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借我车撞了人,要赔180万,我娘硬要我掏钱,我乐了:妈,您儿子二十天前就把车出手啦!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一共十七个。

十一个是老娘打的,六个是我侄子周斌打的。

我不用接都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周斌那小子把我那辆开了八年的破雅阁借走,说是跑业务撑场面,结果撞了人。

对方伤得不轻,光医药费加赔偿就得一百八十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收拾手里的芹菜。

菜刀切在案板上,咚咚咚的,跟心跳一个节奏。

我老婆刘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角,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她想问,但不敢问。

这二十天她瘦了六斤,晚上睡觉翻来覆去,天不亮就睁着眼看天花板。

“妈那边又打电话了? ”刘芳终于开口,声音发虚。

我点点头,把切好的芹菜拨进盆里:“没事,我待会儿回过去。 ”
门铃响了。

刘芳去开门,我听见老娘的大嗓门从玄关一路炸到厨房:“周建国! 你躲什么躲! 你侄子躺在医院里,你倒好,在这儿装没事人! ”
老娘今年七十二,头发全白了,但嗓门比三十岁的小媳妇还亮堂。

她身后跟着我嫂子王桂兰,眼睛红肿,一进门就扑到沙发上哭:“建国啊,你可得救救斌斌啊! 对方说了,不给钱就起诉,斌斌要坐牢的! ”
我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嫂子,那车是周斌自己开出去的,保险单上写明了,非车主本人驾驶出事故,商业险不赔。 ”
“那你把车卖了! 卖了也能凑点钱! ”老娘一拍桌子,“你那车还能卖个五六万,加上我们凑的,先给人家送过去稳住局面! ”
我乐了。

真的,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老娘看我笑,火气更大:“你笑什么笑! 你侄子命都快没了! ”
我走到茶几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老娘:“妈,您儿子二十天前就把车出手啦! ”
老娘愣住了,接过那张纸,眯着眼看了半天。

那是二手车交易合同,白纸黑字,日期是二十天前,买方签字栏里写着“周斌”两个字。

交易金额:三万二。

“这……这是什么意思? ”老娘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意思就是,周斌撞人那天开的车,已经不是我的了。 他花三万二把我那辆破雅阁买走了,手续都办完了。 所以现在那辆车是他的,出了事,该赔钱的是他,不是我。 ”我把合同拿回来,折好放回抽屉,“妈,您儿子二十天前就把车出手啦,您不知道? ”
嫂子王桂兰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周建国你缺不缺德! 你明知道斌斌手头紧,还收他钱? 你当叔叔的,连三万二都要赚自己侄子的? ”
“嫂子,您这话说得不对。 ”我看着她,“周斌买我的车,是正常交易。 他当时说跑业务需要辆像样的车,我那车虽然旧,但保养得好,他非要买,我说送他,他非要给钱。 最后他转了三千二,说剩下的分期给,我答应了。 结果呢? 他撞了人,保险公司查出来,这车在他名下已经二十天了,所以交强险能赔一部分,商业险一分钱不赔。 ”
老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那你……那你也不能看着斌斌坐牢啊! ”
“妈,您看清楚。 ”我指了指合同,“这车是周斌买的,他撞了人,该他承担的责任,法律写得清清楚楚。 我不是不帮他,我自己的情况您也知道,刘芳去年做手术花了八万,家里存款就剩两万不到。 我拿什么帮他? 把房子卖了? 那我和刘芳睡大街去? ”
刘芳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憋着多少委屈。

去年她子宫肌瘤手术,老娘一分钱没出,还说“女人家的事,花那冤枉钱干嘛”。

现在轮到周斌出事,老娘倒是积极得很,恨不得把我们家底掏空。

王桂兰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建国,嫂子求你了! 你哥走得早,我就这一个儿子! 你要是不救他,他就毁了! ”
我赶紧去扶她:“嫂子您起来,别这样。 ”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王桂兰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你哥临死前交代过,让你照顾好我们娘俩的! ”
我哥周建军是五年前走的,肝癌,治病花光了家里积蓄,最后人也没留住。

他走之前确实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哥对不起你,桂兰和斌斌就拜托你了。 ”我答应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帮衬。

周斌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托关系给他介绍到物流公司;他谈对象要彩礼,我借了他两万;他结婚买房,我出了三万。

这些钱,从来没提过还的事。

但这次不一样。

一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个数,更何况,这车已经在他名下了。

“嫂子,您听我说。 ”我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周斌撞人,是事实。 该赔的钱,得赔。 但赔钱的方式有很多种。 对方要一百八十万,咱们可以协商分期,可以走法律程序,法院判多少,咱们按判决来。 您要是觉得我不管,那您去法院告我,看法院认不认这个理。 ”
王桂兰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老娘在旁边气得直跺脚:“周建国! 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哥在天上看着呢! ”
我站起来,看着老娘:“妈,我哥在天上看着,我也得活着。 我今年四十五了,刘芳身体不好,我要是把家底掏空,我们两口子后半辈子喝西北风去? 您心疼孙子,我不拦着,但您不能拿我的命去填他的坑。 ”
老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鼻子骂了半天,最后拉着王桂兰摔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刘芳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

“没事了。 ”我拍着她的背,“该来的躲不掉,咱们想办法。 ”
刘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建国,你真不管斌斌了? ”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管,但得讲方法。 他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他坐牢。 但我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医院。

周斌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他看见我,眼神躲闪,喊了声“叔”,声音像蚊子哼。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
周斌低着头,手指抠着床单:“我……我那天喝了点酒,过路口的时候没刹住,撞了个骑电动车的。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的,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
“喝了多少? ”
“两瓶啤酒。 ”
我深吸一口气:“周斌,你知不知道,酒驾出事故,保险公司一分钱不赔? 你买我的车,手续办完了,但商业险没过户,你也没重新买。 现在出了事,交强险最多赔二十万,剩下的一百六十万,全得你自己扛。 ”
周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叔,我错了! 我真知道错了! 您救救我,我妈就我一个儿子,我要是进去了,她怎么办! ”
我看着他那张哭得扭曲的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是我哥唯一的骨血,我从小看着他长大。

可他也是真不争气,三十岁的人了,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想着走捷径。

买我的车,说是跑业务,其实是拿去抵押给高利贷,借了五万块钱炒股,全亏了。

这些事,我是昨天才知道的。

周斌撞人那天,车后备箱里有一张借条,是高利贷的,上面写着“周斌借款五万元,月息三分,以雅阁轿车抵押”。

交警处理事故时发现了,通知了我。

“叔,您帮帮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周斌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你先躺着。 ”我站起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但你得答应我,这事儿了了之后,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别再碰那些歪门邪道。 ”
周斌拼命点头:“我答应! 我什么都答应! ”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赵律师”的名字,拨了过去。

“赵律师,我是周建国。 有个事儿想咨询您,我侄子酒驾撞人,要赔一百八十万,他现在名下有一辆车,还有一套按揭房。 我想问一下,如果走法律程序,法院会怎么判? 他的房子会被强制执行吗? ”
赵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先生,您侄子的情况比较麻烦。 酒驾是过错方,赔偿金额不会少。 如果对方起诉,法院判决后,他名下的财产会被查封拍卖。 房子如果是唯一住房,执行起来会有难度,但车肯定保不住。 另外,如果他拒不执行,可能会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甚至拘留。 ”
“那如果他主动协商,分期赔付呢? ”
“可以。 但需要对方同意,并且要有担保人。 您愿意做担保人吗? ”
我沉默了。

做担保人意味着,如果周斌还不上钱,我来还。

一百八十万,我拿什么还?

“我再想想。 ”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里,刘芳正在做饭。

她看见我,没问医院的事,只是说:“锅里炖了排骨,你多吃点。 ”
我点点头,坐在餐桌旁,看着窗外。

雨终于下下来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想起我哥临终前的样子,瘦得脱了形,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哥对不起你。 ”那时候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现在我想明白了,他早就知道周斌是个什么德行,知道这个儿子会拖累我,但他没办法,只能把烂摊子交给我。

我哥对不起我,但他是我哥。

周斌对不起我,但他是我侄子。

这世上有些债,不是钱能算清的。

第二天,老娘又来了。

这次她没带王桂兰,自己一个人来的。

进门就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水:“妈,您喝点水。 ”
老娘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建国,妈昨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
我愣了一下。

老娘这辈子很少跟我认错,这是头一回。

“妈知道,你不容易。 ”老娘的声音低下来,“刘芳身体不好,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妈都看在眼里。 可是建国,斌斌他……他毕竟是你哥的独苗啊。 ”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白发:“妈,我不是不管他。 我是想管,但得管得明白。 一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您说,我能怎么办? ”
老娘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
“我想过了。 ”我说,“先跟对方协商,看能不能分期。 周斌的房子还在按揭,可以抵押贷款,先凑一部分。 剩下的,我帮他找份工作,每个月还一点。 我这边,能帮多少帮多少。 ”
老娘看着我,眼眶红了:“建国,妈谢谢你。 ”
“妈,您别谢我。 ”我说,“我哥就这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毁了自己。 但我也得跟您说清楚,我帮他是情分,不是本分。 我也有自己的家要养。 ”
老娘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建国,你比你哥强。 ”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雨还在下,楼道里湿漉漉的,她走得慢,扶着墙,一步一步的。

我忽然觉得,她真的老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跑前跑后,找对方家属协商,找律师咨询,帮周斌办贷款手续。

对方家属一开始态度强硬,一分钱不肯少。

后来我带着周斌他妈王桂兰,提着水果去医院看那个受伤的男人,人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他老婆在旁边抹眼泪。

王桂兰跪在病床前,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那个受伤的男人,也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老婆说,家里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现在他倒了,天塌了。

最后,对方同意分期赔付,首付八十万,剩下的分三年还清。

周斌的房子抵押了六十万,王桂兰把养老钱全拿出来了,凑了二十万。

我这边,又掏了两万,凑够了首付。

签协议那天,周斌拄着拐杖,在协议上按了手印。

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叔,谢谢你。 ”
我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晴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刘芳站在台阶下等我,看见我出来,笑了笑:“办完了? ”
“办完了。 ”我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回家吧。 ”
她点点头,跟我并肩走着。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建国,你是个好人。 ”
我愣了一下,笑了:“好人有什么用? 好人被人欺。 ”
她也笑了:“那你还当好人? ”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想了想:“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
刘芳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走回家,路上经过菜市场,她停下来,买了半斤排骨,又挑了两根黄瓜。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跟摊主讨价还价,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也藏了几根白丝。

我忽然觉得,这辈子能跟她一起过日子,挺好。

回到家,她进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二手车交易合同。

周斌买车的钱,到现在还差两万没给我。

我没打算要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合同上,纸页泛黄。

我把它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有些账,算不清,也不用算。

日子还得过,人还得活。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芳忽然说:“建国,咱们把阳台那盆花换了吧,都枯了。 ”
我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行,明天我去花市看看,买盆好养的。 ”
她笑了:“买盆绿萝吧,好养活。 ”
我点点头:“行,就买绿萝。 ”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亮起来,把小区照得亮堂堂的。

我吃完饭,收拾碗筷,听见刘芳在阳台上哼歌,声音不大,但听着舒坦。

这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嚼着嚼着,也能嚼出点甜味来。

人这一辈子,欠的债还不完,但该走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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