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参考网络素材,人物情节均为艺术加工,不影射任何真人真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理性观看。
张海波把车停在小区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熄了火。
仪表盘上跳着今天的流水,三百二十七块四毛。
他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晚上九点,十五个小时,刨去油钱和平台抽成,到手不到两百。
副驾驶脚垫上搁着半瓶矿泉水,瓶壁上的水珠早干了,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是温的,一股塑料味儿。
他媳妇刘艳在楼道口站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超市打折的鸡蛋,三块五毛八一斤,比早市便宜两毛。
刘艳看见他下车,迎上来两步,嘴张了张没出声,先把鸡蛋递过去。
张海波接过来,塑料袋勒得手指头一道红印子。
“妈今天又打电话了,”刘艳跟在他身后上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问你这个月能不能凑五千,说爸那个心脏支架,进口的报不了。 ”
张海波没回头,脚步没停。
三楼拐角堆着邻居家的纸箱子,他侧身让过去,手在裤兜里摸钥匙,摸到一团皱巴巴的零钱,还有一张昨天的罚单,违停,两百。
“你倒是说句话。 ”刘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知道了。 ”他说。
门打开,屋里一股隔夜饭菜的味儿。
儿子小宇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抬头叫了声爸,又低下头去。
张海波把鸡蛋放进冰箱,看见冷藏室里还有半棵白菜,用保鲜膜裹着,切口已经发黑了。
他关上冰箱门,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平台派单的提示音,他按灭了。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张海波博士毕业,材料科学与工程,导师拍着他肩膀说海波你留校再干两年博后,出站去个一本没问题。
他没留。
他大学室友徐鹏在深圳搞锂电池,拉他入伙,说海波你来了技术入股,咱们干一票大的。
张海波把准备买房的首付四十万全投了进去,刘艳当时怀着孕,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把存折给了他。
公司头一年红火,拿了A轮,办公室从宝安搬到南山,张海波名片上印着联合创始人兼CTO。
徐鹏管市场,他管技术,两个人配合着把营收做到了两千万。
刘艳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张海波给她买了辆二手卡罗拉,说等B轮进来就换房。
B轮没进来。
徐鹏把公司账上的钱挪去炒币,爆仓了,一千二百万剩了不到八十万。
供应商堵在门口拉横幅,劳动仲裁的电话一天响几十遍。
张海波是从新闻上知道的,徐鹏前一天还跟他开会说在谈融资,第二天人就到了香港。
刘艳抱着小宇在出租屋里,房东来催下季度房租,她翻遍了所有银行卡,凑出来六千三。
张海波把车卖了。
卡罗拉,开了两年,卖了七万二,还了供应商三万,剩下的交了房租和孩子的幼儿园学费。
他开始投简历,材料专业博士,三十五岁,企业一看年龄就摇头,高校一看他创业经历就皱眉。
有个民办二本给了offer,月薪八千,试用期六个月,他去了三天,系主任让他带四门课,每天早晨六点半打卡。
第四天他没去,人事打电话来问,他说不干了。
刘艳没骂他。
她把小宇送进小区门口的托管班,一个月一千八,自己找了个超市理货的活儿,早班七点到下午三点,一个月两千六。
张海波在家躺了半个月,每天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徐鹏在香港发的那条朋友圈,配图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文字是“从头再来”。
他注册了网约车。
车是租的,每月租金四千三,从流水里扣。
第一天出车,他绕着科技园转了三圈,看见以前公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着光,他踩油门过去了。
跑车头一个月,他瘦了八斤。
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点收车,中间吃两顿包子,省下的时间多跑两单。
刘艳给他保温杯里灌好茶水,他放在车门兜里,一天喝不完。
有次拉了个乘客,一上车就打电话,声音外放,讲的是锂电池隔膜的技术路线。
张海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是他以前的供应商,姓周,以前叫他张总。
周总没认出他。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张海波听了二十分钟,等周总下车,他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抖了一阵。
没出声。
上个月,他在机场排队等单,手机响了,是徐鹏。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酒吧,徐鹏说海波我对不住你,我现在在东南亚,等我翻身。
张海波把电话挂了,拉黑。
他下车抽了根烟,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抽到一半掐了,舍不得。
今天收车早,是因为刘艳发消息说小宇发烧了。
他到家的时候小宇已经吃了药睡下,刘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体温计,三十八度二。
他走过去摸儿子的额头,刘艳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
“外面降温了。 ”他说。
刘艳站起来,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存折和一些零钱。
她数了数,抬头看他:“还差两千七。 ”
张海波知道她说的是公公的支架钱。
他拉开外套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钱,今天跑的流水,加上昨天剩的,凑了八百。
放在铁盒子里,还差一千九。
“明天我再跑晚点。 ”他说。
刘艳没接话,把铁盒子盖上,放回衣柜顶。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在抖。
张海波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那张罚单,两百。
他没敢拿出来。
第二天他五点就出了车。
早高峰拉了个姑娘去高铁站,姑娘上车就开始哭,说男朋友跟她分手了,三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张海波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姑娘二十出头,妆哭花了,眼线黑乎乎地淌下来。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姑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师傅,你说男人是不是都靠不住。 ”姑娘问他。
张海波没接话,打了转向灯,变道。
前面红灯,他停下来,看着倒计时,九十八秒。
他想起刘艳当年把存折给他的那个晚上,她没哭,就说了一句,你去做吧,我信你。
“靠得住靠不住,看人。 ”他说。
姑娘下车的时候,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说了声谢谢师傅。
张海波看着她进站,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低头看手机,平台又派了一单,从高铁站到软件园,三十七块。
他接了。
中午在路边吃盒饭,两荤一素,十五块。
旁边停着另一辆网约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端着饭盒过来搭话,问他一天跑多少。
张海波说三百来块。
老头咂咂嘴,说那不够,他一天跑五百,早上四点出门,夜里十二点收。
“你不累? ”张海波问。
“累也得跑,”老头扒了口饭,“儿子在老家买房,首付还差八万。 ”
张海波没再说话,低头把饭吃完。
老头吃完先走了,车屁股冒了股蓝烟。
张海波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手机又响了。
下午三点,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以前公司的行政,姓赵,小姑娘现在去了另一家公司,打电话来是问他有没有兴趣做技术顾问,兼职,一个月六千,不用坐班。
张海波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他问。
“徐总给的,”小赵说,“他说你技术好,让我问问。 ”
张海波沉默了几秒。
徐鹏把他的电话给了别人,徐鹏在东南亚,徐鹏说等他翻身。
他把电话挂了。
挂完他又拨回去,小赵接起来,他说:“你把地址发我,我明天过去看看。 ”
晚上收车回家,刘艳在厨房煮面,小宇坐在客厅看动画片,烧已经退了。
张海波把今天跑的钱掏出来,六百多,放在餐桌上。
刘艳端着面出来,看了一眼钱,又看了他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说。
张海波摸了摸脸,烫的。
可能是下午在车里闷的,也可能是别的。
他坐下来吃面,刘艳卧了个荷包蛋在碗底,他用筷子拨了拨,没舍得吃,夹给了小宇。
小宇说:“爸你吃。 ”
“爸吃过了。 ”他说。
刘艳在旁边坐下来,把碗里的面挑来挑去,忽然说:“我今天在超市碰见徐鹏他妈了。 ”
张海波筷子停了一下。
“她推着购物车,买的都是打折的菜,看见我扭头就走。 ”刘艳说,“我听人说徐鹏把深圳那套房卖了,他爸气得住院了。 ”
张海波把面吃完,汤也喝了。
他站起来收碗,走到水池边,水龙头开着,哗哗地冲。
刘艳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海波,那六千块钱的活儿,你去吧。 ”
他没回头,手在水里泡着,碗沿磕着水池壁,当当响。
“我不是嫌你跑车,”刘艳说,“我是怕你把自己憋坏了。 ”
张海波关了水龙头,拿毛巾擦手。
他转过身,靠着水池边,看着刘艳。
她瘦了,颧骨比以前明显,头发随便扎着,碎发贴在脸上。
“明天我去看看,”他说,“能行就干。 ”
刘艳点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去给小宇洗澡。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儿子的笑声,张海波站在客厅里,手机屏幕亮了,是平台推送的奖励通知,跑满三十单奖五十。
他按灭了屏幕,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摊着小宇的作业本,田字格里写着“爸爸”两个字,歪歪扭扭。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罚单,两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去了小赵说的那个地址,科技园南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
公司不大,做电池材料的,老板姓陈,四十来岁,见了面握着手说张博士久仰。
谈了一个小时,合同签了,兼职,每周去两天,一个月六千,不用打卡。
张海波从写字楼出来,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两块钱。
他站在路边,看着科技园来来往往的人,年轻的面孔,背着双肩包,脚步匆匆。
他拧开水喝了一口,是凉的。
手机响了,刘艳发来消息,说公公的支架钱凑齐了,她跟她姐借了一千,下个月还。
张海波回了个“好”,又打了一行字:“我这边也定了,一个月六千。 ”
刘艳回了个笑脸。
他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车还停在路边,前挡风玻璃上落了片梧桐叶子,黄了一半。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平台自动接了一单,从科技园到宝安机场,四十二公里。
他点了接单,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越来越小,玻璃幕墙反着光,跟以前那栋楼一模一样。
张海波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小赵说的那句话,徐总给的电话。
徐鹏在东南亚,徐鹏说等他翻身。
张海波踩下油门,车速提起来,机场高速上车不多,他开到一百二,风噪很大,他听不见自己在想什么。
晚上收车回家,小宇已经睡了,刘艳在灯下补他的校服裤子,膝盖破了个洞,她用同色的线密密地缝。
张海波在门口换了鞋,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今天跑的钱,放在桌上。
刘艳抬头看他:“今天怎么样? ”
“还行,”他说,“跑了四百多。 ”
刘艳放下针线,把钱收起来,数了数,放进铁盒子。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翻好,说:“你明天去那边上班,穿那件蓝衬衫,我熨好了。 ”
张海波嗯了一声。
他洗完澡出来,刘艳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上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窗帘,一晃就没了。
他翻了个身,碰到刘艳的手,她没睡着,手指头勾过来,攥住他的。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攥着。
第二天早上他穿那件蓝衬衫出门,刘艳在门口递给他保温杯,灌好了茶水。
他接过来,下了楼,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仪表盘上跳着昨天的总里程,他清零了,今天是新的一天。
手机响了,平台派单,从小区到科技园,三十七块。
他点了接单,发动车,开出小区大门。
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停着另一辆网约车,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可能是刚跑完夜班,睡着了。
张海波按了声喇叭,前面的车没动。
他绕过去,上了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密密麻麻,他夹在中间,一点一点往前挪。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挡风玻璃上,他放下遮阳板,看见遮阳板背面贴着一张小宇的贴纸,奥特曼,已经褪色了。
他伸手把贴纸按了按,让它粘牢一点。
前面车动了,他松开刹车,跟上去。
手机导航里机械女声在报路况,前方五百米有违章拍照。
他看了一眼时速,六十八,限速八十,他松了松油门,降到六十五。
车稳稳地往前开。
日子就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该停停,该走走,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路就不会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