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弟弟借我养老钱开店亏了,过年回家他院里停了辆新车,我摸了一下方向盘

亲弟弟借我养老钱开店亏了,过年回家他院里停了辆新车,我摸了一下方向盘......

01.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擦灶台。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她在那头说,今年过年早点回来你弟弟新买了车,可气派了,院里一停,邻居都过来看

我嗯了一声,手没停。

抹布擦到煤气灶的旋钮底下,那里积了一小圈油垢,指甲抠了两下才抠掉。

她说,你弟说了,过年开新车带你去镇上转转。

我又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把抹布搓干净晾在水龙头上,靠着橱柜站了一会儿。

窗外已经黑透了,楼上那户人家在剁饺子馅,砧板咚咚咚地响

我弟弟叫周远,比我小五岁。

我妈总说,你当姐的,多担待。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多年。

小时候他把我的作业本画满了坦克,我妈说,你当姐的。

后来他结婚要买房,我妈说,你当姐的,帮一把。

再后来他说想开店做餐饮,差一笔钱,我妈在电话里叹气,说你弟弟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你这当姐的……

那笔钱是我和丈夫存着换房子的。

丈夫没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把钱打了过去。

二十万,周远在微信上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说姐你放心,赚了钱连本带利还你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店开了半年就关了。

周远说地段不好,又说合伙人坑他,最后说运气不行。

我妈在电话里替他解释了半天,说年轻人创业哪有不交学费的,你当姐的别跟他计较。

我说好,不计较。

从那以后,这笔钱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井里,谁都不提。

过年回家,我照常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周远在院里擦车。

白色的越野车,崭崭新,车灯亮得反光

我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周远抬头看见我,咧嘴一笑,说姐,上来坐坐,带你兜一圈。

我说好。

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座椅皮子硬邦邦的,一股新车特有的味道。

我伸手摸了一下方向盘,手感很扎实,是真皮的。

周远发动车子,音响自动响了,他跟着哼了两句。

我说,这车不便宜吧。

他说还行,分期嘛,慢慢还。

车窗外的村子慢慢往后退,冬天的田里光秃秃的,灰黄色的土一直铺到天边。

周远把车开上村道,速度不快,遇到坑还特意绕了一下。

他说,姐,你那笔钱……我记着呢,明年肯定能还上。

我说,不急。

他松了口气似的,把音响调大了一点。

我没再说话。

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方向盘皮套的触感,细腻,微凉,像某种沉默的答案。

晚上吃饭,一大桌子菜。

我妈不停给我夹菜,说你瘦了,在外面是不是又舍不得吃。

周远的媳妇在喂孩子吃饭,我爸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问我在城里工作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我妈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你弟弟这车是贷款买的,首付还差一点,我跟你爸凑了五万。

你当姐的,那二十万就别催他了,让他先把车贷还上。

周远低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响

他媳妇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喂孩子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

有些账不是催来的,是对方心里有没有那杆秤。

我说,妈,我没催。

我妈笑了,说我就知道你懂事

我也笑了一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02.

年初二,家里来了亲戚。

二姨三姨都到了,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周远在院里给亲戚们展示他的新车,一遍一遍地开车门关车门,后备箱打开又合上。

我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电视里放着什么晚会重播,声音开得很小。

二姨坐到我旁边来,碰了碰我胳膊。

她说,你弟弟这回可算出息了,你这当姐的也没少帮衬吧

我掰了一半橘子递给她。

她说,你妈跟我说了,那二十万你让弟弟慢慢还,还是亲姐好。

橘子瓣在嘴里咬破,酸味冲上来,我眯了一下眼睛。

厨房里我妈在炸丸子,油锅滋滋响。

我走进去,站在她旁边,把她炸好的丸子一个个夹出来晾在盘子里。

我妈说不用你弄,去看电视吧。

我说没事,顺手。

油锅的热气扑在脸上,干燥发烫

我说,妈,周远那车,首付你给了多少。

我妈翻动锅里的丸子,说五万,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问问。

她停了一下,拿漏勺敲了敲锅沿,说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

你弟弟这么大的人了,买个车撑撑门面,也是为了做生意方便。

你那钱他又没说不还,你急什么。

我说,我没急。

她把漏勺搁下,转过身来看我

厨房的灯泡用了很多年,光线发黄,照得她脸上的皱纹像揉过的纸。

她说,你是姐,你让着他点

我跟你爸百年之后,这世上就你俩最亲了。

我拿起一双筷子,把盘子里的丸子摆整齐。

亲情不是谁欠谁的账本,但也不能是谁的退让成了理所当然。

我说,妈,我让了他三十多年了。

声音不大,厨房里油烟机的嗡嗡声几乎盖过去

我妈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转回去继续炸丸子

油锅又响起来,我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客厅那边传来周远的笑声,他在跟姨夫们讲这车油耗多少、底盘多稳。

我把丸子放在餐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

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发来的消息,问我在家怎么样。

我回了个还行,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下午亲戚们散了,我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床单。

阳光已经偏西,照在院墙上只剩窄窄一条

周远从屋里出来,站在车旁边抽烟,看我在收床单,走过来帮忙扯了一头。

他说,姐,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

他弹了一下烟灰,说妈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么一说。

钱我肯定还,就是眼下紧一点。

我叠好床单,夹在胳膊底下。

我说,周远,你买车之前,有没有想过先还我一分钱。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烟头上的灰掉在他鞋面上,他低头拍了拍,没说话。

我抱着床单进屋了。

03.

初四那天,我妈让我陪她去镇上买走亲戚的礼品。

她开周远的车,说让我也体验体验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我妈小心翼翼地调整后视镜,嘴里念叨着这车就是好开,怪不得你弟弟喜欢

镇上的超市人多,我妈挑了两箱牛奶、几盒保健品,我在后面推着购物车跟着

她拿起一盒蛋白粉看保质期,放回去,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放下了,说太贵。

我说买了吧,我付钱。

她说不用,你留着钱自己用

排队结账的时候,她忽然说,你弟弟那店亏了也不是他愿意的,他心里也难受

你是没看见他那阵子,天天闷在屋里不出门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他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买个车重新开始,咱们当家里人的,多支持支持。

前面的人结完账走了,收银员扫着条码滴滴响

我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收银台上放。

支持是互相的,不是一个人永远在岸上,另一个人永远在水里。

我说,妈,我也在还房贷,孩子明年要上初中了,补习班的费用我还没凑齐。

我妈接过找零的钱,数了数,没接我的话。

回去的路上,她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窗外

镇子外面的路上有人在赶集回来的三轮车,突突突冒着黑烟

我妈忽然说,你小时候发高烧,你弟弟才三岁,抱着你的腿不撒手,哭着说姐姐不要死

我愣了一下。

她说,你都不记得了吧。

我说,记得。

确实记得。

那时候我十岁,烧到四十度,我爸背着我往镇卫生院跑,周远在后面追,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哭得满脸鼻涕。

后来我住院三天,他天天缠着我妈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车拐进村口,我妈把车速放慢,说你们是亲姐弟,别为了钱的事生分了。

我没说话。

晚上,周远的媳妇在厨房洗碗,我进去帮忙

她比我小三岁,平时话不多,见了我总是客客气气的。

水槽里堆了一天的碗筷,我挽起袖子接了一盆热水。

她说,姐,我来就行。

我说,没事,两个人快一点

洗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说,姐,那车的事……我跟周远吵过

我说应该先还你的钱,他说买车是为了跑业务,能挣更多。

我冲掉碗上的泡沫,递给她擦干。

她说,他也不是不想还,就是……觉得自家人不急

我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自家人这三个字,有时候是盔甲,有时候是软刀子。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周远夫妻俩压低声音说话。

听不清内容,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句子,周远的语气先是急,后来慢慢低下去,最后安静了。

窗外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我翻了个身,被子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是我妈每年都放的习惯。

枕头底下摸一个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我小时候用的那把木梳子,缺了两个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妈收在这里。

我握着那把梳子,手心硌得有点疼

亲弟弟借我养老钱开店亏了,过年回家他院里停了辆新车,我摸了一下方向盘-有驾

04.

初五晚上,我爸把我叫到院子里。

他在抽烟,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我走过去,他递了根烟给我,我摆了摆手。

他笑了一下,说忘了你不抽

院子里的车停在那里,月光照在车顶上,白蒙蒙的一片。

我爸说,你妈那个人,嘴碎,心不坏。

我说,我知道。

他抽了两口烟,咳嗽了一阵,把烟头摁灭在石墩上。

他说,你弟弟的事,我跟你妈也有责任

从小惯坏了,觉得什么事都有你兜着

我没说话,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夜里起了点风,院角那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条晃来晃去。

我爸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想再说了。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那二十万,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我们存折里还有八万,先还你。

剩下的让你弟弟慢慢还,我盯着他。

我转头看他。

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我说,爸,不用。

他说,不是用不用的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你也是我的孩子。

门关上了。

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柿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风一吹就碎成一片

后来我起身回屋,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电视还开着,静音状态,屏幕上在播什么深夜节目。

茶几上放着周远的车钥匙,旁边是一叠皱巴巴的票据。

我顺手帮他理了一下,票据底下压着一张纸,是银行的还款计划表,每个月要还两千八,一共五年。

我在茶几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回房间,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丈夫打了个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说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说马上就睡,就是跟你说一声,家里挺好的。

他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腿

有些东西比钱更难还,但该还的不是我,是那份心安理得。

第二天早上,我妈在厨房煮粥。

我走进去,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爸跟我说了。

我说,嗯。

她搅着锅里的粥,米汤咕嘟咕嘟冒泡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

我靠在门框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把火关小,转过身来,眼睛有点红

她说,你从小懂事,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你弟弟不行,他什么都干不好,我就总想着多帮帮他

帮来帮去,忘了你也是需要帮的那个。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

妈,我不是不需要帮,我只是习惯了不开口。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去拿碗

粥盛好了,她端了两碗放在桌上,又去叫我爸和周远他们吃饭

周远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拿筷子

吃饭的时候,他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推到我手边。

他说,姐,今天你开,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看了他一眼。

他说,油我加满了。

我拿起钥匙,笑了一下。

亲弟弟借我养老钱开店亏了,过年回家他院里停了辆新车,我摸了一下方向盘-有驾

05.

初六早上,我开着周远的车去镇上买早点

油条和豆浆,我妈说想吃

我把车停在早点铺子门口,老板认识我,说好久没见你了,你弟弟这车真不错。

我说是挺好的,付了钱,拎着塑料袋往回走

上车之后我没马上发动,坐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

车里的挂饰是个小小的平安扣,红绳编的,和我车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伸手碰了一下,红绳已经有点褪色了。

这个平安扣是我买的。

三年前周远的店开张那天,我送了他一对,一个挂他店里,一个挂我车上。

后来他店关了,我以为那个平安扣早就丢了。

它在这里。

我发动车子,开得很慢。

村道两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用铅笔随意画的线条。

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周远存的电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调的。

到家的时候,周远在院里洗车

大冷天的,他拎着桶水,拿抹布一点一点擦

看见我停车,他直起腰来,说姐,豆浆买了吗。

我说买了。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

站在车旁边,他忽然说,姐,那个平安扣,我一直留着

我说,我看见了。

他低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

他说,店关了之后,我觉得没脸见你

那段时间谁的电话都不想接,你的也不想接。

妈说你没怪我,我更难受。

他把袋子换了只手拎着,声音低下去

欠你的不是钱,是你信我,我让你失望了。

他说,车买了之后,我每天晚上回来,看见院里停着这车,就想起你。

想着明年一定把钱还上,让你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靠在车门上,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院里的地砖缝里长着几棵干枯的杂草。

我说,那就明年。

他抬头看我。

我说,你说的,明年。

他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别过脸去拎着豆浆油条大步往屋里走,边走边喊,妈,姐买早点回来了。

我妈在屋里应了一声。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柿子树上的枯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照在车顶上,白得晃眼。

下午收拾行李准备走,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一堆东西,腊肉、咸菜、她自己做的辣椒酱。

我说吃不了这么多,她说带回去慢慢吃

周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走的时候,他开车送我去车站

路上他没怎么说话,快到车站的时候,他忽然说,姐,那个还款计划表你看见了吧。

我说,看见了。

他说,我算过了,每个月还你三千,五年之内肯定还清

车停在车站门口,他帮我拿下行李

我接过行李箱的拉杆,他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说,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他说,姐。

我回头看他。

他说,谢谢你没催我。

我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往车站里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车停在路边,阳光照得车玻璃反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亲弟弟借我养老钱开店亏了,过年回家他院里停了辆新车,我摸了一下方向盘-有驾

06.

回城的高铁上,我靠着窗户打了一会儿瞌睡。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语音。

点开听,她说你到了没有,到了说一声。

背景音里是我爸在喊她吃饭,她匆匆说了句挂了啊就断了。

我又点开听了一遍,听到背景里周远的声音,在问妈我姐到了没。

窗外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冬天的土地是灰褐色的,偶尔闪过一片绿色的麦田。

车厢里很安静,前面座位的小孩在玩平板电脑,后排的大姐在打电话,压低了声音说家里的事。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看到过年这几天拍的照片。

有一张是初五晚上拍的,院子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几颗干柿子,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灯笼。

还有一张是周远的车停在院里,车顶上落了一片枯叶。

翻到最前面,是我出发那天在家里拍的。

厨房的灶台上炖着汤,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我拍下来本来想发给丈夫看,后来忘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

手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一个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包红糖。

我妈塞的。

她说我冬天手脚冰凉,喝点红糖水。

我把红糖放在小桌板上,看着它。

塑料包装袋上印着老姜红糖四个字,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打折的时候九块九两包

列车广播报站,下一站是终点站。

我拿起手机,给周远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他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又追了一条:姐,平安扣我挂车上了,你那个也挂着吧。

我回了个嗯。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列车减速进站,窗外的楼房越来越多,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清晰起来

红糖在热水里化开需要时间,但总会化的。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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