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760万被压至7万,我直接辞职环游各地,归来公司亏损4200万,高管守在机场恳请我回来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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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奖760万被压至7万,我直接辞职环游各地,归来公司亏损4200万,高管守在机场恳请我回来救局-有驾

第一章

工资卡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便利店买饭团。

七万。

我站在冰柜前面,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七万零三十六块两毛。零头还在。

当初白纸黑字邮件里写的是七百六十万,零头都不止七万。

收银员喊了第三遍“先生你要不要袋子”,我才把手机揣兜里。

回到工位,隔壁老周探过头来,压低声音:“沈辞,你到账多少?”

“七万。”

老周眼睛瞪圆了,嘴张着没出声。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他也差不多。

“赵副总那边怎么说?”

“还没问。”

“你不去问问?七百多万变七万,这——”

“问。”

我站起来往副总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对,就按我说的口径回,公司今年整体效益不好,年终奖统一调整,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

是赵副总的声音。

我敲了两下门,直接推开。

赵副总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我,脸上还挂着刚才打电话那股劲没散干净。

“沈辞啊,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

“赵总,我年终奖到账七万,邮件里写的七百六十万。”

“坐,坐下说。”

我没坐。

“今年情况特殊,董事会那边砍了总包,你的盘子虽然大,但公司整体——”

“邮件是您亲自发的,确认金额七百六十万,让我放心。”

赵副总把保温杯拧开,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来。

“邮件嘛……当时是那么个意向,但你也知道,口头和落纸的东西,最后还得看财务走账。”

“意向?赵总,那封邮件抄送了财务、法务、人事,盖了公司章的附件。”

他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沈辞,咱们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透个底。你这个数,确实有人有意见。觉得你一个人拿这么多,底下团队怎么想?其他部门怎么想?”

“我的业绩是团队的三倍,净利润我算过,分我十分之一都不到。”

“账不是这么算的。”

“那怎么算?”

赵副总把杯盖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金属摩擦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这样,你别急,我再跟上面争取争取,看能不能补一部分。你先回去安心干活,啊。”

“补多少?”

“这个……我争取。”

“什么时候有结果?”

“月底之前肯定给你个说法。”

我看了眼他桌上日历,今天二十六号。

“行,月底。”

我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赵副总在后面又补了一句。

“沈辞,年轻人眼光放长远,别为这点钱闹情绪,传出去不好看。”

我没回头。

“赵总,七百六十万变七万,这叫这点钱?”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又拧了一次杯盖。

回到工位,我打开邮箱,把那封奖金确认邮件转到了私人邮箱。

然后开始写辞职信。

老周又探过头来:“怎么样?”

“月底给说法。”

“你信?”

“信。”

老周撇了下嘴。

“信个屁。”

“月底就知道了。”

我把辞职信写完,存成草稿,没发。

接下来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赵副总在电梯里碰见我,拍我肩膀说“正在争取”,笑容跟焊在脸上似的。

二十八号,财务那边透出消息,说奖金包已经封账了,根本没有补发流程。

老周中午吃饭的时候把筷子一放:“我就说吧。”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仲裁?”

“不仲裁。”

“那——”

“辞职。”

老周看着我,嚼了两下嘴里的饭,没咽下去。

“你走了,A项目怎么办?下个月客户那边就要验收。”

“不知道,那是公司的事。”

“不是,沈辞,你听我说,你走了最吃亏的是你自己,七百多万没拿到,工作也没了。”

“老周。”

“啊?”

“你觉得我留下来,那七百多万能拿到?”

他嘴巴动了动,没声了。

当天下午我把辞职信发了。抄送赵副总、人事、老板。

发完不到十分钟,赵副总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辞,你什么意思?”

“赵总,辞职信写得很清楚。”

“就因为奖金的事?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没有威胁,就是辞职。按合同提前三十天通知,我明天开始休年假,抵扣通知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别冲动,你这样搞,以后在圈子里——”

“赵总,我算过了,我今年的业绩提成加年终奖,公司欠我七百五十三万。你们给七万,我还倒欠公司三万?这账我不会算,所以不干了。”

“你——”

“交接清单我发老周了,有问题让他找我。”

我挂了电话。

老周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马上又缩回去,假装在敲键盘。

二十九号,我把工牌放在桌上,电脑格式化,抽屉里的东西装了一个纸箱。一共没多少东西,半箱都是公司发的纪念品,印着logo的杯子、本子、文化衫。

全扔了。

就带走了自己的水杯和一本旅行手册。

老周送我到电梯口。

“你真去环游啊?”

“嗯。”

“钱够?”

“七万够走几个地方了。”

电梯门开,我进去按了一楼。

老周在外面喊了一句:“有需要帮忙的说话!”

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轿厢壁上,把手机里工作群全退了。最后一个是部门大群,退之前看见赵副总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公司是大家的家,遇到困难要一起扛,不要搞个人主义。

我笑了一声,退出。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大厅保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纸箱。

“沈经理,搬东西啊?”

“嗯,走了。”

“高升?”

“休息。”

出了写字楼,太阳晃得眼睛疼。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订了第一站机票。

去哪儿都行。

付款成功那一刻,短信提示余额:六万八千三百二十一块四毛。

七万变六万八,花得倒快。

我拍了张机票截图发朋友圈,配文:第一站,出发。

三分钟不到,二十多个赞。赵副总没点。

当天晚上,客户A项目负责人给我发微信:听说你离职了?

我回:对。

对方秒回:那下个月验收谁对接?

我回:公司会安排人。

对方隔了五分钟:行吧。

又过了一分钟:你走了,我们这边可能要重新评估合作。

我没回。

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睡觉。

第二天早上飞第一站。登机前打开手机,三十七条未读。

赵副总五条,人事三条,老板一条,剩下全是同事。

我一条没点开,重新开了飞行模式。

第二章

第一站是个海边小城。民宿便宜,一晚八十,推开窗能看见码头。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去码头看渔船回来,买点虾,回民宿自己煮。

手机只晚上开一小时,处理必要的消息。

第七天晚上,老周发来语音。

“沈辞,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

“公司这边……有点热闹。”

“怎么了?”

“A项目客户那边发函了,说要暂停验收,重新评估供应商资格。”

“然后呢?”

“赵副总在开会的时候拍桌子了,说你走之前没做好交接,故意留坑。”

“我交接清单列了四十三项,老周你签的字。”

“我知道,我说了。他说清单是清单,隐性资源没交。”

“什么隐性资源?”

“就是……客户关系呗。”

“客户关系我列了联系人名单,联系方式,历史沟通记录,还要怎么交?”

“他说你没带新人去拜访客户,没做当面引荐。”

“我提了三次引荐申请,他每次都批‘暂缓,等费用审批’。”

老周在那头叹气。

“反正现在锅全甩你头上了。老板昨天开全员会,说有个别人不顾大局,离职还带走资源。”

“带资源?我连公司发的笔都没带。”

“我知道,但老板信啊。赵副总汇报的。”

“行。”

“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那你就这么算了?”

“老周,你记得我桌上那个黑色U盘吗?”

“哪个?你抽屉里那个?”

“对。我走之前把它放你键盘底下了。你收好。”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先别跟任何人说。”

“沈辞你——”

“我要登机了,回头聊。”

挂了电话我订了下一站机票,去山里。

老周过了三天才回消息,就两个字:收到了。

又过了一天,补了一句:你真行。

我没问具体,他也没说。

第十五天,我在山里的民宿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响了一声,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公司那边的。

我接了。

“沈辞吗?我是老板秘书小刘。”

“刘秘书你好。”

“老板想跟你通个电话,方便吗?”

“现在?”

“对,就现在。”

“行。”

等了十几秒,电话那头换了个人。

“沈辞。”

“王总。”

“玩得怎么样?”

“挺好。”

“差不多就回来吧,公司这边需要你。”

“王总,我辞职了。”

“我知道,辞职可以撤回嘛。你那个奖金的事,我让财务重新核了一下,确实有点问题,你回来我们当面聊。”

“王总,赵副总说月底给说法,现在过了半个月,您这边说重新核,我回去聊完,是不是还要等下一个月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弄?”

“按邮件来。七百六十万,一分不少,先到账。到账了我再考虑回不回去。”

“你这就有点——”

“王总,我这边信号不太好,您先忙。”

我挂了。

过了五分钟小刘又打过来,我没接。

晚上老周发消息:听说老板给你打电话了?

我:嗯。

老周:你怎么说?

我:让他先打钱。

老周:……你真是我哥。

又过了两天,财务那边有人加我微信,备注写“年终奖补发事宜”。

我通过了。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内部审批流程,金额写的七万,备注“已发放”。

然后发文字:沈经理,经核查您的年终奖发放无误,如有疑问请提供相关证明材料。

我回:邮件截图要不要?

对方:请提供。

我把那封邮件截图发过去,抄送了赵副总、财务总监、法务、人事,公司章清清楚楚。

对方沉默了二十分钟。

回了一条:收到,将提交复核。

然后就没动静了。

第二十二天,老周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出事了。”

“怎么了?”

“A项目客户正式解约了。”

“嗯。”

“还有B项目,客户说对接人换了之后沟通质量下降,要求延期。”

“赵副总怎么处理?”

“他让新来的小陈顶上,小陈昨天跟客户开会,被问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回来在厕所哭了半小时。”

“小陈才来一年。”

“对啊,但赵副总说年轻人要压担子。现在客户那边直接发邮件给老板,说如果沈辞不回来,他们考虑终止所有合作。”

“老板什么反应?”

“老板今天把赵副总叫办公室骂了四十分钟,隔着门都能听见。赵副总出来的时候脸是白的。”

“白的?”

“真白,嘴唇都没血色。我头一回见他这样。”

“然后呢?”

“然后老板让秘书联系你,你没接电话。”

“我手机静音。”

“你赶紧看看吧,我觉得老板这次是真急了。”

“再看吧。”

第二十五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这次是老板亲自打来的,用他自己手机。

“沈辞,我不跟你绕弯子。A项目丢了,B项目在停摆边缘,C项目客户昨天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你回来,条件你开。”

“王总,我上次说了——”

“奖金的事我认。七百六十万,我让财务走特批,三天内到账。你回来。”

“到账再说。”

“你先回来,我们当面——”

“王总,我人还在山里,信号断断续续的,您先忙。”

挂了。

过了十分钟,财务加我微信那个号发来消息:沈经理,王总特批了,请您提供银行卡号,我们走加急流程。

我把卡号发过去。

第二天下午,短信提示:到账七百六十万。

余额七百六十七万。

我截了个图,发给老周。

老周秒回:我靠。

然后又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再说。

老周:别再说了,公司快炸了。赵副总这两天见谁都骂,说有人吃里扒外。今天开会点名说你拿公司资源给自己铺路。

我: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老周:老板没吭声。

我:嗯。

老周:你不生气?

我:气什么,钱到了。

老周:……行吧。

第二十八天,我正收拾行李准备去下一站,老周电话又来了,这次声音完全不一样,有点抖。

“沈辞,出大事了。”

“慢慢说。”

“C项目,就那个最大的,客户今天正式发函,说因为核心团队变更导致项目风险不可控,要求终止合同,还要追偿前期投入。”

“多少钱?”

“合同额九千多万,前期投入他们算出来四千二百万,要我们赔。”

“公司账上能赔?”

“赔个屁,这个月工资都悬了。老板今天开会,赵副总还在那说风凉话,说什么都是因为沈辞突然离职导致客户流失。老板当场把茶杯摔了,指着赵副总鼻子骂了五分钟。”

“骂什么?”

“我没听全,就听见一句‘你他妈当初压他奖金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

“赵副总什么反应?”

“他脸又白了,这回是真白。散会之后他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半小时没出来。”

“然后呢?”

“然后老板让秘书订机票,说要亲自去找你。”

“他不知道我在哪。”

“你朋友圈不是发定位吗?”

我愣了一下。对,我每到一个地方都发定位,纯风景照加定位,没配文字。我以为没人看。

“他订了去哪的?”

“你最新那个定位,什么什么古镇。”

“哦。”

“沈辞,老板明天就到,你……”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民宿窗外。古镇夜景,灯笼挂在屋檐下,游客来来往往。

我下楼找老板续了三天房费。

第三章

老板是第二天下午到的,比他秘书说的早了半天。

我正在古镇巷子里吃豆花,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巷口,西装没换,皮鞋上全是灰,后面跟着小刘和另一个副总老钱。

“沈辞。”

“王总,这么巧。”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竹椅子嘎吱响了一声。

“你倒是悠闲。”

“休假嘛。”

“A项目丢了,C项目要赔四千二百万,你知不知道?”

“刚听说。”

“那你什么打算?”

“王总,我辞职了。”

“我知道你辞职了。我现在问你,什么条件能回来?”

“我上次说了,钱到了再说。”

“钱到了吧?七百六十万,一分不少。”

“到了。”

“那你还等什么?”

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豆花,糖水晃了一圈。

“王总,我在公司干了四年,第一年拿八十万年终奖,第二年两百二十万,第三年四百多万,第四年七百六十万。前面三年加起来,没今年一年欠的多。”

“你直说。”

“我直说。钱是补了,但赵副总还在,财务那个卡我审批的人还在,法务那个说邮件不算数的人还在。我回去,再被压一次奖金?”

老板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

小刘在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老钱倒是开口了:“沈辞,公司现在确实困难,你先回去把火灭了,其他事慢慢谈。”

“钱总,火灭了之后呢?慢慢谈,谈个一两年,再给我压一次?”

老钱看了老板一眼,闭嘴了。

老板叹了口气。

“赵副总,我可以调岗。”

“调哪?”

“调去管后勤。”

“他管后勤,那谁接他的位置?”

“你说呢?”

我看着老板,他把皮球踢回来了。

“王总,我回去可以。三个条件。”

“说。”

“第一,赵副总调岗我不管,但他手上所有跟项目相关的审批权限,全部划掉。第二,财务那边卡我流程的那个人,我不认识是谁,但她得从我项目里调走。第三,我回去不叫回归,叫重新入职。合同重签,岗位写清楚,权限写清楚,KPI写清楚。年终奖条款写进合同,按季度预付,年底清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条,预付款比例多少?”

“按业绩预估的百分之五十,每季度末预付下一季度。”

“太高了。”

“王总,我第一年拿八十万的时候没说过一句废话,第二年两百二十万我干了三倍业绩,第三年四百多万我扛了公司一半的利润。你们不给,我就自己拿。现在客户认我不认公司,我拿的是我自己的价。”

老板手指停了。

“第一条和第二条没问题。第三条,预付比例百分之三十,年终奖按合同金额写死,上不封顶。”

“四十。年终奖按合同写死,客户追偿的责任划分写清楚,不是我的锅我不背。”

“三十五。”

“四十。王总,您大老远飞过来,不会是为了跟我砍这五个点吧?”

老板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四十。你什么时候能到岗?”

“我休假还有半个月。”

“沈辞——”

“王总,我机票订了,民宿付了钱,你让我回去救火,我总得把假休完。”

老板脸抽了一下。

“半个月太久,C项目那边等不了。”

“那我远程先处理,到岗时间按合同走。”

“明天开始远程?”

“明天我把方案发你。”

老板站起来,竹椅子又嘎吱一声。

“那就这样。小刘,把合同发他邮箱,加急。”

小刘赶紧掏手机。

老板走到巷口又回头。

“沈辞。”

“嗯?”

“赵副总那边……你回去了别搞太难看,他毕竟跟了我十几年。”

“王总,我没想搞他。他自己别搞我就行。”

老板看了我一眼,走了。

第二天我开始远程处理C项目的事。先给客户负责人打了电话,约了视频会议,然后拉了个群,把老板、法务、财务全拉进去。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C项目追偿事宜由我牵头处理,所有对外回复需经我确认。

财务那边马上冒出来:沈经理,流程上需要赵副总审批。

我回:王总已授权,需要我拉王总进群确认?

财务没声了。

过了两分钟,赵副总在群里发了一条:沈辞,你还没入职吧?

我回:王总特批的远程顾问身份,合同今天下午到。

赵副总:……

然后他退群了。

老周私聊我:赵副总在办公室砸了个杯子。

我:碎的还是整的?

老周:碎的。

我:可惜了,那杯子公司发的,挺贵。

老周:你真是……

远程处理了三天,客户那边松口了,追偿金额从四千二百万降到一千八百万,分六个月付清。我把方案发群里,老板秒回:同意。

赵副总没说话,他已经被踢出项目群了。

第四章

半个月假期休完,我回公司那天是周一。

到公司楼下,看见大堂换了新海报,上面写着“欢迎沈辞副总裁回归指导工作”。

我站在海报前面看了两秒。

副总裁?谁给我升的?

进了电梯,碰到人事总监孙姐,她冲我笑:“沈总,不对,现在得叫沈副总裁了。”

“孙姐,这什么情况?”

“老板上周发的任命,你没看邮件?”

“我邮箱满了。”

“反正你现在是副总裁,分管A、B、C三个项目部和客户中心。赵副总……赵总调去行政部了,管固定资产。”

“他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老板亲自谈的。”

电梯到楼层,门一开就看见老周在门口等着,手里捧着一盆绿萝。

“沈总,恭喜高升。”

“老周你别闹。”

“没闹,真恭喜。这盆花我自己买的,放你办公室,除甲醛。”

我接过绿萝,往新办公室走。路过原来赵副总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有人在搬东西。赵副总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纸箱,里面装着保温杯、相框、几本书。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沈辞。”

“赵总。”

“恭喜。”

“谢谢。”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抱着纸箱往行政部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杯子……你走那天我摔了一个。”

“我知道,老周跟我说了。”

“公司财产,我赔了钱。”

“嗯。”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老周凑过来小声说:“他这两天在行政部盘点固定资产,天天拿个本子对编号,跟个库管似的。”

“挺好,人尽其才。”

“你嘴真毒。”

“我实话实说。”

进了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C项目的和解协议,下面是新合同,岗位副总裁,年薪一千万,年终奖按季度预付百分之四十。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然后打开电脑,给全体项目组发了第一封邮件:今天下午三点开会,会议室A,所有人带上手头项目的进度表和问题清单,没有清单的现在开始写。

下午三点,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个人。

我站在白板前面,把C项目的前因后果写了一遍,时间线标清楚,谁在哪个节点做了什么决策,全部列出来。

写到赵副总压奖金那段,我停了一下。

底下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节点之后,项目开始出问题。”我用笔敲了敲白板,“客户那边的反馈是,对接人换得太勤,问题反馈上去没人拍板,拖了半个月才回消息。”

新来的小陈举手:“沈总,我接手的时候很多资料没拿到——”

“我知道。你接手的时候我走了,交接清单上的东西赵总没让你看全,这个责任不在你。”

小陈松了口气,坐下去的时候肩膀矮了一截。

“但是。”我翻了一页,“从今天开始,所有项目资料统一进共享盘,权限对项目组全员开放。谁再跟我说资料找不到,你自己去人事办离职。”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老周第一个举手:“共享盘权限谁开?”

“我开。今天散会之前全部开通。”

会开完,老周跟着我回办公室。

“你真打算把资料全公开?”

“公开了才好干活。”

“那赵总以前那些操作……”

“他人都去管固定资产了,我翻他旧账干什么?老板说了,别搞太难看。”

“那你今天在会上——”

“我说的是项目资料公开,又没说他坏话。你想多了。”

老周看了我一眼,把绿萝往窗台上挪了挪。

“行吧。对了,财务那个卡你审批的,姓李,李会计,调去管报销审核了。”

“你调的?”

“我哪有那本事,老板调的。上周调的,你还没回来的时候。”

“行。”

第二天,C项目第一笔款项打进来,客户那边发了个邮件,抄送老板,说“感谢沈总高效处理,期待后续合作”。

老板转发给我,加了一句:不错。

我回了个“嗯”。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陈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沈总,我能问个事吗?”

“问。”

“你当初走的时候,真的就是去玩啊?”

“不然呢?”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故意等公司出问题。”

“我要是能算到公司出四千二百万的窟窿,我还上什么班,我去算命得了。”

小陈嘿嘿笑了两声。

“但是,”他压低声音,“老周说你走之前给了他一个U盘。”

“嗯。”

“里面什么东西?”

“我过去四年的项目记录,客户沟通纪要,还有几封关键邮件的截图。备份。”

“那你怎么不拿出来?”

“拿出来干什么?证明赵总压我奖金?全公司都知道他压了,用不着证明。”

“那——”

“小陈,那个U盘里最值钱的东西,是客户那边几个负责人的私人联系方式和他们各自的忌讳。谁讨厌周五下午开会,谁只看数据不看PPT,谁签字之前必须电话确认。这些玩意儿发给客户公司前台,前台能背出来,但没人整理过。”

小陈嘴巴张着。

“我走的时候把清单给了老周,老周这半个月替我把这些信息分批喂给了你。你以为你上个月跟客户开会能撑下来,靠的是你自己?”

小陈脸红了。

“所以你别觉得你被客户骂哭是能力问题。你只是没拿到该有的东西。”

小陈低头扒了两口饭。

“沈总,我以后跟你干。”

“先把饭吃完,下午跟我去客户那边回访。”

第五章

回访当天,客户负责人老钱——不是公司那个老钱,是客户那边的项目总监,也姓钱——在会议室等我们。

一进门他就站起来跟我握手,握得挺紧。

“沈总,你可算回来了。”

“钱总,之前的事对不住,公司内部调整耽误了你们进度。”

“调整?我听说是有人压你奖金?”

我还没说话,小陈在旁边咳了一声。

老钱摆摆手:“别瞒了,你们公司那个赵什么,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以后别跟你合作,说你吃里扒外。”

小陈眼睛瞪圆了。

“他真这么说的?”我问。

“原话。我当时就问他,沈辞吃你什么了?他说你拿客户资源给自己铺路。我说铺什么路了?你连我们公司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每次来都是我派车接。他就把电话挂了。”

小陈嘴快:“沈总,这可以告他诽谤了。”

老钱笑了一声:“告什么,你们老板已经把他撸去管仓库了,我听说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了条消息:赵总给客户打电话说我坏话,客户录音了。

老板秒回:知道了。

过了五分钟,又发一条:他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我把手机揣回去,跟老钱说:“钱总,过去的事翻篇。接下来我亲自盯你们项目,每周来一次,有问题直接找我。”

“行,你这话我信。”

回公司路上,小陈坐副驾,我坐后座。他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沈总,老板真让赵总走了?”

“嗯。”

“那他会不会——”

“跟咱们没关系了。你盯着B项目的进度表,明天之前把延期部分的补救方案写出来。”

“好。”

赵副总离职那天,行政部盘点固定资产少了个投影仪支架。查了半天,发现是赵副总搬办公室的时候顺手塞纸箱里了。

老周在食堂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差点笑岔气。

“一个投影仪支架,二十块钱的东西,他至于吗?”

“人走茶凉,杯子都摔了,支架算什么。”

“老板知道了什么反应?”

“老板说让他把支架还回来,不然从工资里扣。”

“他还在乎那点工资?”

“他在乎的是面子。让还东西,就是告诉他,你走得不体面。”

老周啧啧了两声。

“对了,财务那个李会计,调到报销审核之后天天被业务部门骂,说她卡报销卡得比卡你奖金还严。”

“那不是挺好,卡得严说明她适合那个岗位。”

“业务部有人去找老板告状,老板说‘卡得严好啊,以后公司每一分钱都卡这么严,我看谁还敢乱报’。”

“老板气还没消。”

“气什么,C项目赔了一千八百万,你给他省了两千四百万,他气的是赵副总耽误事。”

“行了,别聊他了。”

下午开项目会,我把B项目的补救方案过了一遍,小陈写的,框架还行,细节糙了点。我改了几处,让他重新排版发客户。

会开到一半,老周推门进来,表情有点怪。

“沈总,前台来了个人找你。”

“谁?”

“赵总……赵副总。他说有东西要交接给你。”

我放下笔。

“让他上来。”

赵副总进了会议室,手里拿着个U盘。

“沈辞,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以前A项目的一些内部沟通记录,还有……还有几份邮件截屏,你走之后我让人整理的。”

我没接。

“赵总,你直接给老板。”

“老板不见我。电话也不接。”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西装皱巴巴的,保温杯没拿,换了个塑料水瓶,捏得咔咔响。

“你就说要不要吧。”

“里面有什么?”

“你的奖金审批流程,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上面签字的还有——”

“还有谁?”

他不说了。

小陈和几个项目经理全竖着耳朵听。

“赵总,你要是有料,直接给老板。你给我,我也不会替你兜着。”

他嘴唇抖了两下,把U盘放桌上,转身走了。

老周跟在后面,等他进了电梯才回来。

“他刚才在楼下跟前台小姑娘要了杯水,喝完把纸杯捏扁了扔垃圾桶。”

“然后呢?”

“然后蹲在大厅外面抽了根烟,抽完把烟头按灭在花坛边上,物业过来让他捡起来。”

“他捡了吗?”

“捡了,拿纸巾包着扔垃圾桶里了。”

我拿起桌上的U盘,递给老周。

“你拿去给老板。就说他走的时候留下的,我没碰。”

“你不看看?”

“不看。他这时候送东西来,指不定埋什么雷。老板自己判断。”

老周把U盘揣兜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说他图什么?”

“图个鱼死网破呗。他不想想自己干过什么,只觉得自己被踢了不甘心。”

“那你真不看看?万一里面有对你有用的?”

“老周,你记住,我回去上班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跟人斗。他给的东西,看好了是刀,看不好是坑。”

老周点点头走了。

过了两天,老板在管理层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赵某某涉嫌违规操作,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其提供的所谓材料经核实存在多处伪造,提醒各位不要轻信。

群里一片“收到”。

我没回。

老周私聊我:老板把U盘扔了?

我:不知道,反正没找我。

老周:那上面签字的还有谁,老板没查?

我:查不查是老板的事。我拿我的钱,干我的活。

老周:你心态真好。

我:不是心态好,是账算得清。你替我算算,我回去半个月,公司省了多少钱?

老周:两千四百万。

我:那不就得了。我值这个价,其他事少操心。

第六章

回公司满一个月的时候,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

“沈辞,C项目赔款第一期打过去了,客户那边又下了个新单,八百万。”

“嗯,我知道,合同我看了。”

“你看了你不跟我说?”

“流程上您的签字已经到了,我这边只负责执行。”

老板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这个。”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新的期权激励方案,我的名字在第一个,比例百分之二。

“王总,这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合同写清楚吗?写清楚了。年终奖预付百分之四十,期权百分之二,分四年归属。签了就是你的。”

“条件呢?”

“条件就是接下来三年,你负责的板块年增长不低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王总,行业平均增速百分之十二。”

“所以找你。”

“我要是做不到呢?”

“做不到,期权收回,年终奖预付部分从工资扣。”

“那我要超额完成呢?”

老板笑了。

“超额部分,奖金池给你另算,比例你定。”

“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

“百分之五,我要是做不到百分之三十,我自己走人,不用你收期权。”

老板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沈辞,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信人,现在我信合同。”

他沉默了几秒,把文件拿回去,用笔改了个数字,又推回来。

“百分之四。做到了,百分之五。做不到,按你说的办。”

我看了看那个数字,签了。

出了办公室,老周在走廊等我。

“签了?”

“签了。”

“多少?”

“百分之四,超额百分之五。”

老周吹了声口哨。

“你现在年薪加期权加奖金,一年不得两千多万?”

“把活干出来再说。”

“你肯定能干出来。”

“你这么确定?”

“废话,你把客户那边几个老大的脾气摸得比他们老婆还准,你不成谁成?”

我拍了他一下,回办公室干活。

接下来两个月,B项目续约,C项目新单执行顺利,A项目客户主动打电话问能不能重新合作。

我把A项目负责人约来公司谈了一次,谈了三个小时,对方最后说:“沈总,之前你们那个赵什么给我打电话让我别跟你合作,我当时就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重新签。”

“合同条款跟之前一样?”

“一样。但我加一条,项目负责人写你名字,换人我们有权解约。”

“行。”

签完合同那天下午,老板在群里发了个红包,我点开一看,两百块。

老板私聊我:别嫌少,意思一下。

我回:谢谢老板。

转头把两百块发部门群里,老周抢了三块八,小陈抢了十二块。

老周在群里说:沈总大气。

我回:老板发的,我借花献佛。

过了五分钟老板在群里冒泡:我发的红包你转手就发了?

我回:您发我的,我发团队的,有问题?

老板:……

老周私聊我:你牛。

我:老板又不会为两百块跟我翻脸。

老周:那倒是。

第三个月,公司半年报出来,利润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四十。老板在全员会上点名表扬了三个部门,我们部门排第一个。

散会之后小陈跟着我回办公室,一脸欲言又止。

“说。”

“沈总,赵总……赵某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问我项目资料的事,说他想看看现在C项目的进度表。”

“你怎么说?”

“我说资料在共享盘里,你找行政部要权限。”

“他什么反应?”

“他骂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骂你什么?”

“骂我白眼狼。说当初他把我招进来的,现在我翻脸不认人。”

“你怎么想的?”

小陈挠了挠头。

“他招我进来是不假,但我这一年加班加点干活,工资是公司发的,奖金是项目挣的。他压你奖金的时候,我的季度奖也被砍了一半,他说公司困难。困难完了我听说他换了辆新车。”

“什么车?”

“不知道,就听行政部的人说他提车那天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天道酬勤’。”

我笑了一声。

“行了,别管他了。你把B项目的客户回访记录整理一下,明天给我。”

“好。”

小陈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总。”

“嗯?”

“你当初走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回来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我机票都订到半年后了,谁知道你们能亏四千多万。”

小陈嘿嘿笑着走了。

第七章

第四个月,出了一件事。

财务部新来的总监——原来那个被调走了——在核对历史账目的时候,发现去年有一笔三百多万的支出,审批单上签的是赵副总的名字,但项目编号对不上,款项去向是个空壳公司。

新总监把报告递给老板,老板看完直接叫了法务和审计。

当天下午老板把我叫过去。

“沈辞,赵某某那笔钱,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我走之前不管财务审批。”

“他拿这笔钱干嘛了,你猜不到?”

“猜不到。我不猜。”

老板把报告推给我。我翻了翻,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姓赵,跟赵副总是同乡。

“王总,这事您让审计去查,我避嫌。”

“避什么嫌?他压你奖金,你还能替他瞒着?”

“我不是替他瞒,我是没经手。您让我查,查出来是我公报私仇,查不出来是我办事不力。您让第三方查,查出来该怎么办怎么办。”

老板看了我一会儿。

“行,听你的。”

审计进场那天,赵副总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跑到公司楼下大喊大叫,说老板卸磨杀驴,说沈辞栽赃陷害。

保安拦着没让他上楼,他在楼下喊了十几分钟,嗓子哑了才走。

老周下去看了热闹,回来说:“他喊的时候好几个客户的人正好在楼下等电梯,全听见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个客户问前台,你们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前台怎么回?”

“前台说‘先生您听错了,那是我们公司前员工来讨薪,已经报警了’。”

“报了吗?”

“真报了。警察来了把他劝走了,没立案。”

当天晚上老板在管理层群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所有外来访客一律登记,没有预约不许上楼。另外,谁再把公司内部情况往外传,直接开除。

群里一片“收到”。

赵副总那件事查了半个月,最后确认违规支出三百六十万,另外还有几笔小额支出同样有问题,加起来四百多万。

法务说金额够立案了,老板问我要不要报。

“王总,您问我,我肯定说报。但您最好问问其他股东。”

“其他股东说听我的。”

“那就报。”

“你不怕别人说你赶尽杀绝?”

“王总,他压我奖金的时候没想过我一家老小怎么活,我凭什么替他考虑?”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行,报。”

立案那天赵副总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是他从公司走之后第一次直接找我。

“沈辞,你真要搞死我?”

“赵总,我没搞你。审计查出来四百多万的窟窿,法务说够立案,老板拍的板。”

“你少装,老板听谁的?不就是听你的?”

“老板听合同的。你当初签字的时候没看条款?”

“你——”

“赵总,我当初跟你说了,七百六十万变七万,这账我不会算。现在算你账的人来了,你跟他们说去。”

他把电话挂了。

后来听说他找了律师,律师说证据链完整,建议退赔争取从轻。

他把房子抵押了,凑了四百多万退到公司账上。

老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赵某某违规款项已全部追回,公司不予谅解,案件继续走司法程序。

老周私聊我:他房子没了?

我:听说是。

老周:那他现在住哪?

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老周:你心里一点不难受?

我:老周,我年终奖被压的那天,他跟我说“年轻人眼光放长远”。我现在眼光挺长远的,看到他进去了。

老周没再回。

第八章

第六个月,公司半年总结会。

老板站在台上讲了四十分钟,从行业形势讲到公司战略,最后五分钟讲团队。

“今年上半年,我们经历了很大的困难。有项目丢单,有客户流失,有内部管理问题。但是,”老板顿了一下,“我们挺过来了。特别是沈辞副总裁分管的三个项目部和客户中心,上半年新签合同额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六十五,利润贡献占公司总利润的百分之七十。”

台下鼓掌。

我坐在第一排,脸上没什么表情。小陈在旁边拍得手心发红。

“另外,”老板等掌声停了才接着说话,“经董事会决定,增补沈辞为公司董事,分管业务板块不变。”

掌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还大。

散会之后老周堵在门口。

“董事了?”

“嗯。”

“年薪又涨了?”

“没涨,多了点期权。”

“多少?”

“百分之六。”

老周掰手指头算了算,嘴咧到耳朵根。

“你现在一年不得三千多万?”

“把活干出来再说。”

“你别老说这句,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老周拍了我一巴掌。

下午我回办公室,桌上多了个快递文件袋,寄件人写的某某律师事务所。

拆开一看,是赵副总的律师函,说我在公开场合诋毁赵副总名誉,要求我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

我拿着那封律师函看了两遍,笑了。

给法务打了个电话:“有人给我发律师函了,你过来看看。”

法务上来一看,也笑了。

“他这律师水平不行啊,连基本事实都没写清楚。他说你在全员会上点名骂他?那天的会议记录我调出来看看。”

法务下去查了会议记录,那天老板讲话全文里赵副总的名字只出现了一次,在“内部管理问题”后面括弧里写着“原副总经理赵某某”。

我把会议记录截图发给老板。

老板回:他告你?你告他侵犯名誉权,公司出律师费。

我回:不用,让法务给他回一封函就行。

法务当天回了函,就两句话:一,我方当事人未在任何场合发表贬损赵某某的言论,会议记录附后。二,如赵某某继续纠缠,我方将就其在客户面前诋毁我方当事人的行为提起诉讼。

律师函发出去之后,赵副总那边再没动静。

老周说他在法院门口蹲了两天,看见赵副总从一辆二手面包车上下来,去立案庭递材料,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让他回去补充证据,他蹲在法院台阶上抽了半包烟。

“你去看热闹了?”

“我正好路过。”

“你住城东,法院在城西,你怎么路过的?”

老周嘿嘿笑,不接话。

年底的时候,案子判了。赵副总退赔全部款项,判三缓四。

判决下来那天,老板在管理层群里发了个红包,我点开一看,两千块。

老板私聊我:这次别转发了。

我回:不转发,自己留着。

老板:你今年干得不错。

我:老板,明年呢?

老板:明年再说。

我:行,明年再说。

春节前,公司发年终奖。我的卡到账短信弹出来的时候,我正在便利店买饭团。

一千二百万。

零头我没看,反正不止七万。

收银员问我“先生要不要袋子”,我说要。

拎着饭团回公司,电梯里碰见小陈,他冲我晃手机:“沈总,我年终奖到账了,比去年多三倍。”

“多少?”

“不告诉你。”

“那你晃什么手机?”

“显摆啊。”

电梯到楼层,门一开,老周在门口等着,手里又捧了盆绿萝。

“沈总,恭喜发财。”

“老周你这绿萝是不是公司报销的?”

“我自己买的!跟上次那盆一个价。”

“上次那盆死了。”

“这盆养得好,你看叶子多绿。”

我接过绿萝,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新一年的KPI表,目标增速百分之三十五。

我拿笔把百分之三十五划掉,改成百分之四十,然后签了名。

老板下午来我办公室,看见那张表,拿起来看了半天。

“你自己改的?”

“嗯。”

“百分之四十,你去年刚做到百分之六十五,今年降标准?”

“去年基数低,今年基数高,四十已经不容易了。”

“那你划什么?”

“我嫌三十五不好听。”

老板把表放下,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辞。”

“嗯?”

“明年要是做到百分之四十,期权给你加到百分之八。”

“老板,您这口头承诺我记下了,回头让法务补合同。”

“你真是……”

“我真是为您好,省得明年又有人压我奖金。”

老板笑着走了。

老周在门口探头:“老板笑什么?”

“笑我记性好。”

“你记性确实好。七万到一千二百万,也就一年。”

“行了,干活去。”

老周把门带上,我拆了饭团,咬了一口。

海苔有点潮了,便利店放太久。

我把饭团放下,给行政部发了条消息:楼下便利店饭团换供货商,海苔不脆了。

行政部回:收到,马上处理。

吃完午饭,小陈跑来问我:“沈总,明年咱们部门还招人吗?”

“招,你有人推?”

“我师弟,明年毕业,特别能干。”

“简历发我。”

“好嘞。”

他往外走,我叫住他。

“小陈。”

“啊?”

“你师弟来了之后,你带他。”

“我带?”

“你去年这时候还在厕所哭,今年能带新人了。怎么,不敢?”

他挺了挺腰。

“敢。”

“去吧。”

小陈走了,我把新项目立项书翻开,第一页客户名称写的是老钱他们公司,合同额一千二百万,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五十。

我拿笔在合同额旁边打了个星号,备注栏写了一行字:预付款到账后启动。

下午三点,财务发来消息:沈总,新合同预付款到了。

我回:收到,启动。

然后合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台上老周那盆绿萝。

叶子确实挺绿。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一年前的今天,我在这栋楼里写辞职信。

赵副总没,他估计还在用不了朋友圈的手机。

老周点了赞,评论:沈总,明年绿萝换大盆。

我回:你出钱。

他回:行。

老板也点了赞,评论:明年给你办公室换个大点的。

我回:谢谢老板。

老板回:记合同里。

我回:您真会。

老板没再回。

我把手机揣兜里,翻开立项书第二页,开始干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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