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航空发动机短缺正在改变航司经营方式,租赁市场出租率接近满负荷,罗罗在天津的23亿元项目把发动机资产首次落到中国境内并用人民币结算。
航空业眼下的麻烦,已经不只是新飞机什么时候能交付。发动机先撑不住了。
全球不少航空公司发现,自己账上最值钱的资产不一定是飞机本身,而是挂在机翼下面的那两台发动机。过去几年,新一代单通道客机使用的发动机接连出现耐久性问题,备件供应跟不上,备用发动机数量也不够。飞机能正常在天上飞的时间变短,排队进厂维修的时间变长。航空公司手里的运力被一点点吃掉,航线还在,飞机却可能趴在地上。
普惠发动机的问题尤其突出。因为发动机原因停场的飞机,一度占到这个机队近三成。按照公开报道的数据,接下来几年这类发动机需要进厂检修的频次还会继续上升,维修次数预计会增加到现在的数倍。维修厂的压力不会比航空公司小,零部件和工程师的缺口同样在放大。
另一头,新飞机交付迟迟补不上来。空客和波音的订单积压已经排到2030年代中期,全球范围内还有数千架新飞机没有造出来。航空公司原本指望新飞机替换老飞机,结果变成了旧飞机继续超期服役,再叠加发动机频繁返修,整个机队的可用率被压得很低。
航空公司被卡在中间。一边是发动机故障后没有备用机顶上,另一边是新飞机交付一再推迟。遇到发动机趴窝,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临时租一台,先把航班保住。
发动机租赁这门生意,就在这种供需失衡里迅速膨胀。
单台大涵道比发动机的价格动辄上亿元。过去几十年,一对喷气发动机在新飞机市场价值里的占比大约只有两三成,现在这个比例已经大幅提高。发动机不再是飞机的附属品,它本身就成了独立的资产类别,可以买、可以租、可以抵押,也可以作为长期投资持有。
租赁市场的价格更直观。有数据显示,现在租两台发动机的月成本,已经超过租一架全新飞机的整机月租。发动机比飞机还贵,从采购端蔓延到了租赁端。即便如此,发动机租赁的出租率仍然接近百分之百,市场几乎是只要有货就能租出去。
罗尔斯罗伊斯在天津东疆的动作,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落地的。23亿元的发动机直租项目,表面看只是一个投资额,背后的变化在于资产归属和结算方式。
过去发动机租赁业务中,资产所有权大多放在境外,租赁合同以美元结算。中国航空公司要租发动机,需要走跨境交易,中间环节多,汇率波动也直接影响成本。这次罗罗在天津设立新主体后,发动机资产所有权直接落在境内,用人民币结算。中间环节压缩了,航司的租赁成本相应降低。
更重要的是,罗罗此前已经在华布局了发动机维修业务。维修厂负责修,租赁平台负责租,上下游在同一个市场里打通。对航空公司来说,发动机出问题后不仅能在国内租到设备,还能就近安排维修,整个周转时间会缩短。对罗罗来说,发动机租赁业务的高利用率和高租金收入,正在成为飞机发动机制造之外更稳定的收入来源。
这套模式之所以值得注意,是因为它把发动机从飞机的附属品变成了独立商品。航空公司过去习惯自己保有发动机,现在越来越多公司发现,当发动机频繁进厂、新飞机迟迟不来时,自己手里多备几台发动机的意义,可能比多签几架飞机订单更实际。但发动机单价太高,直接买断对中小航司压力很大,租赁就成了绕不开的选择。
天津东疆保税区多年来一直在做飞机和船舶租赁业务,发动机租赁是近几年的增量。罗罗项目落地后,很可能带动更多发动机制造商和租赁公司把资产放到中国境内。对国内航司来说,这意味着未来租发动机的流程会更快,币种风险也更低。
不过,发动机短缺的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耐久性缺陷、备件供应不足、维修产能受限,这些都不是靠租赁模式能消化的。租赁只是把压力重新分配,让那些暂时没有发动机可用的航司先撑过去。真正要恢复正常,还是得等发动机制造商把可靠性问题解决,同时把维修能力提上来。
但眼下看,这个恢复周期不会短。新飞机交付排到2030年以后,发动机维修需求还在往上走。可以预见,发动机租赁市场的热度还会持续,租金也很难快速回落。航空公司、租赁公司、维修厂和制造商之间的资金流动,正在围绕发动机重新排列。
对普通旅客来说,这些变化不太会直接出现在登机牌上。航班照常起飞,飞机照常降落。只是航空公司账面上为发动机预留的钱越来越多,这些成本最终会摊到机票价格、航线安排和机队更新节奏里。航空业的每一次运力紧张,最后都会以某种方式传递到乘客身上。
罗罗在天津的这一步,不是发动机短缺的终点。它更像是整个行业在缺口里找到的一条临时通道。通道能走多远,取决于发动机什么时候不再那么稀缺。在那之前,租着飞还会是很多航空公司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