-有驾

液晶屏上的头像飞速滚动。

同事们的尖叫和起哄,像潮水一样,一阵高过一阵。

我没什么感觉。

这些年,别说奖,连阳光普照的安慰奖都没我的份。

“下面!是我们的特等奖!”

主持人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

“由我们公司和‘星途汽车’联合赞助的——”

“星途揽月2024款顶配轿车!一辆!”

轰的一声,全场炸了。

这辆车,市价小三十万。

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有了它,我就能把家里那辆开了快十年的二手车换掉,接送孩子上学,再也不用担心半路抛锚。

但我没抱希望。

屏幕上,几百个员工的头像疯狂滚动,像一锅沸腾的粥。

“停!”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上面,是一张像素不太高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表情木讷,眼角有几丝藏不住的疲惫。

是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懵了。

周围先是死寂,然后是迟疑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窃窃私语。

“是李劲?”

“技术部那个老实人?”

“他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旁边的桌子,市场部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酸了。

“唉,给个老实人,浪费了啊。”

“就是,他开这车,有啥用啊,配吗?”

我没听见。

我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一步一步走上台,像在做梦。

主持人把一个巨大的车钥匙模型塞进我怀里。

“恭喜李劲!恭喜!”

我接过钥匙,手在抖。

台下,老板张总一直笑眯眯地鼓掌。

他身边的副总王坤,脸色却不太好看。

王坤是张总的远房外甥,空降到公司当副总,主管销售,平日里最是张扬。

年会前他就放过话,这车他要定了。

现在,他看着我,眼神像刀子。

我拿着钥匙,准备下台。

张总却走上来了。

他亲热地揽住我的肩膀,对着话筒说:

“大家看,我们公司的风水就是好啊!”

“连我们最勤勤恳恳、最不爱出风头的老黄牛,都能得到上天的眷顾!”

台下一片附和的笑声。

“李劲啊,”张总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嫂子,就是王副总的爱人,最近刚拿到驾照。”

“你看这事儿……”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和善。

但我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像一把钳子,捏得我肩膀生疼。

我看着他。

他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是在通知我,不是在商量。

我看到台下,王坤已经站了起来,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周围的同事,有的在假装喝酒,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则幸灾乐禍地等着看好戏。

他们都觉得,我肯定会把车让出去。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技术员,怎么敢得罪公司的二把手和一把手?

我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 crescent-shaped marks。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点沙哑,但很清晰。

“好啊。”

02

年会结束了。

喧嚣和热浪被隔绝在酒店大门内。

我独自走在凌晨两点的街上。

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半,后背的冷汗也变成了冰凉。

口袋里,那枚沉甸甸的金属车钥匙,硌得我生疼。

是真的钥匙,不是模型。

主持人下台后塞给我的,说手续明天去公司办。

刚才在台上,我说出那个“好啊”之后,张总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背,“我就知道,小李是咱们公司最懂事、最大局为重的好员工!”

王坤也走过来,像个胜利者一样,一把搂住我。

“行啊你,老李!够意思!”

“明天把手续拿我办公室来,我请你吃饭!”

他嘴里的酒气喷在我脸上,熏得我一阵恶心。

周围的同事也围上来,纷纷夸我“会做人”“有前途”。

那些话,像一根根软针,扎进我耳朵里。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仿佛我中奖,就是为了把奖品献给领导。

仿佛我的运气,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回到家,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

妻子被惊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回来了?年会怎么样?”

“嗯,还行。”我换着鞋,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异样。

“抽奖了吗?你中了没?”她带着一丝期待问。

我知道,她也盼着能换辆新车。

儿子上小学了,学校离家远,每天骑电瓶车接送,风吹日晒的。

我看着她,那点微弱的灯光照着她疲惫的脸。

那句“我中了,但要给别人”在嘴边滚了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我只是摇了摇头。

“没。哪有那运气。”

她眼里的光,和我手机屏幕一起,暗了下去。

“没事儿,本来也没指望。快去洗洗睡吧。”

她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故作轻松的叹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手机上,公司大群里还在热闹地刷屏。

全是恭喜王副总喜提新车的。

有人发了王坤搂着我肩膀的照片,配文是:“王总威武!李工深明大义!”

下面一长串的“+1”。

王坤本人也在群里,发了个志得意满的表情。

然后,他单独@了我。

“@李劲,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和中奖凭证,来我办公室。”

那语气,理所当然,颐指气使。

我看着那条信息,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我入职九年七个月。

经手的大小项目上百个。

其中至少有三个重大项目的关键技术是我攻克的,但最后报奖、拿项目奖金的人,都是王坤。

他会拿着我写的技术报告,在董事会上侃侃而谈,仿佛那些代码是他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张总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但所有人都觉得正常。

技术员,不就是给领导做嫁衣的吗?

我一直忍着。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这每月按时到账的八千七百块。

需要它来还那压得我喘不过气的七千四百二的房贷。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那辆车,就像一根稻草。

不,它是一根钢筋,重重地砸在了我这头一直低着头的骆驼背上。

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翻出我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开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没有登录公司内网,而是打开了一个法律文书模板网站。

找到一份《赠与合同》。

又找到另一份《有偿转让协议》。

我对比着条款,逐字逐句地修改。

每一个字,都敲得格外用力。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手机的电量,从 37% 掉到了 13%。

我终于完成了。

把最终的文档保存为 PDF,命名。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几百人的公司工作群。

03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半就到了公司。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搞卫生的阿姨。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酒宴的浑浊气息。

我的工位靠窗,桌上堆着厚厚的技术文档。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编辑的界面。

我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茶叶在杯中翻滚,像我此刻的心情。

八点五十,同事们陆陆续through续地来了。

他们看到我,表情都有点微妙。

有同情的,有鄙夷的,但更多的是漠然。

没人跟我打招呼。

好像我成了一个透明人,一个不合时宜的尴尬存在。

市场部那个年轻的女孩,昨天还坐在我旁边,此刻路过我的工位,和同伴小声说:

“你看他,还真来这么早,等着给王副总送‘大礼’呢。”

“可不是嘛,装也要装得积极点。”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没作声。

九点整。

王坤踩着点进了办公室。

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满面红光。

他没有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而是径直朝我走来。

身后跟了几个看热闹的。

“老李,东西带了吗?”

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敲了敲我的桌面。

那是一种施舍般的姿态。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王副总,早上好。”

“别废话,东西呢?”他有点不耐烦。

“都准备好了。”

我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那张盖了章的中奖确认函。

王坤脸上一喜,伸手就要来拿。

我没动,任由他把那几张纸抽走。

他草草看了一眼,满意地揣进自己西装内袋。

“行,算你识相。晚上一起吃饭。”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羞辱的意味。

然后转身,准备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回到他的办公室。

周围的人也准备散了。

好戏已经落幕,结局毫无悬念。

“王副总,请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准备恢复嘈杂的办公室里,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回头看我。

王坤也转过身,皱着眉头。

“还有事?”

“嗯,”我点点头,拿起鼠标,点了一下。

“手续还没办完。”

我看着他,也看着围观的每一个人,慢慢地说。

“为了保证这次转让的合法合规,避免日后产生不必要的纠纷,我特意草拟了一份协议。”

“现在,发到群里,请您确认一下。”

说完,我按下了回车键。

“叮咚”一声。

公司大群里,弹出了一个文件。

文件不大,只有几百K。

但文件名,却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手机屏幕上亮起。

《关于“星途揽月2024款轿车”中奖资格有偿转让协议.pdf》

紧接着,我在群里发了一句话,并且@了王坤。

“@王坤 副总,协议我拟好了,参考市场价,我给您打了个八折,一共是23万8千元整。麻烦您今天下班前确认一下,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当着全体同事的面,您把款付了,我把字签了,再按个手印,咱们把这事儿办利索。”

04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前一秒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举着手机,脸上是同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手机提示音开始疯狂地、此起彼伏地响起。

工作群炸了。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连串的问号和震惊的表情包。

紧接着,王坤的头像在群里暴跳如雷地闪动。

“李劲你什么意思?!你疯了?!”

他的声音不是打字,是直接发的语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调,尖锐刺耳。

我没理会群里的喧嚣,也没去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脸。

我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站在我面前的王坤。

他的脸,从刚才的春风得意,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

“王副总,”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别激动。我这也是按您的意思办啊。”

“我的意思?我什么时候让你卖给我了?!”他咆哮道。

“哦?”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那您的意思,是让我白送给您?”

“我……”王坤被噎住了。

这种事,能做,但不能说。

当着几百人的面,他怎么敢承认自己想白拿员工三十万的奖品?

“大家昨天可都听见了,”我环视了一圈,“张总说,王副总的爱人刚拿驾照,问我‘你看这事儿’……王副总您也说我‘够意思’。”

“我琢磨了一晚上,这意思不就是想让我把车转给您嘛。既然是转让,那就得有个价格。我一个普通员工,直接送您这么大的礼,算不算商业贿赂?公司查起来,对我对您都不好。”

“我这也是为了公司好,为了您好,才想到这个流程合规的办法。”

我字字清晰,句句在理。

把“合规”“为公司好”这些他们平时挂在嘴边的词,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周围的同事,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王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掏出手机,显然是想给张总打电话求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张总的内线电话。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了免提。

“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张总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张总,不麻烦您了,”我对着手机说,“王副总就在我这儿。群里的协议您也看到了吧?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公开透明地办比较好,免得落人口实,说您和王副总以权谋私,欺压员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想象到张总此刻铁青的脸色。

“李劲,”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按照规则办事。”

“昨天年会的抽奖活动,是和‘星途汽车’联合举办的,所有规则都白纸黑字写在活动手册上,并且请了公证处的人全程公证。”

我顿了顿,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

正是昨晚的活动手册。

我翻到其中一页,大声念了出来:

“第六条:所有奖品归中奖者本人所有,获奖资格不得转让。如确需转让,需由转让双方签订具备法律效力的转让协议,并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税费。最终解释权归活动主办方及公证处所有。”

我把册子“啪”一声合上,扔在桌上。

“张总,王副总,我完全是按照规则来的。现在,就等王副总签字付款了。”

“如果您二位觉得这个规则有问题,我们可以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星途汽车’的市场部,或者直接咨询公证处。”

“他们的电话,活动手册最后一页就有。”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王坤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老实人,会把规则研究得这么透彻,还敢当众掀桌子。

他彻底没招了。

05

王坤像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回了他的办公室。

一场闹剧,暂时收场。

办公室的气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敲键盘的声音都轻了许多。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他们知道,这事儿没完。

张总和王坤,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不到半小时,HR经理刘姐敲了敲我的桌子。

“李劲,张总请你去一下会议室。”

刘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总是板着脸,是公司制度的忠实捍卫者。

但此刻,她看我的眼神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复杂。

我点点头,跟着她去了小会议室。

推开门,张总和王坤已经坐在里面了。

张总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王坤则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垂着头坐在旁边。

“坐。”张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拉开椅子,坐下。

“李劲,”张总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我们谈谈。”

“张总请说。”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次中奖,是你的运气,也是公司的福气。但是,凡事要讲大局。”

他开始打感情牌,说辞还是那套“公司是家”的陈词滥调。

我静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附和。

等他说完,我才开口:“张总,我认同要讲大局。所以,我才提议签协议,走正规流程。这既维护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也保护了您和王副总的名誉。这才是最大的大局。”

张总被我噎得一滞。

他发现怀柔政策对我没用,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李劲,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拿个活动规则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公司有的是办法让你把车吐出来。”

他旁边的王坤立刻接话:“没错!李劲,你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笑了笑,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色厉内荏的小丑。

“哦?什么办法?是准备给我穿小鞋,还是直接开除我?”

我的直接,让他们再次愣住。

张总深吸一口气,似乎懒得再伪装。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公司作对了。好,很好。”

他转向刘姐,“刘经理,你来跟他说。”

刘姐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打开一个文件夹,公事公办地说道:“李劲,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三章第十二条,员工应服从公司管理,维护团队和谐。你今天的行为,在工作群发布不当言论,严重破坏了公司内部氛围,造成了恶劣影响。”

“另外,我们查了你近半年的考勤,你有三次迟到记录,虽然都补了请假条,但事后补交,不符合流程。”

“综合来看,公司有权对你做出处理。”

这是开始翻旧账,找茬了。

我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刘姐顿了顿,说:“张总的意思是,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把车让出来,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第二……”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第二,就是滚蛋。

“我选第三个。”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什么第三个?”张三问。

“我选择,拿起法律武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我从我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昨晚顺便查的一些资料。”

我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公司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六种情形,我一条都不符合。所谓‘破坏团队氛围’,过于主观,在劳动仲裁中很难被采信。至于考勤,我有完整的请假审批邮件记录,符合公司一直以来的默认流程。”

“如果公司仅因此就开除我,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我看着张总,一字一句地说:“那公司需要向我支付2-N倍的赔偿金。我工龄九年七个月,月薪税前一万二,N+1是十个月,2N就是二十个月的工资。算下来,是二十四万。”

“正好,比那辆车的价格还高一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张总和王坤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们以为我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却没想到,这柿子里面,包着的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刘姐低着头,飞快地翻着我给的资料,额角见了汗。

作为一个HR,她比谁都清楚,我说的是对的。

这场仗,从法律层面,他们根本赢不了。

06

张总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好!好你个李劲!你以为懂点法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我今天就算赔钱,也要开了你!”

“你不是要走法律程序吗?去啊!我跟你耗到底!我看你一个被开除的员工,以后哪个公司还敢要你!”

他这是图穷匕见了,准备用行业封杀来威胁我。

小公司老板常用的伎俩。

王坤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没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异常平静。

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张总,您真的想好了,要现在开除我吗?”

我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废话!”

“那好。”我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解锁,打开邮箱。

我没有把手机屏幕对准他们,而是自己看着。

“在讨论开除我的事情之前,我想先跟您确认另一件事。”

“关于‘天穹’项目的二期工程,我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五分,发给您和王副总的那封红色高危预警邮件,不知道您二位看了没有?”

“天穹”项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客户是业内巨头“启明集团”。

这个项目由王坤挂名负责,实际的技术核心都是我在做。

听到“天穹”两个字,王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总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在回忆。

我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那封邮件里,我详细报告了项目底层框架存在一个致命的安全漏洞。这个漏洞在正常压力测试下不会暴露,但在极端并发访问的情况下,有超过80%的几率会导致服务器宕机,数据永久性丢失。”

“当时我建议,立刻暂停项目,用一周时间重构底层代码。但王副总说,客户催得紧,为了赶上交付节点拿尾款,不能停。”

我抬眼看向王坤,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白。

“王副总当时在邮件里回复我,说我危言耸听,让我‘不要影响项目进度’,并且抄送了您。张总,您当时没有回复,我理解为默许。”

张总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他想起来了。

“这些邮件,我都还保留着。”我轻轻晃了晃手机。

“最关键的是,”我话锋一转,抛出了最后的杀招。

“按照合同,‘启明集团’的最终安全复核,应该是在下周。但是,我有个同学,正好在启明集团的信息安全部。”

“他昨天私下告诉我,因为他们高层很重视这个项目,所以临时决定,把最终复核提前了。”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张总和王坤几乎停止了呼吸的脸,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在今天下午,两点整。”

“如果我现在被开除了,作为一名非在职员工,我没有任何法律义务,再为‘天穹’项目的任何问题负责。”

“当然,我也不会好心到去提醒启明集团的人。”

“我只会拿着我的解约合同,回家,然后等着看明天的新闻。”

“我想想新闻标题会是什么……‘知名企业天穹项目曝出重大安全丑闻,启明集团或将索赔天价违约金’?”

“张总,您说,这个标题怎么样?”

“咣当”一声。

王坤身后的椅子倒了。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张总的身体晃了晃,撑在桌子上才没有倒下。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

我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个能把整家公司送进地狱的,定时炸弹。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07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总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愤怒,到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

“天穹”项目如果崩了,公司不但拿不到千万级别的尾款,还要面临数倍的违约金赔偿。

那足以让这家公司当场破产。

而现在,唯一能拆掉这颗炸弹的人,是我。

“李……李工……”

张总的声音干涩、嘶哑,连称呼都变了。

“有话……好说。”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攻守易位了。

“王坤!”张总突然像疯了一样,转身冲着瘫在地上的王坤咆哮,“你干的好事!我不是让你盯紧技术问题吗?!啊?!”

他冲过去,对着王坤就是一脚。

王坤抱着头,连滚带爬地喊:“张总!我……我以为他是小题大做啊!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你不知道?你除了捞钱还知道什么!”

一场全武行在会议室上演。

HR刘姐吓得躲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我冷眼旁观。

直到张总打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

我才慢悠悠地开口:“张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离下午两点,只剩不到三个小时了。”

张总一个激灵,瞬间冷静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李工,李大师!您说,怎么办?只要您肯出手,什么条件都好说!”

“我不想在这家公司干了。”我直接了当。

“不不不,别啊!公司不能没有你!”

“我说,我不想干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喙。

张-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我话锋一转,“在办完离职手续之前,我还是公司员工。我可以负责任地,把这个漏洞补上。”

他眼中立刻重新燃起希望。

“当然,我也有几个条件。”

“您说!您说!”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那辆车。所有权归我,公司负责支付全部的车辆购置税、个人所得税,以及后续的上牌费用。所有手续,今天下班前办完。”

“没问题!”张总点头如捣蒜。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的离职。必须是公司主动提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支付我2N的赔偿金。我的工龄九年七个月,算十个月,一共二十四万。这笔钱,必须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打到我账上。”

张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好!”

我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入职以来,所有的加班记录,公司都有统计。按照劳动法,工作日加班1.5倍工资,周末2倍。我要公司支付我过去三年内,所有未结清的加班费。具体数额,让刘经理现在就去算。”

刘姐听到,浑身一颤,立刻跑出了会议室。

我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关于‘天穹’项目的这个漏洞,属于重大生产安全事故。我,作为事故的吹哨人和解决者,理应获得公司的专项奖励。这个奖励金额,不多,就十二万七千八百块吧。这笔钱,也要在明天中午前到账。”

我每说一条,张总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我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

这些钱加起来,远远超过了那辆车的价值。

但我知道,和他即将面临的违约金相比,这只是九牛一毛。

“最后,”我收回手,看着瘫在地上的王坤,“这个人,我不想再看到。公司内部必须发布公告,说明他因为重大工作失误被开除,并就年会上强索奖品一事,向我公开道歉。”

张总看了一眼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

“我答应你。”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很好。”我点点头,“现在,请您和刘经理准备一份书面协议,把我们刚才谈的所有条件都写进去,签字,盖公司公章。”

“协议签好,钱到账,我就会开始修复漏洞。”

“在这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08

下午一点四十分。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两笔款项,一笔二十四万,一笔十二万七千八百,分毫不差。

另一边,刘姐也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是加班费的明细和支付承诺函,上面盖着鲜红的公司公章。

张总站在我工位旁,像个等待救世主的信徒。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装作在忙,但耳朵都竖得老高。

王坤已经被保安“请”出了公司,他的东西被胡乱塞在一个纸箱里,扔在门口,像一堆垃圾。

我检查完所有文件和款项,确认无误。

然后,在张总和全公司同事的注视下,打开了“天穹”项目的后台代码。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那些复杂的代码,在我眼里,像熟悉的伙伴。

修改、编译、测试。

整个过程,我没有说一句话。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一点五十五分。

我按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

“好了。”

我对张总说。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瘫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合上电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水杯,一本旧书,一个用了多年的键盘。

装了半个箱子。

临走前,我删掉了电脑里所有与我个人相关的文件。

然后,我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个我待了近十年的地方。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压抑和憋屈的格子间,此刻看起来,却那么渺小和遥远。

同事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

我拎着箱子,走向大门。

经过刘姐工位时,她抬起头,对我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我没回应,径直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

我出现在“星途汽车”的4S店里。

公司的行政专员早已等候在此,所有手续都已办妥。

销售员满脸堆笑地把车钥匙交到我手里。

是一把崭新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钥匙,比年会上的那枚,更有分量。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股新车特有的皮革和塑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把那箱个人物品随手扔在副驾上。

启动,挂挡,车辆平顺地滑出车位。

开出4S店,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把车窗染得五光十色。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妻子的短信。

“事情办完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停在一个红灯前,拿起手机。

电量还剩 13%。

我笑了笑,把充电线插上,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我打字回复:

“办完了。回家路上,我来买菜。”

“开新车去。”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后视镜里,那栋我工作了九年七个月的写字楼,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阑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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