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压顶的燃油车经销商:价格战后遗症与产业出海的隐性规律
刚过去的这半个月,车市像与高温对着干。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月度快照显示,7月上半月到店客流较6月同期下降6.6%,而与6月下半月相比,降幅扩张至31%;订单相对6月同期下滑16.5%,较6月下半月大幅减半;销量则比6月同期下降11.6%,与6月下半月相比降幅更为显著。这组数据揭示的不是一次偶发的回落,而是燃油车渠道的供应-需求链条在高强度挤压中逐步显现的退潮信号。
价格战的天花板
在价格端,燃油车的库存风暴越滚越大,260万辆的量级让促销成为“搬山式”的无力举措。终端市场的价格战也越发凶猛:广汽丰田凯美瑞终端优惠5万元、一汽丰田亚洲龙6万元、广汽本田雅阁综合优惠冲到7.5万元,合资中级车的成交价已滑落至13到15万元区间,豪华品牌单车让利也普遍超过9万元。就是在这么近乎“割肉”的定价下,新能源车的热度并未因此回潮,燃油车的价格信号似乎也难以重建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全国范围内,燃油车经销商的价格竞争正演变为价格锚点被打破后的低位存量博弈,终端成交价往往低于厂家成本,平均每卖一辆车就会亏损2到3万元的区间。
渠道库存的恶性循环
把镜头往回拉三年,价格战的火苗早已点燃市场。2023年初,特斯拉在国内率先降价,随后中国大量厂商跟进,降价幅度一度达到30%、40%级别。德国学者的分析指出,这种疯狂的价格厮杀侵蚀着行业的利润结构,头部玩家还能维持正向现金流,众多中小新能源企业则靠销量和政府补贴硬撑。到了2023年7月,16家车企包括特斯拉在内签署了反“异常定价”的承诺书,但承诺书落地未久,市场又被新一轮降价潮席卷,企业方与经销商之间的信任被快速修复的速度超出预期。三年过去,账单落在了燃油车经销商的肩上。6月乘用车市场零售160.2万辆,同比下降23.2%;上半年累计零售870.1万辆,同比下降20.2%。多份终端零售榜里,燃油车型已无法进入前十,市场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出海与存量博弈
外部环境的叠加并未给渠道带来喘息。世界杯与夏日高温共同作用,线下到店客流急速减少,家庭换购与刚性需求被明显挤压,库存天数与终端库存水平持续走高,部分地区库存已攀升至四十多天,进一步抬升了消费端的犹豫成本。经销商网络的缩减速度同样惊人:2024年燃油品牌退网数量突破四千家,广汇汽车在A股退市后,旗下4S店规模较2023年底下降超过两成。进入2026年,燃油门店关停速度仍在加快,平均每两小时就有一家门店退出。对于经销商而言,唯一的出路在于“控产减量、以量换质”的组合拳,同时加强非新车环节的盈利能力。
政策与市场的双向调结构
在这样的市场环境里,车企的返利政策成为外部压力的重要来源之一。压库返利在增长阶段是盈利的催化剂,但进入市场回缩期,返利成为两头受损的薄弱支撑。经销商若拒绝收车,返利将清零,亏损扩大;若接受了车源,仍然需要以更低的价格销售,利润空间被挤压到极限。与此同时,外部环境的变化也催生新模式的探索:油电同店模式覆盖超过半数燃油门店,但这并不能根本解决亏损问题;年轻消费人群对智能化、互联以及OTA实时更新的依赖在加速推动销量结构的转型。政策端也在推动后市场的升级,发布了多项汽车后市场改革试点,着力激活二手车、维修保养、金融保险等环节,从而通过后市场需求释放来带动新车消费。
出口与转移的产业逻辑
出口市场成为压过国内库存压力的一条现实通道。比亚迪等头部企业在海外市场的份额持续扩大,2026年上半年海外销量对总量贡献显著,近40%的比重已来自海外。这一现象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产业规律:过剩产能会向增长中的外部市场输出。对于国内经销商而言,选择把部分产能转移到海外,成为缓解本地库存压力、维系经营稳定的重要手段。若继续以低价和高返利冲击国内市场,长期的利润结构将难以为继。相比之下,聚焦服务升级、提升二手与保养等增值环节,才是抵御行业周期性波动的更稳妥路径。
未来走向的产业必要性
对仍在燃油车领域坚守的品牌而言,换代节奏与技术升级将决定未来的市场话语权。如果新车型在智能化、混合动力等方面实现明显优势,市场反弹的可能性就会增加;如果在关键技术上持续落后,市场份额的恢复将进入更长的周期。经销商要走出当前的低谷,必须在三个方面进行深层次调整:一是尽快降低库存水平,避免因高库存带来的现金压力和品牌信任度下降;二是重塑服务能力,提升售后、金融等非新车环节的盈利能力;三是彻底摆脱对返利的依赖,建立与消费者的长期信任关系,通过产品与服务的综合价值来维持经营。
真正让循环停下来的,永远是那个敢于说不再参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